第25章
庾晚音犹豫了一下,委婉道:“澹总,你不需要这样,我们本来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会帮你到底的。” 夏侯澹没再说什么,挥挥手道:“我还有点奏折没看完,你先回吧。” 庾晚音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他的坐姿透出几分萧索。 谢永儿正缝着新的香囊,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安贤过来带话了:“今晚陛下要召你侍寝,你好生准备一下。” 谢永儿惊呆了。 自从庾晚音上位以来,夏侯澹再也没有召过别的人,她的第一反应是庾晚音出什么事了。 打发了小丫鬟出去打听,得到最新情报:庾晚音的父亲遭了贬谪,连带着本人也遭了厌弃。 谢永儿心里腹诽,果然帝王无情。 可是这么个狗皇帝,却要自己去委身。 谢永儿烦透了。这段时间的私下接触,早已让她对夏侯泊心生情愫。可这位聪明绝顶的天选之子,却没像她想象中那般轻易地坠入爱河,反而对她若即若离,暧昧不已。 她原本就心情苦闷,此时这道圣旨无异于雪上加霜。 恰在此时,丫鬟道:“庾贵妃来了。” 庾晚音愁容满面地坐在堂上,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 谢永儿轻飘飘地关心了一句她爹,就见她垂泪道:“我早说过,大家在这宫里无非是身不由己的浮萍罢了。永儿妹妹,听说你今晚要去侍寝?” 来了,谢永儿心想,这是要上演哪一出宫斗? 没想到庾晚音下一句是:“你现在心里一定很苦吧。” 谢永儿:“……” 谢永儿差一点点就被感动了。 她必须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纸片人不懂我的精神追求,装作懂我的样子只是为了演戏。 庾晚音将她的神情变化全看在眼里,继续念台词:“听姐姐一句劝,那寝殿里的东西若是味道奇怪,千万不要喝。” 谢永儿问:“姐姐何出此言?” 庾晚音悄声道:“你可知这么多年来,陛下膝下为何只有太子一个皇子?太后施压,每个侍寝的妃嫔都必须喝下避子汤。到时候啊,你就假装喝了,找机会把它倒掉,否则你永不可能怀上龙胎……” 我喝定了,谢永儿想。 太后手下的大宫女得了指令,要让庾晚音吃下避子药。 这禁药的药方有点复杂,其中几味药材不能过明面。幸好大宫女也不是第一次办这事,着人暗中采买,很快备好了一包药粉。接下来只需倒入汤水或茶水,妃嫔服之,至少一年不能受孕。 结果她愣是没找到机会。 庾晚音现在用膳饮茶都在贵妃殿里,那贵妃殿的守卫竟比皇帝寝殿还森严,让人无从下手。 大宫女正在犯愁,忽然听到消息:庾晚音出了贵妃殿,往皇帝的寝殿去了。 今日不是谢嫔侍寝吗?这时候过去争宠献媚也太傻了吧,皇帝既然已经厌烦了她,哪里还会见她? 大宫女摸到寝殿后门,找了相熟的小宫女打听,对方悄声道:“陛下放庾贵妃进去了。” 大宫女:“……” 这是哪一出?同时叫两个妃嫔,难道……皇帝要玩花的? 想到先前那些侍寝妃嫔的待遇,大宫女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妄测了。 小宫女接过药粉,问:“姐姐,那这避子药到底要给谁喝?” 事发突然,大宫女手上的药粉只有一服。她纠结了一下,心想:听太后的吩咐总不用担责任。“给庾贵妃。” 谢永儿还没到,庾晚音当着宫人的面上演了一出争风吃醋、凄凄切切挽留君心的戏码。 夏侯澹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语出惊人。“那你也留下,你俩一起吧。” 庾晚音道:“嘤,谢陛下垂怜。” 四周宫人瞳孔地震[1]。 庾晚音把宫人糊弄过去了,这才柔若无骨地贴到夏侯澹耳边,低声道:“我把迷魂药带来了。” 夏侯澹道:“OK。” 庾晚音坐到他身边,一个小宫女乖觉地奉上了一杯热茶。 小宫女指尖有些颤抖,然而庾晚音自己心中有鬼,没注意到。 夏侯澹挥退宫女,看着庾晚音从袖中取出迷魂药,倒入面前的热茶中。 庾晚音道:“记得给她喝。” 夏侯澹道:“我尽量。她要是不肯怎么办?” 庾晚音胸有成竹:“你就直接让她喝,她会喝的。” 她认真晃了晃,待药粉完全溶化,才端着茶走去寝殿后方,放到了龙床前的小桌上。 等她转身走去殿前,刚才的小宫女又从角落里冒了出来,望着那杯茶满面惊恐。 庾贵妃不仅没喝那杯茶,还要给谢嫔喝?难道她已经识破了其中有避子药?不可能啊,这避子药难配,正是因为加入茶水后浑然一体,没有异味,就算全喝下去也辨别不出。 又或许,庾贵妃心机深沉,猜到太后会有这一手,所以让谢嫔当替死鬼? 这小宫女有把柄抓在大宫女手上,根本不敢忤逆对方。眼见着任务即将失败,她咬一咬牙,蹑手蹑脚地上前端起了那杯茶。 庾晚音备好迷魂药,回到殿前陪夏侯澹坐了一会儿,眼见着天色已晚,谢永儿也该来了,便说:“我去殿侧躲一下,免得她看见起疑,等她药性发作了你再喊我出来。” 夏侯澹道:“那你安心坐会儿,让他们给你上盘茶点。” 庾晚音坐到殿侧屏风后,小宫女迅速端来了茶点。 庾晚音挥退左右,悠闲地嗑起了瓜子。 谢永儿来了,仪态万方地见了礼。 夏侯澹歪坐在殿前,还是那副神经质又危险的样子,阴恻恻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寒暄,惜字如金道:“来吧。” 谢永儿屈辱地跟着他走向寝殿深处的龙床。夏侯澹坐到床上,苍白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茶杯,又蹦出一个字:“喝。” 来了,庾晚音所说的避子汤。 谢永儿求之不得,端起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夏侯澹:“……” 这么积极吗? 谢永儿咽下茶水,没品出什么怪味儿,只当庾晚音描述有误,腹诽了一句。 夏侯澹见她喝得如此爽快,喝完了一副“现在要办事了吗”的表情,认命地就要脱衣服,忙道:“谢嫔。” 谢永儿动作一停。“陛下?” 夏侯澹:“……” 你就不能喝慢点,给迷魂药一点起效时间吗? 夏侯澹不得不开了金口:“那日宫宴上,听你演奏一曲,颇为难忘。谢嫔既好雅乐,不如唱首曲儿助助兴。” 谢永儿心下鄙夷:我唱的曲子你能欣赏吗? 她酝酿了一下,寂寞如雪地开了口:“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夏侯澹又开始掐大腿。 谢永儿的歌声在空荡荡的寝殿中回响,辗转飘入了殿侧,正在嗑瓜子的庾晚音呛到了,捂着嘴闷咳几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噗——” 夏侯澹等了半首歌的时间,见谢永儿眼神清明,举止如常,不禁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茶杯。 殿侧忽然隐隐传来呛咳声。 夏侯澹顿了顿,站了起来。 谢永儿的歌声随之一停,疑惑地望向他。 夏侯澹随口道:“你在此等着。”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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