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家就是一个真心喜欢孩子的教书先生。 “村长?” 甄玉白从学堂屋后走出来,一手挎着竹篮,一手拿着一把小锄头,好像是在挖野菜。 看到呆站在课室门外的秦瑶,有点意外。 572 阳奉阴违 秦瑶听见甄玉白的声音,回头看了看,又往课室里瞅了一眼。 孩子们正在安静练字,夫子根本不在里面。 再看挎着竹篮走过来的甄玉白,秦瑶扫了眼他只有几根蔫巴野菜的竹篮,戏谑道:“夫子不在课室上课,跑去挖野菜?” 甄玉白浅浅一笑,用玩笑的口吻反驳:“村长不也没在村中处理事务,跑来学堂瞎转悠吗?” 秦瑶尴尬的笑了,“要下雪了,我过来提醒夫子一下,下雪出门不便,要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还请早些准备。” 言下之意,她可不是随便过来溜达的,在干正事呢。 “就要下雪了?”甄玉白抬头看了看天,除了灰蒙蒙的云层,也看不出来什么。 秦瑶点点头,不想同他多费口舌,指了指课室里等着夫子回来的孩子们,动身准备告辞。 “村长!” 甄玉白突然叫住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村长您力气大,前日夜里后山上有一块儿落石滚了下来,万幸这附近除了我也没有其他人,倒是没有人伤着,就是石头有点大,堵住去往后山的路,可否劳烦村长帮忙挪一下?” 秦瑶挑了下眉,“在哪儿?” 甄玉白一喜,忙指了指学堂后面,“村长请随我来,就在屋后不远。” 秦瑶瞅了他两眼,一脸的热情加无害,耸耸肩跟上。 确实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 前些日子下雨,山体松动滑坡,除了甄玉白说的那块儿大石头外,还有许多碎石,横在路中央,堵住上山的路。 这后山鲜少有人来,巨石拦路倒也没有什么妨碍,不过甄玉白都这么说了,秦瑶挥挥手示意他闪开点,来到巨石前。 “对了,推到哪里去?”动手前,秦瑶疑惑问。 她以为,大概率是推到不挡路的地方,或者直接推下坡去,反正只要不当着路就行。 万万没想到,甄玉白浅笑着试探问:“可否劳烦村长将这块巨石推到学堂前的空地上?难得遇到这么大一块儿石头,我想带着孩子们一起为学堂做个小山景。” 听到他这个求情,秦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楞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再也耐不住脾气,冷睨了甄玉白一眼,“能提出这种无礼的请求,夫子您可真好意思啊!” 甄玉白笑容一僵,往后退了两步,让出足够的空间方便让巨石和她通过,浅浅鞠了一礼,“我先替学生们谢过村长。” 秦瑶还能说啥,来都来了! “滚远点。” 如此粗鄙之语,听得甄玉白更是尴尬,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口不可能收回,温顺的又往后退了退。 巨石有半人多高,需要四个大人才能合抱住,形状是不规则的椭圆形,秦瑶上手试了试,挑出一个顺手姿势,“嘿”的低喝一声,便将整块巨石举了起来。 她旁若无人,举着足有五六个自己那么大的巨石往学堂前空地行去,脚步稳健,看不出一点吃力。 甄玉白目瞪口呆,愣了五六秒,赶紧提起竹篮追上去。 他惊骇的瞅了秦瑶几眼,又看看她脚下踩出来的深深印记,猛摇了摇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居然真的有超凡神力! 亲眼见到的感觉和听别人说的感觉完全不同,眼睁睁看着秦瑶因为鼻尖痒,停下脚步,单手托住巨石,另一只手挠了挠鼻尖,甄玉白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放哪儿?” 前方传来她不耐的询问,甄玉白赶紧上前只了个位置,“村长您放在空地中央即可......” 听出他嗓音里的颤抖,秦瑶心中嘲笑,心理素质也不过如此嘛。 “嘭”的一声巨响,巨石稳稳扎入泥地,惊动了课室里的学生们。 孩子们纷纷扭头朝发声出看过来,就见空地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块儿巨石,一个个呆呆的张大了嘴。 甄玉白暗中合上了自己微张的嘴,从巨石后走出,冲学生们那低喝了一句:“继续练字!” 学生们这才转回脑袋,伏案继续习字。只是那屋里传出来的窃窃私语,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真实状态。 秦瑶拍拍手上的泥巴,微抬起下巴询问:“夫子还有什么要搬的吗?没有的话我可就回去了,村里事务繁杂,还有活没干完呢。” 甄玉白:“没、没有了。” 看他那呆样,秦瑶没忍住轻笑出声,“那我走了,夫子好好给学生们上课吧。” 甄玉白一脸木愣的看着她下山远去,被寒冷的山风一吹,这才彻底清醒过来,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空地中央那块儿巨石。 鬼使神差的,他放下手中竹篮和锄头,来到巨石面前,上手推了推那巨石。 纹丝不动! 甄玉白感觉自己受到了一块儿石头的嘲讽,他又试了一次,连脚尖都在用力,巨石还是一动不动。 秦瑶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竟有这般大的力气! 刚刚短暂的一番接触,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前两次他夜访莲院闻到的那股淡淡香气,正是来自她。 想到此处,大冷的天,甄玉白背后已经冒出一层热汗,心有余悸。 没想到在这小山村里,居然还隐藏了这样一位高手,如果不是他天生嗅觉和感官都超过常人,闻到了空气中别样的味道,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 还有秦瑶家里那位不苟言笑的阿旺管家,瞧着也不像是普通人。 不过让甄玉白庆幸的是,他和她们不算对立,他好好当他的教书先生即可。 至于公良先生那边......先生不愿回京,他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人物又能怎样呢? 抬头看了看身前这座学堂,甄玉白摊了摊手,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先生不愿回去是先生的事,上面怪罪不了他。 何况他现在只是个考取秀才功名的教书夫子,已贬无可贬了。 不过想要长久留在这卧虎藏龙的小山村里,他还得再修书一封,禀报上线,阳奉阴违一番才是。 上完了今日的课,送走全部学生后,甄玉白立马写了一封信,交代了自己刚靠近就被公良缭喊滚的事情,表达了自己的无奈与苦恼。 信写好,封上,交给要进城买东西的做饭大娘,拜托她送进城去。 只是甄玉白不知,他托人送出信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阿旺盯上了。 573 真要命 阿旺挑着两桶水,把准备从自己身前逃走的殷乐逮住,将这个盯梢的轻松活儿安排给她。 殷乐:“我今日劈柴的活儿还没干完,食堂那边的工也没上。” 阿旺:“我帮你干。” 好叭。 殷乐立马朝即将赶车入城的刘功喊了声:“刘功大哥!你稍我一段,我要进城去买些东西!” 正载了满车村民准备进城的刘功停下来,等殷乐上了车,这才甩开马鞭,驾车出发。 一路上,殷乐黏在给甄玉白做饭的大娘跟前,同她聊得火热,自然也就跟着她一块儿来到城中范掌柜的酒楼,把信送给里面的一位住客。 那男人长得平平无奇,身材却很高大,眼神极具压迫感,拿信的时候还多扫了殷乐两眼。 殷乐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垂下头,清楚听见对方因为她脸上的疤痕,倒抽了一口凉气。 “多谢。”冷冰冰留下这么一句,拿了信转身就走了。 托了秦瑶的福,殷乐这个亲传弟子在范掌柜这混了个脸熟,等着那男人上楼进了客房,趁大娘去上茅房的空挡,殷乐立马同范掌柜打听。 范掌柜说,男人姓白,来了大半个月了,平日都待在客房里,轻易不出门。听口音好像是京城人士,过来寻亲的。 至于多的,范掌柜也不知道。 殷乐点点头,记下了。 突然又想起来师父先前给的调查问卷模板,又多问了一嘴:“他没见过什么人吗?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我就只看见你们村的人来过两次,连着这次一共两次。” 范掌柜说完,道了声抱歉便忙去了。即将要到中午饭点,客人一波波的来,实在是没空招呼殷乐。 正巧大娘上完茅房回来,殷乐便跟她一起离开了酒楼。 大娘去买东西,殷乐没有继续跟她一道,后续折返回酒楼,暗中观察。 没有等太久,就见那男人从酒楼出来,朝着城西牛马市那边去了。 殷乐悄悄尾随,经过这段时间秦瑶和阿旺双重磨炼,隐匿功夫长进了一大截,男人一直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就连旁边路人也没有注意到她从身边走过。 这种情况叫什么来着......是了,师父说了,这叫视觉死角。 殷乐顺手买了一根糖葫芦,叼在嘴里边啃边站在卖牛的官家门市前注意对面卖铁犁的小铺。 那个姓白的男人进去之后,与店里老板说了几句,紧接着老板就挂上了闭店的牌子,拿起门板将店门关上了。 殷乐左右看看,嚼着糖渣闪身靠近,在那店铺后窗蹲下,竖起耳朵探听。 隐约听见几句什么“太子殿下”、“朝中局势严峻”、“必须要请先生回京主持大局”之类的话。 “吱呀”一声,紧闭的店铺侧面小门打开,姓白男人闪身出来,没事人一样一边逛着牛马市,一边离开。 按照师父给的探查模版,殷乐迅速判断出姓白的男人已经不能提供更多消息。 于是继续蹲在窗下,看看铁犁铺的老板要干什么。 又是“吱呀”一声,头顶窗户突然打开,好险没把殷乐吓得跳起来。 她迅速隐蔽呼吸,整个匍匐在地,紧贴墙根。 屋内之人左右看了看,并未低头,见四下无人,从身旁笼中取出一只白鸽,缠上信签筒,将白鸽放飞。 殷乐心里暗呼一声:真是要命了! 耐心静等着窗户关上,脚步声远去,立马弹射起步朝白鸽飞去的方向狂追。 一路跑出城门,追到城郊,终于能够看见天空中一点白痕,又是一阵突然爆发狂追三里,几下爬上头顶大树,手中飞镖连放三枚,终于听见“嘎”的一声,白鸽惨叫着坠落下来。 殷乐大喜,可还不能松懈,迅速滑下树杈,朝白鸽坠落的方向寻去。 运气不错,在河岸边找到了扑棱的白鸽。 就差那么一点点,鸽子就要掉进河里,顺水而去。 殷乐大口喘气,一屁股坐倒在白鸽身旁,好险没丢掉半条命。 “怪不得阿旺要叫我来,这么辛苦的事情他倒是会躲......”殷乐小声嘟囔着,总算恢复体力,将扑腾的鸽子一石头砸死,取下它爪上签筒。 信到手,先查看,确认无误,收入怀中即刻返回城门下。 刚到城门下,就见刘功等人朝着城门这边行来,殷乐笑着冲他们挥挥手。 “你不是说进城来买东西的吗?东西呢?”见殷乐两手空空,刘功好奇问道。 殷乐暗道一声糟糕,幸好她怀里还有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迅速取出,冲众人憨傻一笑,“嘿嘿嘿。” 刘功不禁摇头,“就为这一根糖葫芦?值得专程跑一趟?” “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就是馋,馋得我吃不到胃里就像是有火在烧。”这话说出口,殷乐自己都惊讶,自己居然能如此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看来是跟师公待久了,沾染了他身上的一些不良习气。殷乐暗暗惭愧。 末了,她还求众人千万别在村里说自己为了吃糖葫芦进城的事。 “师父要是知道,我就完了。”殷乐可怜的哀求道。 众人好笑的看着她,示意她放心,大家伙不会说出去的。 “人齐了,那就回吧,再耽搁到村天就黑了。” 众人颔首,依次上了刘功家的马车,说说笑笑出城,返回村子。 “阿乐!” 殷乐耳尖一动,惊讶回头往后看。 城门下零零散散有几个进出的百姓,大家各自为生计忙碌着,步履匆匆。 “大娘,你听见有人喊我了吗?”殷乐狐疑的拍了拍身旁大娘,“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大娘一脸茫然,“没啊。” 转头,继续和同车人聊新夫子的八卦去了,“你们说甄夫子年纪也不小了,居然还没有娶妻,这奇怪不奇怪,难不成是有什么隐疾?” 殷乐回头又看了一次,难道幻听了? 可刚刚那声音,与长兄的声音好像......兴许是她太想念家人了吧。 下一秒,殷乐就被村中妇人们的八卦所吸引,兴致勃勃追问:“你们说什么?甄夫子有隐疾?不会吧,他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啊......” 574 断我师徒缘分 聊着八卦,时间很快就过去。 等殷乐发现马车停下时,刘家村已经到了,不过怎么停在这水磨坊门口了? 一抬眼,原来是甄玉白过来同做饭大娘拿他托她买的一筐炭火。 甄玉白将炭火取下,暂时先放在路边,取出银子给了帮自己做饭的大娘,却并没有要回学堂的意思,但到朝车板这边走了两步,“殷姑娘。” 刚刚还在跟大娘们讨论新夫子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迟迟未婚的殷乐心跳都急了一拍。 她强装镇定,冲他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别处殷乐不知道,但刘家村因为女工能顶半边天的缘故,男女大防的观念已经越来越淡,看甄玉白一副等着要跟她讲话的架势,殷乐连装羞涩不下车的机会都没有。 车上大娘们还要继续进村呢,见甄玉白来喊殷乐,为了不耽搁自己的时间,戏谑笑着将她推下了车。 马车哒哒往前继续进村,车上几位大娘暧昧的冲殷乐抬了抬下巴,男未婚女未嫁,又都是‘大龄’,简直不能再般配了! 殷乐尴尬得要死,当然了,心虚更多,她手里可揣着他们的底细呢。 甄玉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眸子像蛇一样盯得她发毛。 “夫子有什么事吗?”殷乐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询问道。 甄玉白并没有继续靠近,停在原地笑着问她:“殷姑娘你买的东西呢?我看大嫂们都是大包小包的,乡下地方进城一趟不容易,且看着天气明日就要下雪了,再想进城只怕得等上好些时日,你没买点什么带回来吗?” 半根糖葫芦已经在路上就着八卦吃光了,殷乐心中懊恼自己办件事都没办好,这就被抓包了。 不过甄玉白显然也没什么证据,此番不过是试探她罢了。 殷乐心思一转,佯装警惕,提防道:“我与夫子也才见过两三面,夫子关心得是否有些太过了?” “难道我回家去见自己家人也要同夫子交代一声吗?” 说着,眼睛上下把甄玉白一扫,一副你不怀好心的谴责模样,侧步越过他就准备走。 “殷姑娘!”甄玉白语调沉了沉,突然喊了她一声。 殷乐没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下,大步往前走。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提醒,“你鞋面上有两滴红痕,是血吗?” 殷乐赶紧低头看去,自己浅青色的布鞋上,两点黄豆大的血渍像是两朵细细红蕊。 登时头皮一麻。 是她拿石头砸死白鸽时溅出的血滴。 “师父!师父!” 殷乐一路哭着脸跑进师父院里,仿佛身后有鬼在追,跃过大门高高的门槛,措不及防被绊一跤。 一道灰色身影闪现,伸出手臂托了她一把,殷乐这才没有摔个狗吃屎。 殷乐站稳抬头,见是面无表情的阿旺,冲他道了一声谢,便朝堂屋冲去。 秦瑶闻声,打开了屋门,温暖的炭火气息涌出将殷乐笼罩住,她舒服得叹出一口气,有了温暖相比,这才发现自己手脚冷冰冰。 “怎么了?有鬼在追你?”刘季从走廊角落探出头,眼睛四处瞟,寻找鬼的痕迹。 殷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师公不要取笑我了,是那甄玉白,我一进村他便将我截下试探了我一番,定是发现我进城是为了调查他去的。” “师父!”顾不上师公,殷乐赶紧把自己藏在怀里带回来的迷你小信筒递给秦瑶,“这是我从信鸽上取下来的,没了信鸽,信送不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了吧?” “不会。”阿旺走上前来,“为了确保信能够送到,一般会准备三只以上的信鸽,每隔上一段时间就放飞,就算中途被猎人误射丢失一两只,也属正常。” 殷乐顿时松了一口气,感激的冲阿旺点点头,表示又学到了。 秦瑶拿着信筒,示意二人进屋说。 关门之际,刘季侧着身,好似一条滑溜黄鳝一样嗦了进来,“娘子我来关门。” 他笑嘻嘻,根本没等她开口喊他滚,就已经自己加入,关上堂屋的门,来到火盆边,拢手在凳子上坐下,桃花眼亮晶晶,一副准备探听秘密的兴奋模样。 秦瑶淡淡瞥了他一眼,到底是没有把他撵出去,示意阿旺给殷乐倒杯热茶暖暖身子,自己也坐下,就着桌沿照明的烛台,将殷乐带回的小信筒打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卷纸,徐徐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简短的字:请阁下回禀太子殿下,我等已见到先生,不日将护送先生返京。 看信的功夫,殷乐已经探出自己的鞋面,指着那两处被甄玉白发现的豆大血渍,自责又懊恼,请求师父责罚。 如果是阿旺这么办事,秦瑶肯定要罚。 可这是自己的亲亲徒弟,人家又没有什么经验,还能带回来这么重要的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 秦瑶不但没有责罚,反而鼓励的拍了拍殷乐的肩膀,“没事,甄玉白其实并不重要。” 看了那信纸上的内容,她就知道甄玉白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棋子而已。 甄玉白每次去莲院没来得及开口劝说,就被公良缭赶走了。 可写信那人却说出模棱两可的话,很难不让人以为公良缭已经同意跟他们一起回京。 有此前提,“不日将护送先生返京”这一句就格外耐人寻味。 见秦瑶在鼓励自己的小徒弟,把信放在桌上,刘季伸出手,将桌上展开的小小一片信纸拿过来,对着火光看了看,瞥见‘太子’二字,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娘哎,这信上说的太子不会是当今陛下的儿子吧?”刘季惊讶看向面前这三个淡定得要命的人,“你们都不吃惊?” 阿旺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的说:“我好吃惊。” 刘季狠瞪他一眼,“麻烦你装得像样点,就你这模样,去南曲班不要钱给人唱曲都没人要!” 阿旺:“大老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刘季气得想给他那死人脸上一巴掌,不过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正确认知,遂放弃。 继续看信的下一行,刘季已经不止是吃惊了,眉头简直皱得能夹死蚊子。 最后一个字看完,自甄玉白到来后的种种怪事一起涌入脑海,这千丝万缕的信息终于在这一刻勾连成一张密网,显了形。 刘季又急又惊慌,“嘭!”的一拍桌:“好你个甄玉白,装得这般无辜,竟要断我师徒缘分,真卑鄙呐!” “还有什么叫先生已经同意,不日便要跟他们回京?” “娘子。”刘季总是能最快速的抓到重点,担忧问:“老师真要走了?” 秦瑶严肃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身处公良缭那个位置,不是要或不要,而是能或不能。 575 雪地黑骑 “我亲自去问老师!” 既然娘子不知道,他就亲自去问。 一想到那信纸上不容抗拒意味儿的内容,还有甄玉白抱有目的的试探接近,刘季一刻都等不了,起身就要冲到莲院去。 秦瑶低咳一声,阿旺和殷乐立即动身,一左一右挡在门后。 刘季一急,伸手想把两人拽开,他爹的,这两人石头做的一样,深深扎进这青石板地里,一晃都不带晃的! 刘季撤回手,回头没好气道:“娘子你让他们俩让开!” 秦瑶淡定一指空凳,“回来,坐下。” 刘季只顿了半秒,立马返回座位坐下,手掌搭在膝盖上,乖巧状。 秦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道:“你去问了也没用,要是先生想走,谁也不能把他留下,要是他不想走,谁也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先生带出刘家村。” 刘季一愣,“娘子你的意思是,先生其实根本不愿回去,是甄玉白那帮人想要强行将先生带走?” 秦瑶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他是或不是,只提醒道:“你与其操心这些,不如趁现在还有时间,同先生多待会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公良缭对刘季的全心全意教导秦瑶看在眼里,对付出真心的人,她就算再冷漠,也会生出恻隐之心。 “今夜恐怕要下雪,你晚上吃完了晚饭就去莲院陪着先生吧,夜里注意好温度,别让先生受了凉。”秦瑶对刘季嘱咐道。 又警告他:“今日信件之事,不可泄露,你我一介平民,还得罪不起那皇城内的贵人。” 刘季轻叹一声,不甘道:“难道因为害怕得罪贵人,就要眼睁睁看着老师被他们胁迫屈从吗?” “那不然呢?”秦瑶嗤笑的扫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又有几斤几两?” 刘季:“......”扎心了! 心里藏着事,刘季这顿晚饭吃得很不得劲,再看家中诸人,各个都吃得香喷喷。 四个孩子也还罢了,毕竟不知发生了何事,可另外三个知情人,却还能无事发生一般该吃吃该喝喝,让人看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平日里看着也对老师恭恭敬敬的,没想到真遇上了事,一个个全都派不上用场! 然而,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修长漂亮却无力举刀的双手,刘季更是气闷得用手中筷子猛戳碗中米饭发泄。 秦瑶注意到他的动作,嘴角一撇,无能狂怒罢了。 不过刘季这次的反应有点出乎她的预料,这个遇事扭头就跑的人,竟还生出了几分气性。 虽然只是无能狂怒,但好歹一怒之下也怒了一下。 秦瑶心想,这段师徒缘分在刘季心中应该还是有点重量的。 就是不知道是舍不得老师,还是舍不得老师能带来的好处。 天黑了下来,但和往常平静的墨色不同,冷风突然吹起,呜呜嘶吼了小半个时辰后,天地间骤然回归平静。 紧接着,天色亮了一个度,棉絮一样的白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阿娘阿爹,下雪啦!”孩子们惊喜的喊道。 屋内烤火的大人们好奇走出,这片刻的功夫,白雪又大了几分,原本被黑色连成一片的天地,此刻出现了分明的界限。 白雪飘落,在安静的小山村中发出沙沙的柔软落地声。 村中很快便传来大人和孩子们惊喜的感叹。 这一次,拥有充足炭火和牢固房屋的人们,不再为下雪忧愁,反而看到了落雪的浪漫。 秦瑶伸出手,很快就有几朵白雪落在她指尖,凉凉的,被手指上的温度融化,很快化成水滴落下去。 堂屋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秦瑶回头看去,就见刘季拿出一只背篓,把屋里桌上的各色茶点连盘一起装在里面,又大胆的打开橱柜,取出好酒两坛、糖果若干、肉条若干,将背篓塞得满满当当。 他系好蓑衣,把斗笠盖在背篓上,冲她那“哼”了一声,背着满满一背篓的好酒好菜,出发去莲院。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给谁践行呢,这般郑重其事。 还有那声哼,秦瑶只觉得莫名其妙。 刘季步伐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桥上,一步步朝莲院方向而去。 天地一片苍茫,只有那一个灰点在不断移动着。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得不肯进屋,连带着殷乐和阿旺两个大人,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喷嚏,几人这才惊觉手脚冰凉,渐渐从下雪的喜悦中清醒过来,一个贴着一个,带着满身寒意钻进暖融融的屋内。 众人围坐在火炉边,安静的听着屋外落雪的声音,心中是满满的充实和幸福。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殷乐期盼低叹道。 屋外白雪皑皑,屋内温暖如春,手边是充足的食物,身旁是最亲密的人。 秦瑶轻轻一笑,这又何尝不是她所期望的呢。 只是天不遂人愿呐。 大雪下了一夜,在地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 秦瑶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吃,便来到村中各处巡查。 和她同样操心的还有刘阳、刘大福等人,天刚亮就起来了,双方在村中老人居住的屋门前碰面,相视一笑,开始组织村民清理地面积雪。 雪不算厚,一指多高,怕融化之后地上全是泥巴水塘,提前扫到田埂下面,保持路面干爽。 各家都在清扫自己门前的雪,孩子们不用去学堂,到处追着大人们清扫的步伐抢过来一团雪花捏着玩。 小小村庄里,一派乐融融的景象。 突然,村口处有密集的马蹄声传来。 站在学堂广场前看着村里人热闹扫雪,嘴角含笑的甄玉白,眼角余光扫到村口那一支黑骑,面上笑容顿时一僵。 与此同时,正在和孩子们一起扔雪球玩的殷乐和阿旺猛的一转头,朝村口方向望去。 村民们也听到了铁蹄踏地的动静,纷纷侧目看去。 只见一支十来人的队伍,身着玄衣软甲,头戴黑斗笠,骑着全副武装的黑骑,迈着整齐的步子,正迅速朝他们村中驶来。 森寒的气息随着队伍靠近,越来越浓烈,他们垂眸扫过来,高高在上的蔑视所有人。 高壮的黑骑从村民身前走过,丝毫没有偏移的意思。 村民们慌忙往后退步,却还是有没来得及反应的小孩,被凸出的马腹狠狠撞倒。 576 既怕她不来又怕她真来 村里顿时传来孩童的啼哭声,还有孩子家人愤怒的质问责骂。 “唰”的一抹寒芒亮起,长刀横过来,质问责骂的村民惊惧的睁大了眼睛。 眼看锋利的刀刃就要划过村民的脖颈,一枚钢珠带着千钧之势飞射而来,精准击中持刀人的手。 那人只觉手腕猛的一麻,握刀的手下意识松开,那把即将砍到村民脖子上的长刀驶去力气,“哐当”一声摔落在地,溅起几朵雪化后的泥花。 空气好像都停滞了两秒钟,整个空地上没有任何声音。 突然,男人吃痛的嚎叫声响起,那忍耐到极致,忍无可忍的一声嘶吼,终结了停滞的时间。 刚刚还质问责骂的村民慌忙抱着孩子往后跑,直到跑到那位手持弹弓的女子身后方才停下。 “村长......”一家子见了她,这才觉得心安。 秦瑶转身冲吓得哭都不敢哭的孩子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所有村民都回家去。 村民们没有一点犹豫,立马躲进家中,只露出一条细细的门缝观察着外面的状况。 殷乐看了师父一眼,冲阿旺那点点头,让他领着大郎兄妹四个回去。 阿旺颔首,知道自己的身世暴露会有什么后果,抱起龙凤胎,示意大郎二郎跟上,先行家去了。 很快,空地上只剩下秦瑶和殷乐两个女子,面对一整支寒气森森的黑骑。 那中弹的人终于不嚎了,翻身下马捡起地上的刀就想朝秦瑶这冲过来。 不过还没走两步,就被领头喝住。 殷乐惊讶的目光扫过开口之人,立马扭头对秦瑶说:“师父,他就是住在范掌柜家客栈里那个姓白的男人。” 殷乐话音刚落,那人犀利的目光就朝师徒二人这投了过来。 “你是刘家村那个女村长?”白鹤试探问道。 平淡的五官因着这身黑骑装扮,多了几分不容忤逆的霸道。 秦瑶只淡漠的瞥了他一眼,并未回答。 眼睛盯着那个拿刀的人,一步步走上前,澎湃的杀气毫不遮掩倾泻而出,看他好像在看个死人。 对方以为她要动手,十分忌惮的将刀横在身前,提刀时触动了刚刚被弹珠击中的手腕,钻心的痛,差点让他握不住刀。 秦瑶讥讽的撇了撇嘴角,弯腰捡起掉落的钢珠,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泥水,退到路旁。 “村中老人孩子多,行动迟缓,诸位行动间还是小心些好。”她仰起头,淡淡说道。 那神色,好像刚刚满眼杀气的人不是她一样。 白鹤眼睛深深眯起,只觉得这个女人让自己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但他此次前来却不是为了这些低贱百姓。 要事在身,加之对方一副只要不伤到村民,便事不关己的态度,白鹤也不好拿她怎样。 狠睨了那名行事乖张的手下一眼,催动马匹,带领人马,从秦瑶师徒身前二人越过,继续朝村里最深处那所宅院而去。 “师父?”殷乐看着那群人走远,担忧的朝师父看了过来,“咱们要跟上去看看吗?” 秦瑶颔首,抬步就走。 殷乐心里一松,忙跟上去。 昨夜师公一夜未归,这会儿应该正在莲院陪伴公良先生,要是师公阻拦那群人带走公良先生,那可就不妙了。 师徒俩大步跟在白鹤等人身后,白鹤发现了二人,眉头深深皱起,看向师徒二人的眼神十分不善,颇具警告意味儿。 不过到了莲院附近,这二人就停了下来,并未继续向前。 想来是担心连累村里,这才跟来查看情况,不像是要阻挠他们的架势。 白鹤见两人站住不再跟来,这才收回目光,冲手下众人挥了挥手。 很快,诸位黑骑迅速散开,将整个莲院的所有进出口全部围了起来。 莲院诸人早已经发现了外面的动静,见此情景,石头阿古等齐家护卫立即冲出大门,拦住了想要闯入宅内的白鹤等人。 双方一见面,便是剑拔弩张的架势,纷纷拔出武器对着对方,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院内,刘季和齐仙官一左一右护在公良缭身前,满眼都是紧张。 事发突然,齐仙官和已经知道消息的刘季反应完全不同,少年人有些难受的看向公良缭,以为是老师自己做出来的选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老师您真要走了吗?” 闻言,公良缭低低嗤笑了一声,“非我所愿。” 他并未责怪弟子对自己的怀疑,只是苦笑,没想到太子的人来得这么快。 他早该想到的,见到甄玉白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今日这般情形。 抬起浑浊的双眸看向院外,瞧见那一身精良装备的黑骑,再看身着普通衣物,连副软甲都没有披上的齐家护卫们,老头便不抱任何期待的摇了摇头。 “景轩,让你的人退下吧,他们不是黑骑的对手。”公良缭对齐仙官吩咐道。 齐仙官大骇,并未依照老师吩咐喝令石头等人退下,他只知道,既然非老师所愿,那他身为弟子,就该遵从老师心愿,护住他老人家。 少年着急的看向刘季,“师弟,你刚刚不是说夫人肯定在来的路上了吗?夫人若是出手,那便不用害怕这些黑骑了。” 后面这句是说给公良缭听的,希望老师能够放心,只要他老人家不想走,徒弟必定护住他。 刘季心慌得不敢看齐仙官期待的双眸,秦瑶的态度昨夜他就知道了,她说了不管,就定不会出手的。 可是刘季还是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外瞧,心想万一呢,万一铁石心肠的恶妇心软了呢! 只是理智却告诉他,得罪了贵人,整个刘家村二百多号人,只怕就全完蛋了。 刘季此刻内心非常矛盾,既怕秦瑶不来,又怕她真来。 眼看门口剑拔弩张的两方就要动手,刘季急中生出一智,低头看向公良缭,“老师,要不你先假意同他们离开,等出了刘家村地界,我便带着娘子过去救您!” 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会牵连整个刘家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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