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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点点头,内心是收获的喜悦。 特别是看到秦瑶担子上那大大的两捆柴,心里既吃惊,又佩服。 他们从来没见过比后娘担得还多的人! 母子三人从山上下来,要从村里的田穿过才能到家。 村民们先是发现了大郎肩膀上横着的柴,走近了,才发现有一个叉子叉着柴,大郎就扶着延伸出来的两个腿,抗在肩上走得轻松。 但那柴火,可比扎起来扛得还多。 他们怎么从前就没想到做个柴架呢,看起来也不难,就两根树杈中间横一块木板而已。肩上却省力了。 而后,视线不自觉被两大捆自己移动的柴火吸引。 那一捆柴能抵得了别人两捆,加起来起码有二百五六十斤。 “哎呀,那不是刘老三家新来的小娘子吗?” 村民发现,两个移动柴火间原来还有个人,只是因为身材瘦小,被柴挡住了。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这个人居然还是刘老三家的秦娘子。 “她怎生得这般大力气!” 田里的村民们呆呆目送母子三人从眼前走过,直到不见身影,吃惊的下巴才缓缓合上。 随后,刘老三娶了个大力妇的消息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傍晚秦瑶领着兄妹四人,拿做好的草鞋到村井附近摆摊时,她已经成了村民们口中的“大力母夜叉”! 这个时间点,大家做完了地里的农活,距离晚饭又还有一段时间,都喜欢聚在村井那歇会儿,人比较多。 有小孩正在井边大树下玩闹,看到秦瑶出现,“啊!”的惊叫着,一窝蜂四散逃去,缩在爹娘爷奶身后,又惧又好奇的打量她。 秦瑶眉头一挑,巧了这不是,正好给她腾了个摆摊的好位置。 “摆上。”秦瑶冲面前四个排排站的wiff信号抬了抬下巴。 三郎和四娘把从家里扒拉出来的破草席往树下一铺。 大郎二郎把怀里串着的十双草鞋解下摆开。 秦瑶再整理一下,往地上放一个木牌,用炭写上几个黑漆漆的字:草鞋三文钱一双! 拍拍手,齐活。 虽然害怕‘大力母夜叉’,但村民们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围了上来,看看母子五人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不过,字就认出一个三和一,还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只有几个人知道。 秦瑶拍拍二郎的肩膀,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发现,二郎这个小子脸皮最厚,也最豁得出去。 二郎往前迈一大步,深吸一口气,开口叫卖:“卖草鞋咯,三文一双,一双三文,只要三文钱,精工编织的草鞋您就能带回家!” 这突如其来一声吼,先是把围观村民们吓一跳,随后才发现,原来是卖草鞋。 二郎继续扯开嗓子喊:“三文钱,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要三文,只要三文就能拿走舒适耐穿的精编草鞋!” “没钱用东西换也行哦!” 三文一双,这个价格是秦瑶研究了村民们的消费水平,以及从昨天兑换到的丝瓜和青菜价值里推算出来的。 果然,大家伙对这个价格很心动,对以物换物更心动。 虽然刚刚还在说秦瑶母夜叉,但那毕竟是玩笑八卦,价格实惠,这些都不怕了。 草鞋是家家户户都需要的,看二郎叫得这么卖力,一对妇人在摊子前蹲了下来。 四娘立马拿起鞋子往前递给她们看,“周婶婶,我阿娘做的鞋可好了,你们买一双吧。” 秦瑶有点意外,她以为四娘胆子小又粘人,没想到还会主动推销。 小孩都这么卖力,秦瑶一个大人也不好意思干站着,她拉出一个微笑,主动讲解自己的鞋子编得有多结实,费了老大功夫才做出一双来。 被四娘叫周婶婶的妇人翻来覆去的看,这鞋做得确实结实,尺码也合她家男人的脚,最近家里爷们下地勤,脚上的草鞋已经烂了,正想换新的呢。 “秦娘子,我拿两双,你能不能再便宜些?”周嫂子试探问。 秦瑶也爽快,“行,开张第一单,五文钱给您拿两双。” 占到了便宜,周嫂子开心了,把选好的草鞋拿出来放到一边,示意秦瑶等她,她回家拿铜板去。 很快就小跑回来,五文钱数了三遍才递给秦瑶,欢喜的拿走了两双草鞋。 生意做出去一单,还是两双,刘家兄妹四个都笑了起来。 二郎喊得更卖力,四娘仗着自己人小,拿鞋主动找人推销,卖乖卖可怜。 她专门找那些婶婶,因为她发现,婶婶们兜里才有钱。 三郎看妹妹都这么勇敢,鼓起勇气,跟了过去,小小声问:“要买鞋吗?您买一双吧。” 兄妹两合作,又卖出一双,惊喜的看着秦瑶,一脸求表扬。 虽然兄妹俩穿得破破烂烂,但小脸擦得干干净净,发髻绑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可爱。 草鞋越卖越顺利,有人拿了家里不用的碗来换,五个有点豁口的粗瓷碗,换走了一双鞋。 又有阿嬷拿了三个鸡蛋来,换走一双。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各家归去吃饭,最后只剩下秦瑶母子五人,激动的在树下清点今天的收获。 012 刘货郎 一个傍晚,草鞋卖出去六双。 换得铜板十一个,粗瓷碗五个,还有三个鸡蛋。 大郎说,一个鸡蛋能卖一文钱,多攒些,等到赶集的时候就能拿到镇子上去卖掉,也是好几文钱呢。 粗瓷碗虽然豁了口,但比起家里那几个破陶碗可好用多了。 秦瑶数出六个铜板,问大郎村里哪家有油盐卖。 大郎咽着口水说:“货郎家里有。” “怎么卖的你知道吗?”秦瑶问,顺手拾起剩下的四双草鞋和破席子。 要是买到了油盐,今天晚上就能吃到有滋味的菜了,昨日的青菜还剩下半把呢。 大郎摇头,他几乎没有机会去货郎家里买东西,他们往日在山上采到一些野果,想拿去卖给货郎,直接被赶了出来。 今天这么多村民围上来时,兄妹四人其实有些受宠若惊,因为从前,村民们只会驱赶他们,或是嫌弃地离得远远的。 可今天,大家居然都围拢过来,不但不嫌弃,还买走了他们的东西。 大郎和二郎隐约意识到,可能是因为他们洗干净了脸,梳整齐了头发,还穿了鞋,身上没味儿了。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后娘,从她来到他们家后,屋子变得明亮,床铺变得软和了,就连他们,也变干净了。 往日那看不见光亮的日子,渐渐灿烂起来。 索性大郎二郎知道货郎家在哪里,趁着天色还能看到一些轮廓,秦瑶叫兄妹四人在原地等候,自己拿了铜板和剩下四双草鞋,快步朝卖货郎家里走去。 这货郎也姓刘,二十出头,时常去镇上铺子买些针线油盐等日常用品,拿到周围几个村里贩卖赚差价。 平常也收各种山货和姑娘妇人们做的绣品,替她们代卖,收取中间费。 两边生意做下来,也能赚上一些银钱,家里日子算是村里过得比较好的。 因他走街串巷到处跑,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叫他刘货郎。 刘货郎家很好找,因为卖货,家门口特意留一个档口,一眼过去就能看见。 来到近前,见他家用石头垒得整齐的高高院墙,秦瑶深深羡慕了。 不过她坚信,很快自己家也会有的。 敲敲虚掩的木门,里面传来年轻妇人疑惑的询问:“谁呀?” “买东西的,想买些油盐!”秦瑶答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刘货郎的媳妇狐疑的看着门口这个身材纤瘦,模样清丽的女子,“你是?” 虽然很不想说,但秦瑶还是得自我介绍,“我是村子最里头刘季家的,我叫秦瑶,刚到村子,嫂子你可能没见过我。” “芸娘,谁呀?” 刘货郎也走了过来,觉得秦瑶脸熟,他见过秦瑶一面,认出了她。 “是刘三哥家的?” 秦瑶点头。 刘货郎忙招呼她进门,又跟芸娘说:“那你可得叫小嫂子,三哥比我大呢。” “嫂子你要买些什么?我前日刚去镇上进了点货,现在货还算齐。” 刘货郎领秦瑶去门左侧留了档口的小屋,将油灯点燃,让她选。 芸娘随后跟来,好奇的打量刘季家这个小嫂子。 秦瑶询问了油和盐的价格。 菜籽油十二文一斤,猪油二十三文一斤,细盐三十文一斤,粗盐十八文一斤。 秦瑶看看手里的铜板,心酸,太心酸。 厚着脸皮举起手里的四双草鞋,“刘兄弟,我这草鞋能不能放你这代卖?或者你买了去,我低价给你,我今天刚在村井那卖了六双,买了的都说好。” 其实秦瑶一进门,夫妻两就注意到她手上的草鞋了,听见这话,也不觉多么意外。 村里的姑娘媳妇们也总拿自家做好的鞋垫、手帕等物托他代卖,草鞋也不是不行。 “嫂子,低价你打算卖我多少钱?”刘货郎客气问道。 芸娘越打量秦瑶,就越是同情她,看着是个能干的,还会编草鞋,却嫁给了刘季那个祸害,真是命苦。 看秦瑶瘦巴巴的,芸娘推了推丈夫,“镇上草鞋五六文钱一双,你帮小嫂子拿去卖了,直接把钱给小嫂子拿回来,又不占多少事。” 言下之意,中间费就别要了。 “别别别。”秦瑶赶紧说:“买卖是买卖,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们也要赚钱,我在村井那卖三文钱一双,要是你们收了去,我五文两双给你们,怎么样?” 听芸娘刚刚说,镇子上一双草鞋能卖五文到六文,刘货郎从她这拿货,能赚一半呢。 刘货郎悄悄掰开娘子掐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那成,我先拿去卖,卖掉了再把钱给小嫂子如何?” 秦瑶爽快的把手上四双草鞋递过去,“那就拜托你了。” 末了又加了一句,“万一好卖,我这还有货,男女小孩的尺码都能做。” “好说好说。”刘货郎把鞋收下,又问秦瑶要多少油和盐。 囊中羞涩,秦瑶只能先买二两菜油,二两粗盐,不多不少,正好六文钱。 她没带容器来,芸娘好心借了她一只竹筒装油,粗盐包在芭蕉叶里,一并递给秦瑶。 “那明日一早我叫大郎把竹筒给你们还回来。” 拿着油和盐离开,秦瑶心里想,这货郎夫妇人还怪好嘞。 来到村井,刘家兄妹四个立马围了上来,兴奋的看着她手里竹筒和芭蕉叶,闻到一股菜油味儿,早就饿扁的肚子咕咕叫。 秦瑶抬抬下巴,“走,回家做饭去。” 兄妹四人齐齐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一路小跑回家,特别期待今天的晚饭。 一到家,大郎就把原来的陶碗换下来,拿出一个铺上稻草,打算用来装鸡蛋。 哪怕看见鸡蛋馋得口水直流,但他们也没想过要吃它。 这般精贵的东西,攒起来卖钱,能买更多的糙米,多吃几顿。 于是,大郎兴冲冲拿着垫好稻草的碗来到厨房找秦瑶。 刚要开口,眼睛瞬间睁大! 只见秦瑶动作麻利的把三个鸡蛋磕开,放进已经滚开的热水里,筷子搅一搅,撒上一把盐,滴一滴菜油,最后放一把刚刚路过河边抓来的野葱,瞬间,一股极致的诱人鲜香扑面而来! 已经记不得上一次沾到荤腥是什么时候的刘大郎,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随即,毫不犹豫的倒掉了碗里的稻草。 兄妹四人围在灶台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锅里翻滚的鸡蛋汤,闪烁着幽幽绿光。 秦瑶清晰听见背后传来吸溜口水的声音,自己的肚子也不受控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013 借麦种 一锅汤,秦瑶照例分成五碗,保证每人碗里都有三四片蛋花。 芋头已经烤好,做饭的时候提前埋到火里,菜做好,芋头也熟了。 昨天剩下的半把青菜,秦瑶用一点点油清炒出来,小小一碗,但看着绿油油的,很有食欲。 这有了油盐的食物,就是不一样,秦瑶说了一声:“开饭。”屋里除了吃东西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晚饭吃完,大郎自觉收拾好碗筷拿去洗刷干净。 秦瑶把草绳搬到门口,就着门口火把的光亮,继续编织草鞋。 家里的孩子们舔着嘴角的油沫,积极的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期待明天还能有这样一顿好饭食。 有了食物带来的鼓励,大家干劲十足。 早上,秦瑶带着大郎二郎上山砍柴,囤积柴火。 中午在家编草鞋,下午等村里人们农忙归家,就把草鞋拿到村井那摆摊贩卖。 隔两天又独自去一趟南山,挖够三天的芋头回来,剩下时间不是在编草鞋,就是在卖草鞋的路上。 第一批买草鞋的人发现秦瑶做的草鞋好穿又结实,也想给家里人买一双,因为鞋码不合适,所以下了几个定单。 得益于秦瑶的大力,她编的草绳都比一般人的更紧密些力道掌控得好,编制出来的草鞋用料比别人的多些,也更扎实。 刘货郎把之前秦瑶托自己代卖的四双草鞋拿到镇上去卖,有那眼尖的庄稼汉,一口气就买了两双拿回家去。 五文钱一双,刘货郎对半赚,剩下两双他积极推销,很快就卖了出去。 还有没买到的人问他什么时候再来,他们也要。 于是,秦瑶这边又得了刘货郎男女各五双的草鞋订单,并结算了先前四双草鞋的钱,一共是十文。 这两日在村子里的销路还可以,卖出去的现货加上预订的单子,一共卖了十二双,赚了三十六文。 加上这次的十文和之前留下的五文,秦瑶手里现在一共有五十一个铜板。 五十一文,看起来也不少了,可是却连一张薄棉被都买不到。 刘货郎那打开了销路,秦瑶本来应该觉得高兴,可事实就是,她现在手里剩下的原材料,也就只够那十双订单的了。 先给货后结钱,还得等刘货郎先卖掉,才给她结款。 从刘家村到最近的金石镇,脚程快的,一个来回要花上三个时辰,她要是自己拿到镇子上去卖,一个白天的功夫就都浪费了。 两相权衡,只能让人家多赚点钱。 送走了刘货郎,秦瑶点了六文钱递给二郎,“刘货郎回来了,你去他家买两斤糙米回来。” 伙食又能改善了?! 兄妹四人的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满是期待。 二郎兴奋的接过钱,拔腿就要朝刘货郎家跑去。 “站住!”秦瑶喝了一声。 陶罐都没拿,想用手把米捧回来? 给大郎使了个眼色,大郎赶忙把装水的陶罐挑一个出来,递给弟弟。 末了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头看向秦瑶,小声问:“阿姨,我随二郎一块儿去行吗?” 秦瑶挥挥手,“快去快回。” 三郎和四娘坐在秦瑶劈柴用的小木墩上,双手托腮望着哥哥们离开的背影,期待的舔舔嘴角。 他们两个年纪小,看起来更小,秦瑶不让他们干活,想把两个小不点身体养好一点。 如果条件允许,大郎和二郎两人也要好好养一养,但没办法,现在这条件完全不允许。 她这几天也多亏了这两个小帮手,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想做点事情找个人问问的都没有。 大郎和二郎很快就把糙米买好,兄弟两兴冲冲往家里赶,这几天跟着秦瑶吃饱了肚子,眼看着脸上的气色都好多了。 刘柏领着儿子金宝从地里回来时,见到兄弟两迎面跑过来,还有点不敢认。 试探着喊了一声:“大郎、二郎?” 两个小子脚步一停,扭头看了过来,二郎甚至紧了紧怀里的陶罐,一副警惕模样。 看见是大伯,这才松口气。 刘柏走了过来,狐疑问:“你们俩干什么去?过两日要下雨了,家里的麦种完了没有?” 俩小子一声不吭,看了他一眼,又看刘金宝一眼,一扭头,跑了。 刘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有心想管一管这两个可怜侄儿,但看兄弟俩那不吭声的样子,又觉得热脸贴了冷屁股,很没好气。 算了,由他们去吧,他们自己亲爹都不管! 刘金宝问:“爹,咱明天不用去地里了吧?” 刘柏嗯了一声:“不去了,已经种完了,忙了这么一阵,可算能歇口气了。” 刘金宝大喜,终于不用下地了! 父子俩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虽然刘金宝只是搭把手,主要劳力是他爹,但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这一天的体力消耗也很不得了了。 两人饥肠辘辘回到家,女人们正好把饭菜张罗好,去了另一块地的刘老汉和刘仲刘肥随后进门,不用任何言语,一大家子,拿起饭碗就开吃。 正吃着呢,院门被敲响了。 看见来人,刘家众人满脸惊讶。 秦瑶站在门口,把躲在身后的大郎和二郎推出来,拍拍兄弟两的背,“叫人。” 兄弟两被迫喊人,爷、奶、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小叔、金宝哥、金花妹,全部喊了一遍。 院里正在用饭的刘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站起身。 张氏试探问道:“老三家的,你们吃了吗?” 秦瑶答:“吃了。” 话音落,立马就听见一阵松气声。 不是来蹭晚饭的就好。 秦瑶也顺便把院里这一张张陌生的脸都对上了号。 圆脸矮个的是大嫂何氏,尖脸高个的是二嫂邱氏。 那刚刚问话的中年妇人,应该就是婆婆张氏。 秦瑶领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冲饭桌前的众人笑一笑,“大家继续吃,不用管我,我找爹娘说点事,说完就走。” 二老心头一阵激动,老三家的终于想起来要借钱去赎人了? 二老佯装着困惑的样子,示意家里人继续吃饭,叫秦瑶母子三人进堂屋。 却没想到,秦瑶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我想同你们买两亩地的麦种。” 二老齐齐一呆:老三不救了? 014 卷我屋上三重茅 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几年,秦瑶当然看出了二老眼中从惊讶到失望再到愤慨的情绪。 但这又怎样? 刘季现在应该已经被收拾得半死不活了吧。 在末世活了这么久,秦瑶也有她的生存之道,那就是凡是会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人或事,她都会提前处理掉,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以她现在的处境来说,刘季死了才是最优解。 要不然,她就会背上还不知道具体数字的未知债务,以及一个可能还没死,但需要一大笔治疗费用才能治好的废物老公。 善良秦瑶有,但不多。 这一切都是刘季自己做的孽,跟她有什么关系?以瑶娘的视角来看,她才是最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所以,秦瑶当做感受不到二老的情绪,继续说买麦种的事情。 刚刚大郎和二郎一到家,就跟她说了遇到大伯刘柏的事。 秦瑶想了想,那两亩地还是种一下吧,不种就什么都没有。种了,兴许熬过这个冬天之后,他们还能收获一些粮食。 “你们还没开始种麦吗?”刘老汉担忧的看了眼天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雨。 秦瑶说:“之前忙,家里又是那个状况,我这几日才缓过来一些,想着把那两亩地种下,来年不管怎样,也有点收获。” “爹,我从前没种过地,还请你指点指点。” 秦瑶这话不假,原身家里的情况其实还不错,如果不是遇到天灾兵祸,家里兄弟众多,田地也多,根本轮不到她下地。 而且,因为家里叔父在县城给人做账房先生,原身还认得不少字。 至于她自己,砍丧尸还行,种地就算了吧。 刘老汉没想到她连种地都不会,但也不好说什么,心里藏着三儿子这件事,再看秦瑶无所谓的态度,心里是有些气的。 给张氏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拿麦种来。 幸好先前多发了些种子,家里的地种完还剩下一些,要不然秦瑶来要,他也给不出。 刘家老宅众人日子其实也不好过,衣服补丁打补丁,吃的都是糙米饭。 这间老宅,也就比秦瑶那边的破烂茅草屋多几间屋子,再多一个围墙罢了。 家里父子几人,从年头忙到年尾,也才将将养活得起家里这九口人。 何况还有刘季那个混不吝的,省下来的那点银钱,基本都用来给他擦屁股。 到底是亲生的儿子,真遇到要命的事,做父亲的怎么能狠下心不管? 张氏把装麦种的罐子递给秦瑶,嘱咐她地要挖多深,麦要怎么播,覆土也要仔细,太深不行,太浅下雨会被冲掉。就差下地手把手教秦瑶怎么种地了。 秦瑶记下这些细节,自信的想,听起来不难,明天试一试应该就会了。 秦瑶掏出五个铜板,“我没买过麦种,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张氏眼睛睁大,见鬼似的,刚刚进门秦瑶说来买麦种,她以为就是客气话,毕竟老三那德行,不反过来跟他们拿钱就不错了。 不过现在看来,老三和他这媳妇,真不像是一家的。 秦瑶看张氏一脸吃惊,也不管够不够,钱放在她手里,带着麦种,招呼上眼巴巴盯着人家吃饭咽口水的大郎二郎兄弟俩,让他们跟爷爷奶奶说再见,转身离开。 走出去好几步了,刘柏和刘仲兄弟两突然追了上来。 秦瑶警惕的看着他们,不会是要来找她要回稻草的吧? “稻草的事,等日子熬过去了,我会还回来。”这事是自家理亏,秦瑶便先开口说明情况。 刘柏和刘仲一怔,反应过来她误会了,连连摆手说这事就算了。 秦瑶没打算算了,家家日子都不好过,就算只是几扎稻草,对农人来说也很要紧。 “要还的。”她认真的说。 刘柏见她这么执着,随她去了,反正没指望能还回来。 他和刘仲,各自从腰间内袋里,掏出一把铜板,兄弟两凑成一堆,一起递给秦瑶。 “我们也没多的,但老三性命要紧,你先拿去赎他回来,剩下的,大家再想办法。”刘柏皱眉说道。 刘仲也补充:“娘说林二宝有黑矿,招惹了他的人,不会直接要了性命,只会把人扔下矿井干活抵债,老三兴许没事。” “这次他吃了教训,以后就会学好了,这日子还得你们俩一起才过得好,只你一个女人......”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后面这句话,刘仲觉得有些不妥,没再说下去。 秦瑶挑了挑眉,这个刘季,烂成这样居然还有家人帮衬,真是不可思议。 大郎和二郎齐齐看向秦瑶,盼着她把钱拿着。 然而,秦瑶却把钱推了回去,“不用了,这些钱不够赎人,拿去也是白白填了无底洞,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罢,转身大步朝家走去,眼中眸光越来越冷。 大郎和二郎犹豫的看了看两位伯伯,还是埋头去追秦瑶。 “哎!”刘仲无奈的追了出去几步,也不知这母子三人怎跑得这样快,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夜色里,只得停下,回头无助的看向刘柏。 “大哥,这钱?” “她怎么会不要?”刘柏也很困惑。 兄弟两走回家,把秦瑶不肯要钱的事说了出来,何大嫂和邱二嫂暗暗松口气。 但家里两个老人都气得不轻。 刘老汉怒而拍桌,“这就不是个想好好跟老三过日子的!” 同为女人,张氏大抵是能理解秦瑶一些想法的,老三这人,如果没改好,那就是个无底洞。 “算了算了,再想别的办法。”张氏给刘老汉顺顺背,无奈叹道。 ...... 夜里突然起了大风。 呜呜的风声像是婴孩啼哭一般,十分渗人。 秦瑶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便是璀璨星空。 屋顶上的茅草,被大风掀飞,直接多了个大窟窿。 大风还在呼啸着,房顶上几根单薄房梁被吹得不停颤动。 秦瑶听见耳边传来墙皮扑簌簌往下掉的声音,整个屋子,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不好! 这房子该不会是要塌了吧? “阿娘!” 隔壁屋子里传来四娘的惊呼声。 秦瑶急忙收起心里的震惊,赶忙下床穿鞋开门跑出去。 “大郎、二郎、三郎、四娘,快出来!” 她推门而入,四个孩子紧紧抱在床上,惊慌的看着头顶茅草被一片片掀飞,不知所措。 四娘害怕得直喊阿娘,大郎强装镇定,把弟弟妹妹抱在怀里。 秦瑶心里一窒,这还不知道要跑! 她冲上前去,一把将三郎和四娘抱起来,冲大郎二郎喝道:“快出来!房子要塌了!” 四个孩子吓一跳,大郎和二郎连滚带爬的滑下床,慌得鞋都没顾上,光脚跟着秦瑶跑了出来。 015 种地是不可能的 空地上,秦瑶一边两个娃,死死抱着她。 五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担忧的看着面前这栋小房子在大风中茅草纷飞,一副随时都会轰然倒塌的模样。 等啊等,等啊等。 大风停了。 那看起来十分脆弱的小房子,居然还顽强的屹立在眼前。 但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茅草,还有那空荡荡只剩下房梁和少数几片茅草的房子,秦瑶一时间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伤。 房子是保住了,但重新盖顶肯定要花一大笔钱。 看着兜里仅剩下的四十个铜板,秦瑶只觉得天要亡她! 四个小家伙还不知道她内心的悲伤,看房子没有倒,惊喜的喊道:“阿姨,房子没事!” 秦瑶睨了兴奋的二郎一眼:“你管这叫没事?” 怨气过重,二郎浑身一震,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边泛起鱼肚白,满地狼藉清晰显露,秦瑶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示意兄妹四人原地站着不要走动,快步朝村里走去。 秦瑶敲响了刘家老宅的大门。 昨日刚种完所有地,刘家男人们正想着歇会儿呢,此刻还在睡梦中。 邱二嫂起来解手,听见敲门声,前来开门,就看到秦瑶面无表情出现在眼前,天还没亮透,好险没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有、有事?”勉强镇定下来的邱二嫂小心问道。 也不知道是天太暗还是别的缘故,她一看见老三家这个新媳妇,心里就忍不住发毛。 秦瑶开口道:“二嫂,夜里起大风,我家屋顶被掀飞了。” 邱二嫂一怔,“起风了?” “风很大。”秦瑶语气肯定。 邱二嫂也是一时怔住,现在反应过来,神情一变,关心问:“人没事吧?” 秦瑶摇头说没事,邱二嫂才松口气,赶忙跑进屋去叫自家男人起来。 院里的动静惊动了刘老汉和张氏,二老披衣起来。 邱二嫂指着门口道:“爹,老三家的房顶被掀飞了。” 刘老汉大惊,又听邱二嫂说人没事,这才放下心来,招呼上三个儿子,拿上修房顶的工具就往刘季家里赶去。 秦瑶跟在后面,看着父子四人那急匆匆的样子,冷硬了许久的心,化了一角。 村里人会的手艺多种多样,修个房顶,对刘老汉父子四人来说不算什么。 他们看到那空荡荡的房顶,二话不说,忙活起来。 刘肥把掉在地上能用的茅草片都捡起来,刘柏和刘仲看这也不够,赶忙又跑去河岸边割草。 刘老汉回家扛来梯子,上了房顶,接过刘肥丢上来的茅草片,重新铺起来。 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房顶就被父子四人重新铺好并加固,四角还压了几块沉甸甸的石头,以免风大再次掀飞。 秦瑶心里感激,把昨天买回家的糙米全部熬成粥,留父子四人在家吃了午饭才走。 刘老汉喝着碗里浓稠的糙米粥,又看看蹲在灶台前啃芋头的母子几人,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放下空碗,领着刘柏几人走了。 不过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叮嘱秦瑶:“那两亩地快点种下吧,过两日怕是要下雨了。” 秦瑶应知道了,送了几步才回来,叫上大郎,扛起锄头,拿起那罐麦种,朝山那边的两亩地走去。 二郎留下在家看家,照看龙凤胎。 虽说在一个村里都是相熟的人,她们家也在村子最里头,不大可能会遇到拍花子,但秦瑶还是不敢只留四岁的龙凤胎在家里。 秦瑶自觉有昨天从张氏那取来的种地经,种个地而已,能有多麻烦? 却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刘季家的两亩地,已经被原身挖过一遍。 秦瑶只需要挖坑把麦种撒下去,再埋好就行。 然而,从半下午干到傍晚,一亩地才播了十分之一! 秦瑶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剩下的一大片未播种空地,怀疑自己眼花了。 要不然为什么她卖力干了一下午,才种了这么一小片?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感觉自己刚养好点的身体,已经快吃不消了。 转头去看坐在田埂上晒得脸通红的大郎,母子俩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这天气,早晚冷,白天热,刘季家的地还偏,整个山坳里就他家这两亩地,虫子特别多,围在你脑子周围嗡嗡的。 来时秦瑶准备不充分,只能把外衣盖在头上,把头抱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两只眼睛。 但母子俩露在外面的脚踝和脚背,被蚊虫咬得全是包,又痒又不敢抓,怕抓伤皮肤更难受,特别折磨人。 山里开的荒地,哪怕已经锄过一遍,地里也时不时冒出几块石头、树根,得先把它们抛出去,才能播种。 脚上的草鞋在田里并不好走,走没几步,脚底就沾了沉甸甸一坨泥巴,限制行动速度。 种地是一个不断重复的过程,枯燥且乏味。 前面几十锄头,秦瑶挖得虎虎生风,碰到石块的时候,直接擦出了火花。 但随着一锄头一锄头的挖下去,手里的锄头也越来越沉,就算是力气大的秦瑶,手臂也开始发胀发酸。 之后一次次播种,弯腰、起身、再弯腰,几百次的重复之后,腰也受不住了。 加上脸蒙在衣服里,又热又闷,每多移动一步,各种难受全部涌上来,无比煎熬。 秦瑶硬是想着来都来了,才坚持到太阳落山。 本以为自己这么辛苦,应该已经播种了一大半,没成想,居然只有小小的一角。 大郎实在忍不住,轻轻挠了挠脚上的蚊子包,满头大汗的看着秦瑶,让她有种自己在虐带童工的错觉。 想到明天还要来体验这样的极致折磨,秦瑶差点想直接穿回末世去。 她宁可在丧尸群里拼杀,成为变异动植物的养料,也绝不想明天再来种地! 想起刘老汉父子四人早出晚归,全年无休的料理着家里一百多亩地,秦瑶瞬间对父子四人肃然起敬。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山里传来不知名的叫鸟声,大郎站起身,有些害怕的望向秦瑶,“阿姨,天要黑了。” 秦瑶被种地虐得话都不想说,冲大郎挥挥手,母子俩伴着月色,回到家中。 灶台前,秦瑶啃着二郎三郎烤好的芋头在心里想,她得进山一趟。 种地是不可能种地的,这辈子都不想再种地! 016 准备 要进山,也不是说进就进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第二天一早,秦瑶没去地里,而是先去山上挖了够吃四天的芋头。 那片芋头被她挖了这么多次,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随后把芋头和锄头都藏在山脚下的草丛里,拿起镰刀去了村民们日常打柴的地方,砍了满满一担柴火,加上前几日囤下的,足够日常使用半个月。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秦瑶到家并不歇,几个芋头下肚填饱了肚子,拿上家里全部的钱,四十个铜板,脚程极快的朝隔壁村走去。 这村子距离刘家村不远,一路顺着河下游走一个时辰就到。 秦瑶脚程快,半个多时辰就走到了 这边是一个比刘家村更大的村落,叫做下河村,村里有个打铁匠,平日里靠给周围村落的村民们打些农具糊口。 在这个村子里,还有一家十里八村都有名的猎户,家里男人都是猎手,听说当年还打到过一头花斑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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