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两月。 秦瑶把大夫送走,心里反复想着‘月余’这两个字。 来到院里,见到正和刘季在院里精神奕奕分析今日刺杀情形的公良缭。 怎么都不信他的生命只有月余。 “大夫走了?” 注意到秦瑶返回,刘季立马笑着望过来。 公良缭看了眼用笑容掩饰的刘季,摇摇头,倒是坦然,直接问: “大夫怎么说的?老夫还能活多久?” 再一扫秦瑶两手空空,连张药方都没拿回来。 心下已经了然。 不等秦瑶开口,他便自顾说:“两月?” 刘季翻了个白眼,胆大包天的瞪他老师一眼, “您这算术可不太好,瞧您这说话中气十足的架势,刚刚还有力气骂我来着,怎么着也得有两年啊......” “月余。” 刘季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秦瑶说了这两个字。 刘季呆了呆,“...什么?” 见秦瑶沉默,登时炸了,大步冲出门去,破口大骂: “庸医!庸医!” 声音太大,把隔壁的邱家老太太吵了出来。 “怎么啦?家里有人病了?”邱老太太关心问。 这话踩了雷。 刘季一挥手,斜了老太太一眼。 你才病了,你全家都病了! 这话刘季在嘴里过了一遍,到底还顾着自己在邻里间的君子人设,没有真的说出来。 他勉强笑了笑:“没谁病了,老太太您回吧。” 退回大门内,关上了房门。 秦瑶已经把公良缭推到厅内。 今天日头大,院里站久了晒得人头晕。 公良缭没事人一样,端着凉茶,一边喝一边对不好意思的秦瑶说: “接下来要叨扰你们了。” 不过也就月余。 瑶娘为人大方,应是不会计较的。 倒是他那个徒弟,才是真真叫人放不下心。 “三儿,带我去你书房。”公良缭放下茶杯,吩咐道。 他要趁现在还有力气,把能记住的东西都记录下来。 这样就算他人不在了,三儿和仙官学业上不至于突然中断。 仙官他倒是不太担心。 唯独刘季这个混不吝,实实在在难教育。 看来他这个月,得下狠手了! “瑶娘,其他事就交给你了。” 公良缭觉得自己有时候比三儿也没好哪儿去。 真真是厚脸皮! 秦瑶却认真的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在自己家待着。 想干什么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 公良缭便厚着脸皮承了这份情,揪着刘季往书房去了。 刘季还挺开心。 老头这样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只能活月余的人。 庸医,那大夫肯定是庸医。 刘季笃定。 目送师徒两往后院去了,阿旺来到正厅,背靠在门框上。 他刚刚已经出门溜达一圈。 上阳宫遇刺一事,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这很反常。”阿旺道。 秦瑶示意他讲讲哪里反常。 阿旺道:“北蛮使臣还在京城,上阳宫刺杀这件事传扬出来有损我盛国国威,按照皇室一贯做法,应当极力封锁消息才是。” “所以,这次消息传出,是有人授意,故意的。” 秦瑶点点头,这个分析和她想到一处了。 “阿旺,你说是谁那么大胆子敢在上阳宫行刺?” 阿旺按照排除法分析。 首先排除太子一党。 因为公良缭死,对太子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全是坏处。 其次排除皇上。 如果皇上想杀公良缭,没必要答应北蛮使臣要见大儒的请求。 顶多就是用些小手段刺激公良缭,让他当众难堪罢了。 最后得出结果。 圣后、长公主,二选一。 “但如果是长公主的话......” 阿旺摇了摇头,缓缓道:“那也太明显了。” 让人一猜一个准。 太子和他这位强势的姐姐,只怕连表面和平都维持不了了。 当然,现在外头的情况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觉得是长公主的手笔。 毕竟在赛场上,圣后可是差一点就要答应太子留下公良缭的请求。 所以根本没必要制造这样一场刺杀。 而且长公主也完全拥有制造这场刺杀的条件。 整个赛场的守卫几乎都是长公主的人。 而且她还和公良缭这个反对她当皇太女的人有仇。 如果是长公主想当众杀了公良缭,以此建立威信。 昭告天下,阻拦她的人都是什么下场的话。 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但不知为何,阿旺的直觉告诉他。 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怀疑是圣后出手?”秦瑶惊讶问。 阿旺严肃颔首,“圣后也同样可以拥有制造这场刺杀的条件。” “而且,夫人您说举牌的宫人是圣后吩咐的,这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秦瑶有点吃惊。 正常来说,因为是皇后吩咐的宫人,所以她才有最大嫌疑,这没错! 但是! 正因为如此明显。 反而让人觉得不可能会是皇后。 毕竟那位城府这般深,怎么会用这么粗糙的手段? 阿旺提醒道:“长公主手段确实厉害,但刺杀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京城大街小巷上都已经传遍了长公主暗中派刺客刺杀先生的消息。” “这说明刺杀才开始,甚至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将刺杀的消息埋伏在京城各坊市中,只等事发,立即开启这场舆论。” 754 玛德最烦你们这种人 秦瑶不明白了。 “皇后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阿旺摇头。 他也不知道啊。 圣后这个人,他从来没看透过。 就像是她当初放他离开一样。 不理解、不明白,不能苟同。 秦瑶叹了一口气,“现在外面都在传是长公主要杀先生,太子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管刺杀到底是谁安排的,长公主和太子这对姐弟,这次恐怕要撕破脸了。 当着北蛮使臣和公卿百官的面,就要公良缭的命。 说不是挑衅都没人信。 这次太子要是还能忍下来,皇位就要拱手相让了。 可都是自己生出来的子女,圣后难道还要看着姐弟两斗得你死我活吗? 还有皇上的态度,也很迷惑。 明知道长公主野心勃勃,却也不见他如何维护太子。 这不就是默许姐弟两互争吗? “这对父母,到底是在养孩子还是在养蛊?” 秦瑶发出了心底的疑问。 阿旺道:“可能皇家的亲情和咱们以为的不太一样吧。”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耸肩。 搞不懂他们皇家。 “孩子们快回来了,做饭吧。”秦瑶吩咐。 阿旺退下,还是做饭更让人感到幸福。 许是刺杀的消息传到了南市去。 本来都要差不多天黑才关店回家的殷乐和刘肥,提早了一个时辰回来。 看到秦瑶夫妇两好好的待在家里。 心都提到嗓子眼的两人终于松口气。 放松过后,才注意到刺杀事件的主角住到了家里。 秦瑶看殷乐和家里四个孩子欲言又止,想问什么。 抢先抬手制止。 “别问,别担心,没什么事,就是先生回来跟咱们重新住了,就和从前在村里一样。” 说完,拿起筷子,“好了,开饭吧!” 当先夹了一只最大的蟹放进自己碗里,津津有味开吃。 香气传来,大家伙你看我,我看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齐举起筷子,杀向那盆里的大青蟹。 刘季抢到两只大的,得意的在孩子们眼前晃一晃。 大郎突然伸出筷子,一夹,一拉,成功抢到碗里。 刘季气得要拍桌。 结果另外一只也没护住,被阿旺轻松夹走。 “你们、你们!” 儿子抢老子,手下抢主子! “简直是倒反天罡!”刘季怒道。 不巧,这会儿有人来敲门。 刘季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呢,扭头就冲大门大吼一声: “敲什么敲,给老子滚!” 饭桌上骤然静了一秒。 刘季:“......” 行行行,他就是这个家的牛马。 丢下筷子,起身怒冲冲去开门。 结果院门一开,就对上司空见一张黑郁的脸。 “刘季,你说谁滚?” 司空见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试试。” 刘季都要气笑了。 老师老师没保护好,好意思来他这拿他国师的架子? 今天这事他还没找他算账呢。 自己倒是先送上门来了! 不过这左邻右舍太多眼睛注视着。 刘季先忍了忍,放司空见一行人进门来。 来人不多,就司空见和孙江,还有一辆马车和一队侍卫。 马车先停外头,人都给他进院里来。 确定人都到院里了。 刘季立马“嘭”的关上大门。 司空见心里吐槽,这丫火气真大啊。 却不想,刘季转头便揪住了正准备朝公良缭走去的他后衣领。 “你要去哪儿?你给老子回来!咱们俩之间这账还没算呢!” 说着,抬手又冲屋内摆了摆,“娘子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要和某人‘谈谈’! 被揪住后衣领的司空见满脸不可置信。 谨慎质问:“刘季你要干什么?” 可因为秦瑶的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来,孙江根本不敢上前解救他家国师大人。 孙江不动,侍卫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但只要他们不动,秦瑶也就不会动。 很快,里面传来疑似互殴的动静。 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撞击翻滚声。 不多时,里面传来司空见得意的怒音。 “没想到吧?本大人还精通拳脚,揍你这村夫易如反掌!” “居然躲开了?” “等等!你怎能躲开!” “嘶~” 一阵吃痛的吸气音传来。 刚刚还得意的国师大人,好像被人摁在了地上。 只听见刘季一边挥拳,一边大喘气吼道: “你丫是不是早就知道有埋伏?” “我让你这伪君子装腔作势,今天我刘季不揍你一顿你丫还以为老子和老师能任你揉圆搓扁!” 打一拳骂一声:“我让你足智多谋!” “我让你运筹帷幄!” “我让你设计老子和娘子,他爹的,差点害死老师!老子诅咒你下辈子投胎做鸭,生儿子没屁眼!” 越想越气,刘季什么难听话都骂了出来。 “......” “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司空见嘶吼道。 隔着一道门,屋外众人都能够感受到他的愤怒和不甘。 理智荡然无存。 看来再是冷静的人,也受不了乡野村夫的粗鄙之语攻击。 刘季更是狠狠一大耳巴子,“去你娘的不拘小节!就因为你的不拘小节,你他娘的把恩师都献祭了!” “司空见,你丫到底还是不是人?老子再混蛋都没你这么混蛋过!怪不得就你一人被逐出师门!” 好家伙,这话精准踩到司空见的爆点上。 耳房内局势瞬间翻转,屋里传来刘季杀猪般的惨叫。 司空见声嘶力竭的说道:“你个乡野村夫你懂什么!” “我这一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知道全族期望加之一人之身是什么感觉吗!” “......你以为我就没有心?我要是真的不管不顾,你和秦瑶能进到上阳宫吗?” “我若错一步,全族覆灭,我的苦衷你一个乡下村夫能知道吗?” 刘季呸了一声:“玛德,老子最烦你们这套了!” “话本子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是不是?什么都有苦衷,这么苦你别住那么大的宅子,别吃山珍海味,别收罗奇珍异宝啊?” “苦成这样,怎不见你直接投江去死!” “你有苦衷你就把恩师送去给人杀!” “你有苦衷你就让我和我家娘子置身险地!” “他娘的,就你最高尚,最有苦衷,其他人活该去死是吧!” 这一波骂爹骂娘的,给司空见最后一丝理知都干碎了。 “刘季,我杀了你——” 755 权利的追逐 公良缭猛的一拍桌,喝道:“都给我住手!” 然,打红眼的两人根本没有停下来。 在闹出人命之前。 阿旺和孙江出手,才把各自的大老爷给拖出来。 刘季头发散落,衣衫凌乱。 被架住还要往司空见那丢两只鞋子。 司空见措不及防,正面挨了只鞋。 气得就要去拔孙江腰间佩剑刺死刘季。 不过孙江没让他得逞。 直接把剑卸下丢得远远的。 “孙江!你也要反了吗?” 司空见红着眼,冲孙江耳朵大吼。 吼得孙江出现了短暂性失聪。 公良缭抄起手边的碗,气急了狠狠砸过去—— “你们俩都给老夫闭嘴!!!” 老头一边吼,一边愤怒到极致,猛的拍打桌子。 突然脸色涨红,身子猛的一僵直,一大口鲜血喷出来。 “老师!”刘季大骇。 司空见也满目震惊的停了下来。 两人一把甩开控制自己的人,就朝厅内冲去。 公良缭双眼瞪得要凸出来,怨怒的盯着奔来的司空见,张口想让他滚。 嘴巴才刚张开,喉咙立马泛出一口腥甜。 又是一口血喷出,满桌菜全部沾染上了红点。 “......你......滚!” 公良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司空见说了两个字。 便浑身一软。 头朝下笔直的从轮椅上栽倒下来。 “老师!!!” 刘季慌忙扑上去接住老师身体。 手上的老人居然这么轻。 刘季颤抖着手指去探公良缭的鼻息。 还有气,还有气! 叫上阿旺,赶紧把公良缭带到房间躺下。 殷乐已经把孩子们赶到后院去,不然孩子们也要吓得半死。 “我去找大夫!” 刘肥留下这句话,立马跑了出去。 跑到门外,被看车的车夫叫住。 “刘相公您这是要去哪儿?” 外面灯笼光线不太好,车夫把刘肥错认成了刘季,语气关心的问道。 刘肥不知道自己被错认,想着马比人快。 把公良缭吐血晕倒自己要去找大夫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车夫一听声音就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但还是马上道:“上车,我带你去找神医。” 刘肥惊喜,车夫你人怪好的! 车夫直接把刘肥带到国师府。 把国师府养着的神医从府里拉出来,丢上马车,又赶紧往秦瑶家赶。 这车夫车技超高,车赶得像是要飞起来。 不到一刻钟,神医就被刘肥领了进来。 院内气氛不太对劲。 秦瑶独自站在正厅门口。 对面是司空见一行人。 见刘肥带来了神医,司空见惊讶的看他一眼。 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不过有神医在,老师应该不会有事......吧? 神医震惊的看着国师大人那一身的破烂衣袍,还有淤青的脸破皮的嘴角,还以为自己是来医治国师的。 “三嫂。”刘肥向秦瑶请示。 秦瑶指了指书房方向,“先带大夫去你哥书房。” “好。”刘肥颔首,冲神医招招手,“这边。” 神医震惊呆着。 刘肥赶紧一把给他拽走。 司空见下意识迈步想跟上去。 秦瑶眉头一皱,眼睛瞥过来,也不说什么,一眼就定住了司空见的脚。 他总觉得她不像人。 特别是他检查过两名刺客的伤势过后,手骨捏碎、弯匕直接把人臂捅烂、一拳击碎了面骨...... 若不是他突然赶到,她怕麻烦。 那两名刺客根本没有服毒自尽的机会。 老实说,他有时候非常佩服刘季。 换做常人,早就离得远远的。 他却不。 他不但要忙着给秦瑶擦血。 他还要帮她把人脖子摆正,方便她杀。 眼看秦瑶抬步从正厅门口走了过来。 司空见心头一凛,倒退好几步。 他是正常人,所以他会害怕这么恐怖的女人。 而刘季......根本没有脑子。 所以无知无觉! 突然之间,司空见脑海里蹦出一个词—— 绝配! 这夫妻两,真是绝配。 他先前还想着成为绝配中的一个。 属实是有点冒犯了。 秦瑶在司空见身前三米处停下。 “你该走了。”她说。 想了想,又把今天大夫的诊断告诉了他。 只有月余了。 或许神医这次出来还会告诉她们,老头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所以,放过他吧。 秦瑶很少会觉得不忍。 但刚刚看到老头那么瘦小一节,如破布一样栽倒下来。 她都觉得不忍。 幸好殷乐早早带着孩子们撤走。 要不然小孩看了那画面,内心肯定受不了。 司空见听到月余这个消息。 好像并不意外。 他道:“我把神医留下。” “等老师醒来我就走。” 想了想,又补充道:“人你不让我带走,也会有其他人想要带走。” “不用。”秦瑶冷然道:“神医不用留下,只要看不到和你有关的人,老头自己会好。” 司空见:“......” “对了。” 司空见一行人要离开时,秦瑶突然问: “你能告诉我,她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吗?” 司空见沉沉看了她一眼。 似乎在确定她说的那个她是谁。 秦瑶从不打谜语,直接说:“没错,我说的就是皇后娘娘。” “你知道?”司空见轻嗤一笑。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今日刺杀的事发生后,聪明的肯定都已经猜到他的立场。 看看白鹤愿意帮忙把公良缭送到刘季这里就知道。 太子这会儿应该也知道了。 司空见看着秦瑶好奇的眼,嘲讽道: “你问错了,你应该问我到底有多少把柄在她手上。” 秦瑶点点头,讥讽道: “明白了,你们司家家大业大,全族加身,确实比一个人重要。” “以后别来了,老头死了也别来,他不想见你。” 秦瑶严肃的叮嘱道。 司空见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颤抖。 “死,我也不能来?”他轻轻反问。 那双被刘季打青的丹凤眼里,竟露出几分痛苦悲色。 秦瑶才不管他是不是悲伤痛苦。 又好奇问:“她不满足当皇后,是吗?” 司空见这次沉默了。 他不敢回答。 但不回答就是回答了。 秦瑶挥挥手,赶苍蝇一样。 “走吧走吧,你再不走,我可就要怀疑你是受她指使,故意过来想让老头死早点的了。” 司空见苦笑一声,扯到嘴角,又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还是忍不住要笑。 笑自己可笑。 想做个狠人,却又总是不能真的狠。 不像那位,就算亲生儿女都不能阻挡她对权力的追逐! 756 王瑾已经回京 秋雨来前。 在盛国京都亲身经历过一场刺杀的北蛮使团,终于带着皇上皇后满满的赏赐回草原去了。 但京都紧张的政治氛围,才刚刚开始萌动。 京城开始天天下雨,紫微宫下的护城河河水高涨,隐有漫到街道上来的趋势。 因此,河岸两边的商铺都关了门。 就连渡河的船夫也都歇了。 紫微宫门下,只有看守河道的卫兵们冒雨来回巡视。 又因为大雨,百姓们也居家不出,常年喧闹的京城也难得有了几日冷清。 安静的大街上,一辆马车冒雨缓缓驶来。 过了桥,在紫微宫宫门下稍停,便继续驶入宫门内。 这是长公主的车驾。 也只有长公主的身份,才能驾车入宫门。 宫内御林军见到公主车驾一路不停,直直朝后宫方向驶去,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前脚刚来,长公主后脚立马也赶了过来,这是要有大事发生啊。”有人小声嘀咕。 旁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眼神里有几分好奇,但更多的还是彷徨忐忑。 因为对他们这些小人物来说,哪怕只是贵人们之间的小打小闹,也是能要命的。 而此时,宫内众人关注的祈华宫内。 宫人唱报:“长公主求见!” 殿内,好像争执过的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一个眼眶泛红,一个满脸愠色。 左右伺候的宫人们各个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中。 一刻钟前。 太子收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王瑾已然回京,悄悄入宫觐见。 王瑾带回了许多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丰王意图谋反。 皇上先是震惊,紧接着不敢相信。 最后不得不放下心中对亲缘的那一丝柔软,以冬月皇家祭祀先祖为由,招丰王入京主持祭祀。 诏令下下去,京都百官一片哗然。 丰王若是来京,王瑾手中证据充足,他自身难保。 可丰王若是不来,便是抗旨不遵,最后落得一个满门获罪的下场。 这你要是丰王,你来是不来? 但凡对皇上有所了解的都知道,皇上这是要逼丰王反啊。 毕竟是宗亲王爷,还是皇上的同母嫡亲兄弟,若是没有足够强有力的罪名,就赐死丰王,其他的宗亲诸侯王,肯定不满。 所以,这个罪名就只能是丰王造反了。 至于丰王是不是真的已经要反,这根本不重要。 太子自幼与王叔关系亲密,得知皇上这道诏令,急匆匆便进宫求情。 可他自身都难保了,皇上根本不见。 不得已,太子又跑到了祈华宫,希望能够从母亲这边得到支持。 一个曾经派死士刺杀自己的人,徐文卿能放过这大好的复仇机会吗? 她当然不会。 母子两说不到一处,太子顶撞皇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让长公主进来。” 徐文卿也不需要避嫌,直接让宫人把女儿放进来。 长公主进殿,看到一脸受挫的太子,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鄙夷。 她不用想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这蠢弟弟,仗着父母宠爱就忘了用脑子去思考。 他顾念的亲情,在皇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长公主径直从太子身旁走过,来到皇后面前,行了一礼。 “母后,赛场刺杀的事已经出结果了,儿臣特来回禀。” 长公主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味,但起身抬头时,却特意看了皇后一眼。 她想看看面前这个她引以为傲的女人,到底会不会露出一丝丝心虚。 然而,并没有。 太子一听公良缭被刺杀的事有了结果,顾不上刚刚被母亲斥责的失落,忙追问: “是谁干的?是谁要杀先生?幕后主使抓到了吗?人在哪儿?” 霎时间,长公主和皇后都朝他看了过来。 殿内一片沉默,皇后眼里的失望,耐人寻味。 长公主看着太子那无辜不解的神情,心里无由来升起一股恶意。 她真想看看他知道刺杀他最在意的先生的幕后黑手是他最敬重的母亲时,会是什么反应。 不可置信、绝望、痛苦? 她很想看到太子这个保留着赤子之心的人,彻底黑化。 不然凭什么都是孩子,她却要承受这些不该她来承受的黑暗险恶! 而太子,就可以像个永远长不大的人,拥有一双那么清亮的眼睛。 丰王要反,他还觉得那毕竟是曾经对他好的亲叔叔,可笑得要命! 太子不是感觉不到来自长姐的满满恶意,但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伤害老师的幕后黑手。 一双微红的眼,睁大盯着长公主,等一个答案。 长公主正准备开口告诉他事实,皇后突然抬手挥了挥。 “太子退下吧。” 太子一愣。 长公主不可置信的望向母亲,就这么不忍心伤害您的宝贝儿子? “玉嬷嬷,送太子出去。”皇后直接吩咐。 没有人敢反抗这位母亲。 太子虽然心急想知道答案,却也不得不跟随玉嬷嬷离开祈华宫。 等人一走,长公主更是不服的怒视皇后,“您敢做为什么不敢让他知道?” 皇后却危险的眯起眼睛,“百里霓凰,你以为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去查是为什么?” 长公主当然知道,就是算准了她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说出去。 哪怕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她要杀公良缭。 但她也愿意为了维护母亲的宽仁形象,担下这口黑锅。 “你弟弟,直到刚刚都没有怀疑是你下手杀害公良缭。”皇后提醒道。 长公主气笑了,“他那是蠢!” “但我不明白,母后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明明她已经废掉了公良缭的双腿,让他远离了政治中心,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庶民。 公良缭这人虽然可恨,但毕竟也曾真心实意的教导过她和太子,就让他安安静静的死去就好。 皇后嗤笑一声,坐回主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就因为你心软,我才必须出手,如果连这点手段都没有,这皇太女的位置我看你是根本不要想了。” 长公主一噎,但还是下意识解释:“但也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吗?”皇后冷冷提醒道:“就因为你当初没有直接杀了他,现在我还得把丰王这个麻烦解决掉,这样才能彻底断了太子的左膀右臂,让你当皇太女。” 757 女男平等的世界 不提皇太女这事还好,一提起来,长公主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您以为我就那么想当皇太女吗?还不是您要我去争去抢的?” 长公主怒道:“我很累,母后你明白吗?我很累!” “我本可以做个闲散公主,吃吃喝喝什么也不用管,现在却为了这个莫须有的位子,我杀了一个又一个不想杀的人,设计了一场又一场的阴谋......” 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现在又背负了一个刺杀公良缭的黑名。 “都这样了您都还不肯告诉太子那个蠢货真相,是担心影响您在他心目中的高尚形象吗?” “那您也能不能不要做得这么明显,让我知道真相?这个真相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我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我本来就已经是长公主了,我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什么非要去跟他们争去跟他们抢呢?” 皇后沉声道:“那本来就是我们的,这不是争也不是抢,而是这一切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 她只是在拿回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长公主一脸莫名其妙,还有无语。 母亲总说这样的话,在她看来更像是天方夜谭。 什么本就是属于我们的? 她们曾经有过什么? 翻开这片国土的史书,她从没看到过这个世界是属于她们的。 “是不是因为当初父皇辜负了您,还纳了其他的女人,您心里不快活,想要报复他?” 长公主无数次在心里闪过的疑问,这次终于壮着胆子问了出来。 毕竟这一次,她可是为母亲背了一顶大黑锅,也算有些底气。 结果,没有一点点防备,迎来皇后两个大逼兜。 徐文卿年纪确实大了,但她也曾是一位杀伐果断的将领,要揍长公主,易如反掌。 这两个大逼兜,把长公主打得有点懵,还有点清醒。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问了个什么愚蠢的问题。 她的母亲,怎么可能是那种计较男女私情的人? “儿臣错了!” 长公主慌忙跪了下来。 得亏她跪得快,不然皇后一大脚就要踹到她身上。 皇后收了脚,掸掸略显凌乱的衣袍,站在长公主面前俯视她。 “你既然不想争不想抢,那好,本宫成全你。” 皇后语气淡淡道:“把兵权全部上交,带上你的丈夫和子女,滚回老家悠闲过日子去吧。” 长公主下意识回:“不要!” 皇后冷笑,“不要?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既然不想争不想抢,那就乖乖给你弟弟让路,他也还能记你的好,兴许某日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姐姐在老家,过年过节给你赏赐一些节礼过来,再封你的子孙做个郡主郡王的,女嫁男娶......” “母后,儿臣真的知错了!” 不等皇后的话说完,长公主重重一叩头,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使命,还有母亲自小的教导。 “我会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一切,绝不做一个没有选择,只能围困在后宅、仰仗丈夫鼻息过活的女人!” 就算要做一个贤妻良母,也只能是她们自己想要去做,而不是根本没有选择,只能去做。 听见这话,皇后冷然的脸色稍有缓解。 她抬眸望向远方,似在追忆自己的上辈子。 是的,徐文卿是一个拥有上辈子记忆的人。 她不知道什么是穿越,她只知道她死后再睁开眼,就从一个女男平等的世界,来到了男尊女卑的世界。 上辈子她作为第一性,从出生到死,都拥有绝对的优先权。 上学优先,工作优先,婚姻法也更偏向女性。 生育是女人的专权,孩子从母姓。 女人自己生的孩子由她所有的姐妹共同抚养。 男人可以随时离开这个家庭,但不能带走孩子。 在她们那个世界,孩子有赡养母亲、姨妈、奶奶的义务,但不需要赡养父亲。 此奶奶并非指父亲的母亲,而是母亲的母亲。 当然了,她们那个世界还有一大部分觉醒的男人在争取女男平权。 要求孩子冠以父性,要求男性可以有更多的工作选择,要求父亲离婚可以带走属于自己的孩子,要求孩子赡养父亲。 否则,他们就不结婚! 但身为女人,她最清楚,这怎么可能。 她们才不会蠢到把所有权益让渡给男人。 不过为了维护表面的和平,还是适当性的做出了一些男士优先的礼貌标语。 也修改了婚姻法,离婚时女方应该给予男方一部分生育奖赏。 并且在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岗位,设置更多的男性岗位,以显示女男平权。 试问,拥有过这种优先权的女人,怎么能够受得了男尊女卑的世界? 徐文卿刚刚出生,还是个婴儿时,就亲眼看着她的母亲失去了自己的抚养权,被她那个父亲以为你好的理由,送到他大老婆身边抚养。 而她生母,对此不但没有任何反感不满,还对这个丈夫感人戴德。 分明孩子是她自己生下来的,她却不能拥有自己孩子的抚养权。 这个世界真是可怕得很! 这里女人的地位甚至还比不上她上辈子那个世界里的一个小男人。 等她长大,熟读史书后,更是震惊发现,这个世界连一个女王都没有。 十岁前那段了解世界的日子,是徐文卿的人生至暗时刻。 她的嫡母不许她学习任何可以在乱世生存的技能。 她的父亲也不让她和家里的兄弟们索要同等待遇。 还有她的叔叔、婶子、祖父、祖母,每个人都要在她耳边不断重复: “你一个小女娘,什么也不用操心,一切有你的父亲和兄弟们呢,以后他们一定会给你找一个好男人嫁出去。” 年幼的徐文卿反问所有人:“那个男人要是早死呢?” 所有人都回她:“你还有儿子啊。” 小徐文卿:“那要是我儿子都没来得及生,他就死了呢?” 祖母说:“你还可以改嫁,以咱们家的家室,只要嫁妆丰厚,很多男人愿意娶你。” 小徐文卿:“所以我这辈子都不能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得靠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男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止是女人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乱世之中,所有没有兵力、土地、金钱的人,都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在这样的乱世中,没有自保之力的女人过得最是艰辛。 十岁刚满两个月的徐文卿决定,她要改变这糟糕的世界——先从她当上徐氏家主开始! 758 太子请辞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人生前十年,徐文卿已经尝试过无数种能获得资源的办法。 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她遇到一个来山下化缘的穷道士,让这道士给她批了一卦。 那道士说她有龙命。 眼下正是乱世,道士的批语让整个徐氏家族都热血沸腾。 自小徐文卿就展现出了她的与众不同,她爱学习,好读史书兵法,还时常跑到家族学堂里向兄弟们和夫子讨教学问。 而现在,一句有龙命,就让她这个由妾室所生,养在嫡母名下的女儿,成功得到祖父另眼相待。 祖父,作为徐氏一族的话事人,可以调动整个家族的一切资源。 当他选定了徐文卿,打算为她投资时,她轻易就获得了从前如何尝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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