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差点把身体刚好一点的金斗颠吐。 再看车内手举书册小声品读,身体随着马车起起伏伏的刘季,以及车辕上不动如山的秦瑶,金斗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子太虚,以至于出现了马车太颠簸的错觉。 他看着窗外的烈日,谁能想到这样的天气夜晚会有大雨,还是连续几天呢? 金斗捂着自己的嘴,全身心抵抗着胃里的翻涌,已经为接下来的行程感到担忧。 每日午时后出发,要在天黑前赶上下一个驿站,这行程确实紧张了些。 可露宿野外,更是危险。 所以,忍忍吧,这不是已经从京城一路忍到了现在嘛,也不差这两三日了。 白日赶路,金斗心里很多抱怨。 但到了夜间入住驿站时,他又无比庆幸自己一时头脑发热,花费二百两银子高价聘请了秦瑶这个护卫。 那幕后敌人,当真是猖狂至极! 前一日派一人,无归。 今夜,居然来了一支五人小队。 大半夜的,金斗从重重杀意中猛然惊醒,就见本就不大的客房中,挤满了人。 电闪雷鸣之下,五把尖刀在床前舞得密不透风。 然而,这一道道杀招,却都被一人挡下。 察觉到身后之人醒来,秦瑶回眸扫了一眼,暗自有些懊恼,怎么让客户受惊呢?! 转过头去,面对那五名杀手时,心想着反正人都醒了,也不必收敛束手束脚。 眸中杀气陡然升起,一转先前的漫不经心,将裹在刀鞘中的长刀拔出,以横扫千军之势,向前一挥,便收割了两条人命。 余下三人察觉到这般恐怖变化,心中大惊,刚刚他们还以为自己人数多,此女应付勉强,万万没想到,人家逗他们玩呢,根本没用全力。 此刻秦瑶身上那股霸道气场笼罩而来,余下三人骇然之下,萌生了退意。 不是怕死,而是目标人物实力远比预计的要强,他们要立即将此消息带出,告知主人。 秦瑶一眼便看出余下三人的退意,手中长刀立即劈了过来。 因双方力量太过悬殊,哪怕他们身姿灵巧,躲闪灵活,在绝对的力量重击之下,一切招数都是虚妄。 刀身一砸,巨大的冲击力将三人全部撞飞出去! 三声闷响过后,紧接着颈骨被掐断的恐怖脆响。 秦瑶一连解决三人,又接住他们将要砸到地上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结束了这场毫无悬念的反杀。 “五个,二十五两银子,接下来要是满十个就给您打个八折。” 秦瑶掏出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出埋尸价格,递到金斗瞪大的双眼前,等他确认。 “......辛苦了。”金斗迟疑片刻,这才暗咽着口水,勉强点点头。 秦瑶满意的收起算盘,冲他快乐一笑,“没事,不辛苦,您继续睡,我这就把屋子打扫干净。” 话毕,弯腰先把床边两个被刀捅死的扛走。 不到半分钟迅速返回,将三个断了脖子的一起拖出去。 大半夜被秦瑶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刘季打着哈欠,提了水桶和抹布进来,动作麻利地收拾干净地上血迹,默默退出,并贴心的关好了门。 临了,还撒了一把从小师兄那顺来,平日都舍不得用的香料,遮掩血腥味儿,好让雇主睡得安心。 全程,金斗就坐在床上,抱着薄被,连下床都不需要,麻烦就解决了。 嗅着空气里的莲花清香,金斗长吁出一口气,心想白日里赶路,马车颠点就颠点吧,倒头美美睡去。 下半夜雨势渐小,天明时分天空已经放晴。 太阳升起,湿滑的地面慢慢被烤干,到了中午,四人再次启程赶路。 今天似乎比较顺利,距离开阳县也很近了,秦瑶有种到了自己地盘的感觉,过往行人中大多是熟悉面孔。 就算叫不上名字,互相之间也会点点头打招呼。 马车一路颠簸,到了驿站众人吃了顿简单晚饭就各自歇下。 意料之外,这个雨夜并没有被打扰,安安稳稳一觉到天亮。 雨势也小了很多,地面被太阳晒了一个上午就全干了。 秦瑶决定提前出发,这样还能赶在开阳县城门关闭之前入城。 如果顺利,速度快些,将金斗送到县衙后,她们还有时间出城返回刘家村。 是以,见地面一干,众人即刻出发。 蓝天白云,微风拂面,空气中夹杂着从田间飘来的稻子清香,加上身体渐好,金斗难得有片刻享受。 只是这般祥和之下,他这心绪还是不宁,虽然胜利就在前方,但他总觉得这最后一段短短路程,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刘季换了秦瑶,来到车辕上与宋瑜一起赶车,脑子里盘算这两日埋尸赚了多少钱。 恶妇说好分他一半,头两次埋了六人,一人五两,一半就有十五两银子。 这么一想,先前在府城客栈丢了五两银子的悲伤,完全没有了呢! 可惜,今日风平浪静,恐怕是没能再多赚些银子咯。 刘季正觉得可惜时,忽然觉得头顶一阴。 抬头一看,马车已经离开毫无遮挡的大路,驶入一片清幽树林中。 半下午这个时间点,前无来客,后无商旅,只有他们一辆马车孤零零行驶在树林中。 刘季莫名有点兴奋,这不就是最佳暗杀时机吗? 回头扫了眼半躺在车厢里假寐的雇主,又转回来将周围树林扫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真听见了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车厢内,假寐的金斗突然睁开双眼,低唤一声真午睡的秦瑶:“秦瑶,醒醒!” 她缓缓睁开眼。 此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宋瑜和刘季正狐疑的看着从树林小道对面骑马跑过来的一群人。 他们并非着装统一、训练有素的杀手,而是一群穿着普通,骑着各种杂色矮马的青壮男人。 打头一个,刘季面熟到不敢认——竟是宋章。 秦瑶古怪的看了看来人,又回头看了看车厢内突然面露惊喜的金斗,皱眉问:“你叫来的人?” 487 无耻匹夫 金斗颔首,光明正大的冲秦瑶一抱拳,“接我的人来了,接下来就不用麻烦秦娘子和刘相公了。” “不过秦娘子既不用送我到开阳县府衙,那二百两的聘请费用,我也会减半付你一百两。” 话说到这,秦瑶还没什么反应,刘季已经炸毛。 不过还没炸开,就被秦瑶一挥手压了下去。 她看了看神色微讶的宋章,显然他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他。 冲他微微点点头,秦瑶的目光重新转回已经从鞋底夹层从掏出两张银票的金斗。 一张一百两,一张五十两,共一百五十两。 一百两是护送费,三十两是埋尸费,多出来的二十两,算他感谢她们这三日的贴心照顾。 金斗将银票放在车厢里,马上跳下马车,上了宋章等人带来的一匹矮马。 “江湖路远,后会无期!”冲马车这边抱了抱拳,便逃也似的催马奔去。 宋章看了秦瑶夫妇二人一眼,秦瑶没有明显的打招呼,就是不想过问太多的意思,他自然也不会上前多说,给双方增添麻烦。 当即催马带领从衙门带来的便衣官兵们跟上朝廷派来的巡按御史,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只余下疾驰的马蹄声。 刘季憋到这会儿,再也忍不住,站在车辕上怒斥道:“金斗,你个无耻匹夫!” 人性一事,刘季有时看得格外透彻。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定是金斗这厮为了少给点护送费,这才背着他们暗中给宋章那边传递密信。 平白少了八十两银子,虽然那银子不一定能落到自己手上,但刘季还是越想越气,心疼得直抽抽。 这会儿也不管他是什么巡按御史不御史了,催促宋瑜驾车追上去,他要把那无耻老贼骂个狗血淋头。 秦瑶拿着银票坐在车内,并未制止刘季追上去骂的行径,便可看出她的态度 只是马车的速度还是慢了不少,骂着骂着,前头的大队人马早已经将他们远远甩开。 再骂对方也听不见了,刘季这才不忿的停下来。 秦瑶给刘季递上水壶,面无表情的叮嘱:“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写单子,记得加上一条,凡是委托方中途单方面结束合作,不管是何原因,都要付给被委托方全款!” 刘季大口喝完半壶水,一抹嘴角水渍,重重点头表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宋章这边,听着身后越来越弱的骂声,心中大松一口气。 抬眸看向骑马走在自己前面,已经汗流浃背的御史大人,无奈轻叹:“大人您何故要招惹这对夫妻......” 御史大人不敢说话,逃命要紧。 至于刘季一路追骂的事,他只能说,这是某不曾想象到的结果! 宋章见前头那人没反应,心中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御史既已寻得秦瑶这等高手护卫,为何还要发密信差他前来接这短短一程? 此举就怎么说呢,好像那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可真是多此一举吗? 宋章眉头皱了起来,再看前方御马跑得飞快的御史大人,心中忽然有感。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小树林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按道理说,马车的速度再慢,此时也差不多驶出小树林了才是。 可那辆本该已经驶出来的马车,却没有一丁点冒头的痕迹。 不知想到了什么,宋章心头顿时一紧,催动马儿加快速度,冲上前去与跑得飞快的御史大人齐平,试探问道: “大人,您此举是否有些太过冒险了?倘若......下官是说万一,万一敌人此次拼尽全力,那三人可是会死的。” 退一万步来说,倘若那三人没死,他这个巡按御史只怕会迎来他们开阳县恶鬼娘娘的疯狂报复,生不如死! 金斗速度不减,头也未回,只看着前方的路,冷声道:“对方目标是我,倘若知晓我人已不在车上,自会散去,不会取他们性命。” 宋章狐疑追问:“大人便如此笃定吗?” 对方并未正面回答,反问他:“莫非你现在还要折返回去提醒她们?” “朝廷的事重要还是三个平民重要,想必不用某多言,宋大人心中也十分清楚!” 宋章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驾!”的喝了一声,催促手下们都加快速度。 倘若真如御史所说,敌人找不到正主,定会全力追击而来。 至于秦瑶,宋章的直觉告诉他,等闲杀手绝不可能取到她的性命。 宋章是想得挺好的。 被雇主坑了一把的秦瑶,此时看着身前那两列整整齐齐的蒙面杀手,只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把金斗脑袋摘下来送到他敌人面前换取大额赏金! 宋瑜和刘季站在车辕旁,把马车前前后后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杀手们都扫了一遍,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什么叫做信息差? 眼下这就是了。 金斗人已经不在他们马车上,可他的敌人并不知道啊。 所以人家把他们马车给拦下来,这很合理! 并且,秦瑶刻意放出去的消息,人家也很重视,知道她在开阳县不好惹,这不,直接派出了全部人手,根本就不打算留活口。 “娘、娘子,咱们还有活命的机会吗?”刘季颤抖着嗓子小声问。 宋瑜已经说不出话,回顾自己前半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乱刀砍死这种死法。 此刻,脑海中走马观花闪过自己短暂的一生,已经下定决心,豁出性命掩护唯一还有生还可能性的夫人逃出。 只有夫人还活着,他的妻儿才能活着。 以他这段时间对夫人的了解,倘若他真死了,夫人定会厚待家中妻儿。 至于大老爷......随缘吧。 作为一个普通下奴,在这样的生死存亡关头,宋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如何把自己牺牲性命所获得的利益最大化。 于是,他垂首低声对秦瑶忠心道:“夫人,下奴愿以死掩护夫人出逃,还请夫人寻到机会时全力以赴,切勿要顾及下奴而耽搁了时机。” 时间紧迫,宋瑜语速很快,秦瑶却能清晰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 她完全能够理解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她秦瑶绝不会让自己的手下走上这样的结局! 488 味儿怪冲的 秦瑶给身前二人递了个眼神,找武器,战! 二人微诧。 但刘季忽然就没那么慌张了。 恶妇还这么淡定,她肯定有办法。 战斗,这只是不得已的下下策。 但此时还不到要用下下策的时候。 当然也不妨碍他和宋瑜先把武器寻到,以防万一。 果然,下一秒,秦瑶便将车厢门大开,露出空空如也的马车车厢。抬起冷然的双眸看向包围在自己身前,却迟迟没有下手的杀手们,高声道: “你们要的人已经不在我这,原本你我就没有仇怨,何必在我这做无谓纠缠?” “我要是你们,现在立马就去追前头那队人马,将目标击杀,圆满完成任务回去复命。” 打头的黑衣人听见她这话,满眼都是怀疑。 秦瑶冷笑一声,掏出了怀中那一百五十两银票,“我和他的合作已经中止,现在你们要杀他还是要打他,都与我无关。” 黑衣人还是没有撤离的意思。 秦瑶瞬间就懂了,她们三人,肯定也在击杀名单之上。 那既然如此,何不趁着他们还对她有所忌惮,不敢先出手的时机,先发制人? 只可惜她没带神臂弓,不过对付眼前这三十人,长刀亦足以! 心里这么想的同时,秦瑶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反手去抽车底长刀之时,迅速将刚寻得马鞭和烧火棍当武器的刘季和宋瑜丢到马车上。 长刀出击的同一时间,只听见她大喝一声:“驾车从右侧突围!” 常年饱受‘家暴’之苦的刘季,对她的命令早已形成天然的条件反射,脑子还没转过弯呢,立马把手里的烧火棍丢给宋瑜,抓住了缰绳,调转马头方向。 也就在秦瑶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堵在马车右侧的三名黑衣人被横扫而来的长刀割过脖颈。 如注的鲜血喷溅出来,洒了刘季和宋瑜一脸。 刘季怒吼:“娘子你动手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手上力道加重,抢过宋瑜的马鞭,刘季顶着一脸滚烫热血,御马踩着三具倒地身躯,从右侧冲了出去。 这配合度,秦瑶都忍不住低赞一句:“漂亮~” 黑衣人领头人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心中惊骇的同时,举起手中武器迅速向秦瑶杀来。 秦瑶却看都没看他一眼,脚下扫起一圈砂石尘土,飞溅起来的细碎石子犹如高速转动的子弹,飞射进杀手们的眼睛里,霎时间又倒了三人。 她一脚踹开身前杀来的蒙面杀手,巨大的力气不但将人直接踹飞,还连带着对方身后的杀手一并狠狠撞倒。 很快,被包围的她身前就多出一条道来。 秦瑶疾跑冲出,追上要去追赶马车的几名杀手,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看着几个滚落头颅眼中那惊讶的神色,秦瑶耸了耸肩,没办法,丧尸杀习惯了,不习惯给人留全尸。 看着马车安全驶出包围圈,秦瑶嘴角勾起,原地停下深呼吸两口气。 就这两口气的功夫,余下杀手全部围了上来,将她包围在中间。 她这一顿突杀,原本的三十人,已经折损十人,只剩下二十人。 在对方准备对自己用其他手段时,先前已经中过招的秦瑶提前一步,将阿旺送的改进版粉末状‘含笑半步癫’全部撒出! 麻醉的东西,无毒,但吸入少量会使人神志不清,意识模糊,身体反应变慢。 双方距离很近,就算秦瑶在洒出粉末的时候杀手们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也不可避免吸入了微弱剂量。 这一点点,对专业杀手来说,却是致命的。 半秒钟的迟钝,就能令他们被秦瑶轻松斩于刀下。 这一次,手中拿着神兵的秦瑶简直就像是一尊杀神,普通刀剑撞上她的一米大刀,只有碎断这一个结果。 一连将十名杀手斩杀于刀下,留得满身湿漉漉血迹的秦瑶,在血腥味儿和强烈战意的双重刺激下,双目猩红,满身戾气,周身杀气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她一连串,仿佛不知疲倦的大开大合杀招追击下,余下杀手已气喘如牛,拿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黑衣人头领只觉得眼前这个血人已经不像个人,而是一具无情的杀伐工具。 说实话,他已经做好了去见阎王的准备。 然后下一秒,他眼前视线便直线下降,头颅滚落在地。 彻底失去意识前,头领想,死亡原来并不痛苦。 秦瑶一脚踹开滚到自己脚下的头领脑袋,在余下几名杀手恐惧的目光中,一刀一个,帮他们结束了这短暂且没有尊严的糟糕人生。 风吹起林间树木,树叶抖动,发出一阵沙沙声。 而后,整座山林陷入一片诡谲的死寂中。 刀尖插入地,秦瑶双手撑着刀柄,微微弓身站在一片血色中,眼中血色渐渐退去,逐渐恢复清明。 看到这满地杀伐,她有点愣怔。 没想到自己都穿越到没有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世界了,还会一口气砍掉这么多个脑袋。 但很快,心中便恢复平静,接受了这一地血腥。 “娘子,你擦擦脸。” 一只手出现在视线之中,颤巍巍递过来一张洁白的手帕。 秦瑶抬眸,已经被鲜血浸泡的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比鬼还要恐怖。 只看见身前这容颜绝色的男人,脸色唰一下变得苍白。 她恶趣味的咧嘴笑了笑,“不擦,留着。” 她要让御史大人看看他干的好事! 刘季狠狠打了一哆嗦,这下有人要倒大霉咯。 不过....... “娘子你确定不擦吗?”味道怪冲的。刘季睁着无辜大眼眨巴眨巴。 女人高傲的哼了一声,方才仰起头。 在旁扶树大吐特吐的宋瑜好不容易缓口气,一抬头,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血尸中间,仿佛从地狱恶鬼道里爬出来的杀神,扶刀跪坐在地。 在她身前,白衣男子一手小心托起她沾满鲜血的脸,一手拿着干净帕子,正弯腰为她仔细擦拭干净脸上血迹。 夕阳照在男子身上,盖住了他苍白的脸色,增添几分温润,亦将女杀神满身寒霜融成了水。 刘季动作很麻利,擦得既干净也没有弄疼秦瑶的脸,很快就把她清丽的面庞从血污中拯救出来。 脸擦干净了,刘季火速扔掉脏兮兮的帕子。 浓烈的血腥味儿将他五感包裹,刘季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朝树林冲去! 489 大大的人情 刘季在树林里狂吐了一刻钟。 隔夜饭都吐了出来,直到胃里吐无可吐,这才觉得好些。 扶树走出,对上宋瑜同样惨白的脸色,主仆二人不禁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凄凉。 秦瑶已经休息够了,提刀大步走来,嫌弃的扫了二人那‘肾虚’的样子,指着眼前这片狼藉,迅速安排起来。 刘季和宋瑜把尸体都收成一堆,秦瑶蛮力在路边挖了个大坑,当场埋了。 只留下人头,全部打包装在麻布袋里,包了足足三大袋,装上车。 三人赶在开阳县城门关闭的前一秒,卡点入了城。 至于车厢上的三大包人头,秦瑶表示自己路上又遇到了盗贼,但官差大哥们已经下岗不好再劳烦,就让她亲自送去府衙便好。 官差大哥们惊喜的笑了,心道秦娘子人怪好的。 然而,马车进了城,驶向县城衙门方向,却并未进衙门。 而是绕过衙门,来到了宋府大门前。 宋瑜停下马车,回头恭敬的看了秦瑶一眼。 若说从前他看夫人的眼神是尊重中带着几分佩服,那么现在,则多了几分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畏惧。 秦瑶知道,此刻在宋瑜心中,她或许已与杀人女魔头无异。 害怕,再正常不过。 倘若宋瑜不害怕她,她反倒要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不过秦瑶也没有要跟任何人做任何解释的意思,点点头,示意宋瑜上前敲门。 得到示意,宋瑜垂首下马,转身上前敲响了宋府大门。 没过多久,便有房门从小门上探出身子询问。 宋瑜道:“我是刘家村文具厂的总管事,请帮忙通报一声,我家夫人和老爷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大人,请大人亲自前来拿取。” 房门一听是刘家村文具厂的,便知来人是秦瑶,诧异往门外马车上看去。 夫妇二人坐在马车上,秦瑶正冲他微笑颔首。 天色已晚,门前灯笼烛光昏暗,照不到她所在位置,是以房门也并未看见秦瑶满身干枯的暗红血污。 只有一股并不好闻的奇怪味道,在府门前若隐若现。 “请夫人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我家老爷!”房门还算客气的冲秦瑶嘱咐一声,这才速速返回院中禀报。 此时正是府上饭点,提早两个时辰回到县城的宋章和御史大人刚焚香沐浴完毕,放松下来,准备吃饭。 因御史此行特殊,宋瑜只告诉家人这是从京城来的朋友,家人并不知晓对方真实身份。 众人一起在饭厅用饭,气氛还算和谐。 直到房门踏入,高声禀报:“老爷,秦娘子在门外,说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您,请您亲自到府外取一趟。” “吧嗒”一声,宋章筷子上夹着的花生米掉在了桌面上,僵硬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御史大人。 对方明显和他想到了一处,身子倏然绷直,一口咽下口中原本准备细品的鸡汤。 宋夫人立马感觉到情况不对,但还是惊喜起身,准备命人去把秦瑶接进府来。 “再添两副碗筷来……” 宋夫人刚吩咐,宋章啪的放下筷子,急喝:“不必!” 说着,看了御史大人一眼,对宋夫人说:“夫人替我照顾一下金老弟,我出去看看便回。” 末了,还加了一句:“秦娘子这么交代,自有她的道理,我去看看便知。” 说完,递给御史大人一个千万别出来的危险警告眼神,抬手示意房门领路,提起衣摆急匆匆离开。 宋章初时是快步走,等快要到大门口时,又深呼吸故意放慢了脚步。 真到了大门后时,心跳如雷,原地站着呼吸吐纳许久,才示意房门将大门打开。 三只大麻布袋当先引入眼帘,布袋上浓浓的血迹,无法让人忽视。 宋章猛一下看过去,毫无心理准备,当即后退一大步,倒吸了一口冷气。 “吃饭了吗?”秦瑶笑着问道。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宋章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一个好字,在看见秦瑶满身淋漓鲜血的那一刻,卡在喉咙里,硬是吐不出来。 房门受惊的尖叫声响起,宋章这才吐出这一口气,震惊上前,“秦瑶你没事吧?怎么是这副模样?” “快,去叫大夫过来!” 眼看宋章扭头要把下人都叫过来,面无表情的秦瑶终于扯出一抹狞笑,摆了摆手,“大人不必慌张,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盗贼而已。” “喏。”她随意一指那三只看起来就十分可怖的带血布袋,“人头都收在这了。” 垫脚伸长脖子往宋章身后看了一圈,没见到某人,秦瑶鄙夷的摇了摇头,“巡按御史王瑾不是同大人一起的吗?怎么没见到?” “你知道他真实姓名?”宋章颇为吃惊,都顾不上害怕身前装满人头的麻布袋。 秦瑶指了指那三只大麻袋,“人都死在我刀下了,想要知道他的真名还会难吗?” 王瑾的信息她在领头那名黑衣人怀里搜到,他对手的情报网相当厉害,那可真是详细得不得了。 她现在不但知道这位巡按御史的真名叫王瑾,她还知道他爹叫什么,他娘是谁! 还有......他是奔着那位宋章都不敢动的大人来的。 她记得,那位还有一个名,兆沓! 在看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后,秦瑶几乎没有犹豫,立马决定带上三十颗杀手人头来找王瑾。 宋章看看秦瑶衣服上厚厚的血渍,又看看身前这三大麻袋的人头,忽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强忍着才没有打出寒颤。 王瑾这下是真把秦瑶给得罪狠了! 宋章压低声音试探问:“你这份大礼,当真是送给我的?” 秦瑶理直气壮:“自然不是送你的。” “麻烦大人把这份大礼交给王瑾,告诉他,他王瑾欠我秦瑶一个大人情!待到时机合适,我会亲自过来讨还!” 将话留下,秦瑶后退一抱拳,转身一撩沾满血污的衣摆,跃上马车,潇洒离去。 宋章目送马车远去,这才收回目光,垂眸看向面前这三只可怖的大麻布袋。 一支耗费数年时间、精力、金钱才打造出来的杀手团队,全军覆没! 这何止是欠了大人情。 这简直是欠下了大大的人情! 490 娘子亦未寝 宋章强忍作呕的冲动,捂脸退回门内,冲暗处挥挥手。 黑暗中立即跃出几道利索身影,迅速将麻布袋扛走。 宋章先去偏厅把手狠狠洗了三遍,这才迈着沉重的步伐,前往饭厅。 饭已经吃得七七八八,宋夫人见丈夫返回,叫上儿女,先行退下。 经过宋章身旁时,宋夫人鼻头一皱,小声嘀咕:“你身上怎有股怪味儿,令人作呕......” 宋夫人狐疑的将宋章上下扫了一遍,没看到什么臭味儿来源,这才退走。 待她走后,宋章立马拿起自己衣摆袖子来闻,“明明已经没有味道了啊,阿姐鼻子这么灵?” 早知道刚刚把衣裳也换掉好了。 这不禁又令他想起秦瑶那一身的血,还有三只大麻布袋...... “呕——” 宋章冲出饭厅,胃里一阵翻涌,一大股热流便喷涌而出。 王瑾皱着眉头来到身后,嗅了嗅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儿,淡定问:“没想到她只是受了重伤,这秦瑶武功真是厉害。” “不。”宋章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抬手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二人转到厅内,宋章一边接过下人递来的冷茶漱口一边对王瑾说: “她没有受伤。” 王瑾一怔,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对手的实力他非常清楚,何况是倾巢出动? 铁打的人也不可能不受伤,何况秦瑶只是肉体凡胎,她能重伤逃出,已经是非比常人。 无伤而逃,这怎么可能! 回应他的是宋章沉默又饱含同情的目光。 王瑾莫名被他盯得心慌:“宋县令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宋章想说:你死定了,你完蛋了,你得罪了秦瑶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了! 但对方毕竟是巡按御史,官小权大,何况对方品级还比他这县令大半级。 所以,这话也就是在心里爽爽罢了。 宋章觉得自己现在要是告诉王瑾秦瑶不但无伤逃出,还是带着她家相公和管事一起无伤逃出,并将杀手团灭之,王瑾也只会觉得他在无脑吹捧秦瑶。 于是示意王瑾跟自己来,一起去看点刺激的。 总不能光让他一个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宋章把王瑾带到县衙水房。 三十颗人头已经被人清理出来,整整齐齐排成三排,摆在铺了白布的地面上。 宋章知道自己的胃是什么水平,他就不进去了。 抬手冲王瑾做了个请的姿势。 王瑾狐疑踏入水房,一抬眸,身体突然僵直,像是被人点穴一半,愣在当场! 那场面太过恐怖又太过震撼,以至于接下来的漫长人生中,只要听见有人提到“秦瑶”这个名字,王瑾都会不受控制的狠狠打一个寒颤。 良久,王瑾才从水房走出,脸色惨白,脚步略显虚浮。 他问:“她可留下什么话?” 宋章便将秦瑶让自己代为转告的话,一字不落说出来。 末了,还加上一句:“大人,请容下官说句冒犯的话,今日这事您确实办得不地道。” “倘若不是秦瑶武力超群,就算是大人您这样的高手,遇到这些杀手,也必死无疑。” 王瑾“唉~”的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曾想到,他们竟是这般不留余力要置我于死地。”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王瑾试探问道:“以宋大人对秦夫人的了解,你觉得她今夜会否前来暗杀于我?” 宋章摇摇头,“这倒不会,不过......” 王瑾刚松下去半口气,又被宋章高高吊起,紧张追问:“不过什么?” 宋章同情的看着王瑾,“不过这个人情您怕是不好还了,据我所知,她这人向来有仇当场就报,有气当场就出,如今却能忍下来,可见她日后所图绝不是等闲小事。” 王瑾听了这话,反倒是真的放下心来,他现在不怕她有所图,他就怕她忍不下这口气,自己今夜就要暴毙!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王瑾拍胸喃喃着,根本不敢回头多看水房一眼。 他也曾是高手中的高手,可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山还比一山高! “宋兄!” 二人返回宋府准备各自回房就寝时,王瑾突然把宋章叫住。 一声宋兄,给宋章惊出冷汗,又不好直接跑了,只能强忍心慌转过身来,“大人还有何事?” 王瑾发来热情邀请,“我怕黑,初到陌生地方此症更是严重,今夜可否能与宋兄同寝?” 宋章瞬间懂了,这是害怕秦瑶半夜来摘人头。 心道:大人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过面上还是要过得去,宋章勉强答应下来。 不过同睡一床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能一起同睡一屋,王大人睡地上,他睡床上这样子。 ...... 县城远不如府城的夜晚繁华热闹,此时刚亥时初(晚上九点),商铺已经关闭,百姓们早已梦会周公去了。 刘季躺在自己的专属地铺上,横竖睡不着,悄悄爬起来往床边一看,大喜,娘子亦未寝! 立马凑近其身,双手搭在床沿,脑袋搁在手背上,歪头一笑:“娘子,你也睡不着啊?” 刘季现在一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堆积如山的人头,显然是对白日那场杀戮应激了。 秦瑶嗯的应了一声,却不是为杀戮而睡不着。 她在复盘今日被王瑾坑了的前后细节,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好了,彻底睡不着啦! 刘季有些不爽的问:“娘子,这口气咱们真就这么忍了?要不是娘子你神功无敌,今日那般凶险,咱们三人现在尸身都已经凉透!” 秦瑶不语,思绪却已经停下来。 刘季继续忿忿不平,“这狗官,把咱们平民百姓的命不当命,早知如此,就让他被那些杀手杀掉好了!” “慎言。”秦瑶摇了摇头,“既要了人情,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 “真杀了他也不过是出一口气,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吗?图这一时之快有什么意思?杀害朝廷命官惹来灭族之祸,不值当。” 秦瑶这话,不像是说给刘季听的,反倒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士农工商,当官.....好像真是很了不起。” 昏暗的客房内,只听见秦瑶如此低喃道。 趴在床沿的刘季猛抬起头,一双桃花眼格外认真,“娘子,等我当了大官,第一件事就是把王瑾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你有病吧,我又不是变态。”秦瑶一巴掌呼上,“睡你的觉去!” 刘季迅速一躺,完美闪避。 可安静不到三秒,又伸出一个头,“娘子你现在心情可好些了?” 秦瑶:“......” 没得到回应,某人娘子娘子喊个不停,念咒一样,烦得秦瑶抓起枕头给他砸了过去,“闭嘴,睡觉!” 刘季:“哦~” 将飞来的枕头垫在脑袋下面,脸埋里面轻嗅一口,还怪香的,心神好一阵荡漾,这才昏昏睡去。 491 大办特办 在县城客栈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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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斯文糙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