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季托你来的?” “对对对!”车夫猛点头,“正是你家刘相公托我来的!” 上次他送秦瑶从金石镇回刘家村时,她家相公一路从山上奔到河边来接人的场面他还记着呢,男俊女美,真是一对绝配。 当时他就觉得那相公气宇轩昂不似普通人,没想到,竟然是书院里的学子,还跟樊秀才他们相熟,那可都是秀才老爷,不得了啊。 是以,这次刘季托他回家帮忙取生活费用,车夫答应得十分爽快,甚至还有几分讨好在里面。 秦瑶把车夫请进门,大郎兄妹四个站在堂屋门外,紧贴墙沿竖起耳朵探听。 137 山崩地裂 秦瑶给车夫倒了一杯水,在他对面坐下,问他刘季可有什么话让他带回来。 还真有。 车夫说:“刘相公让我转告秦娘子你一声——” “返家路程遥远,休沐只有一日,不想耽搁在路上,恐误了学习计划,还请娘子将下旬生活费用交与车夫大叔带来给我,我在书院一切安好,学习计划表严格遵循,很有进益,请娘子放心。” 秦瑶听完,一挑眉头,确实是刘季本人口吻没错。 又和车夫对了一些细节,确认无误,不是诈骗,示意车夫稍坐,走出堂屋去卧房取钱。 刚出来,就与大郎兄妹四双大眼睛对上,指指他们房间,回去练字去! 兄妹四人动动嘴唇无声的哦了一声,灰溜溜滚进房间,继续练字。 秦瑶这才进卧室,取了二钱银子出来,递给车夫。 拿了钱,车夫起身就要走。 秦瑶家中没有男人,多待惹人闲话。 况且今天出发得就已经晚了,沿途路上还有要去镇上、县里的村民们在等他的牛车,不敢耽搁,即刻启程。 秦瑶站在家门口,目送那辆牛车快速使出村庄,嘴角客气的微笑压了下去,一双眼眸暗沉沉。 村里家家户户的稻都收干净了,田地空了出来,成堆的稻草往家搬,有些搬不完的就先堆在田里,用的时候来取。 秦瑶选出一些晒得比较好的稻草把家里几张床全部重新铺了一下。 旧稻草扔掉烧火,新稻草铺上,垫在床板上,再铺一层棕垫,最后铺棉被盖上被面,躺上去松软暖和。 近来夜里凉,这下就不怕冷了。 稻草还有剩,闲时忙完了地里那三分地,秦瑶和家里四个孩子又编起草鞋来。 这次不是卖的,自己穿,编得特别结实细致,秦瑶给自己弄了一双不带跟的草拖鞋,四娘瞧见了喊着要,秦瑶又给她也编一双。 小姑娘拖着鞋子,踢踢踏踏在家里走来走去,光着脚丫子,时不时打滑把拖鞋飞出去一只,单脚跳着过去捡鞋,一双拖鞋自己能玩大半天。 大郎和二郎看着眼馋,不好意思让秦瑶帮忙做,自己学着编了两双四不像,穿半天就散架了。 最后,秦瑶一人安排一双,这才罢休。 兄妹四个把拖鞋当成了宝贝,平日里不穿,整整齐齐摆在床边。 等到夜里吃过晚饭,秦瑶喊他们去洗漱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跑回房间把带跟的鞋子换成拖沓的草拖鞋,然后挨个去洗脚,洗完就穿这个在家里走来走去。 连续好几天热情不减,秦瑶耳边全是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 直到一场秋雨落下来,气温突然转凉,兄妹四个这才稍微消减几分热情,乖乖穿上长袜,换上布鞋。 秦瑶家也学着村民们垒了个稻草垛子,堆在后门外的茅房附近。 从刘大福家学来了喂马的方子,用稻草加草木灰沤草料。 先将稻草剁碎,然后从灶孔里扒拉出一筐草木灰,又找一个不用的空缸,稻草碎倒进缸里,每隔一寸洒一层草木灰碱化,一般沤一个晚上,次日一次喂完。 因为弄起来麻烦,秦瑶隔一星期才给马儿添点不一样的营养元素。 为了老黄,秦瑶早上上山砍柴为过冬囤柴时,还会把大郎也叫上,她在山上砍柴,大郎在山下割草。 一般的草要剁碎,然后和特意买来的高粱混合在一起喂马,刘老汉偶然见过一次,大呼奢侈。 但效果也是喜人的,老黄身上秃掉的地方慢慢长了回来,看着越来越俊了。 干活也有劲,偶尔秦瑶要去采石山,会把它牵过去运石头,人家撒开蹄子跑得可起劲。 又因为长得高大,村里小孩见了老黄都害怕,远远看见就会提前避开,除非马上有人。 秋意渐浓,山上的青色一点点褪去,染上了金黄。 大郎近来有点躁动,时不时就要拿秦瑶给他做的弹弓和小弓出来耍一耍,早早出门去,午饭前才回。 问他干什么去了,就说是在山脚下练习弹弓和弓箭,而后睁着一双大眼,期待的望着秦瑶。 秦瑶起先没反应过来,好几次后,听见有人说下河村杨家的已经进山了,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答应过今年秋天要带大郎进山狩猎。 这小子眼看着山上树叶都变得金黄,承诺人却一点都没想起来的样子,难免心急。 倘若是二郎或是四娘,早嚷出来了。 可这是大郎,心思敏感又懂事,看秦瑶不提,觉得她是不想或是压根就忘记了,这才有如此别扭的行径。 “幼稚。”秦瑶轻笑一声,随即想起来,人家确实是个小孩,可不就幼稚嘛。 一锤子将一米长的粗钉打入石缝中,“轰隆”一声巨响,一大片石块从崖壁上滑落下来,看得围观众人心惊不已。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儿看见这样的场景,但每一次刘柏等人都能感受到山崩地裂般的恐惧。 明明他们已经退到安全范围,山石齐齐跌落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又往后退去。 巨响声停下,秦瑶检查一遍山崖,又把编织好的麻绳网挂在打了钢钉的钩子上以防细碎山石滚落砸伤山脚下的采石工们。 一切检查无误,这才攀着长绳返回山顶,从背面山坡走下来。 一刻钟后,秦瑶出现在众人身后,嘱咐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人命最重要,人人牢记工作守则,下次开石我不到场谁也不许妄动!” 一众采石工忙起身面对她,大声应:“知道!” 秦瑶摆摆手,“开工吧。” 众人这才专心投入搬运、敲砸石块的采石工作中。 秦瑶拍拍身上的碎石屑,仰头看一眼天色,太阳已挂在正中央。 每一次开石,总要忙活一上午。 不过她弄下来这堆石块之后,五十组小型石磨的磨盘就已经足够。 待到工人将石块全部运回,便是新一轮的全速打磨。 至于伍掌柜家的十七套磨盘,等下月中旬再来一次就差不多了。 秦瑶心里掐着日子呢,今天又是休沐日。 昨晚车夫来了,受刘季之托过来拿生活费。 钱,秦瑶没给。 车夫也被她亲自送出村去。 从工地回到家,日头微微偏西。 秦瑶换了一身轻便的麻衣,取下挂在堂屋墙上的马鞍。 138 屎遁 “阿姨。” 大郎出现在马棚前,秦瑶正好把马鞍放到老黄背上。 “你要进城去看爹爹吗?”小少年好奇的问,眼里担忧遮掩不住,秦瑶一眼看穿。 他怎能不担忧呢,刘季连续两轮休沐都未归家,除了差遣车夫来取生活费之外,平常一点音讯也无。 大人们都说狗改不了吃屎,大郎对此表示了十成的担忧。 他不敢想象,阿爹要是还跟从前一样,在外头吃喝玩乐根本无心读书,会引发怎样的可怕后果。 秦瑶此刻的平静,看在小少年眼里,就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彻底爆发,翻江倒海! 秦瑶把马牵出来,告诉大郎,“我傍晚就回来。” 默认她确实是进城去找刘季的。 大郎嗯了一声,“那、那我做好晚饭等你回来吃,还有肉,我做肉汤片咱们吃,再加点豆腐,周婶婶家今早刚打了豆腐来着。” 秦瑶听见这一长串,忍不住笑了,“我不能带你去,你不会骑马,掉在半路上我可不管。” 说着,又拍拍他的小肩膀,“别担心,我很好。” 大郎想笑,但差点哭出来,他不是担心她,他是担心阿爹的命! “走了,你进门去吧,日头大着呢,睡个午觉养足精神下午多练两篇字。” 今天轮到二郎和三郎两人去水磨坊收钱箱、洗碗、喂鸡做家务,大郎和四娘空着更应该多珍惜时间学习。 “驾!” 秦瑶一拽缰绳,老黄立马撒开丫子狂奔而去。 一人一马眨眼间的功夫就消失在村口蜿蜒的道路上,朝着县城赶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秦瑶抵达开阳县,照例给入城费,停好马,步行入城。 已是傍晚,太阳将要下山,街道上都是正在收摊准备回家的小贩。 街边林立的商铺还有几个客人,小茶摊上人最多,一个说书人坐在中间,众人听书听得舍不得家去。 酒楼外侧的红灯笼被伙计取下,点上灯,重新挂上,红灯笼照得喜气洋洋。 两家酒楼做了对门,正是用晚膳的好时间,两家伙计都站到街上来招呼客人,见到有人走过便要喊一声。 秦瑶冷着脸拒绝了一位拦路的伙计,抬步正要朝书院行去,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脚步顿时一停。 刚被她冷脸吓住的伙计不禁心头一紧,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莫不是想骂他几句? 显然他多想了。 秦瑶转过身,耳尖一动,抬头往酒楼二楼廊檐上看去,五六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男人,正背对着街道,依靠在围栏上,举杯饮酒,轮流作诗。 做到兴致起,外袍敞开,发钗拔出,一头狂发披散,起身舞动。 一手扶住琵琶女肩头,一手举杯,要敬天宫仙娥,自以为是雅士风流,旁人看了只觉是个喝多了的酒疯子。 同行者拍手喝彩,连说:“妙妙妙!樊公子此句真是绝妙!” 秦瑶听见这声音,周身寒气飕飕往外冒。 门口揽客的伙计感觉不妙,抬头往楼上看去,哦,原来是书院的学子们陪着樊秀才饮酒做诗呢。 那为何面前这位娘子看起来这般阴气沉沉? 难道是楼上某书生家的娘子? 想到这里,伙计瞬间打起了精神,正想开口询问,楼上一群书生已经勾肩搭背的走下楼来。 他们在这从早待到傍晚,这会子应该是腻了,要去下一场找继续找乐子呢。 伙计心想,这娘子会上前去揪出哪个书生呢?一会儿可有热闹瞧咯。 结果期待的一回头,“咦?刚刚那位娘子呢?” “娘子?” 书生中模样长得最俊俏的那个,突然浑身一震! 抬眸朝伙计这边看过来,一脸绯红酒气,“什么娘子?谁的娘子?!” 伙计忙往北一指,“喏,那呢!” 还以为有好戏看,怎么就走了? 难道不是这群书生中谁家的娘子吗? 恰逢一阵风吹过来,酒气散了三分,俊俏书生看着那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心头“轰隆”一声劈下一道惊雷来! “刘兄?” 同伴在他眼前挥挥手,哈哈笑问:“你看什么呢?见到仙娥啦?” 刘季恍惚的把眼前这双手扒拉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抬眼朝那熟悉的背影看去。 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天色暗下来,人影已经变得模糊。 但那人的身影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只是还想再确认一回时,城门缓缓合上,只瞧见一人骑马奔出城外,隐没入乌青的山体中。 “刘季?”樊秀才见旁人喊不动他,亲自上前,一把揽住了刘季的肩膀,满口酒气的笑着说: “走走走,兴旺赌坊走上一场,哥哥带你去长长见识!” 什么赌场? 长什么见识? 刘季脑子已经乱了,心都在发颤。 看着乌压压卷来的夜色,对门酒楼上挂着的红灯笼仿佛是那怪兽的凶眼,一张血盆大口要将他吞没,嚼血食肉,不得往生! 酒并不烈,樊秀才看似醉了,其实并没全醉。 见刘季先前还那般殷勤热切,突然就对自己爱答不理,不免有些恼了。 当即冷下神色,又问一遍:“刘季,兴旺赌坊你是去还是不去?” 刘季此刻又乱又慌,但还记得不能得罪了这些人,急中生智,突然扶着一旁的柱子弯下腰,捂住肚子,露出痛苦之色。 “糟糕糟糕,伙计!伙计!茅厕在哪儿?速领我去!”他焦急大喊。 伙计忙上前给他指路,刘季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抱歉的对樊秀才说: “樊兄,你们先去,我稍后就来,哎呀呀,忍不住了,快快快!” 伙计真怕他拉在自家店门口,急忙加快了脚步,见他走得歪东到西,又折返回来扶住他,两人一块儿冲进后院,远远传来一声崩溃的哀嚎: “唉哟!裤子、我的裤子.......” 酒楼门前一众书生眉头齐齐一皱,似乎觉得空气里也充满了别样的味道,下意识捂住口鼻,拱着樊秀才逃也似的跑了。 刘季捏着鼻子在茅房里硬生生呆了两刻钟才出来,所谓腹泻都是编的。 酒是彻底的醒了,一路走回书院,回想起来,只觉后怕。 139 全身都是肝胆 刘季只是混,但不是傻,陪酒奉承可以。 赌?那是万万不行的! 还有,那道背影,到底是不是秦瑶啊? 想到这些,刘季彻底失眠。 特别是第二天去找车夫拿生活费没拿到一文钱时,这股不安再也压制不住,喷涌而出。 万幸的是,他手里还有些私房,能再撑半月。 樊秀才再也不叫他了,他被彻底踢出他们的圈子。 之后刘季往家中寄信,一封未回。 每到夜深人静时,刘季便有种自己已被全世界厌弃的荒芜感。 以至于一宿宿的失眠,不过几日,整个人便如同话本子里被妖精鬼魅吸食了精血的枯槁模样,把樊秀才几人吓了好一跳。 他们只是不带他玩了而已,没必要这样吧? ...... 又一封从县城书院寄来的信被辗转送到刘家老宅。 张氏接的信,可她大字不识一个,只得拿去问正在屋檐下和金宝金花玩耍的二郎。 二郎看一眼,“哦,是阿爹从书院寄给阿娘的。” 张氏点点头,“那我先收起来,回头一块儿交给你娘。” 二郎根本不在意这事,继续和金宝金花在地上用小树枝当武器对战中。 张氏无奈摇摇头,走进屋把这份新鲜的信和前两日寄来的两封放在一块儿。 两日前,秦瑶便带着大郎进山了,信只能等娘俩回来拆。 二郎和龙凤胎都被秦瑶送到老宅来,不过晚上何氏或是刘肥会把他们三送到家去睡。 家里的鸡和马也得帮忙喂,门锁要检查好,免得被那些偷偷摸摸的顺走。 何氏向来搞不懂秦瑶的想法,你说这进山就进山呗,带个孩子去干什么? 大郎才几岁啊?九岁的男娃能打猎? 二郎每次听见大伯娘念叨,就要纠正一遍,“阿娘是带大哥去实战演练的,这次不打猎,只训练。” 当然,如果打到猎物,阿娘说她会带回家来给他们加餐哒~ 二郎和龙凤胎都对自家阿娘的战斗力有信心,所以这次秦瑶离家进山,他们心态和去年完全不一样。 但山里的大郎心态有点崩。 那日秦瑶从县城回来,喂饱马进屋就跟他说:“准备准备,后天我们进山去。” 大郎当时激动得抡起柴刀就在柴棚哐哐劈柴,直到这股兴奋劲过去,立马着手准备起来。 “进了山可不好出来,要准备好生火的打火石和做饭的锅具,还有竹筒、防寒物品等,最后才是你的武器。” “东西很多,体力有限,所以要精简再精简,只带必需品。” 秦瑶手把手的教他如何准备进山物资,锅必须要带,因为水源不一定都是干净的,煮开后再喝可以大大减少腹泻的概率。 同时熟食也能有效杀死寄生虫,获得又营养又干净的食物。 山里昼夜温差大,特别是现在这个季节,白天热夜里冷,早晨还有露水,所以一件可以裹住全身,易于穿脱的衣服非常有必要。 生存的材料准备充足后,才是检查武器。 首先要准备好足够的箭支和弹丸。 柴刀、匕首带身上,一个用来开路,一个用来防身。 结实的绳索也是必须品,既可以用来捆绑猎物,还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一切准备就绪后,母子两一人背着一个包袱,在大郎期待的目光下进了山。 进山前的半个时辰,是最新奇的时候,大郎背着十多斤的小包袱,一路用跑的。 外围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树木也分散,路很好走。 而且时常有村民进入,早就踩出了路,只要顺着路走即可。 第一次进山的孩子天真的以为前面所有的路都是这样的,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当一大片藤蔓、杂草、树枝纠缠的“墙”出现在眼前时,大郎第一个反应就是回头跟秦瑶说: “阿姨,我们好像走错路了,这里没有路。” 秦瑶笑笑走上前来,一柴刀劈开面前这些经过一年时间,重新疯长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和杂草,低下头,弯腰钻了进去。 “跟在我身后,把面巾带上,别被毒虫咬到。”她嘱咐完,又向前进了两三米。 大郎满眼不敢置信,怔怔把一直围在脖子上的面巾提起来盖住下半张脸,拨开眼前这些断枝,跟了进去。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视线忽然变得昏暗起来,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怪叫,大郎每次都会被吓一跳。 脚下突然一滑,身子一倒,急忙伸出前掌撑住地面,这才没有整个倒下去。 等等,小手底下忽然传来一股凉丝丝、滑腻腻的触感。 大郎整个头皮一麻,“姨!!!” 秦瑶迅速转身一个滑步冲下来,一手抄起地上男孩,一手举起柴刀如闪电一般挥出,只见银光一闪而过,一条两指宽的黑蛇被斩成两截,挂在头顶树枝上。 蛇尾垂下来,在大郎脸蛋上扫了一下,秦瑶怀中男孩呼吸都停了,大气不敢出。 “这蛇也是倒霉,好好在家里睡觉呢,窝被你一巴掌拍坏了。” 秦瑶试图用调侃的语气,让孩子放松一下,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这次之后,大郎钻草丛的时候,时刻睁大眼睛观察地面和周围,再也不敢一路跟着前方的秦瑶没心没肺的走了。 黑蛇在大郎心里留下了一点阴影。 哪怕秦瑶重复跟他讲那蛇是无毒的,这个季节的蛇活力不足,不会随便出洞。 但只要看见黑色的长条形状物,隔着老远都会停顿下来,仔细确认后,才敢前进。 秦瑶见此,只得给小家伙削一根长长的棍子,“这叫打草惊蛇,提前把蛇吓跑就没事了。” 于是,这根棍子就成了大郎心里的护身符。 吃东西的时候要抱着,休息的时候要抱着,夜里母子俩睡在山窝窝里时也要抱着。 去上茅房的时候,更要抱着! 秦瑶一看,这不行啊,一条小蛇就能吓成这样,那要是遇到其他长得更恶心的无毛蜥蜴类或者是超大的虫,这猎还狩不狩了? 秦瑶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是如何克服对森林无毛动物的恐惧,但她知道,恐惧大多源自无知。 于是决定在山窝窝这个露营点暂时修整两天,领着拿棍少年,把附近的蛇窝全捅了,一条条剖给他看,什么类型有毒牙,什么类型喜欢猎杀青蛙鼠类。 又或者,把一条成人手臂粗的巨蟒扒拉出来切八段,告诉它这种蟒都用身子卷死猎物而后生吞之。 眼看大郎脸上表情越来越淡然,秦瑶暗暗自喜。 殊不知,孩子已经吓傻,麻木了。 见后娘还要带自己去捅其他更大的蛇窝,进山第三晚,大郎主动丢掉打蛇棍,果断表示: “阿姨,我不害怕了,我们继续向前吧。” 他现在全身上下别的没有,都是肝胆! 140 不劝 大郎好像真的克服了对森林的恐惧,先前步子迈不开,现在大步流星往前走。 秦瑶回头看见那脏兮兮的小脸上坚毅的目光,自豪感油然而生,看来她的教学方式效果还是不错的嘛。 大郎察觉到后娘的目光,抬起头冲她‘坚强’的笑一笑,母子俩像是两只野猫,自由的在山林间快速穿梭。 秦瑶要去找她去年住过的那个山洞,不过先前耽搁了两日,在林子里到处捅蛇窝,方向有点模糊,这会儿还得重新找位置。 这也是秦瑶给大郎上的第二课,如何在植被茂盛,树冠遮天蔽日的森林里辨别方向。 还有如果迷失了方向,如何自救脱困。 秦瑶告诉大郎:“无论什么情况,我们第一时间都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如果真的找不到方向,就去寻找水源......” 照秦瑶的话来说,在林子里反正是饿不死,大不了当个野人呗。 大郎小小的心灵再次受到一点小震撼,后娘这强大的内核令人佩服。 母子两穿越杂草丛生的区域,终于来到森林深处。 这边杂草还是很多,但因为气温差,生长得并不茂密,人可以直立行走。 秦瑶带着大郎寻找水源,并让他拿出弹弓,遇到小型动物,立即出击! 经历了前两天枯燥的捅蛇窝,今天这项活动一下子就把大郎的兴奋劲激了出来。 哪个少年少女没有梦想过自己曾仗剑走天涯? 一看见猎物,大郎就没忍住嗷嗷叫起来,被秦瑶一巴掌打在后脑勺上,“安静!” 你小子是来狩猎的还是吓唬小动物的? 大郎“哦”的摸摸脑袋,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挨后娘的打。 但奇怪的是,不但不觉得疼,心里还觉得挺好的,多打几次吧,就像是他阿娘那样。 秦瑶发现一只小松鼠,立马拉开了自己的弹弓,结果回头正要叫大郎,却发现他呆呆的望着自己,皱眉提醒,看前边,别看她! 大郎回过神来,暗暗呼出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她学习如何狩猎。 先前秦瑶带大郎去打过鸟,但那些鸟本来就笨,出声也不会跑,散开没一会儿又飞回来,对付它们根本不需要技巧。 深山里,情况则完全不同。 猎物并不是自由自在满地走,它们有来自天敌的威胁,也有捕猎的对象,昼伏夜出,白天很少遇到。 但到了傍晚,蹲守在一个水源地附近,就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动物齐聚。 大郎手里抓着一只被秦瑶活捉后一巴掌拍晕过去的小松鼠,这只松鼠长得很特别,尾巴上有一条白色的毛发,额头也有一撮白毛,长得格外可爱。 所以秦瑶才把它活捉,打算带回去当宠物卖掉。 大郎有点心疼这小家伙,秦瑶让他抓着,他却把小松鼠抱在怀里。 孩子还没见识过真正的猎杀,所以秦瑶并没有立马喝停他这种同情心泛滥的举动。 母子俩蹲在水源地附近一棵大树的树梢上,正在观察出现在水源地附近的各种动物。 大型野兽并没有出现,它们一般要等天黑才出动,现在溪水边最大的就是两头梅花鹿。 大郎有点激动,单手抱着小松鼠,另外一只手生涩的打着刚刚和秦瑶学会的手语。 这是猎人在森林里与同伴交流的暗号,他在问她,能不能打那两头梅花鹿。 秦瑶摆手,水源地这里并不是最好的狩猎场,除非你只想来一次。 要不然会惊动到其他大型动物,激发它们的警惕心,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到这个地方来。 大郎遗憾的点点脑袋,表示知道了。 但看秦瑶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忍不住又打手势比划着询问:我们今天不继续狩猎了吗? 只有怀里这只小松鼠,是不是太少了。 秦瑶警告他别忘记初衷,练习才是这次进山的主要目的。 基础都还没学好呢,就想往前冲了? 看秦瑶并没有要带自己出手的意思,大郎再次遗憾的点点脑袋。 但眼中浓烈的兴趣却并没有消减。 秦瑶心想,年轻人一般劝不动,那就让他自己去试一试好了。 冲小少年招招手,指着前边独自离去的一头梅花鹿,把他怀里的小松鼠拎了过来,再补一巴掌让它继续晕。 大郎呼吸加重,眼里惊喜的光都快要泄出来了。 秦瑶点点头,大郎立马从树干上滑到地面,猫着腰,跟上了梅花鹿的脚步。 之前学了怎么追踪猎物,大郎一路远远跟着那头梅花鹿,见对方一点没发觉自己的存在,心头狂喜。 眼看梅花鹿走到一颗结满野果的灌木前站定,开始吃那些果实,一点没发觉自己的到来,大郎缓缓站直身子,从背上箭筒里取下一只箭,搭上弓。 大郎拉弓的姿势很标准,动作也很熟练,可见平常在家自己练习时一点都不偷懒。 在射箭之前,大郎四处寻找秦瑶的身影,想得到她的一些鼓励。 然而,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不过身后有她拟出的鸟叫声,提醒他自己在身后呢,别害怕。 鸟叫声消失后,林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梅花鹿啃食的响动。 大郎震惊发现,后娘居然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了,她不主动发声,他是连一点她存在的痕迹都发现不了。 如果他也有这样的本事,是不是也能猎到大黑熊? 大郎极轻极缓的吸了一口气,瞄准梅花鹿的脖子,送了弓弦。 “咻”的一箭射出,扫过树叶,发出了细微的响动。 梅花鹿听觉何其敏锐? 立马掉头就跑,射来的箭支直接从它头上的角擦了过去,并没有射中。 只差一点点! 大郎急恼的拔出第二箭,搭上弓从藏身处追了出去,而后急忙朝着梅花鹿的屁股射出一箭。 没有一点意外,连梅花鹿的皮都没碰到。 可猎物就在眼前,怎能放过? 大郎取出自己最熟练的弹弓,一路狂奔追去。 就在这时,前头要跑的梅花鹿忽然嘶叫一声,掉头折返。 大郎正觉奇怪,一道棕色巨影,从草丛中一跃而起,扑将过来! 141 虎头 “吼!”的一声虎啸传遍森林。 在巨大的力量差异下,梅花鹿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瞬间就被老虎扑倒,死死摁在地上。 血盆大口张开,一口咬死梅花鹿的脖子,撕扯出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漓! 大郎就站在一虎一鹿不足十米远的地方,飞溅出来的血滴砸到眼角,恐惧蔓延全身,血液温度急速下降,人都僵了,一时间完全不知如何反应。 猛虎咬死了猎物,一抬头,硕大的虎目直直盯住了眼前这个陌生人类。 出于动物护食的本能,且在动物眼里,体型不如自己的都弱小可欺,突然跃起,朝大郎冲了过来。 那虎足有三米身长,平地站立比大郎人还高,突然面对这等庞然大物,就像是老鼠见到了大象。 距离太短,老虎一秒钟就冲到大郎头顶,暗藏碎石之力的虎掌,看似轻巧的一扒拉,一旦被它击中,大郎那小身板,不死也残。 “都说了我在身后别害怕。” 秦瑶淡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把拽走了吓傻的大郎,并给了那猛虎下颌重重一拳! 现在的她可不是去年那个深受饥寒折磨,瘦弱无力的她。 修养了一整年的秦瑶,战斗力直线飙升。末世里的变异动植物都不是她对手,何况是一头普通花斑虎? 她那一拳头,直接把扑向大郎的虎打翻出去,重重滚落在地,略显狼狈的爬起,虎目中露出人性化的惊讶。 似乎没想明白,体型远不如自己的人类怎么可能把自己打飞。 老虎在森林里完全没有对手,天生带着傲气,秦瑶这威慑力极强的一拳,不但没把它击退,反倒误以为她是来争夺猎物的敌人,向秦瑶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它从地上翻身而起之后,立马往前冲刺两步,伸出前掌来试探秦瑶,速度很快,虎掌频繁扫过,都被秦瑶一一避开。 但当她把腰上大刀拔出时,前来试探的虎掌上立马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老虎又痛又怒,虎啸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秦瑶耳膜鼓涨起来,一阵阵发疼。 “吵死了!”秦瑶大骂一声,本还犹豫要不要干它,现在果断扛起大刀杀了上去。 至于留给好大儿练手的猛兽,没了老虎还有其他的嘛,不着急。 虎之所以能成为森林王者,是因为它天生强悍的力量,一巴掌拍下来,头盖骨都给你干碎。 但秦瑶力量更胜于它,手里还有武器,一人一虎才交手不到三招,老虎感受到她那恐怖的力量,再不犹豫,一点傲气都没留下,掉头就跑。 现在跑,失去的只是一头梅花鹿。 要是再晚点,失去的可就是它的命! 秦瑶抬脚就追,癫狂狞笑,“想跑?晚了!” 去年来想遇到虎都没遇上,今年一来,还没开始找呢老虎就自己跳出来,怎舍得放过? 于是,在大郎震惊的目光下,只见他后娘和老虎平行奔跑追击,而后一刀横甩出去,虎头“咔”一下,从它强壮的身躯上掉了下来。 就是.......整个头掉了下来。 “嘭!”的一声巨响,老虎躯干失去控制,瞬间倒地,如柱的鲜血喷射出来,在森林里蔓延出一片血雾。 秦瑶大松一口气,笑着走上前,略过那颗虎头,先捡起自己的刀。 “啧,卷刃了。” 秦瑶甩一甩刀上模糊血肉,来到老虎脑袋前,一脚踹到正面,虎目已经变得灰暗。 身后传来一阵小跑的动静,秦瑶回头,是大郎。 他看看地上的虎躯和虎头,呐呐说:“虎皮坏了。” 秦瑶看他居然没被吓傻,没忍住欢喜,“哈哈哈”狂笑出声。 整个森林里,都是她的笑,声音在森林里回荡,惊得林间鸟兽立马四散逃逸,速速远离这片危险之地。 大郎仰头看着面前这脚踩虎头,笑得眼泪狂飙的女子,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后娘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 秦瑶把脚下虎头丢到大郎跟前,“这个给你了。” 反正整张皮凑不出来,不如留个虎头做纪念。 血腥味扑面而来,虎头血淋淋的,大郎憋着气,惊喜的把它用麻布口袋装起来。 看地上的虎躯和梅花鹿,秦瑶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本来还想多带你几天,这下好了,不得不提前下山。” 大郎并没有觉得不好,他认真说:“阿姨,这几天学到的东西已经够我学很久了。” 下山后,他一定好好整理这次学到的东西,把它们吃透。 秦瑶饶有兴趣的看他一眼,有自知之明,也不贪多,稳打稳扎,不错不错。 母子俩一块儿砍树枝做拖架,大郎干着活,时不时看那梅花鹿和虎躯一眼,恐惧莫名消失,脑海里浮现的都是猛虎扑食时的动作。 至于后娘挥刀斩虎首的一幕,他一辈子都会记得,却不会自信到觉得这是自己能学会的。 大郎回想的是自己追击梅花鹿却忘记观察周围环境,差点命丧虎口的经过。 两人拖着猎物去寻找今晚的营地时,大郎忍不住忐忑问秦瑶,有没有怪他今天不听话。 秦瑶浅浅一笑,“如果没有我允许,你又怎么会有犯错的机会?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会听劝,只有让你们自己经历过才知道利害。” 大郎不好意思的哦了一声,仰头看着身旁的人,夜晚已经到来,只有一点点淡淡月光洒落,照出一个模糊人影。 “阿姨,我以后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大郎敬佩的说道。 秦瑶拨开前方树枝,提醒他注意脚下,淡笑问:“我怎样的人?” 大郎认真答:“镇定、从容、不惧一切困难,永远都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秦瑶摇摇头,“没有人会永远不败,而且我有外挂。” “什么是外挂?”大郎狐疑的挠挠脑门。 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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