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直穿过徐佳佳精致白嫩的小脸,望向她身后露出半张侧脸的徐家姑奶奶。 鬓角已花白的女人似有所感,转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充满威严的棕褐色眼眸,眼角的皱纹更添了几分果决,是个手握生杀夺于大权的高位者。 她本只是随意的一瞥,好奇孩子新交的朋友家人是什么模样而已。 但与那年轻妇人视线对上的瞬间,突然有股无形的神秘磁场出现,把两人的灵魂紧紧纠缠在一起,引得二人灵魂同时颤栗! 这颤栗来得凶猛,秦瑶急忙握拳克制,这才调整好表情管理,不露声色。 马车内的老妇人却不如她反应那么及时,向来风轻云淡的脸上,显露出极度震惊之色,至少停留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收敛情绪。 但她垂在膝上的双手,指尖死死抠进了掌心里。 “徐佳佳,徐婆婆。”四娘礼貌叫人。 车内的徐文卿,冲她轻颔首,算是回应。 抬眸,目光又落到了秦瑶身上,紧紧盯着,有些急切,很像是想要确认什么。 秦瑶却已垂下双眸,牵着女儿离开,只给她留下一个高挑挺直的背影。 就好像刚刚突然泛起的灵魂颤栗,只是她单方面的。 不! 她肯定,她也跟她一样! 徐文卿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问身旁开心得自说自话的徐佳佳:“那就是刘平菱的继母?” 徐佳佳点点头,“嗯,应该是的。” “她继母叫什么名字?” 徐佳佳摇头,“姓秦,我不知道叫什么。” “怎么了吗姑奶奶?”徐佳佳还是察觉到了身旁老人的不对劲,关心问。 徐文卿摇摇头,不再言语。 知道姑奶奶又在想事情了,徐佳佳懂事的安静下来,专心啃肉包子,心里想,要是临卫姨在,不知道有多高兴。 ...... 宽正坊。 秦瑶母女俩在家门外把剩下的肉包子一口塞进嘴里,对视一笑,像是两只偷吃的猫儿,处理完身上油腥,这才暗藏得意,踏进家门。 “我们回来啦!”四娘一边冲屋里大喊,一边大迈步走。 刘季第一个望过来,眼尖的瞧见了母女俩嘴上一点油沫,心道,好啊,难怪短短一截路磨蹭了这么久,感情背着大家伙在外偷吃好货。 不过母女俩不说,他也不敢拆穿,只是幽怨瞅秦瑶一眼,指着桌上已经切好的瓜说: “都要放热了,快洗洗手上桌吧,就等你们俩了。” 母女俩笑了笑,赶紧洗手开饭。 四娘松开阿娘的手时,疑惑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面汗渍渍的,都是阿娘的手汗。 她偏头看了秦瑶一眼,大娘洗手都没打香皂! “怎么了?”刘季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了声。 他眼睛就没从秦瑶身上离开过,看到她洗手洗得神游天外,往常一定要打的香皂都没打,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秦瑶明显愣神,迟疑了一会儿眼神里才有光彩,摇了摇头,“没什么,开饭吧。” 刘季嘴上应着,眼睛还是多瞥了她好几次。 秦瑶扒拉着饭,光吃饭不吃菜,要不是刘季把菜夹她碗里,她都不带伸一下筷子。 刘季无语,这还叫没事?肯定有事! 晚饭吃完,眼看着秦瑶简单洗漱完毕就回了房,刘季一把逮住要去做功课的四娘,拉到偏厅小声问: “你阿娘怎么了?发生啥啦?怎么这么奇怪。” 四娘一脸懵,“不知道呀,阿娘怎么了?” 得,孩子压根没看出来她阿娘有什么不对。刘季叹气。 转念一想,就秦瑶那些小破绽,要不是他对她足够了解,还真没发觉。 看着闺女儿那担心她阿娘的大眼,刘季换了个问法,问她们今天傍晚遇到了谁,干了什么事。 这个四娘知道,把傍晚下学遇到徐佳佳她姑奶奶来接她的事说了出来。 对了,还有刚刚阿娘握了她满手汗渍渍的事也说了。 可能是热的吧,四娘心想。 “怎么了呢?”四娘不懂,“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刘季心说,这可太奇怪了! 谁能让她秦瑶紧张到出手汗啊? 不过刘季不打算让小孩子操心太多,遂摆摆手敷衍道:“没什么没什么,估计是你阿娘中暑了,有点恹恹的,你快去写功课去吧,大人的事小孩甭操心。” 四娘担忧嘱咐:“那阿爹你给阿娘熬点解暑的绿豆汤喝吧。” 小大人似的嘱咐完亲爹,见他点头答应了,四娘这才回房写功课。 刘季鬼鬼祟祟挪到秦瑶房门口,“娘子我能进来吗?” 里面没回应,但也没有让他滚。刘季觉得这算默许。 于是他一手挡在脸前做好防御姿态随时应对突发状况,一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呼~”没有突然袭击,长松一口气。 屋里黑漆漆的,刘季熟练摸到桌前,吹燃火折子点燃烛台,屋内瞬间便有了光。 他一抬头,就见秦瑶无声无息坐在桌对面,好险没吓得跳起来。 拍胸深呼吸缓和一下,坐下小声问:“四娘说你们今天见到徐佳佳那小女娃的姑奶奶了?” 秦瑶见他问起,也不隐瞒,眉头微皱道:“她姑奶奶是皇后娘娘。” 刘季一呆,“啊?”她说谁? “公良缭说皇后娘娘叫徐文卿,徐佳佳也姓徐。” 而且周围还有那么多暗中高手护卫左右,以及一个爱吃肉包但刚巧下乡探亲不在京城的临卫姨。 这么多巧合凑到一起,马车上那年长女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她就是与圣上并称圣后的皇后徐文卿。 749 平静的癫狂 刘季更困惑了。 虽然知道闺女她的小朋友有一个当皇后的姑奶奶很令人震惊。 但是! 秦瑶是谁? 她可是杀人眼都不眨,天塌下来依然稳如泰山的女人,平等蔑视他们这些凡人的异士! 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让她手心冒冷汗的人和事吗? “圣后把你给吓着了?”刘季不太相信的试探问道。 除此之外,他真想不到第二个能把她弄得掌心冒汗的原因了。 出乎刘季预料,他以为她会不屑的嗤笑一声,而后嘲讽他想多了。 万万没想到,秦瑶居然一脸正色的点了点头,“是,她把我给吓到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也把徐文卿给吓得不轻。 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害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确认过眼神,徐文卿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这事显然不适合分享给刘季。 她甚至不能告诉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只能独自消化这个令人不敢置信的新发现。 秦瑶内心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哪怕她在穿越之初就从周围人口中透露出的蛛丝马迹想到这里或许曾有穿越者光临过的怀疑。 但那些阿拉伯数字、活字印刷、玻璃香皂,至少已出现百年。 而关于徐文卿身上的异常之处,微弱得不可捕捉。 这是何等的心机城府与非人的忍耐力? 不过她倒是一直立志于提高盛国女子的地位和权力。 托了她的福,四娘有学可上,贵族女子也多了一条建功立业的路。 可这些都改变不了,这是个封建皇权至上的时代。 徐文卿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她的态度,可以轻易决定一位普通平民的生死。 秦瑶一点也没有发现穿越同伴的欢喜,她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遍地是吃人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末世。 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她相信,每一个出现在视线之内的人类,都有可能变成威胁她生存下去的敌人。 主动去示好? 拉倒吧! 徐文卿说不准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自投罗网。 甚至这会儿已经派人来调查她的身份背景了。 秦瑶现在只觉得不安,强烈的不安和危机感让她必须去做点什么,最好立马行动起来。 她能做什么呢? 秦瑶陷入沉思。 刘季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又发起呆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娘子?” 秦瑶抬手指着房门,“你出去,我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秦瑶苦笑了一声,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心情开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看在刘季眼里,就是她发呆着发呆着,突然就笑出了声,平静的癫狂,惊悚感瞬间拉满。 刘季狠狠一激灵,老实起身关门出去,决定还是去煮一锅绿豆粥吧,给他自己压压惊。 刘季一走,室内立马安静下来,只有烛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响。 “咚”的一声闷响后,思考中的秦瑶成功趴在桌上睡着了。 自从末世来临,她就养成了良好精神状态——不为还不知道会不会有的明天操一点心! 所以,还没等秦瑶想出她能做点什么,蹴鞠大赛的日子就到了。 刘季要陪着公良缭,早早便去了国师府。 走前凑到秦瑶房门口再三嘱咐她,一定要记得来找他,到时候一起看蹴鞠。 秦瑶睡得迷迷糊糊,敷衍应了。 等她醒时,太阳已经升起来,在家慢慢悠悠吃完阿旺准备的丰盛早饭,这才收拾妆容准备出发。 天气热,秦瑶穿了一身特别薄的原色麻布衣。 因为殷乐已经去铺子里上工不在家,没有人帮忙做头发,她自己辫了一条简单长辫斜坠在肩头,插一根金簪做点缀。 又因为不许携带任何武器,或是疑似武器的东西,秦瑶把常戴的匕首、弹弓等物卸下放在家中,只拿了一顶短纱幂篱带上遮阳,一身轻松的出了家门。 上阳宫位于紫微宫东面,中间有道直通紫微宫。 但秦瑶要过去,得先骑马到西河,把马放在河岸边,再渡船过河,才能抵达上阳宫宫门下。 她去得晚,渡河时已经没什么人,一人坐了一条船,成功来到宫门下。 还没进去,就已经能够听到里面的热闹喧哗声。 公卿百官加上家眷以及各家随行的仆从护卫,穿过那冗长的瓮城门看过去,挤挤攘攘全是人。 秦瑶一身素衣打扮,在一众华丽装扮的公卿家眷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看起来又不像是随行伺候的下人,一时间投来的好奇目光多不胜数,又因为不认识不了解,没有人贸然上前搭话。 秦瑶淡然行至比赛的马场大门前,有宫人和皇家侍卫负责二次搜身,以及查验请帖。 就算秦瑶来得晚,排队的队伍依旧排得老长。 她等了差不多一刻钟才排到。 “秦夫人。” 负责检查请帖的太监宫人接过她的请帖,又客气的递了回来,还喊了她一声。 秦瑶觉得声音耳熟,收回落到那些花卉盆景上的目光转头看过来,见到云诺那张清俊面庞,颇觉惊喜。 云诺冲她笑了笑,抬手往左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到左面女眷那边搜身入场。 秦瑶知道他忙,点点头打了招呼,朝左面行去。 紧接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呵”笑。 秦瑶回头一看,是长公主身边那个约等于家人的贴身侍卫徐忠。 见她扭头望过来,徐忠立马收起脸上不爽的神色,客客气气的冲她一抱拳,起身指向一片盖了红色天幕的观众席位道: “秦夫人,请往东南面红色棚子就坐,殿下很快就来。” 徐忠以为,她是接了他家殿下的请帖而来,自然就该坐在他家殿下安排好的位置上,所以特意前来提醒。 “不了,我另有座位。”秦瑶轻摇了摇头拒绝。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事实上她就是因为司空见的邀请而来。 何况她还答应了刘老三那家伙,要去找他。 秦瑶客气的冲徐忠点点头,转身便进了女眷搜身的屋子里,留下徐忠一脸狐疑的站在原地,思索秦瑶还接了谁的请帖。 负责搜身的人是长公主府上的近卫队,秦瑶大约也猜到,此次蹴鞠大赛,是由长公主和国师一起负责。 750 蹴鞠大赛 秦瑶检查完毕,从屋子里走出来,就遇到了早早来此等候的安子。 看到她,安子使劲挥手,生怕秦瑶看不见。 这皇家马场大得惊人,要是没人带路,秦瑶要去找刘季恐怕还得找好一会儿。 上前与安子汇合,两人一路从马场入口往右绕了大半圈,终于找到座位。 这是一个看台,在高高的城墙下,依墙而建的临时台子。 刘季站在台子上,老早便注意到秦瑶的踪影,没等她靠近,已经站在楼梯口等着。 “娘子,这里这里!”刘季大声喊道。 这观众席围绕马场而搭建,眼下四周座位都已经差不多坐满,只等午时一到,立马开赛。 秦瑶走上看台,上面非常宽敞的,盖了遮阳的彩布,倒也不算很热。 台上设置了不少空位,但目前只有公良缭一人就位。 司空见不见踪影,许是还在为这场比赛奔忙。 但他把原先守在濮院外的四名高手护卫带了过来,此刻正护卫在看台四方。 视野好、人又少、还遮阳,秦瑶觉得这个位子相当的好。 秦瑶来到看台前,同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的公良缭打了个招呼,便在他身旁空位坐了下来。 头上幂篱摘下,秦瑶打量着周边的环境。 原来右手边相隔十米远的地方,还有一座更高的看台,那台子背后便是城墙上的廊道,与紫微宫直通。 再看那高台上设置的各种明黄依仗,不难猜出,那将是圣上与圣后的观赛位置。 公卿百官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只皇室成员以及北蛮阐王与公主还没出现。 随着入场的栅栏大门一关,场上左右两侧鼓声咚咚响起,原本喧闹的看台很快便安静下来。 众人翘首以盼,齐齐望向那正东方的明黄高台。 刘季激动的低声道:“比赛要开始了!” 旁边的秦瑶和公良缭淡定嗯了声,引得刘季不满,幽怨的撇了二人一眼,“你们可不可以稍微期待那么一点点?” 秦瑶和公良缭对视一眼,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刘季郁闷,哼了一声,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懒得再管他们,只跟着场内无声的激动气氛,期待的看着那高台。 不多时,便听见一道道宣唱声自那高台的甬道里传来: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北蛮使臣驾到!” “长公主携驸马驾到!” “太子殿下携太子妃驾到!” “......” 后面还有跟着三四个郡主郡王的宣唱声,皇上皇后嫡系一家全员到齐。 不一会儿,那高台上的空位便都被坐满了。 人们所在位置比高台要低一些,视线受阻,不太能看清楚皇上长什么模样,只远远看到几道黄的、红的、粉的、紫的侧影。 可即便如此,刘季和安子还是激动得跟随全场公卿百官跪了下来,高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公主、太子千千岁之类的话。 因为太过激动,声音也十分尖锐,秦瑶只觉得自己脑仁要炸了。 可所有人都在跪下叩拜,她也只能强忍耳边噪音,借着宽衣遮挡,单膝蹲下俯身叩拜。 赛场很大,但由于现场十分安静,高台上的声音也能传遍全场。 已年过五十的盛国皇帝,站在高台华盖之下,中气十足的对在场众人说道: “今日两国比赛蹴鞠,交流切磋,点到即止,不许伤了和气......” 一番嘱咐之后,众人纷纷应答,皇上这才抬了抬手,“都起来吧,诸位与朕,一起来好好看一场蹴鞠赛!” “谢陛下恩典!” 满场的人齐声应道,声如洪钟。 秦瑶脑子里又是嗡嗡一阵。 众人归位,鼓声又起,盛国与北蛮的蹴鞠手开始入场,盛国队穿红色,北蛮队穿黑色,确保不会混淆。 双方人员来到高台下站定,等待高台上的人给予赛前鼓励。 这次站出来的人是阐王与太子殿下,各自代表自己的国家,亲自下台给予队员鼓舞,只把那一个个热血男儿郎激得恨不得立马为国抛头颅,洒热血! 连带着两国朝臣一个个都激动得要站起来,口中高呼胜利。 气氛这么到位,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难免受到影响。 因为离高台那边比较近,秦瑶能看到高台上长公主家的小郡王和鹄纥缇香正在欢呼,且一个比一个声大。 而太子家的郡主,似乎和她父亲是一样的性子,察觉到郡王与北蛮公主之间火气越来越旺,好脾气的站在中间企图充当和事佬。 只可惜,没人听她的话。 直到驸马出声呵斥,双方之间的斗气才结束。 这是秦瑶第一次看见长公主的驸马,身材魁梧高大,浓眉大眼,留着络腮胡,是个长得像狮子王一样的男人,威猛霸道。 但眉宇间,却又带着一股与他外形完全相反的柔和。 坊间传闻,驸马是长公主收复天下途中遇到的一方豪强首领,为了扩大势力,施展美人计诓骗过来的男人。 后来圣上称王,长公主成了公主,这位首领也就成了名正言顺的驸马。 只是至今二人都还没有举办过一场正式的婚礼。 原因为何? 是驸马管束太严使得长公主不喜?还是因为长公主心中另有所属不愿伤了心上人? 总之,二人不曾举办过的那场昏礼,成功为坊间传闻增添了许多可二创编造的八卦素材。 秦瑶眯眼避着刺眼的阳光,看着那位狮子王温声教育着他的幼崽郡王不可与客人斗气,心里暗想,或许是铁汉柔情,不在乎任何仪式的真爱党。 似乎是察觉到了秦瑶的注视,那头‘狮子王’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俯瞰下来。 “咚咚咚!”一阵激鼓,比赛终于开始! 被这一打断,再想去搜寻那道注视自己的目光,已经找不到。 “娘子,老师,蹴鞠马上要开始了!”刘季兴奋提醒道:“快看快看。” 秦瑶嗯了一声,将视线转到场下那场并不算特别激烈的比赛上。 倒是高台上时不时投来的探究目光,令她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可能徐文卿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打着公良缭的幌子,派遣宫人过来表示问候。 如果那宫人的眼神没有频繁落到她身上那就更逼真了。 751 刺杀 宫人带来皇后口谕,比赛中场休息时,请公良缭露面讲两句,让北蛮人领略一下盛国大儒的风采。 公良缭面朝高台,抱了抱拳,应下了。 宫人留下从高台上端来的一盘金黄哈密瓜,退下看台,前往高台复命。 人一走,公良缭勉强挤出来的笑脸立马收起,指着那金贵的外邦贡品哈密瓜,让秦瑶刘季都尝尝。 “这是什么瓜?”刘季稀罕的问道。绿黄绿黄的皮,金橘色的肉,味儿还怪香的。 安子不愧是国师府的人,见多识广,答道:“此乃胡瓜,西域送来的贡品,瓜甜如蜜,所以又叫它蜜瓜。” 见刘季伸手,安子贴心提醒:“瓜皮不可食,刘相公记得不要吃。” 刘季白他一眼,“我看一眼便知道这皮硬邦邦肯定不能吃,还用你来提醒?” 安子:“是小人多嘴了。” 刘季这才满意,得意的哼一声,先拿起一片瓜捧到秦瑶身前,再拿一片瓜送到老师手上,最后才是自己和安子一人一块儿。 边吃边嘀咕:“你家国师怎么还不见踪影?” 安子啃一口瓜,跟着看赛的百官们“哦哦!”大喊一声,这才摇摇头,“不知道啊。” 比赛已过半,鼓声响,两国蹴鞠手下场休息一刻钟。 轮到公良缭出场了。 不需要任何人来控制场面,公良缭只是推着轮椅来到看台最前端,场内喧闹的看客们便都自发静下来,望向公良缭。 太多人想要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又准备做什么。 一个本来应该彻底消失在京城里的人,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出现? 这是圣上的意思吗? 那圣上现在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岌岌可危的地位难道会改变? 强势的长公主怎么可能会允许公良缭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 太多的困惑和谜题需到得到解答,令众人的目光变得格外迫切。 这么多双眼睛看过来,还有来自高台之上晦暗不明的视线,哪怕众人的焦点不是自己,身处焦点附近的刘季依然感觉压力巨大。 看台上响起口水吞咽声,刘季甚至辩不出是他自己的还是安子的。 倒是身旁的秦瑶,依然淡定坐着,吃完蜜瓜,抽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指尖沾染到的汁水。 周遭一切,仿佛都被她屏蔽在外,她的视线里,只有前方那个坐在木轮椅上的消瘦老者。 高台之上,皇上先问公良缭是不是有话想要对大家伙说,让他有什么就大胆的讲出来,不要心有顾虑。 这是什么暗示吗?百官心中暗思量。 太子惊讶的看了皇上一眼,走到高台边缘,注视着公良缭,面上看不出喜悦高兴,也不见任何期待。 然,公良缭并没有提到半句关于长公主或是太子的话,只说刚刚上半场的蹴鞠比赛精彩有余,却少了一份对战的激烈。 这些话显然没能令皇上感到满意,故意提起两只蹴鞠队属于阐王和太子,问他更看好哪一队。 摆明了,非得他选出一个不可。 公良缭苦笑一声,只说自己其实不太懂蹴鞠,就不胡乱猜测了。 这时,圣后突然出声:“上半场的进球数刚刚已经统计出来,来人啊,把统计的牌子拿到他面前去,胜负一目了然。” 顿了一顿,又语带笑的补充:“公良缭最善术数,如此简单的数字,不会辨认不出来吧?” 公良缭低下头,轻轻颔首,“一目了然的数字自然可以分辨,只是一场蹴鞠这才过半,上场优胜者,下场未必还能保持胜算,所以草民以为,此时非要论个高低,毫无意义!” 圣后讶然一笑,“公良缭你变了,从前你可是半场便要用上你的神机妙算,提前定输赢的。” 公良缭面色不变,恭敬道:“草民老了,已无心力算辩。” “是吗?”圣后声调突然拔高,似有怒意,“既已无力,既也老了,为何不回乡颐养天年?!” 公良缭垂下眼帘,自嘲般轻笑了一声,他无言以对。 全场寂然,无数道视线在高台上和公良缭之间来回流转。 一股无形压力从高台上传出,迅速向四周蔓延,将整座马场笼罩。 身处其中之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战战兢兢,不敢发声。 只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就会成为下一个炮口。 太子神色焦急,欲言又止,却惧与母亲的强势,迟迟张不开为公良缭请饶的嘴。 长公主在旁,嘴角微微翘起,望着太子,满眼蔑视。 许是被这蔑视的表情刺激到,犹豫不决的太子突然往前迈了一步,言辞恳切道: “母后,先生曾对儿臣有恩,是儿臣不忍看到先生在乡下孤苦渡过余生,这才派人将先生请回,已全当年恩情。” “母后若是觉得儿臣此举不妥当,儿臣这就将先生送到庄上修养,有生之年绝不再让先生踏入京都半步!” 说完,恳求般深深一拜。 皇后冷硬的面庞有所缓和,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皇上,似乎就打算依了儿子的请求,全然一副对儿子又气又无奈的疼爱姿态。 长公主嗤了一声,偏头不再看太子这边,因为她知道,父皇母后对太子向来偏宠,肯定会准许。 不过公良缭这老头虽然可恨,却也算是个忠于盛国的愚臣,放他一命,不是不可以。 此时,前来送分数统计牌的两名太监已举着用长木牌来到看台上。 就在皇上看太子可怜,准备开口时。 变故突生! 只见那两名举牌宫人,突然将手中又沉又长的木牌往左右两旁的看客狠狠砸了出去。 安子措不及防,被木牌狠狠拍倒。 刘季本能的一从椅子上就地一翻滚,躲开了击来的木牌,却也摔倒在地。 两名宫人丢了木牌,不知从哪里掏出两把匕首,凶狠的往公良缭身上刺去。 距离太近,事发又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防备如此森严的蹴鞠大赛居然还能出现持刀刺客。 国师府那四名高手侍卫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把锋利的匕首,一把朝着公良缭的背后,一把朝着他的脖颈,狠狠刺下去! 好不容易滚一圈重新站起来的刘季,一抬眼就看到这惊险一幕,骇然惊呼: “老师快躲开!” 可他老师一个坐轮椅的残腿老头,又怎么可能躲得开。 752 不自量力 秦瑶无奈的啧了一声,“怪不得......” 怪不得司空见特意邀请她过来看比赛。 这下算是知道原因了。 她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极快的冲了上去。 没有人看清她做了什么动作。 一支金簪如闪电般显出,击歪了对准公良缭脖颈的匕首。 一只脚横扫过来,踹飞了刺向公良缭后背的‘宫人’。 秦瑶像是瞬移到公良缭身后一般,凭空出现,把那名手持弯曲匕首,满目惊愕的‘宫人’吓得呆了一呆。 “什么废物!” 秦瑶嘲讽一撇嘴,一拳砸在了那呆愣的宫人脸上。 如巨石坠落般的力量,轻易摧毁人的一切理智,感官内只有一个感觉——痛!太痛了! 那人被砸得浑身僵直,瞬间就失去意识,无声后倒。 手中被金簪射弯的匕首因为失去抓握力,烂铁一样掉了下来。 秦瑶伸手一握,不费吹灰之力便拿到了他手中匕首。 身后有杀意袭来,她反手一刀,又准又快,狠狠怼进那人柔软的身体里! 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弯曲的匕首竟也能成为利器。 只听见“噗呲”一声,整把匕首连带着刀柄一起狠插进了秦瑶身后那名宫人腋窝里。 只差一点,就能捅进他最脆弱的脖颈。 鲜血狂喷而出,秦瑶偏头躲了一下,却还是没能完全躲开,原麻色的衣袖瞬间染上朵朵血花。 手下宫人痛苦的怒吼一声,困兽爆发,另外一只完好的手迅速拿过伤手上的匕首,不顾腋窝上的刀猛的整个身躯逼近秦瑶压制她,将匕首朝着公良缭背后飞射出去—— 他只有一个目的,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公良缭! 可偏偏,他遇上了秦瑶。 她的速度和力量,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对抗的。 企图飞射出去的匕首,才刚发力,便听见“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起。 这刺客拿着匕首的手腕,被秦瑶挥下的一掌狠狠拍碎。 匕首失控掉落下来,刀头深深扎进了看台的木地板里,只余下一节刀柄轻轻摇晃,像是在嘲笑某些人的不自量力。 那刺客眼见杀死公良缭无望,嘶吼着要扑向秦瑶。 这姿态,与末世里没有理智只有食欲的变异丧尸何其相似? 秦瑶本可以用熟练的手段,一把将他脑袋给拧下来。 但余光瞥见司空见正大喊着:“保护陛下和娘娘!”带领一大群御林军匆匆赶来,紧急收了杀机。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她原地把人一个过肩摔,干晕在地。 紧接着立马接过公良缭的轮椅,将老头推到安全地带。 这会儿那四个国师府的侍卫倒是反应了过来,一拥而上,将两名刺客擒住。 “不好!”刘季惊呼。 下一秒,两名刺客转醒,腮帮一动,决绝的服毒自尽了。 司空见大喊着救驾赶到时,两名刺客已经死得透透的。 他只来得及匆匆与秦瑶打个照面,便冲上高台,保护皇上皇后。 整个马场陷入混乱。 又以极诡异的快速度平稳下来。 长公主迅速护卫着皇上皇后还有北蛮使团从甬道退出上阳宫。 大量的御林军和长公主近卫队冲入马场,迅速控制住所有大臣,谁都不许妄自离开。 国师亲自带领御林军,开始挨个盘查。 紧接着太子麾下黑骑赶到看台,带走两名刺客尸体。 白鹤准备先把公良缭送出去,以防再有意外发生。 刘季现在是谁也不敢相信,老师差点因为他们这些人而死,他哪里还敢把人交给他们? “娘子。”刘季可怜的看向秦瑶。 秦瑶知道他的意思,厌烦的扫了扫自己身上的血迹,点了点头。 刘季立马硬气的挺直了腰板,拒绝白鹤。 “老师身子本来就不好,今日又受了大惊吓,我现在就要带老师回家看大夫,别的以后再说。” 白鹤眉头紧锁,看看底气十足的刘季,又看看他的底气秦瑶,想着现在局势混乱,秦瑶那边反而最安全,颔首道: “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随即点了两个人,示意秦瑶几人跟上。 刘季把公良缭背起来,木轮椅由带队的黑骑扛着,秦瑶走在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早就空无一人的高台。 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被刺杀的人是公良缭,但所有人的重点都在刺客混入大赛,险些危急皇上皇后性命上。 秦瑶几人这么一走,便再也无人在意公良缭今日的遭遇。 ...... 终于回到家中。 看着熟悉的院落,熟悉的环境,秦瑶、刘季、公良缭,齐齐吁出一口浊气。 放松了,刘季这才注意到秦瑶身上的血迹,嗷叫一声,急忙问:“娘子你没事吧?” 不用她回答,察觉到她正对衣服上沾染的血迹烦躁不已,立马跑去给她寻了件干净衣裳过来。 回想秦瑶刚刚对付那两名刺客的手段,公良缭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可刘季却一点不适的反应都没有,不但没有,还操心着秦瑶烦躁的情绪。 一边安抚说没事没事,脏了他来收拾。一边帮着换上干净衣裳,又拿干净帕子给她擦脸擦手,满院奔走,转得像只陀螺。 根本没顾得上关心他这个刚刚从死里逃生的老头! 不一会儿,出门去给马儿买草料的阿旺回来了。 一进门,看到院中央坐在轮椅上略显无措的老头公良缭,阿旺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再一看正在给秦瑶打香皂洗手洗脸洗血衣的刘季,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草料关心问:“夫人又杀人了?” “什么叫又?”秦瑶白他一眼,“是有人刺杀先生,被我料理了。” 刘季放下已经过过一遍血水的衣裳,跑进厅里倒了一杯凉茶出来,递给秦瑶: “娘子别生气,喝口茶水压压惊,今日多亏有你在,要不然老师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呢。” 这边哄着,那边颐指气使的吩咐阿旺:“呆着干嘛?还不快去找个大夫来!” 娘子这看着是好好的,可万一要是有内伤呢? 阿旺满脑子疑问,居然有刺客能在上阳宫当场行刺? 这世上莫非还有另外两个同他家夫人一样变态的高手? 否则是如何穿过重重守卫去到公良缭身边进行刺杀的? 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心里想,真是怪事。迅速出门去找大夫。 753 月余 大夫很快被阿旺带了回来。 公良缭倒也配合着问诊。 只是大夫把脉把了大半天,什么也没说。 又因为刘季催促,大夫过来给秦瑶也检查一遍。 见她面色红润,摇摇头说: “夫人没大碍,但肝火偏旺,最近几日还是减少荤腥,多以素食为主的好。” 知道秦瑶没事,刘季长松一口气。 叮嘱阿旺下次做饭清淡点。 问诊完了,大夫也没开什么药方,起身开始收拾医箱。 暗中给了秦瑶和刘季夫妇两一个眼神。 这是要他们借一步说话。 秦瑶示意阿旺先去收拾出一间客房给公良缭,把刘季留下,自己送大夫出门。 到了门外,确定病人听不到声音,大夫冲秦瑶摇了摇头。 对秦瑶叮嘱道:“老人家平常爱吃什么就给他吃吧,保持心胸舒畅即可。” 秦瑶眉头一沉,试探着问: “他还有多少时日?” 大夫遗憾的往院里扫一眼,留下两个字。 “月余。” 有可能是一个月。 也有可能是一个多月。 反正不会超过
相关推荐:
我可爱妻子的编年史
摄春封艳
相亲对象是老师怎么办
[综漫] 当隐队员的我成为咒术师
以美食之名:街口的关东煮
删除她gl
切切(百合)
丫鬟小可怜成了少爷的心尖尖花容
毒瘤
地狱边境(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