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似于秦瑶所知的古代交子,属于大额纸币,有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这四个数额。 这种纸币在这个时代存在已有些年头了,前朝时最盛,乱世时世家门阀割据,货币体系彻底乱套,钱票停用。 到如今盛国立国八年,终于又用回来了。 这可比带着大量现银要安全,也比银票兑换来得方便。 刘肥带来这一匣子里,共有两万两! 刘肥并没有错过秦瑶倒吸一口气的小动作,他就算是已经见过了,而且还把这些钱亲自带回来,再次看到,也觉得心中激动久久不能平复。 这么大一笔钱,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拿到手里,让人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真实。 从京城返回家中这一路上,刘肥都在这种混沌的状态中度过,今天看到秦瑶,这才渐渐有了底气,多了几分真实感。 “三嫂,这是给你的,宋总管那边我昨日已经去过了,属于厂里的那部分已经交给宋管事。” “此次在京中,专柜铺一开,新款仕女匣一上货架,不到两日便被抢购一空,后面福隆商行的掌柜定下限购的规矩,场面这才稳定下来。” “这一次福隆商行带到京中的春款仕女匣一共三百只,都已售空,还另外多出二百张预定单子,按照咱们文具厂精益求精的速度,只怕全部交完货也要到年中去了。” 想起专柜店开业首日的盛况,刘肥现在都还心跳加速,“满京的贵女都来了,不但有千金小姐,就连县主郡主都来了,当日人又多,难免又照应不到之处,店里的侍女们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得罪了贵人......” 万幸,没有出现大错漏,顺利开业。 “三嫂,按照你先前说的,我们在店内增设了免费的茶水间,以便客人等候时休息,现在店内无货,每日仍有不少小姐们相约到咱们茶水间小聚,凡是购买过咱们店铺两只以上仕女匣的客人,都能免费享用茶点,现在看来,反响很不错,店里无货,每日也有不少客人......” 现在文具厂研发组又做出了几款新款式,样式更加小巧,用料更加昂贵,可以手提或是斜背,工艺上精益求精,做得和传家摆件一样。 按照第一批春款仕女匣的火爆情况来看,秦瑶对新品上架也非常有信心。 她已经让刘仲留意各地皮料商进行采购,又让宋瑜去寻懂得制作皮料的手艺人带回来,等到时机成熟,第一款皮质箱包就能问世。 到时候,她想要出远门,就能用上便携箱包,而非笨重的木箱,或是脆弱的包袱布。 秦瑶又看了看木匣里的钱票,扣除三分之一要给公主府的代言费,还剩余一万三千三百两。 如果家中无人犯事,也算是达到财富自由的水平了。 “老四,以后京城专柜店的事就交给你来负责了。”秦瑶对手下向来大方,在刘肥惊讶的注视下,从匣子里挑出一张一千两钱票,直接塞到他手上。 刘肥受宠若惊,“三嫂,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秦瑶定定看着他,“不要急着推辞,这样的奖赏只有这一次,主要是奖励你以刘家村文具厂的名义,成功把代言费送进了长公主府。” “以后在京城那边的事务,也包括送代言费这事,明白了吗?” 秦瑶又从匣子拿出要送到长公主的那部分,递给刘肥。 刘肥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识趣选择闭嘴,把钱全部收好,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千两,心中满满的成就感——这是他靠自己的能力第一次赚到的第一笔一千两银子。 “哦,差点忘了。”刘肥赶紧把钱票收好,又翻出一个灰不溜秋的布袋子,双手敬重的还给秦瑶。 他之所以能成功把钱送进公主府,多亏了三嫂给的这只布袋里的东西。 秦瑶接过打开往里看一眼,确定木翎当初给自己的令牌完好无损,点点头,笑着塞进木匣中,连匣子一起端走。 打开房门前,秦瑶突然又问了声:“你离京之前,可有关于公良先生的消息?” 刘肥摇头,“没有。” 但年轻人脑子就是转得快,立马问秦瑶想知道什么,等他下次进京立马去打听。 “没有就算了。”秦瑶摆摆手,怕刘肥为了讨好自己擅作主张,严肃提醒他:“你也不必去查,要是招惹个万一,都别想落到好!” “顾好你自己和专柜铺就行了。” 刘肥见她神色严肃,忙不迭应下,反正不管怎样,听三嫂的话准不会错。 不过秦瑶这边才叮嘱完,刘肥刚出门去,就被刘季拉到一旁,问了同样的问题。 “没有先生的消息,齐相爷家的也没有吗?大儒回京这么大的事,京城里就没有什么人议论?”刘季根本不信刘肥什么消息都没听到,不停逼问。 刘肥招架不住,一把拉开揪住自己衣领的刘季,“你容我想想,我想想......” 刘季哼一声,抱臂候着,“快想!” 刘肥垫脚四处张望,企图寻找到三嫂这个刘季的克星过来解救自己。 可惜,秦瑶拿着那么多钱呢,把孩子们叫上,已经驾车回家藏钱去了。 没找到救星,再看把自己堵在墙角的浑人,刘肥简直是欲哭无泪。 “三哥,真没有,我在京城那些日子只听见那些当官的在背地里抱怨长公主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真没听见有人说到公良先生或是齐小公子。” 刘季好奇的一挑眉,“长公主怎么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了?” “好像是说什么残害忠臣,人都残废了还不放过之类的。” 毕竟是自家仕女匣的‘代言人’,刘肥并不想听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见刘季陷入沉思,赶紧溜之大吉。 598 恐时日不多 晚饭时间到,刘季才垂头丧气地走进家门。 秦瑶问他:“干嘛去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起,刘季当即升起一股气,“我刚去莲院转了转,想找点老师写过的手稿看看,才发现他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一张草纸都叫那帮黑骑给搜刮走了!” 刘季就奇了怪了,“娘子你说那些黑骑到底是太子什么人啊?这么神通广大,我竟都不知道他们何时回来收刮走的东西。” 秦瑶有时候真的很怀疑刘季的智商,抬手往学堂方向一指,“黑骑是走了,但还有一个人没走。” 刘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反应过来了,猛的一拍大腿,“好你个甄玉白!” 当即就要叫上阿旺冲去学堂,把老师的手稿都要回来。 阿旺人及时到位,嘴巴却说出无情的话,“老爷你去了也拿不到,留下吃晚饭吧。” 刘季怒目:“我老师的手稿,我这个堂堂正正的弟子为什么拿不到?” 阿旺冷静分析:“甄玉白是前天夜里去的莲院,此时已经过去一天一夜外加一个白天,手稿早已经转移了,你就算现在过去也无用。” 等等! 刘季惊愕的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阿旺,还有懒坐在堂屋里吃果子的秦瑶,“你们知道?” 阿旺不语,看向秦瑶,他也只是听命行事,夫人没说要阻拦甄玉白。 虽然他知道那些手稿对大老爷来说或许、可能有一点重要,但!夫人没说! 秦瑶淡定喝完一口茶解了果子的腻,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也知道那些手稿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 道理刘季都懂,“但那也是个念想啊......”幽怨的撇她一眼,好像是她没提醒他就有错似的。 秦瑶冷笑一声,指着刘季教育,“你应该怪你自己,先前甄玉白留了那么多时间,你既然觉得那些手稿重要,就该自己先收回来。” 刘季:“......” 算了,吃饭! 手稿这个小插曲,在一顿和谐的晚饭中过去了。 饭后,四娘吭哧吭哧抱来小叔送给她的七弦琴,拉着刘季不让走,要阿爹教自己弹琴。 刘季哪会儿这个啊,先前公良缭压着他学君子六艺也就一个数能够坚持下来。 还是被公良缭压着继承衣钵,不得反抗这才学下来的。 当然了,其余几项村里也没有那个条件,比如御,马是有,可人家指的是战车,朝廷军队管制的东西,秦瑶有钱也找不到。 至于这琴,都排在《乐》的细支里去了,简直是两眼一抹黑。 但看闺女儿期待的大眼,老父亲好面子,说不出不会这两个字,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来,拿起琴谱装模作样的看。 心里庆幸,得亏被小师兄压着看了许多书,实战经验零,但理论经验忽悠一个八岁小儿绰绰有余。 就是那杂乱的琴音,听得全家人都是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迷惑表情。 二郎弱弱问:“阿爹,您确定琴是用一根手指弹的吗?” 三郎就很直接了,捂着耳朵怒视老父亲,“阿爹你别弹了行不行,听着比蚊子嗡嗡叫还烦人。” 刘季“嘿”了一声,抄起琴谱给这三小子屁股上来了一巴掌,“不懂就闭嘴,这叫调音你个毛小子你懂个屁,音不调正咯,这琴音能好听吗?” 三郎捂着屁股委屈缩到阿娘身后,虽然阿爹弹琴不好听,但还想凑热闹。 大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给足了亲爹面子。 只是瞄到淡定喝茶吃瓜子,还能瞧着二郎腿哼哼曲子的阿娘,不由得心生佩服。 这般难听的琴音,阿娘居然都能听得面不改色,实在是太强了。 殊不知,把鬓角碎发之下的双耳里,早已经塞上棉花。 刘季和四娘,拿着一把琴折腾一晚上,满山头都是‘duangduang’的杂响。 村里人什么反应无人知晓,但与秦瑶家就隔了一个矮山头的甄玉白,头要裂开了! 他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夜间本就难以入眠,再被琴声一打扰,更是清醒。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他都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会有对琴如此蠢钝之人,弹了这么久,还没有一点入门章法,胡乱一气,难听得要命。 偏这人还无知无觉,扰邻而不自知。 不过也奇怪,这山村里怎么会有人家中有琴? 顺着琴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从村长家中传出来的。 甄玉白站在学堂空地上,注视着对面那家亮着烛火的小院,双耳自动忽略那不成调的嘈杂之音,想起一事,眉头微皱。 将莲院中所有公良缭所作手稿送上去的时候,他‘不小心’看见了暗探从信鸽脚上取下的信纸。 这信不知是要传给谁,却在这中转,叫他看见。 总之,暗探看过信后,便让他去绘制一份莲院建图送回去,试图在京城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莲院,挽救郁疾。 这也是上面交代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做完此事,他与东宫再无瓜葛。 图纸绘制容易,甄玉白已经绘好送出。 说来可笑,今日正是他不受钳制恢复自由之日,他反而有点不适应。 所幸还有份教书先生的活可干,日后慢慢体会,应该会寻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对面的琴音终于停了,甄玉白长舒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内,换下已被细雨打湿的衣裳,上床躺下。 睡去之前,脑海里各种思绪纷纷乱乱,又想起去年冬日自己摔落乱石沟被救起来的事。 车夫和马都死了,他原以为自己也要死于非命,没成想,那么沉重的马车车厢居然轻而易举就被人托起,将自己从那狭窄逼仄的沟里救了出来。 这么算起来,他还欠了这些人半条命。 明日下课去村长家一趟吧。这么想着,纷乱的思绪终于恢复平静,得以安然睡去。 春雨一下,至少持续一月,断断续续,时晴时阴。 甄玉白上完一天的课,把学生们都送走后,天上又飘起牛毛般的细雨。 他锁上屋门,撑开一把油伞,缓缓朝北坡上的院落行去。 599 琴师 “夫子!” 刚放学没舍得回家,在河边水磨坊附近给鸡捡虫子的小来福看到突然出现的甄玉白,真是吓一跳。 心里想,今日在学堂自己没有犯错啊。 甄玉白岂不知小家伙在想什么? 无意逗他,先说了自己不是去找他爹娘的,站在路边笑着问:“已经下学你怎么还不回家?在这干什么呢?” 知道先生不是去找自己爹娘,小来福顿时放下心来,起身拿起装虫的竹筒笑嘻嘻递到夫子身前给他看,仰头好奇问: “先生是要去找夫人吗?” 甄玉白颔首,很给面子的瞅了瞅竹筒里活蹦乱跳的蚂蚱们,温声询问:“村长可是在家?” “在的。”小来福扣上竹筒盖子,装进书箱空格里,牵起自己的神力书箱大方一招手,“夫子,我领你去,夫人刚刚从地里回来呢。” 甄玉白跟上小家伙的脚步,又问:“刘举人在吗?” “不在。”小来福说:“老爷和阿旺叔去镇上收租子去了。” 刚收了麦,今年春收收获很不错,老爷说回头把收来的粮食卖掉,还要偷偷给他们买果子吃呢。 对了,临镇上还有一个大大的果园,梨花已开,老爷说等他得空了,就带他们去看游园作画,他可期待了。 不过小家伙显然还不知自家老爷是个擅长画大饼的人,说是说了,一转头问起来,便是无辜的一句:“啊?我忘了呀!” 甄玉白不知小孩的期待,听见刘季不在,脚步略迟疑了一下,但想着来都来了,还是跟着小孩进了秦瑶家。 “夫人!夫子来了!”小来福一进门,丢下书箱,一边喊一边往堂屋里跑。 没见到人,又跑出来朝后院喊去,“夫人夫人!夫子来找你了!” 李氏在后院晾晒衣裳,闻声只觉得无奈,轻喝了声:“小点声,夫人在菜园里。” 小来福哦哦点头,又告知母亲夫子来了,快步冲向菜园通知夫人。 秦瑶摘了一把菜回来,洗干净手走进堂屋时,李氏已经沏好茶水,来客正端着茶杯站在堂屋里瞻仰墙上那些刘季硬要挂上去的抽象派画作。 “咳咳!”秦瑶尴尬的咳了两声,见甄玉白将目光从画上转移,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疑惑问:“夫子怎么有空来?” 堂屋角落里摆着四娘的琴,刚刚到手的东西总是觉得新鲜,昨夜和阿爹弹了一宿还不够,扬言今后每晚完成功课后都要练上半个时辰。 秦瑶也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但做家长的肯定不能拒绝孩子主动学习的提议,一早就让殷乐拿了张长桌过来,给这把琴安顿在堂屋一角。 甄玉白看着那琴,似笑非笑的对秦瑶说:“昨夜我本早早便熄灯准备睡了,突然又被阵阵琴音惊醒,原来是村长家有人在练琴,不知是何人在学?” 秦瑶心里暗骂了一句刘季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面上微笑着答:“是我家四娘的,她小叔刚从京城回来,给她带了这么一把琴回来,夫子也知道,我们这乡下地方怎么可能有琴师呢,小孩子觉得好玩胡乱弹了一气,见笑了。” 甄玉白恍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走到琴桌前,仔细端详了一遍,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琴,琴弦还松了两根,也没有拉紧,一看便知主人根本不懂如何用它。 无事不登三宝殿,秦瑶见他登门了又不说正事,正欲催促,便听见甄玉白带着笑音说: “实不相瞒,在下也懂些琴技,若是村长不嫌弃,我下课后可以教你家四娘弹琴。” 秦瑶瞬间心动,也不催了,忙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学费打算怎么收。 家里不缺钱,孩子也有兴趣,就让她上个课外兴趣班又怎么啦! 再一听甄玉白说不要钱,秦瑶突然觉得这人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院外传来车马走动声,刘季和阿旺回来了,一人拉了一车的麦子,多余的全都已经卖掉换成现银。 刘季调下马车,把鞭子丢给阿旺,便兴冲冲进了院,“娘子,今年租金多收了二两银子呢......咦?甄玉白你怎么在这?!” 屋内孤男寡女,男的长得还有点姿色,刘季赶紧几步冲进堂屋里去,站在两人中间。 正想向娘子炫耀一下今日的收获,一抬眸,就瞥见她眼底里来不及藏下的满意神色,刘季心头警铃大作,瞬间破防。 “娘子,你们在这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刘季微皱着眉头,夹着嗓子阴阳怪气的问。 同时还不忘警惕的往甄玉白那横一眼,瞥见他站在自家闺女儿的宝贝琴桌旁,两三步走上去,把人拉开,“夫子可仔细些,这琴全村就这一把,弄坏了你赔不起。” 甄玉白嘴角微抽,刘季这满满的恶意都快要溢出来了,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无语的往后退了几步,回到客位上坐下来,提起茶壶自己往空了的茶杯里倒茶,边倒边解释: “刘老爷莫要误会,在下不才,略通礼乐,刚和村长在商议四姑娘学琴之事。” 刘季在他对面坐下,想喝茶没找到,干脆不喝了,清了清嗓子,嘁道:“老子谢谢你啊,但我信你个鬼,说!你来我家做什么?” 秦瑶倒了杯茶放到炸毛的刘季手边,刘季心里一喜,差点没崩住要翘起嘴角。 一杯茶水饮尽,底气十足,盯着对面的人,听他要说什么。 甄玉白觉得自己挺冤枉的,喝口茶润润嗓子,犹豫片刻这才开口道: “刘老爷,你家先生可能不太好。” 此话一出,刘季差点跳起来要打他,“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我老师好好的在京城,你知道什么!” 甄玉白不与他争辩,沉声继续道:“旧疾复发,心疾抑郁,恐时日不多。” 刘季心头猛的一震,见甄玉白认真的神情不像是故意来恶心吓唬自己,顿时哑了声。 “每一个字都是我亲眼所见,信不信由你,我不过是记在村长救命的恩情上,过来提醒一句。” 甄玉白朝秦瑶那抱了抱拳,“村长,既然刘老爷不欢迎在下,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起身,拿起他放在廊下的伞,大步出门去,留下屋内面面相觑的夫妇二人。 600 她要出去转转 甄玉白离开了,留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狠狠砸开了一朵高高飞溅的水花。 刘季深呼吸两口气,突然接收到老师就快要死了的消息,脑子里想的不是害怕担心,而是原因。 “老头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精神头也很足,怎么就突然时日无多了?” “还有,什么叫做时日无多?是只剩下几天了还是还有好几个月?” 刘季这才想起来要去追甄玉白,他得问清楚这个时日无多的什么意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 可惜跑出门去,人都走得没影了。 阿旺已将马车停好,从门口经过,看到怔在门口的大老爷,关心的问了一句:“大老爷您还好吗?”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呢。 不过任凭是谁,突然得知自己的恩师病重将死,脸色应该也不会好看。 阿旺来到堂屋,秦瑶神色如常,她向来遇事镇定不会有太大情绪波动,见刘季朝着老宅那边跑去了,猜到他是要去找刘肥打听京城情况,收回目光,问阿旺:“租子收得怎么样?” 阿旺递上租单,上面清楚记录了每家租户的租金数据。 和去年上半年差不多的,但因为没有了粮税,总体数据多了二两银子。 “已留下足够家中日常用的麦子,余下都已经卖掉了,得银二十两整,都在老爷手里拿着。”阿旺如实道。 秦瑶看过租单,确认无误,放在桌上,摆摆手,让阿旺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饭。 起身来到门外院坝上,这里地势高,视野广,能把整个刘家村的景色收入眼底。 蒙蒙细雨中,山青水绿,农田千亩,田中有农人在辛勤劳作,或是带着蓑衣锄地种菜,或是赶着牛犁地以备春耕。 山里有百花盛放,数不尽的飞鸟走兽,在春雨中染成一副色彩缤纷的森林春景油画。 河水潺潺,穿村而过,银色水光中落下一粒粒雨滴,荡出一道道涟漪。 已是黄昏,村中屋舍相连,家家户户屋顶上冒出白色炊烟,与这水色中的朦胧薄雾融在一起,安静得能够清晰听见从农舍里传出的欣喜人声。 好像是在说今晚做肉菜吃,大人小孩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秦瑶看得入了神,任凭雨滴落在发梢、肩头,惬意的大口呼吸着,“真美啊~” 但这世间的美景绝不止是这一处,到远方去见一见不同的孤烟大漠、长河落日,倒也很有意思。 又深吸了一口这里清新的空气,秦瑶心中已有定夺——她要出去转转! 刘季刘肥是跟着大郎兄妹是个一起回家的。 殷乐去接孩子们下学,路过老宅时刘季刘肥正好从里面出来,便一起回来了。 大郎心思细腻,观察入微,只看阿爹那强颜欢笑的模样,就猜到今日家中有事发生。 进屋洗手准备开饭的空挡,叫上二郎一起,兄弟两把小来福哄过来问:“下午有谁来家了吗?” 小来福点点头,把夫子下午来家的事告诉二人。 二郎小声追问:“夫子来我们家做什么?他们说了什么吗?” 先前堂屋里的声音并不算小,小来福给兄弟两使了个‘你们不要出卖我’的小眼神,得到兄弟二人颔首应允,这才小小声说: “我没听太清,只听见好像了几句什么先生、生病、时日无多之类的话。” 大郎和二郎对视一眼,莫不是公良先生出什么事了? 还不等两人细问,后院传来宋瑜李氏的呼唤声,小来福顿时一激灵,一边应着父母的呼喊,一边对大郎二郎小声说:“我得回去了。” 说完便溜了。 “大哥、二哥,吃饭啦!” 四娘站在堂屋门口大喊了一声,大眼左右张望,见两个哥哥从走廊里钻出来,咧嘴一笑,兴奋的说:“阿旺叔今天亲自掌厨,做的都是我们爱吃。” 小姑娘期待的在心里想,今天要吃两碗饭! 奇怪哎,二哥居然都不笑,大哥也一副古怪的皱眉神情。 四娘盯着两个哥哥看了一会儿,就被饭桌上飘来的饭菜香气吸引,忙跑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等着开饭。 三郎四娘都抢着要跟小叔一起坐,刘季却把两人搬开,坐在了刘肥和秦瑶中间。 打从刚刚出门去到这会儿,刘季两道剑眉就没舒展过,见秦瑶说开饭,提起筷子面对满桌丰盛菜色,也不能令他松开眉头。 刘季怂恿的看了刘肥一眼,刘肥不是很情愿的放下了刚刚拿起来的筷子,转头看向秦瑶,嘴巴才张开,就被她打断。 “有什么事先吃完饭再说。”她怕听到什么烦人的事,影响了自己的食欲。 刘肥:“哦哦。” 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梅菜扣肉,肥瘦相间的肉被炖得软烂,侵满了梅菜的香气,入口即化,刘肥眼睛噌的一亮,好好吃!难怪孩子们总嚷着要吃阿旺叔做的饭。 美味的食物可以自愈一切,饭桌上心思各异的一大家子,很快便都成了兢兢业业干饭人。 一顿饭安心吃完,殷乐收拾碗筷,阿旺擦桌子扫地,大郎兄妹四个跟着两人转,看起来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刘季和刘肥又一次对视,达成共识,默契看向秦瑶这个一家之主。 见她喝完漱口的清茶,抬眸望过来,时机已经成熟,刘肥当先开口道: “三嫂,今晚回去收拾收拾,我明日便打算随大哥他们的车队去府城,然后登船返京。” 秦瑶点点头,温声嘱咐,“一个人上路不太平,到了府城再请两个护卫,不用为我省钱,安全第一。” 刘肥心下一暖,很自然的交代,“三嫂,应当不用请护卫,三哥说他也想提前进京准备来年春闱,打算带着阿旺一起去,一路上好有个照应。” 屋内忙忙碌碌的殷乐、阿旺,还有大郎兄妹四个齐齐停下了动作,看向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刘季。 “阿爹,明年的春闱,你今年就入京会不会太早了些?”四娘惊讶问。突然得知阿爹要出远门,又不舍又难过,还很气。 说好带她们去游园作画,还要陪她练琴的! 601 全家一起去京城 那巴巴的小眼神,看得刘季心里一刺,老父亲哀叹一声,伸手摸摸闺女的头想先顺顺毛。 四娘“哼”一声,瞪着眼睛躲开。 刘季无奈,只得先同秦瑶老实交代道: “娘子,我实话说了吧,甄玉白那小子的话我是越想越心慌,所以我想跟老四一起去京城看看,就看一眼我就回来,真的!” 说完,小心翼翼抬眸看她神情。 然而,预想中的各种情绪她是一点都没有,反而盯着他上上下下的瞧,像是在掂量什么,搞得刘季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阿旺站出来,面无表情的说:“我不去。” 除了秦瑶,所有人都目露诧异。 刘季最是震惊,他早已经习惯出行有阿旺陪同,那满满的安全感,也就恶妇能够替代了。 可恶妇是他能请得动的人吗?显然不是。这点自知之明他刘老三还是有的。 所以...... “阿旺你怎么不去?”刘季激动质问。没了阿旺,他可怎么活啊! 阿旺:“我不去京城。” 意思是可以去其他地方?秦瑶侧目看向阿旺,阿旺也像是有所感应,抬头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一切都在不言中。 秦瑶道:“知道了,尊重你的意见,那么大家先安静下来,我要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刘季心虚追问。生怕她拒绝自己去京城的决定。 秦瑶冲他勾唇一笑,眼神玩味儿,缓缓道:“我决定,我们全家一起去京城!” 话音一落,果不其然,在刘季脸上看到了相当精彩的复杂情绪反馈,震惊、狂喜、不敢置信、再次确认、激动的搓手。 刘季开口想说话,秦瑶一抬手,当先对众人说道: “我知道大家很惊讶,也未必想要跟我一起走,你们可以先考虑一晚再告诉我结果。” 这话是对阿旺和殷乐说的。 至于家中四个孩子,他们既唤她一声阿娘,她便做得了他们的主,一家人都整整齐齐的去京城。 不等屋内众人说什么,秦瑶即刻安排起来。 主要是时间紧张,要安排的事情又很多,片刻不得耽误。 从决定要出去看看,到现在决定要去京城,这中间的时间秦瑶一直在头脑风暴,早已经做好了出行计划。 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她村长一职的交接。 秦瑶看向殷乐,吩咐道:“阿乐你明天一早去找刘大福和刘阳,通知他们后天将召开新村长选举大会,让所有满足投票要求的村民后天傍晚在祠堂集合。” 殷乐还蒙着呢,来不及震惊师父突然决定去京城的决定,忙不迭的点头接下这个任务。 秦瑶指了指张大嘴巴的刘肥,“老四你把嘴巴闭上,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今日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过来,我有事交代给你。” “哦、好!”刘肥走到她面前,仿佛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规规矩矩站着,实则紧张得要命。 秦瑶道:“你继续你明日回京的计划,你一人轻装上阵,坐船走水路更快速,先到京城好接应我们,顺便将公良缭先生的事情打听清楚。” 对甄玉白今日突然的示好,秦瑶一直抱有谨慎,就算甄玉白看起来不像是说假话,她也要亲自确认一遍,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人牵着鼻子走。 刘肥此时已经意识到三嫂说要进京的决定不是戏言,她是来真的,心中不由得也有些激动,忙郑重应:“三嫂放心,一到京城,我即刻便去打听先生的消息。” “三嫂你们启程时记得给我来信,我也好提前准备。” 秦瑶颔首,看天色也不早了,明天刘肥还要早起出发呢,摆摆手,“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村里这些安排已经不在你的操心范围,少操点多余的心。” 刘肥还想留下的,听她这么说,只好先回了。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朝自家已经被惊喜冲昏头的三哥眨眨眼,这下三哥你又幸福咯。 有他三嫂一起进京,那还用怕什么?直接横着走啊! 还没到京城呢,刘肥已经开始担心自家三哥这混球在京城那走几步路就能撞到一位世子郡主的地方,会惹出多少麻烦了。 万幸,这次有三嫂坐镇,他不用去当这个帮忙擦屁股的倒霉蛋。 思及此,刘肥心里一松,就差欢呼一声三嫂万岁! 送走了刘肥,阿旺把院门一关,屋内便之下自家人。 宋瑜和李氏也被殷乐叫过来,气氛严肃认真。 秦瑶对宋瑜夫妇道:“进京的事你们刚刚也知道了,你们留在家里,替我把家和文具厂守好,李氏,宋瑜忙着文具厂里的事情没有多余的精力,今后家中一切田产、果园都由你来经营,收益的一成算你个人酬劳。” 李氏又惊又喜,喜的是她何等何能,夫人竟这般看重她,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来打理。 惊的是,她根本没有任何料理田庄、铺子的经验,不由得惶恐,“夫人,我、我恐怕不行......” 秦瑶强势打断,眼神笃定的笑着说:“我说你行你就行!相信自己,这并不是难事。” 又对宋瑜笑说:“你多教教李氏,肥水不流外人田,你那一身的本事交给自己妻子总比交给一个外人好,日后你夫妻二人同心,我便能够放心了。” 宋瑜和李氏对视一眼,夫妇二人一起应声:“是!” 安排完家里的资产后,秦瑶又嘱咐李氏和殷乐为自家五日后的远行做好行李准备。 “阿旺,你明日把马车带到城里做一番检查,该加固就加固。” “刘季你明天和孩子们一起去丁氏族学,把退学的事办好,将家里孩子的四个名额换给其他家的孩子。” 都是花了钱的名额,可不能便宜了丁老太太。 一切事情都安排下去后,秦瑶单独对大郎兄妹四人吩咐: “你们也抓紧时间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记住了,马车只有一辆,所以要带什么不带什么,你们自己做好权衡。” 秦瑶莞尔一笑,拍拍四个已经被进京消息惊呆的小脑袋,“我个人的建议是,只拿你们最需要的,舍弃不必要的累赘,才能走得更快更远,见识到更多的风景。” 大郎兄妹四人互相对视,难掩激动,“我们知道了!” 602 去感受就够了 这一晚,注定是无心睡眠的一晚。 刘季回到书房,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得龇牙咧嘴,这才相信刚刚堂屋里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他没忍住,在屋里上蹿下跳蹦跶了好久,激动的情绪这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躺在床上,刘季忍不住想京城的繁华、先生的情况、小师兄的闷骚,还有家里恶妇如此决定的原因。 原因暂且没想出来,但是——她今日说出全家入京的决定时,真是漂亮极了! 刘季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桀桀笑出了声,在床上欢喜的扭成了一条蛆虫。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呢! 儿童房那边,正在把自己的宝贝们收拢出来准备筛选的大郎耳尖微动,那‘桀桀桀’的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 抬手扯了扯二郎的衣角,大郎狐疑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大晚上的,二郎被大哥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屏住呼吸用心去听,心里更瘆得慌了,“大哥,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大郎皱着眉头又自己听了一遍,好像真的没有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没什么,咱们继续收拾行李吧。”大郎挥挥手,二郎这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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