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疼了,吃嘛嘛香,一顿能干五碗饭,一觉睡到天大亮! 如果还能不种地当个地主婆的话,人生就圆满咯。 秦瑶骑马在前,村长和众人乘坐牛车在后,几人从中午走到傍晚,赶在落日前进了开阳县县城。 上次来,秦瑶还觉得人少了不热闹。 这次进城,可能是回来的人多了,感觉很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应该是哭哭笑笑的声音多了起来。 回来了的,自然是笑。 回不来的,全部聚在衙门大门口,等着死亡名单贴出来。 村长把五个村民安排在一家茶馆里,招呼上秦瑶,两人一起去了县衙隔壁的小院。 一个青年官差打开门,放两人进门,随后立马将门关上。 官差认得秦瑶,惊讶唤了声秦娘子。 倒是秦瑶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影子,有些狐疑的望着对方,“您是?” 官差苦笑一声,说他叫周正,先前跟随秦瑶一起去过鱼化山剿匪。 秦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但其实根本不记得。 周正不在意这些细节,知道村长过来是为了什么,请两人进屋坐下,倒了两杯热茶,这才说: “刘琪那小子我安排在上官烈手下,这可是个老将了,经验充足武艺高强,从前跟随他的运粮队基本都能化险为夷,所以人应该还在路上。” “况且我这也并没有收到刘琪的名字,姨父你别担心,没准过几日那小子就回来了。” 秦瑶听见这一声姨父,心道原来村长还有个在衙门当差的侄儿啊。 周正又看向秦瑶,“秦娘子家中也有人去了运粮队?” 秦瑶颔首,看了村长一眼,见村长示意她大胆问,便道:“我相公叫刘季,也和运粮队一块儿走了,但现在并没有回来。” “咦?”周正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想了一会儿,惊道:“巧了,这人我见过的,是不是长得特别俊的一个书生,年纪稍小我一些?” 秦瑶诧异看向他,点了点头,“对,脸长挺好。” 周正立马就冲秦瑶露出一个你放心的表情,“跟刘琪在一队呢,都在上官烈手下,没准两人结伴一块儿回来,还在路上。” 还有一件事周正没说。 那就是他之所以把人安排到上官烈手下,是因为自己拿了人家五文钱的好处费。 拿钱办事嘛,又都是刘家村里的人,当然要照应一二。 “我倒是没想到,他是秦娘子你的相公。”周正比秦瑶还吃惊,他以为秦瑶这样的剿匪女英雄,应该配个比她更强悍的男人才压得住。 谁想到,她相公居然是个柔弱书生。 村长又问了其他五人的消息,周正神色一沉,“名单上有,咱们刘家村的我特意看过,正好八个人名。” 村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那五家这个噩耗。 但知道孙子可能没事,心里到底还是松了半口气,请求周正在衙门里帮自己多留意,要是在城里见到回来的刘琪,或者是名单上出现,第一时间告诉他。 周正安抚道:“姨父你多想了,刘琪那小子人高马大的,肯定没事。” “你就回去等着吧,过几日人就回来了!” 又冲秦瑶浅浅一笑,示意她也别忧心,他觉得刘季那人看面相很机敏,大概率死不了。 他不说这后面一句还罢了,说了后面这一句,秦瑶整个人都不太好。 村长两人只当她忧心,满眼同情。 从周正家离开,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周正本来要留二人在自家休息一晚,因为茶馆里还待着五个村民,村长拒绝了。 秦瑶跟着村长,两人神色凝重的回到茶馆,还没开口,五人就已经从他两的神色中得到答案,一个个低下头,沉默着红了眼眶。 城门已关,今日赶不回去了,秦瑶把人带到范掌柜家的酒楼,开了个大通铺和两间单人房。 五个村民睡通铺,她和村长各一个单人间。 村民们表示等回村就把房费给秦瑶,秦瑶摆摆手,算了,今天她请客。 都是一个村的,他们家里的妻子和儿子都在她水车厂做工,作为老板,该大方的时候秦瑶绝不含糊。 于是几人道了谢,又囫囵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便心情低落的回房休息了。 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村长心里也不好受,加上现在还没有刘琪任何消息,和秦瑶一起坐在大堂角落里,硬要找她分析刘琪、刘季二人此时大概走到何处。 这不分析还没什么,一分析起来,秦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刘季大概率没死。 他走时准备充分,御寒衣物带了、厚底鞋也带了,蓑衣斗笠都没落下。 如果不出意外,从开阳县到玄月关这一路都不会有事。 唯一有可能让他丧命的地方,就是玄月关外。 刘季这人武功没有,智商却在线,他顺走了她的匕首,如果只是躲藏防守,被敌军捅死的概率最多百分之五十。 还有一个让秦瑶无比头疼的点,刘季这家伙闪避技能在她的日日捶打之下,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163 迷路三人组 除非.....敌军中有一个人有她这样的实力,否则在单人战中,很难捅死刘季。 但他就一个小小民夫,没有任何被合围的价值。 那么能让他死的诱因就只剩下两个。 其一,因为偷懒耍滑违反军纪被处死。 可死亡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所以这条不能成立。 因为凡是被以军纪处死的民夫,一定会记录在案,情节严重者,连坐三族。 现在整个刘家人都还好好的呢。 其二,身体不行自然死亡。 淋雨感染风寒、受伤得了破伤风等不治而亡。 但刘季骗走了二郎的小金库,足有三百九十八文钱,普通伤寒他完全付得起药费。 至于破伤风,认真算起来,概率也不是百分百。 “嘶~”秦瑶揉了揉眉心,她不想和村长继续分析下去,起身告辞。 村长目送她离开,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因为在秦瑶的分析之下,知道刘季准备十分充分,便笃定刘琪肯定跟刘季在一块儿,非常放心。 秦瑶躺在狭窄的单人间客床上,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夜,困惑的皱起眉,刘季这丫如果还没死,那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阿嚏!!!” 茫茫草地上,刘季垂死病中惊坐起,狠狠打了个大喷嚏,飞出两根鼻涕条,不偏不倚,正正落在躺他身前的王五和刘琪二人脸上。 王五:“......” 刘琪:“......” 刘季抬起手背擦了擦鼻尖,十分自然的把手背擦在衣服上,裹紧身上的厚棉衣,抬头一看,才发现火堆已经熄灭。 他又起身把火堆重新燃起来,看着跳跃的火光,眼前出现了几重幻影,深吸一口气,鼻子堵得慌,只能用嘴吸进一大口寒气,咳了两声。 王五和刘琪看他没事,淡定抹去脸上的鼻涕,裹紧身上的草席子,又继续睡去。 现在他们不用担心敌军突袭,因为漠北和盛国谈和,长公主之女惠阳郡主主动答应和亲,双方的战事就停了。 茫茫草地上,只有他们这一处亮光,四周黑漆漆的,看起来很渗人,但三人都已经习惯。 因为他们已经在草地上迷路了整整一个月,今天才走到玄月关城门下。 说起来,这次民夫之行,他们三人也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倒霉。 人嘛是没死,任务也在上官烈的带领下圆满完成。 而且刚完成任务,漠北和盛国就休战和谈,后续运粮任务直接取消了。 但因为提前取消任务,他们这些民夫原本还能拿到的返乡费,一文没落着。 每人领取一袋粮食后,便各自结伴归乡。 一开始,刘季三人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谁想到半路上遇到狼群,众人分散逃命,跑着跑着,居然跑散了。 倒霉催的三人,愣是在不熟悉的草地上绕了一个月。 最后还是在刘季这个半吊子读书人的带领下,一直朝着北极星亮起的反方向走,这才走到南边的玄月关下。 好运气自从任务结束就消失了,好不容易走出草地来到玄月关,没赶上进城的时辰,只能在城下夜宿一宿,等次日天亮再说。 更想不到的是,被困草地一个月都没事的刘季,突然得了高热。 他昏睡一下午,全靠刘琪和王五两人照顾,这会儿半夜被冻醒,额头高温一点没降下来,鼻子还被‘泥’给封住,又冷又饿又昏,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先前,刘季时不时还会做一下回家的美梦。 现在他那点期盼,已经被现实击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草地。 十月份的漠北,夜里气温能把人冻成冰棍,刘季把火堆烧得旺旺的,又紧紧裹着身上的棉袄,依旧冻得直打哆嗦,差点晕得失去意识。 他们被困草地一个月,原先领的粮食早就吃光,这几日已经轮到啃草皮的境地。 刘季怀里有钱,三百九十三文呢。他倒是想花,可这草地上哪有卖吃食的啊? 两眼盯着玄月关的城墙,只盼着天快点亮,城门快点打开,好进去买药治病。 吊着这一口气,刘季下半夜愣是没睡,守着火堆到天亮。 玄月关城墙上出现士兵的那一刻,他立马叫醒王五和刘琪,三人形如流浪乞丐一般,朝城门下奔去。 幸好文牒还在,能证明他们的身份,顺利入关。 从玄月关又进了三里地,总算见到人烟。 刘季的身体已经到极限,将一直藏在内衫里的一吊子铜板塞进刘琪手里,“咚”的就倒了下去。 刘琪惊呼出声:“三叔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跟三婶交代!” 王五吃惊的看着刘琪手上的铜板,十分震惊,没想到刘季居然还有钱。 不过现在不是吃惊的时候,见刘琪这个年轻小子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急忙喝住他,让他把刘季背起来,去寻大夫。 当刘季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间破道观,身旁生着火堆,王五和刘琪正倒在稻草堆上休息。 一股苦涩的中药味儿弥漫在道观上空,煮在陶罐里的药汁噗噗翻涌出来。 刘季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 但他现在浑身无力,开口叫了刘琪一声,没想到嗓子也是哑的,啊啊半天没把人弄醒,直接抓起手边小石块,砸过去! “唉哟!”刘琪吃痛惊坐而起,见到睁着眼睛的刘季,惊喜道:“三叔,你活过来了啊!” 刘季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转向翻涌的陶罐,刘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药已经溢出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王五被折腾醒,见刘季清醒过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等刘季把药喝完后,三人又陷入更大的困境之中——没钱回家。 此处距离开阳县至少还有半个月脚程,这半个月的吃喝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王五拍拍自己衣兜,空空如也。 刘琪抖了抖全身,掉下来一把缺口朴刀,拿去当铺人家都不收。 刘季暗瞄了下自己的胸口,他还有两吊铜板,租个车还是够的。 帮刘琪就算了,两人同村的,祖上沾亲带故,回头还能找村长找补回来。 但他凭什么要帮王五出钱? 164 刘琪:我脏了 于是,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喝了几副药已经好得差不多的刘季,偷偷摸摸叫醒刘琪,撇下还在熟睡中的王五就跑了。 刘琪心理负担挺重,几次想返回,都被刘季以长辈的身份压制喊了回来。 刘季麻溜找了个车租下,二人坐着牛车赶了两日,确定王五追不上来,这才得空教育年轻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叔跟你说实话,叔确实还有点铜子在身上,但这点钱根本不够三人使的,就是你我二人,也很勉强。” “你小子要是还想回家过年,就别总想这些有的没的,有那闲工夫,认真想一想咱们俩怎么赚钱吧。” 先前是因为在关外,人多结伴安全,但现在都入关了,各走各的,谁也别耽误谁 刘琪心里还是不好受,小声道:“王叔身上一文钱都没有,现在天又这么冷,他怎么回去啊?” “你怎么就知道他一文钱没有?”刘季反问。 刘琪一怔,“他有吗?” 刘季嗤笑一声,递给他一个你小子还是太年轻的眼神,“这年头,出门在外谁不给自己留点底啊,你看他那双鞋,绑得那样结实,里面肯定有货。” “那他为什么还说自己没钱?”刘琪不解追问。 刘季一副老子早已看穿的嘚瑟神情,“不想给咱们俩用呗。” 眼看刘琪还要问,刘季已经不耐烦了,“牛车就只送咱们到这,今晚在这驿馆外休息一晚,明天想想怎么赚钱买吃的走回家吧。” 刘琪瞅他叔怀里一眼,“叔你不是还有吗?” 刘季一爆栗敲下来,“一下子全花光了,后面怎么走?真想一路讨饭回去啊?” 刘琪捂住脑门,不敢再说。 其实经过这次,他对三叔的为人有了很大改观,甚至有点佩服。 村里人都说三叔混账,但他这次看到的却是一个观察细致、敢同敌军交战,还能在茫茫草地上辨别方向,把他带出草地的好长辈。 不过撇下王五自己跑了这种行为,好像也确实挺混账的。 少年人心里刚这么想,刘季的白眼就飞了过来,提醒他,咱俩现在一样混账。 刘琪:呜呜呜,我变脏了! 刘季所谓的在驿馆外休息一晚,其实是打着会算命的幌子,走进驿馆大堂忽悠过往行商,混了一口酒肉吃不算,还哄得驿馆馆主允许他今天在大堂里打地铺。 刘季清楚的知道,这么冷的天,又是在北方,晚上真睡在屋外,第二天他和刘琪绝对凉透了。 刘琪全程站在刘季身后,当他口中的小道童。 一米八的少年一怔,等等,他小吗? 刘琪目睹刘季如何满口胡诌......不对,是给人算命。 不得不说,三婶家教就是好,都这般狼狈了,他叔还不忘收拾自己的衣着容装。 也正是因为他们两收拾得还有个人样,他叔自称某某道观云游道长,当真有人信。 更让刘琪惊掉下巴的是,他叔居然真会算命。 刘季淡定忽悠身前的行商老头,反手托起刘琪下巴让他把嘴闭上,摸了摸自己疯长出来的胡茬,眯着眼睛沉吟片刻后,“嘶~”了一声。 老头立马紧张起来,“道长可是觉得不妥?” 他问的是自己此次北上到玄月关外做买卖,是否能够顺利。 刘季摇头浅笑,“贫道刚刚算得一卦,卦象所示,老爷此次北上,会遇到拦路煞星,但只要避开,便可逢凶化吉,一路顺利。” 老头的心先是一提,随后又是一松,特意让随侍的仆从给刘季重新倒一杯热茶,请道长指点。 刘季一脸沉稳,以指点茶,在桌面上画了一条路线,嘱咐道: “走大路莫过小路,白天行夜间停......” 他说得还算简单,刘琪都能听懂,就感觉像是废话。 但行商老头谨慎的反应,却让少年人感到迷茫,这真是什么值得激动的妙计吗? 夜晚,二人共挤在一张破席上就寝时,刘琪实在没忍住,小声问身旁的人:“三叔,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算命?” 刘季闭着眼睛,看似睡着,其实并没有睡,顿了许久,就在刘琪快要睡着时,他冷不丁来了一句:“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刘琪哦了一声,一把抱住他三叔,好取暖,脑袋枕在刘季背上,沉沉睡去。 刘季轻叹一声,这世间哪有什么天机,不过是人心罢了。 人家求什么他就顺着给什么,图个安心而已。 冷冰冰的手探进怀里,掏出一个油汪汪的大鸡腿,一口一口克制的吃着,美得冒泡。 这行商老爷真抠门,他帮忙算卦,结果就给了一个鸡腿,那么大的商行老板呢,一文不拔! 刘琪耸耸鼻尖,迷迷糊糊坐了起来,“三叔,你有没有闻到鸡腿的味道?” “啊?什么?你又做梦了吧,哪有什么鸡腿。”怀里压着鸡腿吃独食的某人,警惕哄道:“快睡吧,明早还赶路呢。” 刘琪狐疑的又闻了闻,幻觉吗?怎么还有鸡腿的香气? 不过困意来袭,眼皮子撑不住,倒头继续睡去。 刘季等了足足三分钟,确定身后的人睡了,这才偷偷摸摸把没吃完的鸡腿拿出来,三两口啃完,把骨头一扔,胡乱用衣裳蹭了蹭手上的油,闭眼睡去。 算命这招有效,接下来的一路上,刘季逮着目标客户就是一顿吹,因他模样长得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居然从没有人怀疑他道长的身份是真是假。 顶多,就是觉得他太会扯,露出几分厌烦。 但大多数还是会请他一顿饭,或是赠他半壶酒以示感谢。 如此,二人一路上居然吃得还不错,三不五时就有顿肉菜加餐。 人填饱了肚子,精气神就上来了,看起来更像是道长,开口贫道闭口天机,道里道气。 在一声声恭敬道长呼唤声中,刘季自己都有些恍惚,差点忘记自己只是刘家村里的一个小混混。 加上刘季兜里还有两吊多铜板可以搭车,原本大半个月的路程,十一天就走完了。 从车行的马车上跳下来,抬头见到开阳县熟悉的城墙,叔侄俩喜极而泣,抱头痛哭:“呜呜呜,终于回来了!” 165 卷得要发癫 二人比大部队足足晚回一个月。 此时已是腊月十二。 年关将近,城内城外都是小贩,十分热闹。 听着耳畔熟悉的方言,感受到熟悉的烟火气,刘琪一抹脸上激动的泪水,一颗悬浮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想着,三叔应该和自己一样,侧头看去,却发现三叔眼里流露出自己看不懂的复杂愁绪。 “你先回去吧。”刘季把刘琪往旁边一推,独自进了城。 刘琪急忙喊了声:“三叔,你不回家吗?” 刘季脚步不停,回头凄然道:“我还有点事没办好,你先走吧。” “那、那我帮你带话给三婶,告诉她你回来了,她肯定会很高兴的。”刘琪想帮他做点事,表示感谢。 这一路上,要不是有三叔领着,他恐怕就回不来了。 刘季嘴角微抽,心道那婆娘要是知道他回来,肯定立马扛着大刀杀过来! 想到此处,刘季便觉自己这颗心比腊月护城河还要凉。 不行,他得做点什么,好不容易活着回来,怎能轻易认命? 不就是让他读书吗,他往死里读总行了吧! 想到读书,刘季以为自己会和先前一样反感,但诡异的是,他居然还有点迫不及待想看书。 读书好啊,读书考上功名,就再也不用服徭役了。 边关谁爱去谁去,反正打死他都不会再去! 而不去服徭役的底气,就是考上功名,哪怕是个秀才呢。 刘季递给守门官兵两文钱,大步朝着城中书院走去。 当时走得匆忙,好多东西都还留在书院宿舍里,有棉被有暖炉,还有笔墨纸砚,虽比不上家里,但边关草地他都睡过,现在哪怕是一张破席子,都觉得极好。 刘季感觉自己好像悟道了,一股清气从脚底板涌入天灵盖,他想认真活一回! “刘兄?” 身后突然有人试探着唤了他一声。 刘季霎时间从悟道那种奇妙感受中清醒过来,冻得打了个哆嗦。 低头一看,鞋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大洞,寒气一股股往里钻,直接蹿到天灵盖。 “真是你啊刘季,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几名书院打扮的书生惊讶围上前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刘季。 “贫道......不是,正是在下。”现在已经不用装道长,刘季忙换回原来的身份,淡笑着同几名同窗点点头。 几个书生新奇的打量他,感觉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同。 不过回来总归是喜事,众人纷纷道:“恭喜恭喜,回来就好,我们大家伙还以为你没了呢......” 意识到这话不好,声音小了下去,冲刘季尴尬的笑。 刘季摆摆手,“无碍,几位同窗是要回书院吗?” 几人点头,刘季便邀请他们一块同行。 有人问他这一路到底发生了什么,刘季轻描淡写来了一句:“此乃机缘,妙不可言。” 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又陷入道长身份当中,急咳两声,重新道:“有点意外,好在老天庇佑,化险为夷。” “刘兄,你怎不回家?”大家伙狐疑问。 刘季答:“此行我荒废了不少学业,只想着赶紧补回来,等到休沐时再返家也不迟,学习要紧。” 一众同窗们听见这话,头皮一麻,齐刷刷后退两步上下打量身前的刘季。 他们算是知道他哪里不一样了,一身破袄烂鞋也不能掩盖他心怀高志。 这般刻苦学习,服完徭役第一时间不是回家而是到书院上课,这还是当初那个跟着樊秀才等人花天酒地的刘季吗? 有人揉了揉眼睛,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居然觉得今日的刘季比从前更加俊美。 结果,面前的男子还是那般闪闪发光,令人不可逼视。 书院已到,刘季同他们拱拱手,先走一步。 到了宿舍,又是一番寒暄解释,等到打发完室友们,天色已经暗下来。 刘季热了水,擦了擦身子,又洗了个头,换上一身干净薄衣,将脏衣服洗干净,披散着头发坐在火炉边,一边烤衣服和头发,一边捧起四书中的《论语》,对着并不明亮的火光,逼着自己往死里学。 最好是在过年前,能把这本论语全部背下来。 如此,恶妇杀上门来时,方可有一线生机。 刘季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未有过这般清明,演过道长的他,似乎真把自己代入了运筹帷幄的命师,可洞悉人心。 秦瑶这人,利益至上,凡是有她好处的,她才会容忍辅助。 凡是于她没有好处的,无视之。 但倘若是给她带来害处的,必将此人提前扼杀在襁褓之中。 边关吃了这么多苦,刘季当然知道秦瑶对自己起了杀心。 但此行也让他理解了秦瑶为什么这么急迫的要逼着他读书。 想来,她早有先见之明,看透了士农工商各个阶层的苦难,这才想要往上爬一步。 而这,不正是他折腾了小半辈子想要求到的吗? 只不过从前妄想走捷径,却忘记一个本质问题——他这个农人对上位者来说,毫无用处。 他溜须拍马那一套,其实人人都可以替代,所以他才会屡试屡败。 但要是一个能写会画、有才智、长相俊美,还会溜须拍马的人,那就会变得无可替代! 棉衣烤干了,刘季一手拿书一手穿衣,眼睛没有从书本上离开过。 看完《学而》、《为政》两篇,他才放下书本片刻,将发带铺平在膝盖上,提笔点墨,在发带上写下“文曲星护我”五个大字,将此发带系在头上。 仿佛这样就能真的得到文曲星庇护,让他过目不忘。 从回来这一天起,刘季是早也读书,晚也读书,日夜不休,似乎都不用睡觉。 把他几个室友吓得也将书本搬出来,生怕被他甩下。 刘季回来不到三天,开阳县书院里的书生们就都被迫拿起了书本,加入苦读队伍。 倒不是他们想这样,而是因为刘季这个奇葩,书院山长命众人一定要向他学习,特意将年末小考提前。 众学子们为了能通过考核,只得加入。 樊秀才被卷得要发癫,冲到刘季身前怒问他:“用得着这般不要命的学习吗?” 刘季头也不抬,幽幽道:“若是有一把刀悬在头上,一停下刀子就会砍下来,樊相公是学还是不学?” 樊秀才狠狠搓了搓手臂,怪吓人的哇。 166 自取其辱 腊月二十五,书院小考结束,刘季拿着先生打的优字考卷,深吸一口气,做好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收拾好行李,启程回家。 这期间,刘柏来县城见过他一次,主要是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活着回来。 确定他人还活着,还在苦心读书,心中甚是欣慰,便放心回家去了。 至此,刘季便知道,秦瑶已经知晓自己活着回来。 他不敢出书院大门半步,直到小考结束,书院已经开始放年假,不得不出,这才忐忑的出了城。 因为没钱,所以只能步行。 一路上,刘季就像是那惊弓之鸟,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吓一跳。 走了一个半时辰,行至下河村和金石镇之间这段路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盐粒般的白雪落了下来。 刘季加快脚步,当过民夫,被士兵日日催促鞭打,脚程练了出来,很快就走到下河村。 离家只剩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想着秦瑶要是想埋伏自己,应该早就埋伏了,绝不可能在回村的路上突然下手,心头长舒一口气。 万万没想到,刚走出下河村的范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飞驰的马蹄声。 刘季心头一凛,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去,只见一匹棕色大马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冲过来。 而马背上那个头带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张尖冷下巴的女子,就是他提心吊胆一路,最不想见到的人。 秦瑶“驾!”的喝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身下马儿再次提高速度,向前横冲而去。 刘季目赤欲裂,躲避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先前想过的所有应对方式忘得一干二净。 身体诚实的“咚”一下跪了下来,闭上眼睛开口语速极快的大声背起书来: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马蹄已经扬到刘季头顶上,硬是被秦瑶一个急转,掉头险险落到他身侧。 刘季都能感受到老黄健壮的马腿上散发出来滚烫热气,看似波澜不惊的他,冷汗已经从额头上滚下来。 口中背诵并没有停止,他加快了语速,“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论语《为政篇》二十四则,一口气全部背完,这才敢睁开眼睛瞅一眼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抬眼,就对上了秦瑶居高临下审视的双眸,她眼里有一丝新奇,像是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本事一般。 明明先前往死里敲打也背不出来东西,这会儿居然一下子就背上了? “刘季?”她冷冷唤了他一声,似乎在确认,这人是否被魂穿。 刘季弱弱“哎”的应了一声,又露出一个讪笑,“娘子,我小考拿了优。” 说着,赶紧把包袱里的考卷拿出来摊开高高举起,方便她看清楚考卷上那个大大的优字。 秦瑶“嘶”的吸了一口冷气,掸掸落在卷面上的雪,果然是一个龙飞凤舞的优字。 她眉头皱起,狐疑的瞥向他。 刘季赶紧表忠心,“娘子,虽然服徭役这事耽搁了三月,但我现在已背得四书中一书,余下三本接下来还有两个月时间,只要刻苦,应该不会影响到来年初试。” 秦瑶这次是真有点对面前这个废物刮目相看了,她收起已经拔出半截的刀,示意他站起来说话。 她骑马不急不慌走在前,“匕首呢?” 这宝贝刘季一直揣怀里,就算最穷的时候都没敢卖了它,这会儿忙将用碎布包了三层的匕首取出还给秦瑶。 秦瑶:“锅呢?” 刘季拍拍包袱,“好好收着呢,一点没坏,我先拿着,免得累着娘子你的手。” 这谄媚的模样,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秦瑶打消了他被人魂穿的怀疑,又问道: “我没给你拿钱抵徭役,你心里挺恨我的吧?” 大雪天,刘季热得一脑门的汗水,悄悄抬袖擦了擦汗,一本正经的说: “起初是有些不理解娘子为何如此,但后面我渐渐明白过来,娘子你这么做是应该的,本就是我把持不住,荒废了学业。” “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娘子你打我都是因为你爱我......” 秦瑶立马提醒:“注意你的措辞。” 刘季哈哈干笑两声,略过那肉麻的话,继续说: “俗话说得好,棍棒底下出秀才,要是没有娘子你时刻鞭挞,哪有我刘季现在的好日子。” “这次到边关送粮,我算是看明白了,只有读书,才能改变我们这种贱民的命运,哦,我是说我,不是说娘子你哈,别误会。” 意识到自己说了个我们,刘季急忙找补。 所幸秦瑶并没有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她正在心中评估刘季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和麻烦。 最后得出结论,眼下是利大于弊。 毕竟培养大郎兄妹四人,回报周期很长。 刘季则不然,他要是真沉下心一心按照她的办法苦读,考上秀才指日可待。 到时候,她也会跟着受益。 而刘季带来的麻烦,经过这一遭,再看他现在的态度,在她忍受范围内。 因为她相信,刘季绝不想再服一次徭役。 这次是运气好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下次可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气! “娘子,你还生气啊?”久久没听见秦瑶出声,刘季忐忑问。 秦瑶垂眸看他一眼,轻蔑一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值得我生气吗?” 刘季:“抱歉,是我自取其辱了。” 秦瑶赞同的点点头,“算你运气好,暂且渡过一劫。” 雪一点点落下,但并没有下大的意思,两人一个骑马一个小跑在后面追,顺利回到刘家村。 眼看秦瑶把马停在刘家老宅大门口,提着一挂新鲜的五花肉要走进去,刘季这才想起来问她刚刚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后。 真是巧合吗? 167 玉树临风 当然不是巧合。 秦瑶是去金石镇给伍掌柜安装水磨的。 眼下最后一个大单子完成,只剩下一些散单,制造厂闲下来,正好又到过年,干脆给工人们放年假。 不过年后还有没有活干,取决于制造厂的订单量,如果单子不多,就只留几个熟手。 工人们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春耕要紧,只求水磨厂有需求的时候别忘了大家伙就行。 今年在家门口就能赚到五个月的工钱,大家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如此,秦瑶和刘木匠两人也都闲下来。 工人们把伍掌柜的订单全部送到后就放假了,秦瑶亲自去完成后续安装。 今天还有最后两套,她一个人半个上午就能弄好,于是剩下的时间,就用来蹲守刘季。 刘季路过金石镇时,秦瑶正好进镇子去买肉,这才没遇到她。 之后秦瑶一路尾随在他身后不远处,观察了他一路,在想,怎么杀了他,在哪儿杀了他,杀了之后如何处理尸体。 刘季听完秦瑶的描述,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难怪他这一路走回来,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一双眼睛在阴恻恻的盯着自己。 他还以为是自己想太多,没想到居然真有一双眼睛在盯着,细思极恐! 刘季晃晃脑袋,让自己不要再想下去,跟着秦瑶一起进了老宅。 想着自己离家这么久没见到家里人,也不知道大家伙有没有惦记他,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结果进了院子,才发现情况不对劲。 偏屋里传来婴儿“哇哇”的啼哭声,刘老汉正坐在堂屋和刘柏商量着要给谁取名字。 刘仲端着一盆冒着热气,臭气熏天的尿布从偏屋里走了出来。 张氏在厨房烧火热水,招呼刘仲进来打热水好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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