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没办法得到的资源。 祖父亲自教导她读书,叔父亲自为她聘请武师傅。 就连她那个原本更重视儿子的父亲,也关心起她身边伺候的人选来。 给她安排了八名家族死士,供她差遣。 临卫,就是第一代死士中首领的养女。 记忆回笼,皇后的视线从那遥远的回忆中收回,落到跪在身前磕头认错的长公主身上。 “你没体验过什么是真正的女尊,所以你根本不会懂......” 声音缥缈,长公主没听清,只一味认错。 她绝对不能失去兵权! 皇后无奈摇头,“也罢,品尝过权利的滋味也不错,你给本宫记住这个感觉,省得下次心思又飘了!” 长公主只能连声说自己记住了。 皇后这才让她起来,没再提收回兵权的事。 “你退下吧。” 皇后重新回到主位上,疲惫的揉着眉心,开始赶人。 等长公主起身退到殿外时,她突然又说: “霓凰啊.......母后能依靠的人,只剩你一个了。” 听到母亲这突然脆弱的话语,长公主心下一酸,她今日不该顶撞母亲的。 愧疚感侵入长公主的四肢百骸,她反身重重叩拜下去,掷地有声道: “儿臣绝不负母亲期望!” 皇后满意的笑了,眼神难得的温柔,“去吧,这次再也没有人能够成为你的对手了,哪怕是太子。” 长公主激动退下。 她刚走,一道人影就从大殿暗处走了出来。 皇后抬眼扫了一下,轻笑:“你回来了。” 脸上带着凶兽面具的临卫颔首。 玉嬷嬷熟练的端上吃食,放在小桌边。 临卫自然坐下,把面具往上掀了半截,露出嘴巴,一边吃一边说: “王瑾已经安全回家了。” “我在宽正坊发现了当年您放走的死士。” “他正在公良缭那个平民小徒弟家中当管家。” “那家的女人很危险,我不敢靠近,没有打探到更多关于那名死士的消息。” “还有,太子还没走。” ...... 祈华宫外。 雨势已经转小,太子自己撑着伞,站在出宫的必经之路上。 长公主风风火火走出来,看到太子,扭头就想走。 但转念一想,躲开他又能怎样呢? 于是径直从他身前走了过去,不打算理会。 “真是你要杀先生?!” 太子大声问道。 长公主脚步一顿,微微侧身警告:“别以为父皇母后宠爱你,你就可以对长姐放肆!” 这话,听在太子耳中,无异于是默认。 “是啊!”太子崩溃的笑了:“父亲母亲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我,却只是把冷冰冰的十万大军军权留给长姐!” 以为他真傻吗? 母亲对他从不严苛,不就是怕他有实力和长姐抢东西吗? 到底谁才是被偏爱的那个! 长公主看着丢了伞,在雨中无能狂怒的太子,嘴角微抽。 她承认,她刚刚在祈华宫冲母亲发火,说母亲偏心弟弟,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会保你的命。” 以高高在上的口吻留下这句话后,长公主没有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太子跌坐在地,他仰头看天,任凭雨水流满脸。 他觉得很冤屈。 明明自己才是不被偏爱的那个,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他得到了偏爱。 公良先生从前说得不错。 兵权在哪儿,父母的爱就在哪儿。 平日里的嘘寒问暖算什么! 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母后从来不给! 提到兵权,就是忌讳,所以万万不能提起。 可长姐不需要开口,母亲就直接给她准备了自己的近卫队。 “好不公平啊......哈哈哈哈......” 太子在雨中发笑,笑自己这辈子就像个笑话。 笑着笑着,他突然从泥水中爬起来,朝皇上的明殿跑去,冲到殿门前,叩首,高声喊道: “请陛下撤掉儿臣的太子之位,将儿臣贬为庶民!” ....... 宽正坊。 “娘子娘子!大事不好了!” 刘季手里提着给老师买来的好酒,一脸兴奋的冲进家门。 雨伞都没来得及收,往廊下一丢,便进了正厅。 正在看亲哥来信的秦瑶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放下信,抬头看向刘季,示意他讲。 刘季先清了清嗓子,才激动道:“有大事发生啊!太子刚刚在明殿自请辞掉太子之位,要皇上将他贬为庶民,引得皇上勃然大怒,差点把明殿都给砸了!” “这丰王都还没来京呢,太子先绷不住了,把太子党吓得,一个个紧急冒雨入宫去给太子求情,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真的撤掉太子的太子之位。” 不过这都不是让刘季这么激动的原因。 他之所以激动,是为了看司空见的好戏。 这厮一直是头号太子党,这下太子自请辞掉,他肯定吓个半死。 现在是只要是司空见不痛快,刘季就觉得痛快。 秦瑶还真有些意外,“这么说王瑾已经回来了?” 刘季摇头,“不知道啊。” 不过他吃瓜就喜欢吃新鲜的,马上就要出门去王家一探究竟。 被秦瑶叫住,“不用去了,王瑾肯定已经回来了。” 刘季哀叹一声,又倒了回来,眼睛往桌上有撇,惊喜问: “我舅哥又来信了?” 秦瑶嗯的点点头,这淡定的样子,让刘季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把酒壶放下,坐在秦瑶对面问:“娘子你就不好奇皇上到底撤不撤太子?” 秦瑶:“一般吧,总会有结果出来的。” 刘季:“......” 算了,就当他问错人! “我看老师去。” 刘季提上酒壶,乐颠颠去找老师继续八卦。 759 见面礼 两日后。 许是这秋风太重,又许是被太子气狠了,宫内突然传来皇上病倒的消息。 举国哗然。 经过太医紧急施针后,皇上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下令,除皇后可入殿侍疾外,任何都不得打扰。 另由太子与长公主代为监国。 而在明殿前为太子求情的司空见等大小官员,此时已连跪一天一夜。 圣旨一宣,司空见等人便大松一口气。 一个个疲软下来,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太子请辞这件事就此马虎了过去。 除了太子本人,所有人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皇上还能让太子监国,就说明丰王这件事对太子的影响已经过去了。 至于长公主的临时任命,应该是想给太子一点危机感,以免他再做出请辞这种蠢事来。 也是告诉太子,他这个位子,他若是不想要,有的是人想要! 很快,丰王令旨入京的消息也从丹洲传来。 这位皇上一母同胞的亲王,终于还是逃不掉来自皇帝的猜忌。 十月初一,丰王入京那日,京都城门大关,全城百姓都被御林军封在坊市内不许出入。 天乌压压的黑,这是要入冬下雪的征兆。 只是京都与海岸相邻,冬日常年无雪。 那白色的雪花只来得及落到京城上空,就化作冰冷的雨水落下来。 森森寒意中,秦瑶家的大门被敲响。 来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带着凶兽面具的临卫。 四娘去开的门。 今日初一,是休沐日。 家里人都在陪着情况看起来不太好的公良缭,小姑娘自动请缨,前来开门。 前脚坊主才来,嘱咐所有人都不要出门,城内今日恐怕有大事要发生。 后脚房门又被敲响,四娘还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坊主。 门打开,入目是一张黑黝黝的凶兽面具,剜出来的两个眼洞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她。 四娘暗暗惊一跳。 但跟在阿娘身边多少也练出了些胆量。 一边往门内退两步,一边问:“你是什么人?你要找谁?” 临卫垂眸看向门前这个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女孩,意外的没有被吓哭呢。 “你家管家阿旺在吗,麻烦请他出来一趟,故人找他有事。” 面具下传来沙哑的声音,雌雄难辨。 但四娘看到了她露出的脖子没有喉结,胸前也有特征,知道她是个女人。 于是她谨慎反问:“你叫什么?” “卫临。”临卫把名字倒过来,现编了个名字。 “你不怕我?”她有些稀奇的问。 四娘皱起小眉头,“我怕你做什么,你又不是鬼!” 说完这话,飞快便将大门合上,并插上了门栓。 紧接着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冲大人们喊: “阿娘阿爹,屋外来了个奇怪的女人,她说是阿旺叔的贵人,但我看着像是个坏人!” 除了不放心公良缭的刘季,余下秦瑶等人全都第一时间来到前院。 阿旺眼皮子突然跳了两下,鼻尖耸动,那该死的肉包味儿,令他心下猛的一沉。 只听四娘指着大门跟秦瑶说:“阿娘,来了个怪女人,她说她叫卫临,要找阿旺叔,我一看她就不像是好人,把她关在门外了。” 卫临? 倒过来不就是临卫吗! 秦瑶迅速抬眸看了阿旺一眼,阿旺也正好望过来,见他有点烦躁,秦瑶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当初他到刘家村时她就答应过会庇护他,决不食言。 “阿乐。”秦瑶嘱咐殷乐,“你带孩子们回房去,一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没我开口都不要出来。” 大郎急道:“阿娘,我也留下吧。” 虽然不知道那个卫临是谁,但少年明显感觉到阿旺叔和阿娘两人如临大敌。 秦瑶摇摇头,“大郎,你照顾好弟弟妹妹。” 遂挥挥手,示意殷乐几人速速退下。 大郎不放心的看了大门方向一眼,一点危险的都没感觉到,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叫人觉得不安。 “阿娘,那你们小心。”大郎又看了阿娘和阿旺叔一眼,这才赶着迟钝留在最后的三郎,与殷乐等人退到后院去。 看着孩子们都退了,秦瑶又冲刘季书房那边叮嘱了一声别出门,得到应答后,这才示意阿旺前去开门。 而她,已经拿起置于正厅房梁上的匣子,一边拆开拼装偃月刀,一边跟在阿旺身后。 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并没有任何暗器飞进来,门外的人也站着没动。 当门完全打开,门外之人最先看的不是她指名道姓要找的阿旺。 而是站在阿旺身后,手持偃月刀的秦瑶。 越是高手,对危险的感知越是清晰。 第一眼看到那把比自己人还沉的大刀,临卫就歇了试探的心思。 她怕试试就会逝世。 所以,掏出腰间挎包里的一只藕粉布包,客客气气奉上。 “这是我家主人让我带给夫人的见面礼,想同夫人借一人用用,天黑前便完好的给您还回来。” 秦瑶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打量她。 身量很高,有一米七。 身材属于看似清瘦,实则浑身都萦绕着蓬勃的能量波动。 秦瑶先前没弄懂这近乎无形的能量波是什么。 后面和白鹤接触过几次,她才知道,这应该是这个世界高阶武者特有的‘气’。 这样的气,除了她自己,穿越至今还是第一次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看到。 难怪阿旺不是她的对手。 他虽然也是高手中的佼佼者,但面前这个叫临卫的,和他之间是量变到质变的差距。 死士训练用的都是以提前消耗人体能量的方式,不计后果。 所以前期进阶快,但巅峰过后就是无尽的身体反噬,命很短。 临卫这样的武者,显然和死士不是一条路子。 她的背后肯定有极老练的高手教习,自身天赋又是同龄中的顶尖。 所以年纪轻轻,就有这样强大的实力。 如果没有秦瑶这个异能者,拥有临卫这张王牌的徐文卿,绝对可以横扫天下。 可惜,可惜了。 秦瑶冲阿旺轻颔首。 阿旺这才上前,接下临卫奉上的圣后见面礼,转交给秦瑶。 藕粉的小包裹很柔软,秦瑶捏捏,上等的重锻,手感怪好的。 她带着几分好奇,打开了这布包......等等,居然是件内衣? 760 丰王死 阿旺:“夫人,这是什么?” “内衣吧。”秦瑶不太确定的答道。 在阿旺迷茫的表情中,把藕粉布包拿开,单手拎起了里面那件天蓝色,无海绵、无钢圈,做成薄杯,肩带可调节的内衣。 不是吧姐妹! 你们那嘎达见面礼兴送人内衣的吗? 秦瑶一时间有点苦笑不得。 但还是兴致勃勃检查起这件内衣的细节来。 没有海绵、钢圈,这很正常。 毕竟盛国的科技点还没点到这么高。 但可调节肩带可不简单,全是黄铜定制。 还有背后的卡扣,严谨的做了三排,也用的全黄铜。 老实说,秦瑶当初觉得胸前晃荡时,也萌生过做现代内衣的冲动。 但转念一想,自由的感觉也不错。 遂放弃。 现在看到一件和现代内衣没差别的内衣出现在眼前,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突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多了些盼头。 “谢了。” 秦瑶把内衣重新包好,举起这个手感极好的小包袱,冲临卫微笑着晃了晃。 “天黑前就把人给我全须全尾的送回来是吧?”秦瑶再次确认。 临卫一边颔首,一边在心里崇拜的想——娘娘真厉害,一个小布包就搞定了面前这个危险度超标的女人。 秦瑶把刀往肩上一抗,大手一挥儿,“那你带走吧。” 突然反应过来的阿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允许别人带走自己的秦瑶。 “放心,没事的,好好配合一下,很快就过去了。”秦瑶安慰道。 阿旺:“???” 但反抗是无效滴。 当年做下的孽,也到了不得不报的时候。 阿旺还是跟着临卫离开了。 两人来到北定门城门上,白鹤和司空见都在那里。 倒是不见皇后的影子。 临卫冲二人淡漠的点点头,把阿旺留下便退至暗处。 城下,是带着二百私兵死士前来的丰王。 人被关在城外,进不来。 城上的司空见拿起了清算诏书,宣读丰王的一桩桩罪证。 武生、以及京内各内应大臣,全部被带了上来做证。 阿旺也在其中之列。 他要作证的是丰王派死士刺杀当朝皇后的死罪。 人证物证俱在,根本没给丰王狡辩的机会,司空见一声令下,城楼上早已经拉满弓弦的弓箭手齐齐放箭,将丰王手下一干人等当场诛杀! 眼见丰王中箭骑马逃出,白鹤立即命人打开城门,带领黑骑杀了过去。 丰王难以置信,曾经的盟友居然这样对待自己。 白鹤也不想的,但他现在没有选择。 太子殿下刚把圣上气得病倒,必须趁此机会把丰王处理干净,将功赎罪。 眼见白鹤大喊着:“杀了这个教唆太子殿下的反贼!” 朝自己杀来。 丰王目赤欲裂,怒指东方骂道:“百里沧!百里庆阳!我一心为了百里家的江山,而你父子二人被徐文卿那毒妇迷了眼,残害手足至亲!” “.......我死后必化作厉鬼,夜夜折磨你二人,叫你父子俩生不如死!” “我要咒你父子来世受尽折辱,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刚落,白鹤一箭射中丰王眉心。 那怨气冲天行使诅咒的人,便笔挺的从马上滚落下来。 丰王双目瞪圆,没了气息,目中却还满是不甘。 白鹤将身上披风摘下盖在他身上,将尸体一裹,回城复命。 在这个十月的中午,百里家最后一位拥有实权的亲王,死了。 阿旺呆呆看着那被披风草草一裹的尸体,寒风忽然卷来,吹翻了盖在他脸上那一角。 那张脸,曾是他想要为之献上生命的主人。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前二十年受的苦,全是因为他。 什么狗屁的主人,现在想来只觉得滑稽。 可看着那人的尸体,他内心却并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余满腔悲怆。 好像自己也迟早会和他一样,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被人草草一裹,丢了。 从此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还记得有一个死士。 阿旺歪了下头,这难道就是兔死狐悲? “走吧。” 临卫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把正在思考的阿旺吓一跳。 临卫不是很耐烦的说:“我送你回去,手下败将。” 阿旺:我他爹! 真想学大老爷一样说脏话啊。 可惜,他还是说不出口,因为与人设不符。 眼看两人要离开,司空见走了过来。 掏出一封信,交给阿旺。 “北蛮公主离京时托本大人转交给你家夫人。”司空见解释道。 阿旺怀疑的看他一眼,接过信,仔细检查一遍是否有人偷看过,确认无误,这才揣怀里,跟着临卫走了。 司空见无语嗤笑,什么人嘛,谢谢都不说一声。 但看着渐渐走远的临卫二人背影,他表情渐渐淡了下来。 老师他......应该还好吧? ...... 家里大门被敲响。 但还没等秦瑶去开门,人就从墙上翻了进来。 秦瑶挑了挑眉,“怎么不走大门?” 阿旺:“麻烦。” 秦瑶轻笑一声,关心的问候了一下他今天配合得怎么样。 阿旺瞅她一眼,而后坐在了太师椅上。 垮下肩膀,一脸丧气,缓缓将刚刚城门下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丰王已死。 皇上又病重。 眼下权势最大的,便只剩下皇后娘娘一人。 此时,京中百官刚刚结束一轮大清洗,想来应该已经有人窥见皇后的野心。 今后京城这趟浑水到底要怎么搅动,全看皇后一人。 秦瑶唏嘘片刻,想起自己今天收的那件内衣,已然明白徐文卿的态度。 她既不来惹她,她也会保持好这条界限,互不冒犯。 老实说,徐文卿前来示好,秦瑶心里还是有点小开心。 虽然她不知道徐文卿从哪个世界穿越而来,是胎穿还是和她一样的半路穿,亦或者真身穿。 但同为女人,还有着同样的离奇经历,或许等京城这池翻涌的水平静下来后,她还能有个人互相宣泄一下那些不能在他人面前暴露的情绪。 阿旺把鹄纥缇香的信递给秦瑶,“国师大人让我带来的。” 秦瑶很是意外。 仅有一面之缘的鹄纥缇香居然会给自己留信。 她压下好奇,先把信收了,起身去到书房。 761 会办丧事吗 上午看起来出气多进气少的公良缭,这会儿又好了起来,师徒俩一起窝在床上,议论着京中局势。 秦瑶把今日城外的事告知二人。 公良缭一脸淡然,似乎早有预料。 刘季拍大腿直叹可惜。 可惜没吃到第一口新鲜瓜。 被秦瑶瞪了一眼,这才挠头嘿笑收敛。 叮嘱刘季照看好老头,秦瑶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京都的初冬是湿冷钻骨的,和村里完全是两种感受。 这才刚刚开始,家里就已经烧起旺旺的火盆。 温暖的炭火将室内的湿冷寒气驱散,暖融融的。 室内光线昏暗,秦瑶点亮烛台,在桌前坐下。 脚边,是暖和的火盆,形状似盂,带盖儿的。 炭火在里面燃烧,盖之浅灰,扑掉火焰,再盖上盖子,双脚可以踩在透孔的盖上取暖。 膝上搭一条薄棉被,很快整个身体都能暖和起来。 秦瑶拿出鹄纥缇香的信,打开看。 纸张五页,上面是用盛国文字工整书写的两千多个字。 鹄纥缇香在信上说,秦瑶是她来到盛都真心想要认识的第一个姐姐,但因为见到她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即将要到她返回草原的时间,所以觉得非常遗憾。 在京都期间,她许多次想来找她解释关于刘季的误会,但因为邦交任务繁忙,一直不能实现这一想法,再次表达遗憾。 整个使团的事情不由得她一个人控制,遗憾自己不能再与秦瑶结识,便要离开。 所以留下这封信让国师转交,希望能化解误会。 最后,诚挚邀请秦瑶到漠北草原去。 到时候她会带她去寻一匹最烈的马,训一只最凶猛的鹰。 鹄纥缇香还说,她有自己的鹰,到时候要带秦瑶去看。 她觉得,哪怕文化不同,语言不同,但她们一定可以成为最要好的朋友。 最后落款人——呼延鹄纥缇香。 信看完,秦瑶久久怔楞。 眼前浮现的是七月下旬北蛮使团入京时的宝马香车,还有秋后家门口,身着一身艳彩民族服饰,匆匆一面的美丽少女。 老实说,秦瑶对鹄纥缇香的影响并不深刻。 甚至有些刻板印象——全拜邻里街坊的八卦所害,先入为主了。 她以为公主就是矜娇的美丽少女。 却不曾想,在这份信中,才算是窥见鹄纥缇香的冰山一角。 她盛国话说得不算标准,但写得一手好文字,可见平常多有用功学习。 甚至她还会周围好几个邻国的文字和语言,并不只是个草原上的无知少女。 她也爱美,希望自己美丽,也喜欢一切美丽的人和物。 刘季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司空见的恶意安排,秦瑶从没觉得鹄纥缇香有向她解释的必要。 但这公主在信上写到:朋友夫,不可觊觎,不义也。 她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先前确实有觊觎之心。 也在其后为自己当初的不义之心抱歉。 别人都是有因才有果。 鹄纥缇香倒好,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是有秦瑶这个果,才有一开始的因,她十分感恩。 秦瑶摇摇头,有点想笑。 这应该是文化差异吧?所以对因果的解读这么新奇。 秦瑶幻想了一下,鹄纥缇香的鹰是不是和它主人一样,七彩放光芒。 训鹰啊,她还真有点期待。 ...... 冬夜漫长。 一觉从天昏睡到天昏。 睁开眼时,刘季还是懵的。 不过往窗棂看,屋外已经露出一点清晨的微光。 这会儿必是早晨无疑。 他揉了揉眼睛,又从软塌上坐起来伸个懒腰,深吸一口清冷空气,顿觉神清气爽。 屋内炭盆已经熄灭,但室内保温尚可,并不觉得冷。 刘季快速穿好衣裳下榻,一边捡起桌边的铁钳准备查看炭盆里是否还有余火,一边朝屋内床榻方向,一如平常询问: “老师,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师徒两共住一屋,柔软宽大的床榻就被老头霸占,刘季只能缩去窗边那张午休的小榻上睡。 地方小,他人又大个,每次起来都要爬到大床上再留恋一下他的大床。 没听见床上有回应,刘季耸了耸肩,只当老头懒得搭理自己。 灰盆里还有两小块儿炭火,刘季感觉往里加木炭,又吹了吹,眼看着火势起来,一把丢了铁签,笑着朝大床仆来。 然而,来到床边,却见往日早就醒来的老头此时双眼紧闭,平躺在被褥里,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无由来一股寒气朝刘季袭来,已经重燃火盆的屋子,居然冷得他狠狠打个寒颤。 “老师?” 刘季探出手,戳戳老头肩膀,邦邦硬。 刘季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缩回手。 顿了片刻,不敢置信的弯腰在老头耳边大声喊:“起床啦!” 然而,老头再也没有突然跳起来给他一爆栗。 刘季有片刻的怔楞。 看看床上睡颜安详的老人,又看看床边小几上似乎还有余温的小酒壶,愕然低喃:“死了?” 那倒也算是没有一丝痛苦的走了。 屋外传来敲门声。 被刘季一声吼惊醒的秦瑶披着棉外套来到门外,问刘季抽的什么疯。 屋门很快被打开,刘季伸出手,把她拉进去,带到床边。 手一指床上老人,说:“老师死了。” 语气平静,神情如常,就像是跟她说别人家谁谁死了一般。 秦瑶迟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刘季说的是什么,忙去探床上之人的鼻息、脉搏。 什么反馈也没有。 “他走了。” 秦瑶拧着眉,有点不敢相信。 夫妇两这边太过安静,家中众人似有感应,全都赶了过来。 一家八口,整整齐齐站在床前,注视着床上一脸安详的老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嚎啕大哭。 只是一股淡淡的伤感愈发浓烈,紧紧缠绕在心间,让人心里闷闷的。 最后还是殷乐当先反应过来,说:“我去通知刘肥,这几天不开店了。” 阿旺也紧接着问:“要买棺材和孝服吧?我看人家好像是这么做的。” 秦瑶和刘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会办丧事吗?” 然后夫妇两齐刷刷摇头。 完全没经验啊! 762 大哥,小弟来晚了 一代大儒公良缭于睡梦中去世。 享年六十六岁。 但直到将老人的丧礼搭建起来,秦瑶一家八口还处在一种人还活着,只是身体已经进棺材的错觉。 悲伤? 悲伤不起来一点。 忙倒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阿旺紧急拿钱去找掮客,买一口最好的现成棺材,前往城郊寻找墓地。 刘季忙着给老师换寿服、写挽联,刻碑文,记录下他生平事。 秦瑶寻到王瑾家中,向老夫人询问丧礼诸事,严谨记录下来,以供参考。 殷乐刘肥将布庄白布扫荡一空,带着家里四个孩子紧急赶制丧服。 因为全家人都觉得,公良缭一生有那么多学生,那么多的仰慕者,葬礼办起来后,肯定会有许多人前来吊唁。 所以这葬礼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吃喝宴席、丧服香烛纸钱,都得准备充足。 然而,灵堂搭起来之后,却不见任何一位学生登门。 倒是左邻右舍,哪怕方才震惊知晓,刘季居然是大儒公良缭的弟子,却也都积极过来帮忙。 他们只知这家人为老师送终尽孝,才不管什么朝堂政变。 丁老爷携带全家前来吊唁,看到披麻戴孝,跪在灵前抱碑篆刻的刘季,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顺变。” 赛场刺杀,外加丰王死于城外这一件件事的发生,早已经让京城百姓看明白了皇上皇后的意思。 这个时候,也就是他这样无关紧要的八品小官才敢冒险前来吊唁。 刘季专心刻碑,头也不抬的说:“丁老爷你去吃席吧,味道挺好的,我这边忙完了就来。” 丁老爷:“......好。” “哦,对了。”刘季突然抬头告诉他,“吃完别走,晚上还有戏班子过来唱戏。” 丁老爷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还请了戏班子?” 葬礼是这样办的吗? 这还怎么让人悲伤得起来嘛! 带着一脑袋的问号,除了邻里之外,唯一前来吊唁的宾客丁老爷一家,开启了在公良缭丧礼上吃喝玩乐的一天。 半夜,唱戏的都唱累了,喧闹的院里这才稍微安静下来。 平地一声雷,卢晓凤不知道从哪里钻进灵堂,“扑通”往大哥身旁蒲团上一跪:“大哥,小弟来晚了!” 刘季惊喜回头,“凤弟,你怎么来了?” 不等卢晓凤回答,一把将手中石碑往他怀里一塞,“你先帮大哥抱一会儿!” 话音未落,人便急急奔向后院茅房。 可憋死他了! 还留在堂上的卢晓凤目瞪口呆,倒、倒也不用这么不客气吧? 宾客都已散去,说好轮流守夜,所以家中众人也都回房休息去了。 挂满白幡的灵堂,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置在堂中,棺盖还未盖上,公良缭身着一身暗红寿服,正安详的躺在里面。 卢晓凤略微倾身,就能看到一点衣角。 棺材正前方,纸扎的白花环绕,另有彩衣童男童女一对,金山银山好几墥。 如此情景之下,四周昏暗的光线,若有似无的寒风吹来,都能把卢晓凤惊出一身冷汗。 可偏偏怀中石碑沉得他起不来身,只好在灵堂前跪着,暗暗祈祷——公良先生,你我平生无仇无怨,您可千万别找我麻烦啊! 突然,一道黑影从头顶上放罩下来。 卢晓凤眼睛睁大,缓缓回头,就见到一身着白衣,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身后,弓身狐疑的打量自己。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凑上来,把他吓得“啊!”一声惨叫。 秦瑶:“......” 等着面前这个俊朗小年轻停下惨叫后,秦瑶抱臂质问: “你谁啊?你怎么在我家?刘季呢?” 卢晓凤眨巴眨巴大眼,会说人话哎! “我大哥上茅房去了,由我暂时顶替一会儿,我是我大哥小弟卢晓凤,等等,您莫非是......大嫂?”卢晓凤眼睛唰的一亮,激动问。 秦瑶看着这个满眼都透出清澈的愚蠢的年轻人,啧的点了点头,“不愧是刘季兄弟,卢晓凤是吧,我知道你。” 秦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上下摇了摇,“幸会幸会。” 卢晓凤一整个受宠若惊状态,大嫂握了他的手哎! 秦瑶拿起灵前烛台,把棺材四周的已经快燃尽的莲花灯重新更换。 一边忙一边问卢晓凤:“已经宵禁了,你怎么进来的?” 卢晓凤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说:“那个、我是钻狗洞进来的。” 怕秦瑶想象不到,卢晓凤特意强调,“就是你们宽正坊的牌楼东侧那面墙,墙下有一辆独轮车,把车挪开,下面就有个狗洞,爬进来就能直接进宽正坊了!” 他厉害吧~ 京城里的狗洞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秦瑶无言以对。 莲花灯全部换完时,刘季终于回来了。 “娘子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刘季惊喜问。 秦瑶放下手中烛台,答道:“睡不着,明早就出殡了,多陪老头一会儿。” 这几日秦瑶的辛苦刘季看在眼里,怕她太累了,劝道: “这里有我和凤弟呢,没事,娘子你歇息去吧,早上我叫你。” 秦瑶摆摆手,自己找了个蒲团,跟着两人一起跪坐在灵堂前,取出纸钱,一张张搓开,放进盆里烧。 卢晓凤兴致勃勃,“我也来我也来!” 三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明日出殡会不会有人过来送葬的事。 因为大概率是没有。 卢晓凤原本也打算今晚陪大哥守完最后一晚就走。 但现在他决定——乔装成大哥大嫂家的家丁,一起为公良缭出殡。 天渐渐亮了。 秦瑶请来的法师们从客院过来,开始最后的封棺仪式。 一直都挺好的刘季,在棺盖要合上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以后再也看不到老师了,“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卢晓凤看大哥哭,他也忍不住哭,两人扑在棺材上,不让封棺。 法师们又是劝又是拉,那场面,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本来都好好的大郎兄妹四个,也呜呜开始哭。 到了最后,整个院里全是哭声,路人一听就知道是死了人,纷纷停下注目,感慨这家子孙乃是至纯至孝之人。 哭声不停,直至封棺抬出。 763 出殡 公良缭无儿无女。 一生收了三名亲传弟子。 而今只有刘季一人。 他捧灵位在前开道,其子女家人在后扶灵。 邻居们跟着送出了坊市,便都停下了。 送葬队伍一下子便冷清下来,只有秦瑶一家,以及请来的抬棺人。 还有一个化作家丁打扮,哭得比刘季还大声的卢晓凤。 灵幡上的挽联写着死者的姓名和其送葬子孙的姓名。 旁人一看便知死者为谁。 一行人抬棺行至主街道,往日喧闹的街道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多双眼睛注视着送葬的秦瑶一行人。 有默默拭泪者、有哀声嘘唏者、还有看了一眼便转头躲开的。 街道两旁满满的人,却无一人敢上前相送。 刘季原本是哭着,眼下心一点点的冷了,再也哭不出来,满腔悲愤。 本就哭红的眼睛,此刻斗鸡一样瞪起来,怒视着那些要看却不敢上前的学子们。 可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人人皆有自己的苦处。 瞪着瞪着,刘季长长叹息一声,再也不看他们。 他自走他的道! 突然,前路被一辆挂满白花的马车堵住。 车门打开,是一身丧服的齐仙官。 他走下马来,与震惊的刘季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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