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走到大郎身前,要走了大郎手中白幡。 “走吧。”齐仙官低声道。 许久未见,刘季发觉,齐仙官好像变得不太熟悉了。 “你不是逃到庄子上去了吗?”刘季满含怨气的问。 师兄弟俩,一边走一边目不斜视的开始了低声交流。 齐仙官道:“曾祖父的安排我不能忤逆,但现在我已决定不管他们了。” “老师说,希望我能更肆意些,那便如他所愿,从今往后,我只做个从心之人。” 此时,秦瑶当先看到了城门下一身素衣站着的司空见,轻声提醒师兄弟二人: “有个老头不想见的人来了。” 齐仙官二话不说,挥手示意赶着马车走在一旁的石头等人,别让闲杂人等靠近,扰了老师的灵。 石头等人领命。 只是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司空见那边已经先跪下来,对着棺木嗑了三个响头。 随后,起身,离去。 师徒缘分,就此尽了。 他也不看齐仙官和刘季一眼,就是不知是不屑看,还是害怕看。 “若是人不能从心而活,左摇右摆,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齐仙官扭头,对身后的大郎二郎三郎四娘说道。 兄妹四人重重一点头,他们要引以为戒。 众人出了城,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法师精心挑选过的风水宝地。 阿旺昨日已提前带人过来将墓坑挖好,在法师们的指引下,众人将公良缭安葬在此处。 这里往后看,是连绵的青山。 往前看,是通向紫荆府的南楼关,往来旅客皆从此经过,一点都不会孤寂无聊。 葬礼完成,众人返京,已是黄昏。 法师们自散去,只留下秦瑶一家和卢晓凤。 还有一脸无奈的齐仙官。 他看着刘季说:“我此次回京并未告知家人,此时消息想必已经传到曾祖那去了,我不想受罚,只能去你们家暂避。” “你爹娘要是过来讨人怎么办?”刘季担忧问。 齐仙官自信道:“这个不会,我祖父祖母爹娘都疼我,若是知道曾祖要罚我,只会帮我打掩护,派人传信过来让我快跑,不会过来找我的。” 众人听笑了。 秦瑶笑着邀请:“没事,放心住我家。” “得交房费伙食费的,咱们家可不养闲人!”刘季道。 齐仙官语塞。 但转念一想,老师如今不在了,这个小师弟还得靠自己教育,又对刘季生出几分额外的宽容。 他懒得和他计较,示意石头把银子给刘季。 拿到钱,刘季一整个爆开心,连带着老师去世的伤心都冲淡了。 不过手里热乎没一会儿,马上识趣上交给娘子。 秦瑶满意的点点头,大方给了他一块儿小银锭,嘱咐:“你省着点花。” 刘季喜出望外:“好!” 并向好兄弟卢晓凤使了个眼色,回头大哥请你喝酒! 给卢晓凤激动得脸都红了。 不过这一天一夜没合眼,他也熬累了。 向他们京城大名鼎鼎的神童.大儒弟子.老相爷的宝贝疙瘩.大哥的小师兄齐仙官,一本正经行了一礼,告辞! 齐仙官看着卢晓凤远去的背影,好奇问:“这人是谁?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刘季解释:“我好兄弟卢晓凤,京兆府尹的是他伯父。” 齐仙官记忆力超群,一回想,就知道是谁了——京都有名的纨绔子弟,一家子都在啃老啃兄弟! 可刚刚他看那人也不像是这等不靠谱的啊。 而且他还来给老师送殡,听大郎说,昨晚还帮忙守了一晚上的灵。 这么看来,这些纨绔子弟倒也并不全是坏的。 “他读书怎么样?”齐仙官问。 刘季啧啧摇头,“那真是不咋地,连个童生都不是。”跟他比那更是差远了。 要不他怎么能当大哥呢! 齐仙官看他那得意样儿,深感自己教化之路任重道远。 齐仙官让护卫们都返回庄子上去,只留下石头,跟着秦瑶一家回了宽正坊。 葬礼上的东西还留在院里没收拾,触景生情,众人情绪再次低落下来。 不过生活还得往前看。 秦瑶撸起衣袖,大喊一声:“拆!” 众人纷纷响应,合力将家中一应布置全部清理下来,院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只是来到刘季书房,看到那架孤零零停靠在墙边的木轮椅,齐仙官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 少年立在这间老师最后生活过的地方,久久沉默。 刘季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准备纸扎轮椅,这下可好,老师万一在下面没得用可怎么办?” 陷入悲伤无法自拔,突然被人拔出来的齐仙官幽怨转头,好教养也绷不住,没忍住喝道: “石头!把他给我叉出去!” 石头:“来了!” 刘季忙求饶:“开个玩笑而已,小师兄何必认真。” 齐仙官却不想理他,房门一关,光明正大霸占了刘季的书房。 刘季还想去推门,被秦瑶叫住。 “你消停会儿吧,吃饭了。” 秦瑶把刘季抓走,这个没眼色的家伙,没看到人家齐仙官都快要哭出来了?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看见的脆弱一面,秦瑶尊重并理解。 刘季挠了挠头,是哦,他是已经哭够了,小师兄还没释放过呢。 “那晚饭?”刘季担心问。 小师兄还长身体呢,孩子可不能饿着呀。 秦瑶:“咱们先吃,吃完我让大郎去给他送。” 同龄人,更好沟通。 刘季放心了。 他已经闻到饭菜的香气。 是葬礼席上的剩菜,香得要命。 迫不及待的冲进了饭厅,大喊:“开饭开饭!” 秦瑶无奈摇头,有这人在,她真的很难悲伤。 764 必胜之仗 一天天的冷了。 百里家的祭祖仪式却并没有因为丰王的死有所影响。 声势浩大的祭祖仪式如期举行。 只是到祭祖当日,皇上也是没能撑起精神来主持。 圣后与礼部商议后,打算做一次突破旧制的事。 由太子祭天,皇后祭地。 天为阳地为阴,女子本属阴,皇后又是一国之母,万千妇女之首,往日天地皆由男子祭祀,其实并不符合天地阴阳之道法。 礼部众官员被说服,又有国师问卜得到地母首肯。 祭祖仪式来到祭祀大地这一流程时,便一改从前旧制,由圣后带领宗亲命妇,军中有杰出战绩的女将军们,负责祭祀地母。 这一个小小的改变,看似是皇上病重不能出席的无奈之举,但却在无形之中,打破了女子不许入祠堂祭拜的规矩。 至少,现在女子若是不能进祠堂祭拜先祖,女子们可以大声用圣后祭祀地母的举动给予那些老顽固们沉重一击。 莫非他们还能与皇家做对吗? 普通人家,自然不敢的。 维系家族繁荣,女子亦有功劳,如何进不得祠堂! 民间百姓们或许对这个小改变没什么感觉,毕竟乡下人家顾着填饱肚子都难,谁还管得了女人男人进祠堂? 但在京都那些老门阀里,却掀起一场狠狠反对后宫干政的大风波。 看到跪在明殿外那一堆要向皇上上书弹劾自己的老登们,徐文卿只想拿把剪子将他们的舌头全部剪下来。 话那么多,不如都去当哑巴。 从前就是他们这帮人夺走了她即将得到的王位,扶了百里沧这个胸无大志的小男人自立为王。 今日又是他们,想置她于死地! 女人做王,他们就那么害怕吗? 当然是怕的,毕竟这些人对女人从来没多少宽容。 以己度人,自然觉得女人对他们也不会宽容。 徐文卿把守明殿大门,以吵扰圣上养病的理由,让宫人给他们一人发了块儿抹布,叫他们把嘴堵住。 若有不从者,管你是什么国公侯爷伯爷,通通叉出去仗十棍! 皇宫重地,岂容得他们放肆? 一时间,紫微宫内传来的哀嚎声、辱骂声,不绝于耳。 住在河对岸的百姓们,每天都能看到有人竖着进宫,横着被抬出来。 当然,也有许多识时务的,立马就撤了,免遭这趟皮肉之苦。 不过他们自作聪明,既然皇上见不到,那他们就去找太子。 太子殿下讲理,肯定能为他们做主。 然而,登门第一天,就失望而归。 太子殿下只见有政务禀报的官员,其余闲杂人等,通通不见。 有人蒙混过去,成功见到太子殿下,也只得了一句笃定的:“本宫不善政务,母后愿意指点左右,是本宫之幸运。” “尔等若再妄议国母,就不要怪本宫不顾往日旧情!” 说完这话,太子便把西域传来的军情拿出来递给他们看。 让他们有这闲心弹劾皇后,不如多找几名青年将才,前去西域平乱。 一众老登,顿时哑了声音。 家里孩子都是宝贝,谁舍得送上战场去? 而且离过年就两三月了,这要是去了西域,除夕定不能团圆。 相比之下,长公主府已让驸马领了“擒西大将军”职,即刻向西域出发。 两者之间的区别,一目了然。谁打下来的江山谁心疼。 ...... 边疆又打仗了,不过是一场必胜之仗。 国内百姓们甚至还没适应开战的消息,战斗便已结束。 这次是西域羌族皇族内部分裂,大皇子主张继续保持着与盛国的附属关系。 但二皇子却主张独立,以为先祖父报仇为由,联合了中部几个小国,一起攻入盛国设置在西域的都护府,意图东进。 大皇子眼看情况不妙,立即秘密派人前来,将二皇子反了的事告知盛国王廷,以求盛国出兵平乱。 这种好盟友的请求,盛国当然是要应下的。 徐文卿不但派出了长公主驸马领兵,还给刚刚离开盛国没多久的北蛮阐王写信,请亲家过来帮个忙。 蛮王大阏氏才刚诞下王子,盛国与北蛮现在正是蜜月期,自然无有不应。 不到半月,羌族二皇子的人头就落地了。 对此时的盛国来说,周边这些附属国,想要教训谁就能教训谁。 羌族大皇子很快便带着二皇子的人头,亲自入京领封赏。 盛国封他为王,又封了他大儿子为世子,小女儿为郡主。 羌王也很上道,以学习为由,将世子与小郡主留在京都,便带着丰厚的赏赐开开心心回去了。 羌王离开时,正是寒冬,腊月已近。 孩子们一年盼到头的长假期,终于快要到来。 傍晚下学,四娘一身厚棉袄,拖着书箱,蹦蹦跳跳跑进门。 天气冷,正厅门框上已挂起厚厚的布帘子。 隔着帘子,四娘便兴奋的喊:“阿娘!后日十二月初一,就不用去女苑啦!” “还有还有,今日学堂来了新人,院长安排她与我们一间课室,说她先过来熟悉熟悉,年后就要和我们一起在女苑读书。” 四娘打开帘子,叽叽喳喳走进来。 室内的暖意扑面而来,冷热相交,四娘脸蛋被熏红。 围着被子坐在堂屋里烤火看书的秦瑶放下书本,招招手,小姑娘立马丢下书箱张手扑向她。 “冷不冷?”秦瑶一边摸着孩子的手脸,一边关心问。 四娘摇头,“一点都不冷,我一路跑回来的,还热呢。” 秦瑶摸到她暖烘烘的小手,信了她,好奇问: “女苑这时候来新人?” 四娘嗯嗯点头,从阿娘怀里退出来,自己搬来一张凳子,也学着秦瑶的样子,把被子盖在膝盖上,把手脚钻进去感受炭火的暖意。 “她有两个名字,一个叽里咕噜的我学不会,一个叫夏荷,说是她盛国的名字。” 说到这,四娘低头偷笑了下,“阿娘,她说官话有趣,书她说鼠鼠,饭她说烦,中午堂食大家都说吃饭吃饭,她一直说烦烦烦!” 四娘知道取笑别人不好,可又实在很难忍住不笑。 便把头埋到了盖被上,闷声抖了好一会儿才眼泪汪汪的抬起头来,绷着脸。 秦瑶看乐了,京城外邦人不少,口音也是各种各样,有时候她听了都想笑。 但她发誓,绝无恶意。 765 竹筒饭 盖被下飘来一股甜糯香气。 四娘像是才发现,把盖被揭开,炭炉上烤着四根长竹筒。 “是竹筒饭?”四娘惊喜问。 秦瑶点头,“两人共一根,等你哥哥他们回来你们自己分。” 四娘欢呼:“好!” 学堂下学时辰都差不多,范家夫子规矩重写,喜欢留堂。 但母女俩在厅内等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大郎兄弟三个回家的动静。 四娘一整个迫不及待,奔出厅去相迎,一路带着人进来分竹筒饭,一路说着自己多了个胡人同窗的事。 兄妹四个说说笑笑进了厅,三小子齐齐行礼唤阿娘。 秦瑶瞧着面前板板正正的三兄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三兄弟突然之间就规矩起来了。 就连三郎也少了往日的跳脱,如今倒只有四娘还活泼烂漫的。 “课业重吗?” 秦瑶一边问,一边夹了两根滚烫的竹筒放桌上,示意兄妹几个去旁边矮柜里取碗碟分食。 大郎派二郎,二郎哄三郎,三郎粘妹妹,最后龙凤胎开开心心去拿盘子碗筷。 兄妹四个这行动模式,还和从前一样。 大郎说:“如今我们渐渐适应了,范夫子发脾气也少了。” 二郎却不这么觉得,“范夫子背地里议论朝政,所发言论皆为主观臆断,十分偏颇。” 四娘和三郎急着要吃竹筒饭,烫了手指头,呼呼吹气。 二郎挥挥手让两人闪开,上手把竹筒里的米饭倒出来,四个盘子,里面的米饭肉眼看是看不出有何不同的。 大郎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表示服气,拿起勺子放入盘内,推到桌边让龙凤胎乖乖坐着吃。 二郎继续道:“学生们本就因为年纪小,见识少,被如此偏颇言论带着走,很容易走得极端。” 思及此,二郎心中已有了换夫子的想法。 但他觉得还能再观察观察,所以并未向秦瑶提出来。 三郎的表达就直白多了,香喷喷的酱肉竹筒饭大口吃着,却字字清晰道: “不喜欢!” 四娘看看三个哥哥,又看看无奈失笑的阿娘,想了想,还是不说自己在女苑有多开心了。 以免刺激到三个哥哥。 不过她还是没忍住,幸福的说:“我喜欢女夫子~” 女夫子都是天下第一好的人! 不对,阿娘是天下第一好的人,女夫子第二叭。 毕竟骑射夫子那么凶,堪比范夫子,降低了整体好感。 秦瑶看着他们吃,自己也馋了,拿起剩下的两根竹筒,来到后院书房。 距离公良缭离开她们已有一个半月,但大家时不时还能感觉到老头待在书房里静静看书。 只是推开房门,里面看书的人已经不是公良缭。 这时候,才会有种恍然大悟,公良缭是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每个人都在积极的生活。 这种怅然,随着时间推移,慢慢会淡去。 书房里传来读书声,齐仙官说一句,刘季跟一句。 或许是师门压制? 公良缭不在之后,刘季这混不吝还挺听小师兄话的。 而齐仙官也担起了师兄的责任。 自从在秦瑶家住下之后,不但自己用功专研学问,还把刘季提溜在身边。 他不睡觉刘季别想睡。 他一起床,刘季就别想再懒床。 院里的读书声从凌晨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停。 在这么密集的学习状态中,刘季进步神速。 就是偶尔犯懒,把齐仙官气得大喊石头拿人。 对于读书这事,秦瑶的百分百站齐仙官的,所以没有了靠山的刘季,一遇到石头,只有讨饶的份。 不过那家伙大约长了只狗鼻子,秦瑶刚到书房门口,屋内读书声便停下来。 “好香啊,小师兄你有没有闻到?”刘季一边耸动鼻尖,一边惊喜问。 齐仙官被他打断,睨了他一眼,正想说不要耍花招偷懒。 一股浓郁的酱香与米香混合的香气钻进鼻子,少年人没控制住深吸一口,眼睛噌一下亮起来。 “是吧是吧?小师兄也闻到了吧?”刘季立马用手拐子撞了齐仙官一下。 远不及他壮实的少年郎被撞得一踉跄,好险没从蒲团上倒下来。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齐仙官立马斥道: “君子坐卧皆有仪态,你这般失仪要是殿试上被圣人看见,定给你治个殿前失仪的罪名!” 刚跟着小师兄把春闱诸般注意事项学习完的刘季,听见殿前失仪这个罪名,登时便打了个摆子。 双手连连摇摆:“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殿前失仪,仗五十,褫夺所有功名,直接贬成庶人。 就这还是有功名抵罪呢,若是没有功名没有爵位的平民,就直接杀了。 齐仙官见他晓得怕,这才站起身去给秦瑶开门。 聪明人就是不一样,她正要抬手呢,房门就自己先打开了。 齐仙官和刘季向来是各论各的辈分。 见了秦瑶,齐仙官欣喜称:“秦夫人!” 若是有那不知情况的外人在,谁能想到这屋里屋外两人是夫妻。 “我让阿旺调了几根竹筒饭,已经烤熟了,小公子读书辛苦,特拿来与你们分享。” “学业虽重,但也要张弛有度,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秦瑶拿着竹筒进门来,独自蹲在一角烤火的石头很有眼力见,立马就去将碗筷端来。 刘季见了秦瑶,开心得直接丢了书本跳起来。 他就知道,娘子心疼他读书辛苦! “阿旺有些本事啊,这竹筒饭调得好香!” 刘季站在桌前,搓手迫不及待要开吃。 秦瑶把两根竹筒分四分,屋里四人一人一份。 不用她招呼,早就把这当自家府邸的石头端起碗筷就吃。 刘季紧随其后,刚要拿手去捻一块儿丢进嘴里。 就听见齐仙官重咳两声。 刘季唉声一叹,悻悻收手,拿起筷子,斯斯文文吃。 如此,齐仙官的眼神才从他身上离开,等秦瑶这个主人先吃,他这个客人才优雅动筷。 若是从前在村里,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但眼下春闱不剩下多少时日,为了训练出刘季的本能反应,四人都沉默的吃着。 考场之内,诸多规矩。 此时若不调教好,等到了考场再补救就来不及了。 如今老师已经不在人世,齐仙官觉得自己这个师兄要担起教化师弟的责任。 绝不负老师当年教诲! 766 考生马阳 竹筒饭好吃,但顶。 这就导致晚饭时,阿旺辛苦准备的满桌丰盛饭菜,根本没动几筷子。 阿旺:“合着就我怨种呗。” 除了在洗发店忙碌没吃上竹筒饭的殷乐。 其余众人纷纷惭愧的低下头去。 阿旺怒视一圈,一个都不放过。 他用眼神骂:浪费粮食可耻! 万幸现在是冬天,天气冷,剩菜放一晚明早热来吃也还新鲜。 “还吃吗?”阿旺起身问。 不吃他就收了。 众人摇摇头,自觉动手帮忙收拾。 突然,大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大门上。 “谁家孩子瞎闹吧?”刘季怀疑。 秦瑶摇头,“不像,阿乐你去开门看看。” 殷乐起身,掀开门帘,拢着衣袖去了。 屋内众人也停下收拾的动作,来到门边,好奇的朝大门看去。 殷乐将门先打开一条缝,结果就听见“咚”一声,有什么东西从门上滑了下去。 等她把门完全打开,就见一个衣衫单薄,身形瘦弱的男人昏倒在家门口。 门边还立着一只神力书箱——是个书生。 书箱上面用布条缠了肩带,肩带上补丁打补丁。 可见主人家境并不富裕。 十一月底的京城,湿冷刺骨。 此时又是夜晚,温度更低几分。 要是不被发现,躺在门口一夜,第二天肯定冻得邦邦硬。 殷乐忙上前探了探这书生鼻息。 手刚伸出去,那人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好、好香......” 他双目空洞的喃喃完这句,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殷乐朝院里禀报:“师父,这书生循着饭香找过来,好像饿晕过去了!” 辛苦做晚饭却没被家人买账的阿旺,当即眼睛一亮。 这书生肯定是个识货的! “夫人?”阿旺看向秦瑶,眼神压不住的兴奋。 秦瑶点点头,“别让他冻死在门口,先抬进来暖暖。” 话音才落。 身旁的阿旺已经闪到大门外去了。 秦瑶:“......” 阿旺把那书生扛进来放在厅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搬了炭炉在旁边给他取暖。 殷乐提着那只肩带打补丁的书箱随后进来。 齐仙官和大郎兄妹四个立马凑到书箱前转了一圈。 齐仙官推测:“应是赴京赶考的考生,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竟不知京城已经步入寒冬,衣着这般单薄。” 阿旺跑去把自己的厚棉袄拿来,给那书生披着。 刘季好奇的拿了温水来,两人一个扶着一个喂水,不一会儿,那书生缓缓睁眼醒来。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显得有些茫然。 刘季连唤了两声“喂”,那书生迟钝的目光这才落到他身上。 刘季问:“你叫什么?怎么晕倒在我家门口了?” 屋内暖意融融,身上披着柔软厚实的棉袍,又喝了一杯水,那书生渐渐缓和过来,意识到自己被好心人救了。 他虚声道:“小生马阳,字谦之,海南道下里县大鳌村人士......” 马阳今年三十有二,是他们村里唯一的读书人。 他自幼家境贫苦,以勤奋刻苦在本地出名。 为了参加春闱,九月初带着全村老少凑齐的路费,搭乘商船入海北上进京。 海南道没有四季,一年皆在盛夏。 又因上次前往应天府考试属于夏秋之季,马阳根本没能意识到京都的冬天有多冷。 直到下了船,刺骨寒风吹来,他这才领略到冬天的厉害。 当然,衣衫单薄也并不是因为他错误估计冬天的严寒程度。 实在是囊中羞涩,不舍得将全村老少凑的银钱拿去买一身昂贵的棉衣。 毕竟这才刚入京,往后还有好几个月要生活、打点人情。 手里这点银子,一文掰成两文花都不够。 他得赶紧找个住处住下,再想法子赚些银钱。 可人倒霉的时候,就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刚入城没多久,马阳钱袋就丢了。 那一刻,马阳只觉天旋地转,险些没站住。 心里无比后悔,早知如此便不再节省那些钱,买身厚棉衣御寒也好啊! 他当即去报了官,可巡街女兵们只让他先去衙门登记,有消息后官府衙门自会通知他。 饥寒交迫的马阳,在京城举目无亲,绝望之下,不知不觉走入宽正坊。 他嗅到饭香,一路寻来,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之下,晕倒在秦瑶家大门口。 “算你运气好。” 刘季戏谑道:“正好晕倒在我这个人美心善的刘大老爷家门前。” “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吧,咱们也算同场考生,既然有缘相遇,那肯定是上天的安排。” 刘季一边请马阳上座吃剩菜剩饭,一边说: “你我缘分一场,如今马兄遇到难处,我也愿慷慨解囊,借你些银两助你渡过难关。” 秦瑶众人听得眉头一挑,他这么好心? 果然,刘季从不让家人们失望,下一句立马接道: “等马兄发达后,只需付我三成利息,外加一个人情即可。” 马阳刚吃到嘴里的菜“吧嗒”掉了下来。 他惊一跳,但眼神几经变换后,很快变得坚定。 摇晃撑起身,冲刘季重重一抱拳,“刘老爷好意,谦之就此谢过了!” “来日发达,必兑现此承诺。” 临行前,爹娘嘱咐他。 出门远行,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行事更要万般谨慎小心。 天生不会掉馅饼,一定要远离那些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 所以在听见刘季愿意借钱给自己渡过难关,却要收取高额利息后。 马阳除了内心震惊一瞬之外,立马便意识到,这才是真实的人性。 刘老爷这般,倒叫他松口气。 而且眼下他这样的情况,还有人愿意借钱给他,就已是上天眷顾了。 不敢再求更多。 不过马阳答应得这么爽快,让已经做好讨价还价准备的刘季有点懵。 秦瑶嘴角微抽,上前道: “马公子,我家相公跟你开玩笑的。” 她笑着打了刘季肩膀一巴掌,差点没把人拍桌底下去。 警告意味十足 刚刚不干人事的刘季捂着肩膀,暗暗抽气。 他立马改口冲马阳苦涩一笑,“我刚刚不过是试探一下,知道马兄也是性情中人,那我就放心了!” 已经做好要还这份高利欠债的马阳一呆,啊? 767 马兄你有福了 秦瑶挥手。 刘季立马闪退。 秦瑶来到马阳面前,语气温和道: “其实我们也是从村里来的,村里出个读书人不容易,出门在外,更应该互相帮衬。” “若是你暂时没有去处,我家里还有处清静客院,马公子大可放心留下。” 见马阳面露愧色,秦瑶眼睛一扫厅内大郎兄妹四人,又补充道: “要是觉得吃住都在我家不好意思的话,闲时帮我家这四个孩子补补功课即可。” 惊喜来得太突然,马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压着激动确认问: “夫人所言,可当真?” 见秦瑶颔首,独在异乡的马阳感激不已。 连拜三拜,红了眼眶。 秦瑶最受不了这种场面,皱着眉头把筷子塞进马阳手中,示意他快点吃饭。 再饿晕过去,可就不一定能醒来咯! 满桌菜色虽凉却也喷香儿,马阳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人围着自己看,大口吃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看秦瑶夫妇几眼,见她们颔首示意他随意,这才暗咽着口水将筷子伸向那肥硕的红烧肉。 肉汁已经被炖出来,入口软烂,不需要用什么劲儿,一吸便滑入喉中,鲜美得马阳险些落下泪来。 只是那离乡无依的情绪涌来,一时间压不下去,边吃边哽咽。 大郎兄妹和齐仙官五人在旁看着,齐刷刷朝刘季投去谴责的目光:你真不是人啊! 人都这样了,还想着要三成巨利息。 刘季尴尬的摸摸鼻尖,赶紧寻个理由打发了他们。 齐仙官同马阳说了一声,便先带石头离开了。 龙凤胎也被两个哥哥带去厨房,自己洗漱完回房休息。 殷乐想着马阳要暂住家中,也离开为他收拾客房去了。 冬日冷,夜里要烧一炉炭火,被褥也要换上厚的,看马阳那手上的冻裂,家里还有药膏,也给他备上一些。 读书人的手要紧,拿不起笔恐怕会影响科考。 对了,还得烧一大锅水,叫他仔细洗刷一番,可别脏了她辛辛苦苦铺好的被褥床单。 这么想,殷乐先去厨房烧了水,把柴火添进灶孔,这才去客房收拾。 从厨房岛台上放的日用银钱箱时,成就感满满的将二十两银子放了进去。 天气冷,洗发馆收益反而好,她和刘肥也各自分了不少银两。 如今,她也能给家里拿银钱了。 阿旺明早拿钱时看见,肯定会大吃一惊。 “哈哈~”殷乐光是想想那画面,都忍不住乐出声。 只可惜,她明日早早便要去店里,没机会看见阿旺大吃一惊了。 家里众人各自忙碌散去。 正厅内只剩下秦瑶夫妇、阿旺,和马阳。 满桌的菜马阳一个人也吃不完,知道阿旺准备收去厨房明日用来给大家伙煮面吃,这才暗暗松口气。 这户人家的饭食吃得极好,马阳心下已经觉得这是个巨富之家。 他听人说,京城有钱人都是吃一口扔一口喂狗的。 现在看来,粮食如此来之不易,这样说的人实在是不负责任。 秦夫人和刘老爷一家便既富又节俭。 刘季是不知道马阳在想什么,要是知道,高低得带他去国师府五星景区般的后花园见识见识。 男人之间说话方便点,秦瑶交代马阳以后一日三餐都和自家人一起吃之后,便起身准备回房。 走前,还不忘叮嘱刘季一声,让他去找他好兄弟卢晓凤帮忙去衙门问问,或许还能找回马阳丢失的钱财。 起身送走秦瑶后,马阳立马转身激动的问刘季: “刘老爷还认识衙门的人吗?” 刘季嘚瑟一挑眉,“衙门里的人算什么,便是圣上圣后我也都见过。” 牛皮吹起来,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又难得遇见一个对自己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刘季拍拍马阳的肩膀,说: “不用太惊讶,以后本老爷就马兄你在京城的人脉了,四舍五入一下,我认识的人便是你认识的人,你说对吧?” 阿旺暗暗摇头,大老爷又准备忽悠小弟了。 马阳受宠若惊,忙说不敢,但觉得刘季这人更神秘了。 阿旺喊了一声,叫大老爷过去帮忙收拾碗筷。 那不客气的劲儿,把马阳看得一怔。 刚刚秦夫人已经把家里众人都给他介绍认识了一遍,他知道除去齐公子主仆是客人暂住外,剩下的都是秦夫人家中人。 刘老爷自不必说,四个少爷小姐,还有一个殷乐姑娘是秦夫人弟子。 唯独阿旺,秦夫人介绍时说的是:他是管家,家里大小事务都由阿旺负责。 在马阳的认知中,管家就是仆从,绝不可能对老爷呼来喝去的。 但更让马阳惊讶的是,刘老爷还真挽起衣袖过去帮忙收拾碗筷了。 且不说这府上怪异的人员关系,主人家都在收拾,马阳哪有不干活的道理。 也赶紧上前帮忙。 三个男人一起,很快就把饭桌收拾干净,端着碗盆来到厨房。 洗碗刘季是不会洗的,但不妨碍他教马阳怎么洗。 马阳虽然也是从村里出来的读书人,可因为他读书,在家里是不用干什么活的。 洗个碗也不能洗得利索,成功收获刘老爷嫌弃目光一枚。 “去去去!”刘季挥手示意他边上站着,挽起衣袖拿起了抹布,一边动作麻利的洗着碗一边说: “看着点,大老爷我洗碗可是一绝,旁人要学我都不教,今日算马兄你有福了,我只教一遍,学不会你就跟着阿旺去做饭吧!” 阿旺眼睛撇过来,怎么?做饭难道是什么比洗碗更容易的活儿吗? 刘季嘁一声,无法反驳。 反正,马阳悟性尚可,学会了怎么把一只碗碟洗得又亮又干净还省水。 大锅里烧着的水正好也开了,刘季又领着马阳这个‘乡巴佬’去自家浴室洗澡。 收拾干净他那在船上酿了几个月的陈年老垢,给了他一身阿旺厚实旧衣,把终于有个举人模样的马阳领去客院。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马阳问:“刘老爷家这么大的院子,怎么就这几个人,没请些下人伺候吗?” 刘季白他一眼,“咱们自己好手好脚的,什么事不能自己做?又不是废了!” 马阳一想,对呀,自己好手好脚要什么下人? 不过都是做给人看的排场罢了。 真君子何须在意这些虚假之名? 马阳悟了,他深深一拜,“刘老爷今日此言,令谦之醍醐灌顶,受教了!” 刘季:“......” 768 全靠娘子扶持 刘季莫名其妙受了一礼。 等马阳起身,两人继续往前走。 刘季实在没忍住好奇,瞅一眼马阳肩上补丁打补丁的书箱肩带,试探问: “马兄也是举人了,怎还这般窘迫?” 别人他就不说了,只是他自己,在娘子算是苛刻的筛选条件中,也选了出三家富户。 若是没有任何条件,满县就那么几个举人老爷,富户们早就把马阳家门槛踏破。 所以看到马阳这般穷酸,刘季更觉不解。 马阳倒也不藏着掖着,反正住在一起迟早会被对方知道。 而且这府上男女主人好心收留自己,他也没有隐瞒恩人的道理。 于是,便将自己祖上无积蓄,先前读书欠下许多债,如今不过是刚把债还完的事情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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