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同时,也让这些流民多了个挣钱的机会。 外来人口突然增加,人流量是往年的一倍多。 村里一眼看去,厂里的工人、修路的黄雀镇村民、地里收稻的流民短工、路上行驶的牛车马车,来来往往,仿佛小镇赶集一样。 这样的喧闹,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直到秋收进入尾声,请来的短工们散去,这才重回往日宁静。 这期间,县令大人下巡各镇各村,查看今年秋收情况。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来到了刘家村,看见田间、路上那些外来的流民得到养活自己的机会,十分惊喜。 先前他还在为这些不肯返乡的流民安置问题发愁,现在到刘家村一看,这不就是现成的办法吗? 于是,返回衙门第一件事,就是下发公文,鼓励各镇大地主们多聘流民为短工,照顾一下这些外乡来的可怜人。 不但如此,还着重夸了刘家村,鼓励大家要向刘家村人学习,格局放开,修路铺桥建房子,这些都是需要人手的事情,操办起来,既能以低成本建设族地,也能给这些流民提供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事要是真的办起来,不但缓解了两地百姓的关系,解决了流民生活困难的问题,县令自己政绩上也能添上漂亮的一笔,简直是双赢。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让其他村镇学习刘家村找流民当短工可以,但修桥铺路建房子什么的就算了吧,他们可没有刘家村的文具厂,大家伙自己温饱都成问题。 春季欠收,现在大家身上都背着粮食债呢,万幸秋收还算不错,还了债,交了粮税,余粮还能撑到来年。 和别村的凄凄惨惨不同,刘家村今年可以算得上是大丰收。 虽然精作的田达不到秦瑶家去年的一亩五百斤,但平均都能达到四百二十斤上下,相比往年,足足多出来二三成的粮食。 就连背地里总说秦瑶一家坏话的刘发才,在看见自家的收成时,也诚心实意的冲秦瑶那感激一笑。 把脸用布巾捂得严严实实地刘季嘁了他一声,扭头,对坐在牛车上的秦瑶小小声说:“娘子你可别信他,这种人最虚伪了,转头该咒你还咒你。” 秦瑶无语的看他一眼,拍拍身旁空位,刘季立马笑着坐上车辕,赶着牛,载着自家收来的粮食往家去。 事实证明,他把阿旺捡回来是最明智的决定! 割稻打穗这个苦活,全让阿旺和请来的流民短工包了。 他只需要悠哉悠哉驾着家里的牛车,来到田边把打好的稻谷搬上车,拉回家。 不过日头大,还是有些晒,刘季捂好脸上的布巾,十分殷勤的拿起草帽遮在秦瑶头上,冲她嘿的一笑。 秦瑶嘴角微抽,夺过草帽自己戴在头上,心道刘老三这丫怕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从他返家那天起,就像是一只苍蝇,嗡嗡嗡一直围在她身边打转,赶都赶不走,烦死了! 往日他偷懒耍滑,她直接上手就打。 可现在人家只是围着她打转而已,人却勤快得很,她想要什么,一个念头刚升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需要的物件就已经送到眼前。 再一看那双不作怪时显得格外热忱的眼,秦瑶抬起的巴掌,硬生生收了回来。 家门口到了,刘季喝停大青牛,当先从车辕上跳下来,绕道对面,伸出手做出要扶她下车的架势。 “刘季你发癫?”秦瑶一把拍开伸来的手,指着他鼻尖警告道:“你最好离老娘远点,要不然揍死你!” 刘季贱笑两声直接把脸送上前,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娘子打我是欢喜我,我无怨无悔......” 于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立马就甩在了那张欠打的俊脸上。 刘季措不及防,惨叫一声,捂脸倒退十几步,结结实实撞到门板上,震惊不已,“娘子你真打啊!” 秦瑶:“打你就打你咯,难道还要挑日子吗?滚!” “好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刘季麻溜滚进了屋。 转念一想,好像不用干活了呢,要不是脸上还疼着,恐怕立马要笑出声来。 秦瑶甩了甩自己的手,又在衣服上擦了擦,嫌弃撇眉,“真晦气。” 独自一人将牛车上的谷子卸下来,倒在晒席上用木耙均匀铺开,拍拍手,继续驾着牛车去地里。 走前,冲屋里大吼一声:“隔上半个时辰就给谷子翻一翻!” 屋里传来回应声,秦瑶这才离开。 只剩下最后一车谷子了,到了地里,秦瑶把车停在路边将谷子全部搬过来装好,又掏出钱袋给请来的短工结了工钱,将人送走。 招呼上干农活干出乐趣来的阿旺,满载而归。 今年八亩稻,共收上来稻子3520斤。 村长说今年粮税还是十五取一,扣掉235斤粮税,余下3285斤粮食。 谷子晒干脱壳,重量还会再减两成,托了秦瑶大胃的福,只够一家七口吃一年。 不过稻壳还可以加工成饲料,用来喂家里的两头牲畜,勉强算够全家吃的。 牛车上,阿旺期待的问:“夫人,家里有这么多糠,我能养几只鸡鸭吗?” 秦瑶诧异的看了阿旺一眼,“你现在干这么多农活还觉得不够累?” 阿旺目光坚定,“我不累。” 他就喜欢干农活! 喂牛喂马、种瓜种豆、下田料理庄稼,看着牛马越来越健壮,菜苗越长越高,这让他内心感到安宁。 秦瑶被阿旺这纯粹而满足的眼神噎了一下,果然人和人之间有很大不同。 她就烦透了这些琐碎枯燥还干不完的农活。 “行,你想养就养吧,不过我有个要求,不能臭到我,卫生要搞干净。”秦瑶丑话说在前头。 阿旺仿佛得到了什么丰厚的奖励,立马颔首应下。虽然没笑,但脑袋无意识的来回晃动,轻易就能感受到他的开心。 秦瑶好笑的摇了摇头,忽然觉得他也挺可爱的。 杀人的时候除外! 310 生活仪式感 牛车驶到家门口,新谷子先拿下来放在门内墙根,今天已经轮不到晒它们,先放放,明日一早等太阳出来再摊开来晒。 晒席上晒得差不多的收起来,等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一天的忙碌才结束。 秦瑶身上又黏又痒,只想痛快洗个澡。 阿旺去烧水,刘季躲懒跑到山脚下去喊四个不知道跑哪儿疯去的孩子归家,顺路将水磨坊里的钱箱拿回来。 这几天水磨没停下来过,家家户户都迫不及待要打一缸新米出来尝尝味儿。 村长看这架势,已经去找族长商量,准备在村中集资建一个和下河村一样的大磨坊,以便各家使用。 由奢入俭难,现在老式人力磨坊已经空置下来,根本没人愿意去,只秦瑶家这一个水磨,用起来有点太挤。 秦瑶倒是无所谓了,家里这水磨坊成本早已经收回,三五天就要检修一次也挺麻烦,村里换了大磨坊,她这小磨坊也可以留下来自己用。 晚风习习,身上凉下来时,阿旺正好备好了温热的水放在淋浴房。 秦瑶想起来上个月自己和阿旺做的香皂,一直阴在后院阁楼上,现在应该可以拿来用了。 想到这几天秋收的受苦,现在活已经干完,秦瑶决定犒劳犒劳自己,来一点小小仪式感。 快步来到后院,爬上阁楼,将悬挂在梁上的竹篮取下来,还没靠近,就已经闻到一股甜蜜的花香味儿。 是多种花蜜混合而成的味道,不浓,是那种有人从身边走过,若有似无留下来的清香,一闪而逝,却能让人心旷神怡。 秦瑶心道,看不出来阿旺还是个调香大师,对今天的沐浴更期待了。 “阿娘!” 门口传来四娘兴奋的呼喊声。 刘季骂骂咧咧领着四个泥地里滚过的孩子归家,大郎和二郎一进门,就朝秦瑶这边跑来,拎起自己的鱼篓给她展示今日的战利品。 青色的螃蟹挤在小小的鱼篓里,蟹腿爬来爬去,划到竹片上,发出令人冒鸡皮疙瘩的沙沙声。 大郎开心的说:“我们到山里小溪沟里翻出来的,又大只又有劲儿,四叔说拿回来让阿旺给挑大的蒸来吃,可甜了!” 秦瑶瞅一眼,大手一挥,笑着说:“阿旺,今晚有加餐!” 大郎三兄弟立马抱着他们的鱼篓冲进厨房,很快里头就被他们兴奋的笑声填满。 四娘努力挥了挥手里一大把野花,“阿娘!你看我、看我!” 今天小姑娘跟着哥哥们进山,钻得满头都是草籽,凌乱的发型,配上那期待的神情,好笑又可爱。 秦瑶端着香皂朝小姑娘走去,一大捧紫白相间的野花就被努力踮起脚尖的四娘递到面前,“你闻闻,可香了~” 秦瑶嗅了一口,确实香。 看一眼手里的香皂,秦瑶朝水缸边看去,“你去把昨天磕了的陶碟拿过来。” 刘季刚洗了把冷水脸,正想坐下歇会儿呢,不是很想动,一把逮住跑出来洗泥脚的二郎,“去,给你娘把那个磕了得陶碟拿来。” 大懒派小懒,二郎把三郎从水盆里拽起来,“你去。” 三郎哦了一声,抬腿就跑,仿佛有无限的精力,根本使不完。 “阿娘,给。”三郎速度很快,把碟子递给秦瑶,又跑回水缸边继续洗腿上沾到的泥巴。 大郎拿着被阿旺挑剩下的小螃蟹从厨房出来,打算把这些小的先养一晚上水,明天中午炸了当零嘴吃。 秦瑶让他帮忙拿一下脚边磨刀石,把陶碟锋利的边缘打磨平滑,随后放入香皂,接过四娘精心挑选的一小把紫白小花放旁边点缀。 大地色的陶碟,里面放着浅黄的鹅卵形香皂,与紫白色的小花交相辉映,色彩纷呈,精致美丽,仪式感拉满! 四娘哇了一声,立马跑进自己的房间翻出干净衣裳,黏在秦瑶屁股后面,要一起洗澡澡。 刘季嘴里嘟囔:“装样儿~” 身体却很诚实,走到后院墙角下,翻出几个不用的破碎陶罐,学着秦瑶刚刚的样子将裂口打磨平滑,而后将四娘搁在廊下的野花分插进陶罐里。 堂屋桌上摆一个,院里凉席的矮桌上摆一个,最后一个做贼一样,悄悄放进了秦瑶的屋里,摆在床头的武器架旁。 院里朦胧的烛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给房间里带来淡淡的暖色,紫色的花束又为这淡淡的暖增添一抹绮丽的梦幻色彩。 刘季满意的拍拍手,关上屋门,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他前脚进浴室洗漱,秦瑶后脚就进门来,查看自己悬在梁上的钱少没少。 一抬头,就看到那一抹梦幻的紫,心情顿时放松下来,任凭身体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望着泛出暖光的窗,嗅着厨房里飘来的人间烟火气,油然而生一股感恩。 感谢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 上天似乎听见了人们的祈愿,今年的雨来得刚刚好。 秋收结束,谷子全部晒干后,刘家村迎来入秋的第一场大雨。 修路队的流民们也终于能够趁这场雨,停下来休息两天。 雨幕笼罩中的小村庄,就像是国手笔下的水墨山水画,昏暗的天空把所有的颜色都压成了灰白色。 远远能够看见,村口工厂里冒出来的白烟、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赶牛牧童。 雨水遮盖了人的声音,世界一片静默,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因为大雨不能去上学的大郎兄妹四个排排坐在堂屋门口,托腮望着院里哗啦啦流水的排水渠,眼珠子咕噜噜打转,一看就是想下去踩水。 阿旺坐在屋檐下摘花生,一眼看出孩子们的跃跃欲试。 转头往隔壁小房间看一眼,夫人正在检测大老爷这两月的功课情况,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于是,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进堂屋,将墙上挂着的蓑衣和斗笠都拿出来。 不用他言语,兄妹四个立马接过去戴好,而后排着队跟在阿旺身后,做贼一样猫到后院去。 “啪!”的一声,四娘当先跳进雨幕中,看着脚边溅起高高地水花,捂着嘴,笑弯了眼。 有人欢喜有人愁。 屋里的刘季此刻就像那炉里的草药,在秦瑶一道道考题检验中,备受煎熬,欲生欲死。 311 偷换概念 秦瑶拿着书本,坐在桌旁,问:“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下一句是什么?” 刘季端坐在桌前,两眼看着窗外从屋檐下落下的雨滴,愣了一会儿,答:“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 秦瑶问:“何意?” 刘季咽了口口水,“说的是一国之君倘若以百姓的快乐为己乐,那么百姓也会为君的快乐而欢乐。若君以百姓忧虑为忧虑,那么百姓也会以君的忧虑为忧虑。” 原话并非此意,但因借鉴的是丁员外的注释,所以将文中的代指直接定位君王。 这也是一种答题模式,以悦上为目的。 秦瑶算他答对,继续下一题。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秦瑶问:“此句出自何处?” 刘季紧绷的神经霎时一松,这题他会,最简单不过了。 “出自《诗经》。”答得非常自信。 因为他发现,四书五经中的内容都有各自明显的格式,诗经是其中最容易辨别出的。 秦瑶浅浅一笑,放下了书本,让刘季自选《大学》中一句为主题思想,写一段述论。 他自己说的,四书已经全部背下并融会贯通,今天她就来考考他对它们的理解是否足够深刻。 刚刚还自信满满的刘季顿时心跳一停,凉凉的秋雨中,发鬓中滚下两滴豆大的汗珠。 “咕噜!”刘季狠狠咽了口口水,正觉嗓子有点干痒,一杯茶水就送到他面前。 “慢慢来,先喝口水好好想一想,你还有三刻钟的时间。”秦瑶微笑道。 四十五分钟写一篇七百字作文,很简单的。 冲刘季那挑了挑眉,秦瑶把椅子往门边挪了下,捧着热茶看着屋外的雨,别有一番趣味儿。 但桌上反转下来的记时沙漏,却让刘季头皮发麻。 他赶紧铺好纸张,一边研磨一边想要写的主题。 第一步是最难的,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自己觉得比较简单的,一看沙漏,苍天啊,居然已经流出三分之一的沙。 下意识抬头看一眼门边的人,刘季顿时有种回到考场的错觉。 但此时他的时间却不是一天,而是不到两刻钟。 上次府城科考,他模仿前人留下的内容胡乱一气,写得毫无章法,纯属为了填满空白纸张。 但今日显然是逃不过去了,秦瑶可不是主考官,乱写一通的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可书院里的夫子还没教到这啊! 刘季心里大呼救命,手上毛笔沾上墨,落笔便是豁出去了——能写多少算多少,态度要端正。 雨渐小,耳畔听着这样柔和的细雨声,秦瑶困意上来,打了个盹。 刘季心里一喜,他翻卷看一眼也无伤大雅的。 但下一秒就露出了懊恼的神情,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书籍。 第一次,刘季对获得更多书籍产生了强烈渴望。 可惜,七百字没写完,时间还是到了。 秦瑶像是在耳边按了个记时响铃,眯起的眼睛准时睁开,起身朝桌前走来。 刘季飞快又多写几个字,完成一个完整句式。 秦瑶敲敲桌面,刘季放笔,起身自觉站到后面,等秦瑶坐下阅卷。 他选的是‘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音同灾)必逮夫身’这句。 本意是说,喜好人们所厌恶的,厌恶人们所喜好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害必定会落到他的身上。 秦瑶啧了一声:“选题还可以,和你本人经历很贴近。” 于是她抱了几分期待,继续往下看。 文章说: 看到这里,秦瑶已经感觉到事情的发展不对劲,眉头深深皱起。 再往下看,便是与上某人的对比参照组。 文章说: 写到这,内容就断了,因为时间已到,刘季没能继续写完。 秦瑶看着手上这篇文章,沉默了足足三分钟——她差点给这丫带沟里去了,居然觉得他写得还不错,有理有据,还有正反面做对比。 万幸,她脑子还清醒,没被带进去。 题选得没错,但从论述一开始,答题者就偷换了概念。 这句主题中的好和恶,并非指勤劳刻苦,享受骄奢。 它是更广义的,能代表普罗大众的道义原则标准。 在《大学》中,这是曾子对人性剖析后得到的为大能者要遵守的辨人、识人、御下、顺民经验。 此好,是天下人之好,此恶,是天下人之恶。 百姓好仁德,恶奸佞,为大能者若不能‘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饽逆人性,灾祸必定会反噬到他身上。 刘季这论述答得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错得离谱。 久久没看到秦瑶的反应,站在身后等着接受审判的刘季一颗心七上八下,实在没忍住,弱弱问了一句: “娘子,这篇论述你觉得如何?” “嘭!”的一下,秦瑶将答卷拍到桌案上,吓得刘季一激灵,差点没控制住身体的本能双膝下跪。 “不、不好吗?”刘季硬着头皮讪讪道:“要是不满意,我再写一份,但娘子你可千万别因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 秦瑶转身,两眼都是寒光,“这就是你跟我讲的已全部融会贯通?” 刘季还是跪了,“不敢隐瞒娘子,我承认,确实有一点点夸大的成份,但是!” 他有正当理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秦瑶拧着眉,她倒要看看他如何狡辩。 312 写信 刘季委屈巴巴的辩解道:“这些都是我照着丁员外的注释自己理解得来的,夫子都没教,也没有一个可以让我询问真意的夫子,你也不能全怪我啊。” 秦瑶“嘶”的揉了揉抽搐的太阳穴,该死,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你过来。”秦瑶示意他起来,把位置让给他,把自己门边的椅子拉过来挨着桌边坐,“你把最近看过的,有疑惑的指给我看看。” 刘季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没挨打,那就是逃过一劫了吧? 战战兢兢地在桌前坐下,还不敢坐实,怂得要死,看得秦瑶心里又是一股无名火,“堂堂一个大男人,你能不能有点骨气!畏畏缩缩的,把背给我打直!” 刘季忙坐直,嘴里嘟嘟囔囔,“骨气早被你打散了.......” 秦瑶一挑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没说话啊。”刘季一脸迷茫的样子,装得还挺像样。 秦瑶懒得计较,让他把疑惑的地方指出来,尝试辅导。 于是乎,刚从后院踩完水的兄妹四人,刚回到堂屋里,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这你都不会?!”的怒吼。 兄妹四人齐齐打了个激灵,还以为自己的举动被发现了,整个僵住,顿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不是在骂他们,赶紧一溜烟从小房间门前跑过,返回房间更换上干爽的衣物。 正换着衣裳呢,又是“嘭”的一拍桌,“刘季你蠢死算了,孔子要是知道有你这样歪曲自己思想的人在,棺材板都要炸!” 这下子,兄妹四个大气不敢出。 堂屋里的阿旺也被这气势所震慑,默默搬着一筐花生去了厨房,并关上了厨房的门,心里嘀咕,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事实证明,辅导功课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秦瑶觉得自己脾气挺好的,忍耐力也很强,但看到刘季连续三次要跟自己犟时,还是没控制住想一把掐死他。 万幸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沉没成本很高,这才没有真动手。 一时间,家中气氛凝重,全家人都小心行事,避其锋芒。 四娘开始期盼着这场秋雨快点结束,她突然十分想念学堂里的同窗和严厉的夫子了呢。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一家子坐在饭桌上,一改往日的热闹,就连话多的二郎三郎也是赶紧吃完饭,轻轻放下碗,就躲回房间。 秦瑶察觉到孩子们的举动,这才发现自己情绪不对,到了晚间,再次辅导刘季时,收敛了许多。 因为她突然想通到问题关键——揠苗助长终究不是办法。 刘利七岁启蒙,苦读十五年才考上秀才。 丁适从小接受父亲这个举人熏陶,才能在十六岁这个年纪,二战府试得到秀才功名。 这些都证明科举这条路,没有捷径可以走。 就算她逼着刘季把四书五经全部背得滚瓜烂熟,他也还是不懂如何做答。 一个句子,各家有各家的理解和解释,加上知识垄断,一般人很难接触到更多的信息,把一个句子的意思完全掌握,这才有学子遍寻名师之举。 秦瑶头疼的发现,她把科举想简单了。 试卷上写的内容,是要给主考官看的,光是这一点,就带了主考官极大的个人主观性。 很多有才学的人,文章写得非常好,分析的内容也非常深刻,却屡次不中。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没写到主考官的爽点上去。 世人大多是俗人,真正品性高洁,道德满级的人,出现在普通人生活里的概率,只会比刘季突然变成一个忠孝廉的正人君子还要低。 “娘子?” 见秦瑶盯着自己的桌案,眼睛眨也不眨,刘季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心里期待的想,是不是累了困了?能放他上床睡一觉? “公良缭怎么还没来?” “啊?” 秦瑶一句无头无尾的询问,问得刘季整个人都懵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有点尴尬的挠头说: “娘子你还真当真了啊,我跟你说个心里话,其实我觉得人家就是跟我客气一下。” 当然,一开始他确实也抱有期待,但这不是一直没音讯嘛,他也就渐渐回到现实了。 刘季是自信,但他并非盲目自信,“人家堂堂大儒,身前又有齐仙官那样的天才弟子,恐怕早就忘记我这个乐子了。” 秦瑶突然一本正经的说:“忘了可不行!” 把桌上的书本全部扫到桌角,铺上一张白纸,将毛笔塞在刘季手上,亲自给他研磨,嘱咐道:“你马上给齐家写封信过去提醒一下。” 刘季眼睛唰的一亮,压着激动试探问:“真写啊?人家会不会觉得我脸皮太厚?” “呵~”秦瑶觉得他这话问得挺搞笑,“你还用觉得?你脸皮本来就厚!” “行,有娘子你这句肯定,那我就放心写了!”刘季兴奋的咳了两声,提起笔要写,突然顿住,“娘子,我写什么好?” 秦瑶想了想,点拨道:“都是聪明人,废话和试探就不必要了,你就打直球,说你很想念先生,你一直在等着先生过来,为此都快要茶饭不思了,问先生为何还不来找你,是不是不方便,主动提出说可以去接他。” “对了,再给先生描绘一下咱们这的山村景色多么适合修行冥想,反正只要能把人吸引过来就行,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饶是刘季脸皮厚,听见秦瑶这些指点,耳尖都臊得红了起来。 就,真的很不要脸了。 他都怀疑这封信寄不到公良缭手上,半路上就会被齐家人截胡。 刘季说出自己的疑虑,秦瑶思索片刻,拍拍他肩膀,“你先写,寄信的事情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专业的事情就应该让专业的人去办。 次日晌午,阿旺刚把刘季父子五个送回学堂书院返回家中,就见秦瑶趴在窗前笑着冲他招手,“来,你来。” 阿旺上前,手里还提着刚刚顺路从河里抓回来的大肥鱼。 鱼儿离了水但还没死透,时不时跳起来甩一下尾巴,鱼鳞飞溅到阿旺有力而健壮的手臂上。 他微微撇眉,用上暗劲把手中草绳一勒,肥鱼瞬间安息。 “夫人,您唤我来有何事?”他眼睛亮晶晶的,纯粹得像是没有一丝杂质的水晶。 313 丁税 秦瑶轻咳两声,难得升起片刻心虚。 不过也只是片刻。 将桌上的信递给阿旺,“你去临县帮我送封信。” 阿旺接过,颔首应下,职业习惯使然,看见信封上有地址有收信人姓名,他都没有要问为什么的概念,把信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要去把手里的肥鱼给收拾咯。 秦瑶赶紧把他叫回,嘱咐道:“务必要确定信送到了本人手上,也不能暴露了你的身份,还有!” 阿旺静静等待她下文。 “注意安全。” 阿旺眼睫飞快的颤动了几下,点头,“好。” 秦瑶把准备好的路费取出递给他,不大的一个荷包,里面是二百文钱和他先前给她出远门时准备的和。 “也许你能用上。”秦瑶戏谑道。 阿旺嘴角微抽,把这两瓶居家旅行必备良药取出来放在窗台前,只拿了荷包,转身用他倔强的背影告诉她:亲不要侮辱他的实力! 秦瑶好笑的耸耸肩,“不要就算了。”她自己收起来。 “一会儿吃了午饭你就出发吧,骑老黄去,我下午自己赶牛车去接大郎他们。” 阿旺便知晓,她比较急,杀鱼的动作加快,两刻钟不到就把一锅鲜辣的鱼端上饭桌。 两大碗饭飞快吃完,放下碗筷回阁楼简单收拾了一会儿,驾马而去。 秦瑶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看一眼刚刚放晴又转多云的天空,无奈一叹:“晚上要下雨啊。” 也不说带一套蓑衣。 但人已经跑没影了,秦瑶只能等人回来再教育。 下午不是阿旺来接,大郎兄妹四个很不习惯,但看见阿娘,还是很惊喜。 秦瑶赶着牛车先走过一节泥泞的小道,一条宽阔平整的新路就出现在眼前,牛车跑起来又平稳速度又快。 进村的路已经修了三分之二,只剩下最后一段,预计十月份就能竣工,到时候从刘家村到金石镇需要的时间能缩短三分之一。 原先步行一个来回需要三个时辰,路修好后只需要两个时辰。 如果是驾车或是骑马,就更快了。 现在路修了三分之二,秦瑶驾车都觉得需要花费的时间比原来少了很多。 抵达刘家村时,才酉时末(六点半左右)。 工人们两刻钟前已下工,文具厂大门已经关了,只留下一个小偏门,给值守看护仓库的工人进出。 车队已经再次出发,开始送第二批书箱。 白善那边秋收这段时间都没消息,可能是太忙了,也不知道文具盒销售得怎么样。 秦瑶心里想着厂里的事情,车速渐慢,来到村井这块儿时,看见村民们都聚在这里,村长正在通知大家伙准备交粮税的事情。 “过几日收粮的官差就要来了,这两日各家抓紧把粮税送到祠堂这边来,各家需缴纳的粮税我已经让刘功算出来,不清楚的去找他问一下,别弄错了账,省得到时候麻烦。” 嘱咐完这些,瞥见牛车上的秦瑶母子五个,村长走过来,指着大郎叮嘱道: “你家记得多备份人丁税,大郎已满十岁,往后每年都得交二百文丁税了。” 这个人丁税的年龄界限,各朝各代都有不同,有的十二才交,有的满十五、十八才交,但也有满八九岁就算丁的。 盛国的偏早,但按照人丁来算,等大郎年满十六,就能到官府去领三十亩土地耕种。 其中桑田十亩,粮田十亩,山林地十亩,领了就要开始交税。 不过这种情况也是不断变化的,定额每年各有不同。往往和人口有关。 开国初期,地广人稀,才有这么高的土地定额。 发展到中期,这种定额就没有了。 也可以不领,不领就不用交税,家里也能保留一位劳动力。 刘家村村民们都不领,刘肥就没去领,自己一个人要种这么多亩地,想想他都害怕。 而且一领了土地,就要独立一户,往后的徭役、赋税,都另外算。百姓们大多觉得不划算。 这也是为什么村里人都很避讳分家的原因之一。 如果有人被家族分出去,那是要被村里人用异样眼光审视一辈子的。 大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要交丁税,震惊之余,又觉得自己给家里添麻烦了,一路沉默。 回到家后,立马把二郎三郎四娘叫进房间,让二郎把他们的攒下来的零花都拿出来。 二郎知道大哥的想法,平日里抠门的他也不含糊,马上把钱箱子里的铜板都倒了出来。 铜板哗啦倾倒在床褥上,三郎没控制住哇的发出一声惊叹。 四娘惊喜的看向二哥,好奇问:“我们攒了多少钱呀?” 账目二郎记得是清清楚楚的,答道:“三百八十一文。” “若是上次去府城没买那么多花灯,咱们现在已经能攒四百文了。”二郎可惜道。 花灯初时玩是觉得有趣,但现在玩腻了,也不过是摆在桌角,夜里点个亮,还得提前把蜡烛切成小段才能放进去,他嫌麻烦,已经好久没点灯了。 现在想想,觉得之前要是没花这个钱更好。 三郎想起府城之行,心态和哥哥完全不一样,他道:“可要是我们没买,现在还会惦记,又想着买点别的顶替,钱还是花了,就算买了一模一样的花灯,也不是府城的花灯了。” 四娘认同的点点头,龙凤胎兄妹两嘻嘻一笑,他们今晚要点灯睡! 大郎让他们别争论了,选出二百文钱,询问弟弟妹妹们的意见, “我想拿这钱给瑶姨交丁税,以后二郎、三郎成丁了都从零花里拿,你们同意吗?” 四娘好奇问:“大哥我不缴吗?” 大郎摇头,他也不知道,好像还有个人头税什么的。 四娘说她明日去学堂就问夫子,如果她也要缴税,那大家就扯平了。 如果不用,再让哥哥们补给她。 二郎瞅她,小抠门。 四娘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大抠门! 不过眼下大哥要拿钱,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二郎三郎也同意,因为他们以后也要缴。 于是,秦瑶正在厨房里与今日的晚饭奋战时,大郎拿着钱走了进来,也不说什么,钱递给秦瑶拿着,埋头便干起活来。 阿旺不在,他知道后娘一个人做不出一顿像样的晚饭,也不想苦了后娘她的胃,所以还是自己来吧。 314 抱胳膊 秦瑶看着手里被硬塞过来的两串铜板,低头笑了笑,暂时收起来,照顾小少年的面子。 等到晚饭吃完,孩子们洗漱睡下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两串铜板放回了二郎藏在床底下的钱箱里。 从房间轻手轻脚退出去时,一双眼睛从黑暗中睁开,秦瑶动作一停,敏锐的看过去,就见四娘坐在床上,惊讶的看着自己。 秦瑶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四娘懵懵的点点头,不知道阿娘怎么会出现在房间。 不过这不重要,很快小姑娘又睡了回去。 第二天醒来,还以为是梦呢,说给哥哥们听,就见大哥二哥一下子钻进床底下把钱箱拉了出来。 大郎急忙打开一看,熟悉的两吊钱又回来了。 二郎惊喜不已,“肯定是阿娘送回来的,大哥,我昨日就说你太见外了。” “你有说吗?”大郎怀疑反问,他不记得自己有听过这句话。 二郎挠挠头,嘿嘿笑着打哈哈,问大哥还要不要继续把钱送回去。 大郎摇了摇头,有点无奈,“是我太见外了。” 再送回去,他肯定就会迎来后娘的第一顿打。 “行,那我就继续帮你们收起来。”二郎立马把钱箱盖子合上,真是见钱眼开,毕竟他昨夜还暗暗肉疼了好久。 不是他不想像大哥那样懂点事,恰恰相反,他比大哥看得更清楚。 阿娘才不稀罕这些呢,真想要让她开心,就用功读书考取功名,给她挣诰命回来! 这一点,二郎是不敢指望他爹了,只好为难他自己,日后读书再用心些吧。 夫子说,一日之计在于晨,那他日后就早些入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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