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口气,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于他而言,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书籍更重要的。 筛选出那些自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留下还没嚼烂的收入书箱中,这便是他准备带去京城的全部。 至于衣裳鞋袜,阿娘既然都说了只有一辆马车,那到时候穿一套带一套即可,倘若缺少什么,到时候买就是了。 在弟弟妹妹期待的小眼神下,二郎把自家兄妹四人的存钱罐从床底下扒拉出来,不大的一只木箱,端起来沉甸甸的。 三郎期待的托腮催促:“二哥,我还有多少钱?” 大郎和四娘也都期待的盯着那只小木箱,这里面都是他们这两年攒下来的零花钱和压祟钱,还有阿娘给的值钱银饰玉饰之类。 家里房间有限,兄妹四人共住一屋,房间多余储物空间不足以让兄妹四人各自保管自己的重要物品,便都合在一处,交给二郎看管。 他账算得清楚,谁取了多少,退回多少,剩余多少,都能记得一清二楚,是以大郎三郎四娘对他掌管银钱都没有异议。 二郎也不白干,他可是要收取保管费的,每人每月五文钱保管费,亲情价,非常良心。 二郎掏出自己挂在脖子上的一串钥匙,用其中一把打开存钱箱,里面铺满了铜板和碎银角,还有一本小账本。 二郎翻开账本,指着大哥:“除去那些器物,大哥你有二两三钱整。” 又指着满眼期待的三郎嫌弃说:“你还有余钱五十文!” 满眼期待的三郎大失所望,不信任的质问:“我怎么只有五十文钱?大哥却有二两还多?” 四娘白他一眼,“你每日下学都要支取十文去镇上买吃食你是一点没记住啊。” 三郎哼一声,“你们也吃了啊!” 大郎二郎四娘面面相觑,沉默。这一点上,他们得承认,三郎确实大方,有福都与他们同享。 “行吧行吧,我给你五十文。”大郎自觉身为长兄,主动掏出五十文以示安慰。 三郎立马喜笑颜开,忘掉了不开心,等着看妹妹还有多少钱。 二郎看着账目,小吃一惊,“四娘还有三两五钱银子。” 四娘掰着手指头心算了一遍,和自己记忆里的数额一模一样,得意的看着大哥和小哥笑,“我最多。” “那可不一定哦。”大郎指了指二郎,这个才是最有钱的。 二郎故作谦虚的一笑,道出自己的存款余额:“十一两八钱又二十五文。” 三郎和四娘大惊,“你怎么有这么多?!” 明明阿娘每个月给的零花钱都是一样的,她们还看到二郎经常给同窗钱借书看呢,怎么可能多出这么多银子? 与二郎同在一间学堂大郎心情复杂的道出真相,“他在学堂摆摊帮人家抄书。” 当然了,抄书这是一个不挨揍的巧妙说法。 实际上,二郎会把同窗功课带回来,直接帮他们抄写,一次收费二十文,倘若功课量大,还会多收几十文钱。 但是! 这还不是大头。 最主要的来源,还是他卖自己的课堂笔记,一本五百文,薄薄几页纸而已,收钱毫不手软。 在学堂里,不想得到夫子夸赞的学生都不是合格的纨绔子弟! 二郎的功课一直是第一,夫子每次教训其余学生,都要把他挂在嘴上夸奖一遍,不知不觉就成了模范榜样。 然后不知不觉,就把第一模范的课堂笔记做成了一桩赚钱的生意。 二郎把钱都收回来,锁好存钱箱放入书箱最后一点空余空间,起身一本正经的说:“我这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尔等凡人是不会理解的。” 大郎:“我揍你信不信?” 三郎四娘齐齐做了个鬼脸,默契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不搭理二哥。 他们绝不承认,自己是羡慕嫉妒。 三郎装了半书箱的玩具,余下一半说要把开阳县的好吃食都装上,免得去到京城没得吃。 四娘吐槽小哥是笨蛋,“京城那么大,好吃的肯定比咱们这多多了,想要吃什么都会有的。” 轮到自己,书要装、漂亮衣服要装、玩具要带、还有她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琴,一只书箱根本装不下! 最后的最后,四娘舍弃了漂亮衣服和玩具,只装了书和她非常占空间的琴。 院外的小村庄一片寂静,村里人早就进入梦乡,兄妹四人吹灭蜡烛,躺在各自的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迟来的激动和欣喜涌上心头,未知的世界等着他们去探索,开明的阿娘和不着调的阿爹,让兄妹四人十分期待这次的新旅程。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去京城要去多久,下一个学堂又在哪里,有阿娘在,都不需要他们操心。 因为阿娘说,他们这个年纪,只要去感受这个世界就足够了。 603 太阳照常升起 弟弟妹妹们渐渐睡去,漆黑的屋子里只有大郎还睁着眼睛。 他带的东西不多,小叔送的小剑随身佩戴,弹弓、弓箭、匕首已经装箱,书只有两本,没有的都打算同二郎借,自己省点力气。 但是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他没办法带走,也找不到人借。 阿旺不去京城,刚刚在堂屋时他就表明过态度。 秦瑶也选择了尊重。 想到这,大郎心里闷闷的,去探索新地图的激动与欣喜散去,只余下满腔的无力和无奈。 少年第一次察觉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原来那么淡薄。 他没办法改变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办法为任何人去改变自己。 哪怕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亲姐妹,他们也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独立的想法,不会为了谁一直停留。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大郎还没想出自己要走的路,这对他来说好像有点遥远了,但他想知道阿旺叔要走的路是怎样的。 横竖是睡不着了,明早是去退学的,阿爹这懒虫肯定不会早早就带他们出门,晚点再睡也没什么,反正起得来。 大郎一骨碌从床上坐起,穿鞋穿衣,轻手轻脚出了房门,摸黑朝后院阁楼走去。 才到楼下,还未来得及敲门,房门便被风自己吹开,露出一条缝,恰恰好可容一人进出。 大郎拍拍胸脯缓解自己被吓到的小心脏,探头往里瞧,一盏灯突然亮起,阿旺手持烛台,正站在里面。 “阿旺叔!”大郎激动走进,小声问:“你知道我来了?” 阿旺点点头,指了指阁楼,示意他先上去,自己留在后面关了门才举着烛台上来。 “你来干什么?”阿旺不解问。 大郎很熟悉的在地上铺盖盘膝坐下,仰头看向坐在窗边的阿旺,问:“阿旺叔,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京城吗?” 阿旺笃定颔首:“不去,刚刚说过了。”所以不是很满意他再来问一遍,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 大郎跟着阿旺习武,对他的性格脾气不说了解了十分,但也有七八分。 他一般不说推托之词,去就是去,行就是行,说出去每一句话都不需要琢磨,因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好吧,那我们去京城了,你一个人留下准备做什么呢?”大郎关心问。 阿旺像是认真在想,隔了两三秒才答:“继续种菜种西瓜,然后养几盆花。” 他看老宅那边邱氏就养了两盆,挺有意思的。 见阿旺一副期待的模样,大郎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很难过,低声嘟囔,“那你就没有一点不舍得我们吗?” “有一点。”阿旺如实答道。 他招招手,示意大郎坐过来些,用宽厚的大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武非一朝一夕便能成的事,需要长期坚持,就算没有严师监督,也要勤加苦练。” 大郎闷闷“嗯”了一声,这个他知道,就算阿旺叔不叮嘱他也要坚持每日习武。 只是...... “阿旺叔,此去京城,阿娘虽然没说去多久,可怎么也要等到阿爹春闱有了结果之后,恐怕这一去便是好几年,亦或者.....” 少年突然顿住,阿旺狐疑追问:“亦或者什么?” “......不回来了。”大郎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抓住阿旺的手问他:“阿旺叔你会一直在家里等我们吗?” 阿旺:“不知道。” 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显然让少年伤了心,低着头,慢慢松开他的手,闷不吭声。 阿旺催促:“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明天他还得早起进城去检查马车,然后按照夫人的吩咐,再买两匹脚力好的马回来,以便上路。 大郎幽怨的瞅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阿旺,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 “那我告辞了。”带着几分赌气的口吻,大郎从地铺上起来,一抱拳,转身咚咚咚跑下楼回房去了。 推开儿童房房门前,大郎恍惚听见阁楼上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或许,人和人,能够遇见就已是不易,应该珍惜能再一起的每一寸光阴。 这一晚,少年人尝到了离别的滋味,也懂得每一个人在别人那里只是过客,而非主角。 总结下来便是,这世界没了任何人,太阳照常升起。 一大清早,马车就被阿旺赶进城去了 刘季带着孩子们去丁家族学的时辰果然比较晚,大郎打着哈欠将弟弟妹妹们叫起来,父子五人洗漱干净,在家中吃过早膳,这才赶着牛车出发。 就是吓到了毫不知情的金花金宝,本是准时的好学生,愣是被三叔一家拖累得旷了一堂课。 所幸有三叔为他们做保证,说是家里有要事才耽搁了,夫子并未责罚。 就是冷不丁得知三叔三婶一家都要入京的消息,把金花金宝真情实感的羡慕哭了。 “三叔,要不我给大郎去当书童,你们带我一起去京城行不行?!” 刘季同夫子解释完毕,准备领着自家四个娃去往丁家时,金宝突然殷切的大声请求道。 刘季心想,你小子敢不敢当着你娘的面把这话重复一遍? 他要是敢把大哥大嫂唯一的儿子带去京城,大嫂不得杀了他啊! “金宝。”刘季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望着大侄子,“你三叔的命也是命啊!何必说出这般歹毒请求,叔若是应了你,回家你娘不得挠死我?” 在孩子抱歉的注视下,刘季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大侄子可快闭嘴吧。 “乖,好好听夫子讲课。”指了指板着脸要发飙的夫子,刘季一甩衣袖,带着家里四个娃直奔丁家。 与此同时,刘家村全村老少都已收到村长将要离开,即将投票选举新村长的消息。 有人欢喜有人愁。 族长扣下前来通知自己的殷乐,押着她一起来到秦瑶家,一进门,逮住正在院里收拾行李的秦瑶就骂:“你简直胡闹!” “速速让人去将消息撤回,就说刚刚在同大家开玩笑,这村长你当得好好的,退什么退!我们还指着你带领咱们全村老少走当那什么人生巅峰呢,你当初说的话全忘记了?!” 族长一口唾沫星子喷出来,满天飞沫,吓得秦瑶赶紧往后退三步,无奈摇头。 604 交接 一看她这不辩解的神情,族长差点没忍住一烟斗敲到她脑袋上去。 万幸,他求生的本能制止了这个恐怖的想法。 他那一烟斗要是真敲出去,能不能敲中她还两说。 但要是把人弄生气了,说不准会给他一记老拳,送他归西。 秦瑶的脾气在开阳县那是出了名的爆,虽然她也讲道理,但并不是什么道理都会有那个耐心同你讲。 短短一息之间,族长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挽留的想法,但最后都化作一声沉沉哀叹。 认命一般,问:“当真就这么急吗?就得是明日?不能再晚些时日?好歹等春耕过了再说啊......” 秦瑶:“当真就这么急,四日后便出发。” 族长:“......” 他还能说什么? 族长无奈道:“那准备何时回来?若是去得不久,暂且先由大福和我家刘阳他们顶上便是,也不必重新选村长啊。” 秦瑶道:“正是因为我也不知道会去多久,所以才要选出新村长来,不过族长你放心,如今村里大小事都有了章程,一切按照章程来办即可,我当村长或者是其他人当这个村长,咱们全村奔小康,人人走上巅峰的目标都不会改变。” 况且现在文具厂的经营已经步入正轨,还有宋瑜钱旺乔芸等骨干在,村里入股的村民分红今后只会越来越多。 至于地里的那些安排,她前两年已经做过示范,现在大家伙育苗种西瓜都会了,她在或不在都是一样。 “族长,您回去吧,明日傍晚在祠堂举办新村长选举大会,很快就会有一位新村长替我主持大局,村里乱不了。”秦瑶诚恳微笑,动身送客。 族长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道理他都懂。可秦瑶就这一个,纵然能选出一百个新村长,也抵不了她往村里那一站! 但话又说回来,这样的人物,又岂是他们一个小小山村能留得住的? “那你记得常回来看看。”族长不舍的嘱咐道。 秦瑶颔首,“放心,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这院子这田地庄子还有文具厂,都在这里呢。” 这里就是她的退路她的根基,就算走出去了,以后也还会回来的。 基地建设完毕,有了退路,她现在也可以出去转转了。 秦瑶前脚送走族长,后脚老宅这边的人就来了。 大房二房还有二老一起过来,倒是省了秦瑶去老宅解释的功夫,把人都请到堂屋就坐,让李氏准备一顿丰盛晚饭,等刘季和孩子们办完退学转让入学名额回来,两家人聚在一起,边吃边聊。 饭菜一上,刚吃一口刘老汉就放下筷子,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就这么突然要进京去呢?这老四前脚才刚走,你们后脚也要跟上了,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秦瑶看了刘季一眼,大事不大事,得看是冲谁。 对她来说,除非天塌下来,别的都不算大事。 只是时机正好,说走就走咯。 但实话是不能说的,秦瑶轻叹道:“是公良先生那出了点事,刘季心急如焚想入京探望。但说实话,爹娘兄嫂你们也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倘若他一人进京,我还真不太放心。”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都去一趟吧,就当带孩子们去见见世面,顺便为刘季来年春闱做准备,也省得到时候路上急匆匆的奔波......” 秦瑶这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大郎兄妹四人外加阿旺殷乐都快信以为真了。 哦不,刘三儿他已经感动得眼含热泪,激动的唤了声:“娘子~” 秦瑶抬手,“你闭嘴,不要破坏气氛。”让他去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刘季捂嘴颔首,深吸一口气,他怕自己哭出声。赶忙起身回房间将她准备的县城商铺和郊外宅院契子拿来,放到大房二房面前,一人一张。 放在大房面前的是商铺,放在二房面前的是城郊宅院。 何氏和邱氏对视一眼,惊讶望向刘季:“他三叔,这、这是什么意思?” 猜测到那个可能,何氏根本绷不住自己嘴角的笑容。 刘季暗暗肉疼,面上还得笑着说:“此次入京,诸事缠身,恐怕没有心力打理商铺和宅院,还得辛苦两位嫂嫂,帮忙看管看管。” “商铺大嫂想要收租也行,想自己做个小买卖也成,反正不管租金还是得利,都是大嫂你的。” “还有城郊的房子,二嫂别看它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自己不想住就租给人家,一年也有十两进项。” 何氏大喜,“哎呀呀,没想到三弟你这么信得过大哥大嫂,那既然如此,大哥大嫂就把这铺子收下了,一定帮你好好打理,你就放心上京去吧,家里一切都有我们呢!” 何氏伸手欲拿契子,刘季一手摁住,两人暗暗拉扯了一番,终于在秦瑶警告的轻咳声中,刘季松手,结束了这场拉扯。 邱氏和刘仲把宅院契子拿到手里,夫妇两话不多说,直接起身敬了秦瑶一杯酒。 大家其实都知道,这一切都是秦瑶的安排,就老三那抠搜性子,可干不出来这么大气的事。 村里的十亩上等良田,秦瑶留了五亩给阿旺种西瓜,另外五亩给了刘老汉。 老人家一点不觉得辛苦,他终于能有点地里活儿干了。 如今家里日子一下子好起来,老四入京前还给他们留了一千两银子让建房买地请长工,眼看着今后就要过上老爷般的富贵日子,但刘老汉心里却不踏实。 直到此刻,接过秦瑶递来的五亩地委托,这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一顿饭毕,宾主尽欢,各自散去。 阿旺领着孩子们收拾碗筷,刘季回书房准备他明日要进县衙去办理的各种科考章程,秦瑶也起身准备回房间核算银钱。 “师父!” 殷乐跟了过来,师徒两对视一眼,秦瑶打开卧房,二人一同入内。 秦瑶点亮烛台,烛光把屋子照得亮亮堂堂,她懒懒在桌案前坐下,拿出算盘。 殷乐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师父,我决定了了,我明日去辞掉食堂的活儿,跟你一起进京,以后师父去哪儿我去哪儿,不管是去京城还是去无人边境,我都跟着师父一起!” 秦瑶满意一笑,点点头表示已知晓,挥手示意她关门出去,低头继续核算村中公账,以便明日顺利交给新村长。 605 祝你一路平安 新村长选举大会按时举行,获得票数最多的竟是老村长家的孙子刘琪。 刘大福要郁闷死了,选了几轮都没轮上,看来村里的村民现在都喜欢年轻人来管自己。 选举会散后,刘大福来到秦瑶身前,没好气道:“都是你先开了这个头,这以后啊,我就不来参与这村长选举会了,让他们年轻人闹腾去吧。” 秦瑶笑,“那挺好,年轻人有冲劲有干劲,体力还好,不怕奔波。” 刘大福一噎,玩笑似的瞪了秦瑶一眼,到底还是没绷住,自己笑出声来,“罢了罢了,与你说这些,我也是存心来找不痛快。” “打算什么时候走?”刘大福关心问。 秦瑶答:“三日后。” 这么快!刘大福有些吃惊,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他若是再年轻个二十岁,也是说走就走的吧? 但也就这么一想罢了,“还是你们生在了好时候,我年轻那会儿世道乱得不像样,能躲在这山坳坳里免受战乱之苦活到现在已是不易。” 秦瑶看出他的艳羡,将祠堂大门锁上,钥匙郑重交给等候在身后的新村长刘琪,转过身对刘大福笑着说: “现在世道好了,你也不算老,只要腿脚还能走,想走便走。” 刘大福也就是羡慕羡慕,真让他出门去,他还有点打怵,讪讪摆了摆手,“还是你们年轻人自己去吧,要是遇到山匪猛兽,我可就要交代在外头了。” 生在这个地方的人,对鬼神很是敬畏,若是死在外头,担心给家里人带来祸端,那是连祖坟都不能进去的。 刘大福与秦瑶打交道这么多年,逐渐接受了她一部分新奇的想法,但生死大事上,他不敢苟同。 说话间,二人行至岔道口,两人点点头,便各自走上了各自归家的路。 只是走着走着,刘大福突然又停下脚步回头往北坡方向看了一眼,视线被村里的屋舍遮挡住,黑夜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灰。 “唉~”他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不敢再向前走啊。只是心间的羡慕扩散开来,叫他都酸了。 秦瑶推开院门回到家中,因为三日后的远行,屋内各种行李摆得乱糟糟的,大郎兄妹四个外加一个殷乐,还在为自己的行李做最后筛减。 带的东西不能太多,就只有一辆马车两匹马,马车载人载物,太重了路上不好走。 而且这一路往京城去,路上也不知会遇到什么情况,自然是能轻就轻,万一有个什么万一,逃跑也快些不是。 “刘季没回来吗?”秦瑶站在前院扫了一圈,没寻到刘季的踪迹。 屋内一大四小立马转过头来,四娘答道:“阿爹今晚不回来。” 殷乐为其补充,“还有些手续需要等到明日才能办好,师公应该是打算一块儿办完了再回。” 这趟出远门,除了随身衣物银钱之外,还得准备两样重要文书。 其一是刘季的科举证明文书。 其二是全家出行的路引。 没有这两样,他们连紫荆府都走不出去。 所幸盛国现在鼓励百姓经商,各地人口流动管制比先前松散许多,要不然路引都不好办下来。 了解了刘季的情况,秦瑶点点头,让孩子们继续收拾,自己回了房间,拿出从甄玉白那‘要来’的陆路地图,提前了解进京路线。 盛国有两座都城,一东一西,东都为主要行政区,皇帝百官都在此处。 西都为旧都,没有东都繁华,是一个军防基地,守护西面国门,为震慑西域诸国所设。 按照地图所指,紫荆府大概位于盛国东都西北方向,此次上京,一路向南而下,途径两州八县六镇,快则十日,慢则二十日。 若是水路,也需半月,只是一路坐在船上,没有那么奔波,舒适度要高上许多。 不过现在的船要么是商船,要么就是私人小船,马车皆不可登舟,只适合轻装上阵。 除非有人前后接应,才能带上许多行李。 但秦瑶一家并没有这个条件,出行也没有仆从丫鬟使唤,一切都靠自己,坐船这个选项就被她直接划掉了。 况且,陆路走一走,还能多看看别地特色风景人情,比坐船不知有趣了多少。 至于公良缭的病情,就看天意了。大抵是能撑过这二十日的。 要是撑不到,就算坐船赶过去,也来不及。 末世里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秦瑶早就没有了见最后一面的执念,珍惜当下,及时行乐,才不会在事发之后感慨子欲养而亲不待。 今天眷恋缠绵的爱人,几个小时之后就会天人永隔,死亡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措不及防。 你根本没有时间去伤心难过,因为危机已经来到眼前,求生的本能只会让你立即丢下爱人的尸体赶紧逃亡。 更有甚者,死去的爱人还能成为盾牌,用他支离破碎的身躯,再爱你一次,为你挡下怪物的撕咬。 “啧啧~”脑海里又冒出血腥画面,秦瑶甩了甩脑袋,把那些画面从自己脑海中驱除,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地图上。 带着孩子,加上这原生态的野外条件,秦瑶打算这一路能住客栈就住客栈。 所以每日行路规划都得提前计划好,尽量减少露宿荒野的概率。 不过古话说得好,计划总会赶不上变化,那么她就先随便圈出几个百分百能住进去的城池好了。 潦草的计划完成,夜已深,家中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秦瑶耳尖微动,迅速抬起犀利的眼眸望向门的位置:“谁!” “我。” 是阿旺的声音。 秦瑶意外的挑了下眉头,难道想开了,准备和他们一起进京? 显然,她想多了。 阿旺只是武功高强,但他不是不怕死,京城那地方他若去了,不管是丰王还是圣后,都会杀了他! 秦瑶起身来到门后,迟疑了两秒,还是把门打开。 阿旺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眼前,秦瑶皱眉问:“干什么?” 阿旺举起一只布袋子,里面瓶瓶罐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止血药、迷药、麻药、腹泻药。”阿旺言简意赅,“祝你们一路平安。” 这次倒是没有再取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了。 但是...... 她咋那么想揍人呢! 606 再见了刘家村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阿旺悻悻挠头,不知道自己好心过来送药,哪里不对惹到了秦瑶。 算了,他本不是多心之人,反正药已送到,夜也深了,睡觉去。 距离出发时间还有一天。 人事方面,村中事物秦瑶已经全部交出去,文具厂那边也同工人们做了简短的告别,殷乐已辞掉食堂的活儿做好进京准备。 刘季傍晚归家,办妥了出行所需路引。大郎兄妹四人也都把自己要带走的行李装入神力书箱。 四娘想把琴一块儿带走,秦瑶特地在车厢顶上加了一个木漕,刚好能把琴放下。 远途交通方面,地图有了,马车也已检查加固完毕,家中每人都准备了两双鞋子以便替换。 另又买了两匹马,到时候秦瑶和刘季各骑一匹,殷乐赶车带着四个孩子坐马车。 钱财方面,秦瑶已将手中现银全部换成方便携带的钱票随身携带,只留下五十两银子交给殷乐保管,负责一路上的食物住宿开销。 一切准备就绪,出发前一晚,一家六口再次清算是否还有遗漏。 刘季看着自己塞得满当当的书箱,重重一点头,“新做的衣裳都带上了,到了京城绝对不会给娘子丢脸。” 秦瑶:无语就是她的母语。 大郎兄妹四个仔细把自己的书箱再次检查,最重要的都已经装下,齐声对阿娘报告道:“阿娘,我们都收拾好了!” 秦瑶嗯了一声,又看向殷乐。 殷乐东西少,暗器都带在身上,余下两身衣裳往包袱布里一卷即可。 “师父,我东西不多,都带上了。”殷乐认真禀报道。 秦瑶也看了看自己的行李,她用了一只老款螺钿仕女匣,里面装了她一些私人日常用品还有一身替换衣裳。 余下便是装偃月刀的木匣,还有一副弓箭打算直接挂在马车车厢里随时取用。 马车车底,塞了一根铁棍,身上另外带着轻便的匕首和弹弓。 “我也带齐了。”秦瑶冲众人说道。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向李氏。 李氏拿出两个鼓囊囊的油布包,告诉几人她已经把五把雨伞、一顶帐篷、一口部队小铁锅、七只木碗,还有用竹筒装好的混合调料味,以及随时可以食用的干粮点心,全都装在这两只袋中。 到时候放在人骑的马上驮着,这一路上就不怕下雨和露宿荒野了。 不过看最近几日的天气,李氏还是担忧道:“清明时节多雨,这一路行去恐怕大半都是雨天,赶路不要太着急。” 秦瑶几人颔首表示知晓。 天色已黑,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将启程出发,去往那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 想到这,不止是家里孩子们激动兴奋,就连秦瑶这个沉稳的大人也忍不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暗暗期待。 朦胧间睡去,再睁眼,已是天明。 秦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迅速穿好缝了钱票的轻便春衫,又将匕首和弹弓插在腰间,推门出了房间。 她在门口顿了片刻,仔仔细细将这间自己住了四年的屋子打量一遍,笑着关上房门。 刘季父子几个早就已经起来,正在把各自的书箱都装上马车,一个叠着一个,用绳子绑在马车后门的延伸平台上。 五只书箱,在车后放得整整齐齐。 秦瑶的仕女匣和殷乐的小包袱放在车厢里的小桌下面,还余下许多空位给大郎兄妹四人坐卧。 阿旺新买回来的马儿很温顺,刘季还没骑过除了老黄以外的马,将行李都装上马车后,趁着还没吃早饭,赶紧将马儿拉出来溜两圈,提前熟悉。 顺带着将马儿全部都喂得饱饱的,让它们多吃点好的。 等出了门去,就只有干豆渣饼吃了。 阿旺像是不想送他们离开,早饭没吃就扛着锄头下地去了,殷乐怎么喊都没能把他叫回来一起吃早饭。 “唉~”殷乐看着那道朝地里走去的背影,无奈叹了一口气,“好歹把最后一顿团圆饭给吃了啊。” 三郎刚刚与村中小伙伴道完别,兴冲冲蹦跳进院门,听见了殷乐这话,小眉头一皱,一本正经的用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乐师姐,大伯娘说了,出远门不许说最后这样的晦气话。” 殷乐额角一跳,点了点小家伙圆润的脑门,没好气道:“知道了!” “平日里读书也不见你这般认真听,这种事倒是记得清楚。” 三郎做了个鬼脸,拔腿就跑,冲进堂屋,乖乖在饭桌前寻到自己的位子,坐等开饭。 刘季帮李氏把饭菜都端上桌,往院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向蹲在门口磨刀的秦瑶,“娘子,阿旺当真不跟咱们一起走吗?” “嗯。” 刘季不死心,“你也不劝劝他?留在这种地有什么出息啊,去京城多好......”还能给他当个跟班跑腿啥的,就算什么都不干,光是站在身边给他撑撑场面那也好啊。 他如今堂堂举人,出门没一个像样的小厮跟着可怎么行! 秦瑶猛的抬起头来,眼神不善,手里的刀磨得沙沙响,“他自己不愿意,难不成我还要把他绑过去?” 刘季瞬间挤出一丝笑脸,生硬地转移话题,“娘子,开饭了,先吃饭吧,再耽搁时辰就晚了。” 秦瑶盯着他瞧了两秒钟,把人瞧得浑身发毛,这才将刀侵入清水里过一遍,站起身来。 刀擦干放入匣中,招手唤来殷乐,让她把木匣放到车厢里去。 等殷乐忙完回来,这才开始正式吃早饭。 出门在外,最让人惦记的便是家中这口热食,一家六口心知今日出了门,接下来起码有大半个月不能吃到什么可口饭菜,都敞开了肚皮,一次吃个够。 待到肚子填饱,太阳也从山头爬了上来。 原以为今日还是阴雨的一家六口,顿时笑出了声。 老天爷真是太赏脸了! 秦瑶和刘季骑马在前。 孩子们开心的钻进车厢,殷乐坐上车辕,扬起马鞭一甩,跟随其后。 老宅众人前来相送,与刘家村这座安宁祥和的山村一起,渐渐落在了秦瑶一家身后。 夫妇两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已模糊不清的人和屋舍农田。 回头,压下心间那抹淡淡的不舍,怀着几分期许,朝盛国最繁华的东都奔去。 607 渝州主城 进京走东南道,从刘家村到开阳县官道后,不再走紫荆府方向,而是与之相反的东道。 向东走了两日,便出了紫荆府,踏上渝州地界。 正所谓十里不同乡,百里不同俗,到了渝州,就连那山势地形也都全然大变。 在紫荆府常见的平坦沃野,到了渝州就再也见不到了。 抬眼一看,都是植被茂密的森林景象,农田存在于山谷中,每过几座山,便能瞧见这样一处,那水田不能连接成片,错落在各种夹缝里。 这样的天然地理条件,导致渝州本地百姓多是从商,要不然只靠那一点夹缝地里的收成,可喂不饱一大家子的肚皮。 是以,这渝州良田沃野虽不多,但因人人经商,此地城镇建设得都比紫荆府繁华。 那宽敞的官道,以及道路旁每隔五里十里便能见到的茶棚小摊,给秦瑶一行人带来了极大的新鲜感。 加上天气好,连日天晴,行至渝州主城的速度比预计还快了一天半。 多出来的时间能干什么呢? 自然是要留在这繁华主城,好好感受一下当地美食咯! 打马走在前的秦瑶,抬头就能看见前方建在两山之间的高高城门。 城门下,是排起长队准备入城的商队车行以及周边进城做买卖的普通百姓。 这里的人从小就跟随家人经商,无一闲汉,哪怕是在那城门下晃荡的,也是正在寻找商机的掮客。 秦瑶这一行人,掮客一双火眼金睛一扫,便知是从外地来的。 不过往日出行多是商旅,基本都是男子,或是成年女性。 像是秦瑶这一家又有女人又有孩子的,并不常见。 一掮客试探着走了过来,仰头问秦瑶身旁骑在马上的刘季,“这位老爷,可是前去探亲的?” 出门在外,皆以男子为主,掮客很自然的便向刘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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