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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了!”村口传来回应。 秦瑶拍拍手,捆好最后一名略卖人,冲秦家商队的护卫们打了声招呼,叫上殷乐和孩子们,满怀期待的朝那亮着灯的院落大步走去。 秦封正巧带着一伙儿被解救的女人孩子回来,野猫村他来过多次,村口那边有间宽大空屋,准备把这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孩子们暂且安置在那。 正好看到站在院门口赶孩子们进门的秦瑶,挥挥手让手下管事把人带走,独自朝秦瑶这边走来。 “阿瑶!” 这次秦瑶听清楚了他对自己的称呼,心脏忽然剧烈收缩了一瞬,令她皱眉。 “我们从前见过?”秦瑶疑惑问,要不然初次见面就用这般亲昵的称呼唤她,有点奇怪。 也不知是不是刚刚解救那些女人孩子累了,秦封呼吸急促,扶剑的手紧张的抓握,秦瑶轻轻一扫,就能看到手背上因用力而鼓起的青色血管。 秦封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反问,“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 秦瑶摇摇头,“我没有见过你的记忆。” 四年了,原主留在身体里的记忆已经全部被她自己的记忆所覆盖,从前种种如过往云烟,她现在是秦瑶,不是瑶娘。 秦瑶不想去回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让自己头疼欲裂,看着秦封那复杂的神情,客气微颔首,转身进了院子。 “等一下!”秦封赶紧叫住她,像是不敢问似的,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你是不是......失忆了?” 秦瑶露出无奈的神情,冲他微微一笑,“没有。” 她不是迟钝的人,秦封的表情和眼神,还有她这具身体本能的一些反应,都在告诉她,眼前这人和自己关系匪浅。 可她始终记得一件事,那就是原主一家子都已死在逃难途中,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亲手用草席裹住草草葬了的。 可能是人死时已经瘦脱了相,她现在想不起任何关于这具身体家人的音容笑貌。 而且,她所知的家人亲戚姓名里,没有叫秦封的。 秦瑶知道,残存的意识已经消失,现在这具身体完全由她所掌控。 所以...... 秦封是谁并不重要,她现在只想干饭! 院门嘭一声被刘季关上,秦封差点一鼻子撞到门板上。 想起这个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的泼皮无赖,秦封简直气得牙痒痒。 这人竟是他妹夫? 不! 长得一样的,就真的是一个人吗? 他那个逃难去了不知什么地方的妹妹秦瑶,真是眼前这个秦瑶吗? 她为什么会武功?行为一切正常为什么认不出自己的兄弟? 听着门内传来一家子其乐融融用餐的动静,秦封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他一直在梦里吗? 管事来唤,秦封这才醒过神来,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眼前的人是真的,发生的事也都是真的! “七叔,我见到阿瑶了。”返回营地的路上,秦封没忍住告诉了自己最信任的管事七叔。因为他现在急需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帮他一起想想这其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七叔震惊脸,“在哪儿?” 他有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朝刚刚救出来的那些女人们看过去,东家亲妹不会沦落到这么惨的地步吧! 623 师父其实最温柔 秦封一看七叔这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 忙解释道:“就是刚刚出手救下我的姑娘,可她居然不认得我,还会武功,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难道真有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年纪说话声音都一样的人吗?” 七叔也是惊了一大跳,那位生猛的女子居然就是东家找了许久的妹子? “东家确定没看错人吗?我记得姑娘今年也就二十有二,怎么可能是四个那么大的孩子的娘?” 七叔怎么想,都无法把今日那位勇猛的夫人与自家东家口中那个娴静坚韧的善良姑娘联系在一起。 他们常年外出,不是在买货的路上就是在卖货的路上,打过交道的人千奇百怪,什么都有,那位夫人身上的杀气可不像是个娴静善良女子能有的。 秦封有些没好气的说:“她定是被人哄骗嫁给那泼皮做了续弦,刚刚我寻到机会近看过了,确实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七叔追问:“那东家可有看到姑娘身上有什么胎记之类的,对得上吗?” “啊这......”秦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虽然是兄妹,但那个和阿瑶一模一样的姑娘看他的眼神跟看个陌生人似的,他也不好冒犯去翻人家衣裳吧。 不过七叔这话倒是提醒了他,阿瑶左小臂上有一道月牙痕,是小时候他带着她上树打枣不小心被枣树枝划伤的,她没有听话好好用药,留了道浅白月牙痕迹。 他们本是一小商户,叔伯们也都是做生意的,四年前西北闹灾,为求生存举家打算向南迁徙。 没想到那场天灾的情况远比想象中还要来得厉害,才到半道,家资仆人就全部被人抢走杀害,那之后每况愈下,家里人从年长的开始,一个个倒在了路上。 最后只剩下一张破板车,妹妹柔弱身躯推着车,他奄奄一息躺在车上,等着阎王来收人...... 阿旺做的饭菜,他说第一,家里没人敢认第二。 这一天过得那叫一个起承转合、惊险刺激,这会儿歹人全部解决,事情终于办完,秦瑶的肚子早就迫不及待。 四大四小,人员全部到齐,正好坐满一张四方桌。 秦瑶一声令下,众人便拿起筷子,无声干饭。 食材有限,阿旺只做了一锅野菜汤,抄了一盆干菌爆炒鸡,好在米缸叫他寻到了,蒸了一大锅杂粮饭,管够! 对了,这只鸡就是狗娃先前说要杀来招待恩人的那只——全村上下就这一只留来做饵的活母鸡。 可惜被这帮歹人养得都不下蛋了,要不然今晚还能再来一盘韭菜炒鸡蛋。 等等,努力干饭的刘季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筷子,缓缓转头,看向堂屋昏暗的角落。 狗娃兄弟两努力蜷缩在一起,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还是被那个男人发现了。 兄弟两肚子里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发出一声爆响,成功引起饭桌上所有人的注意。 秦瑶嘶了一声,差点忘了这还有两个小的。 大郎兄妹四个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敢多建议,虽有不忍,但立马埋头继续沉默干饭,生怕阿娘想起来什么。 刘季“咳咳”轻咳两声,也尴尬的收回目光,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碗里的杂粮饭——真难吃啊,他想念家里的大白米饭! 殷乐昧着良心试探问秦瑶:“师父,他们也算帮凶,要不要一起交到商队那边去让护卫们看管起来?” 一直专心干饭,不为外界所动的阿旺这会儿突然放下碗,一板一眼纠正: “全村被害,家人不知所踪,为了生存不得不成为略卖人诱饵,但他们也是受害者。” 秦瑶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就是瞅瞅自己被咬过的手,总觉得自己像是个大傻逼。 阿旺可是全程跟在后面的,看到秦瑶这个小动作,心里莫名有股暗爽。 谁想到这么厉害一个人,也有带不动队伍的时候呢。 当然了,他可不敢表现出来,站起身去这间院里的厨房找出两个碗,洗干净盛满杂粮饭,端到兄弟二人身前,放下。 两个孩子显然是饿极了,都不管什么有毒没毒,筷子也不用,拿起碗就把脑袋埋了下去,用嘴咬,用手抓,生怕有人跟他们抢,背过身去面对这墙壁,大口吞咽。 秦瑶看得眉头深深皱起,给殷乐使了个眼色。 殷乐刚刚还良心不安呢,见有机会化解,立马起身去打了半壶水过来放在狗娃兄弟两身旁。 想了想,没忍住,温声叮嘱道:“慢点吃,喝点水,别噎着了。” 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确定两人没被噎着,这才退回饭桌上继续吃饭。 肚子填饱,困意便涌了上来。 殷乐和阿旺收拾出两间屋子,找出两床还算干净的被褥铺好了床,男女各一间,凑合一晚。 条件有限,孩子们胡乱洗把脸就爬上床去了。夜已经很深,刚躺下便哈欠连连。 殷乐不忍狗娃兄弟受冻,抱来一床被褥放到墙角,兄弟两立马就爬了上去,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狗娃满是干枯血渍的一张瘦巴巴小脸。 “对不起。”细若蚊声的一下,坐在堂屋中央收捡刀棍的秦瑶差点没听见。 可能他自己也发觉自己声音太小,又鼓起勇气重新大点声音说了一遍:“夫人,对不起!” 说着,又要一脑袋砸地上去,秦瑶厉声喝住,把人吓得狠狠一弹,到底是没有再磕下去。 “殷乐你打盆水给他们两洗把脸,再给那小子上点药。”秦瑶一脸冷漠的吩咐道。 殷乐安抚的瞅了眼那对已被师父吓呆住的兄弟,慢慢习惯就好啦。 其实师父最温柔了呢! 整个野猫村到了下半夜,才真的安静下来。 清晨,七叔敲响了大门,阿旺立马起身,依照昨夜睡前秦瑶的吩咐,牵了一匹马,与他一起前往安县县衙报官。 男人们同睡一屋,阿旺起身动静虽小,但每日差不多都这个点起来背书的刘季,身体根本不受他主观意识的控制,两眼大睁,死活都睡不着了。 罢了罢了,也起吧。 刘季迅速穿好衣裳,长腿连着跨过三个睡得横七竖八的大孝子,鬼鬼祟祟出了院子,朝村口营地游荡过去。 昨夜睡前恶妇一把抓住他衣领子说:“给你半天时间,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而她口中的‘这个男人’,叫秦封。 624 你在害怕什么 秦家商行的马夫们刚和护卫换岗,护卫们守了一夜,这会儿回村里空屋补眠,营地上只有一名管事带着马夫们清点货物。 昨夜情况危急,不得不弃车挡住悬崖小道,以防歹人进入,虽然最后那伙歹人已经逃了,但走前狠狠搞了一番破坏,停在最前头那五六辆马车上的货物,被推倒在山崖下。 万幸原先尾部那几辆马车上载的都是车队众人的行李和扎营做饭等家伙什,趁着天亮把能捡回来的都捡回来,损失并不算重。 就是到时候入了城镇,得费上一笔银钱,将这些家伙什重新置办上。 像是他们这样的大商队,人马众多,除非是约定好了贸易交接点在某某城,否则一般不会入城,多选择在官驿附近的客栈稍作休整,露宿野外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丢损的家伙什们,是万万不可或缺的旅途宝贝。 那管事看着捡回来的损坏物品,在心里把这些歹人祖宗十八代通通骂了一遍,比丢损了货物还叫他心疼。 刘季抱着手凑上前来,这蹿一下那看一眼,暗暗吃惊,这秦家商队,远比他想的还要有钱。 这马车上载着的,居然是盐! 还有不少皮革和羊毛,都是好东西啊。 特别是那盐,看秦家这架势也不像走私,倒像是持着盐引的正经盐商。 盐茶利大,不是巨贾也是大富。 秦封年纪轻轻,竟就做到了盐商大东家,刘季越看越心塞。 他长了一张俊脸,又顶着举人的身份,一般人其实很难对他生厌。 此刻唯一对他厌恶至极的秦封不在,刘季只需笑着上前问候关心几句辛苦了之类的话,营地上负责的管事和马夫们便都对他展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人都是缺啥爱啥,管事的对读书人很崇敬,几句话下来得知刘季不但是举人,还准备入京考进士,看他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 管事的左一句刘举人,右一声刘老爷,一副刘季能同他讲话,客气称他一声仁兄,便是他最大的荣幸一般。 兄弟情到浓时,那时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对方,不到两刻钟,刘季就已经从管事口中探到许多关于秦封的消息。 他找这管事没找错,跟了秦封三年,资历在商队里排第二,该知道的都知道一点。 第一是那个叫七叔的,一大早便同阿旺一起前去安县县衙报官了,是秦封最信任的人,亦父亦友,说是四年前曾救过秦封的命,两人交情很不一般。 这七叔对秦封忠心耿耿,跟着秦封从无到有,从北到南,历尽艰辛无数,才创办下秦家商行,成功挤身西北商会,成为其中最年轻的一批会员之首。 刘季道:“娘子,这个秦家商会把西北的盐运到南方,又把棉布、茶叶运回西北,把皮革羊毛运到西南,将那边的水烟、药材运到苏城,一年绕着盛国走一大圈,获利之丰,经我计算,莫约在五指之数!” 刘季生出一只巴掌,重重抖了两下,生怕秦瑶看不到重点。 他的算术师从公良缭,这点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秦瑶也暗暗吃了一惊。 她如今贩卖仕女匣走的高奢路线,一年都不一定有五万到自己手上,这秦家商队一年跑下来,获利却是她的十倍,白银五十万! 果然,盐茶贩子最有钱了。 “不过这跟我让你打听的人有什么关系?”秦瑶不悦的皱起眉头,怀疑的盯着刘季,他怕是压根没搞清楚她想要的信息到底是什么。 刘季心里底气足着呢,根本不怕她瞪,撩起衣袍在她对面坐下,招招手,示意她凑近点。 秦瑶:“有话就说,这里没外人。” 外人狗娃兄弟两果断缩进被褥里,我不存在、我不存在。 刘季悻悻咳了两声,和娘子贴贴计划失败,但是没关系,下次还来!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秦封原名秦云峰,西北望城人,年二十六,至今尚未娶妻生子,只每次到了苏城会去那仙鹤楼里与一位叫嫣红的女子相会几日,听说那叫嫣红的女子一身冰肌玉骨,貌若天仙巴拉巴拉.....” 糟糕糟糕,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刘季猛的吸了一口气,佯装没事人,生硬的将话题转了回来看,继续说: “四年前西北遭灾,秦封举家打算南迁求生,一家子全死在了路上,听说当时秦大东家人卷在草席里,人都埋进土里半截了,又被野狗抛出来,要不是遇到七叔,他差点被当成死人让野狗吃了,也是个命大的。” “再有就是他应了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面跟着七叔一起来到南边,两人从小生意做起,渐渐就做到了现在的秦家商行。” 话说到这,刘季特意看了秦瑶一眼,这位秦大东家的身世,与他家娘子的身世,好像有多处相似巧合。 “娘子,你好像也是西北人,你们那姓秦的人很多吗?”刘季好奇问。 秦瑶如实答:“挺多的。” 而且,原身还有一个叫秦云峰的亲哥哥,被她亲手用一张草席裹住草草掩埋。 饿得没有力气的小姑娘,埋的土也很浅。所以,她亲哥哥险些被她给活埋了吗? “你还有没有打听到什么别的消息?关于秦封家人之类的消息?” 刘季点点头,一边盯着她的眼睛一边缓缓道:“那管事的说,他们东家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派人去当地官府询问本县是否有收容从西北望城逃难而来的年轻姑娘,容貌莫约与娘子你相当,年岁也莫约与娘子你相当。” 秦瑶:你直接点我名算了! “名字也与娘子你一样,叫秦瑶。”刘季还真点名了,说得他自己都紧张起来。 可看秦瑶一脸镇定,连惊讶都没有,似乎并没有要与亲哥哥相认的激动,心间又升起一股莫名的庆幸和欢喜。 “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秦瑶刚伸出手准备倒水喝,刘季立马抢过茶壶,亲自给她倒好一杯水,再端到她面前。 秦瑶戏谑的看他一眼,喝了一口水,一双火眼金睛早看穿了他,“你在害怕什么?” 刘季嘿嘿笑着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实则内心小人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 已知:把大舅哥骂了个狗血淋头,能说的难听话都说了。 问:如何才能修复与大舅哥的关系? 答:立马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比较容易。 625 他真是受害人 刘季是什么人? 蹬鼻子就能上脸,给他一根藤他立马往上爬的货色。 静静观察秦瑶把一杯水喝光,都没有说一句要去跟亲哥哥相认的话,他立马决定,把今早从秦家商队那打听来的信息忘光光,就当从未知晓过这些秘密。 村口传来动静,刘季立马起身请示,“娘子,我去看看是不是阿旺他们回来了。” 秦瑶颔首,“去吧。”对他的识时务很受用。 她确实不想与秦封相认,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不是秦封的妹妹,也做不到去找各种理由撒谎编织一个完美谎言,认下这个身份。 至于秦封那边是什么态度......走一步看一步吧。 既是亲兄妹,必然对自己的妹妹十分了解,他肯定早已经发现她的异常。 要不然昨夜就不会三番两次来试探她,而是直接现场相认了。 “阿娘,来了好多官差!” 三郎四娘激动的跑进来,指着外头道:“阿旺叔带来了好多官差,那些歹人全被官差给拷起来了!” 三郎四娘一人一边拉着秦瑶就要去村口看热闹,歹人落网,大快人心呢。 “等一下。”秦瑶从两个孩子怀里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冲堂屋角落里那一团招了招手,“你们两跟我们一起去,有官府为你们做主,不用再害怕这些歹人了。” 官府定罪还需要证人证物,这伙略卖人的罪恶行径,再也没有比狗娃兄弟两更清楚的。 然而,那团被褥却只是动了一下,就缩得更紧了。 秦瑶这才想起来,上公堂见官对两个乡下孩子来说,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别说是小孩子,就是村里的大人,城中的百姓,也是避讳见官的,能不进衙门就不进,只怕进去了就出不来。 秦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道:“我相公是举人,有他做主证,县令一定会秉公处理。” “还有,现在你们两个不抓紧机会,一会儿多的是证人站出来,到时候还能不能轮到你们挣首功,可就说不好了。” 又等了一小会儿,那裹紧的被褥才有动静,狗娃拉着弟弟走了出来,怯怯跟在母子三人身后。 去的路上,四娘教两人一会儿见了官差要如何说话,不能怯场,也不能鲁莽,官差有问就答,不问就不答,以免多说多错。 狗娃看她教得如此认真,心下诧异,忍不住小小声问:“四姑娘,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还告诉他这些。 四娘哼了一声,并不回答,招招手示意狗娃兄弟两跟上,当先朝村口那群忙碌的官差们跑了过去。 嘴里喊:“官差老爷,这还有两个证人!”并用眼神示意狗蛋快点上前去。 他能在歹人手下求得生存,自然也比寻常小孩多了两分胆识,当即压着弟弟一起在那看似领头的官差跟前跪了下来,将独眼男这一伙人,谁是谁,哪个负责什么,哪个做了什么,都说了出来。 官差们一早接到报案,起先还不敢相信,直到阿旺拿出了刘季举人的证明,看有举人作保,他们这才出动。 此时一帮人跟着阿旺和七叔赶到野猫村,看着这满地的人正是一头雾水的时候,狗娃的出现,简直帮了大忙。 很快,官差们便行动起来,为首的全部铐枷,余下小喽啰男女分成两列,手绑起来,嘴堵上,一同拴在麻绳上。 被救出来的女人和孩子送上马车,一并带到衙门,到时候自有家人前来认领。 如此忙了一早上,直到午时,官差们这才将整个野猫村清算完毕,押着人贩,带着救出来的女人孩子们返回安县县衙。 如此大案爆出来,整个渝州都惊动了,渝州主城那边立马派了人过来,安县县衙又从各地征调人手,历时半月,这才将这一众略卖人全部缉捕归案。 期间,刘季和秦封作为举报人上了公堂,在衙门里待了两日,录完所有口供这才出来。 当然了,刘季可没忘记了娘子的交代,主城那边来了许多人,但凡是先前贴过悬赏的,他一个都没落下,经由安县县令作证,将悬赏金一一收进荷包。 眼看着刘季手上的钱袋鼓得吓人,安县县令都忍不住怀疑他此次举报纯属故意,而非他说的意外被骗受害。 感受到安县县令怀疑的目光,刘季揣好钱袋,回头无辜的看了他一眼。 他发誓,他们真的是受害人! 入京之路还有很长一段,秦瑶一家没办法在安县停留等待结果,等刘季出了衙门,一家子继续上路。 孩子们似乎还在担心狗娃兄弟两,没有父母亲人,也不知道他们今后会去向何处。 殷乐轻拍过那一个个耷拉的小脑袋,乐观道:“放心好了,那可是两个厉害的小子,能从略卖人手里留下来,就算没有家人庇佑,他们也会好好活着。” 刘季在外赶车,笑着补充道:“从野猫村地窖里搜出来不少金银,到时候作为补偿分发到这些无辜孩子手上,少说也能混个一两百文,一时半会饿不死。” “况且整个野猫村就剩下这兄弟两,那些田和土,还有屋子......想穷也很难啊~”刘季语气不无羡慕。 不过...... 垂头看了眼自己的小钱袋,比先前鼓了不少呢,倒也不用太羡慕别人。 论大方,还得是他家娘子啊。 看看,他不过是在衙门里跑了两天,帮她拿回总共一百八十两的赏金,她便直接赏了他三十两做辛苦费。 虽然这里面还有这一路上的伙食费在,但肉食可以让阿旺去抓,素菜可以让阿乐和孩子们路边休息时采,四舍五入,这三十两一文不少! “嘿嘿嘿~”想想刘季都忍不住笑出声。 正笑着,阿旺骑马从车前经过,马尾巴甩了他一脸尘土。 刘季:“......” 阿旺禀报:“夫人,秦家商队一直跟在咱们后面,似乎和咱们一道,要去打个招呼吗?” 两边一起合作抄了略卖人老巢,前两日秦封和刘季又一起到衙门作证,同吃同住两日,两边也算有些交情。 距离京城还远,一路上会发生什么谁也预估不到,要是能和商队一起互相有个照应,能省去他们许多麻烦。 626 被扣帽子 秦瑶想了想,同意了阿旺的建议,让他去问问商队的路线,看看能一起走多远。 阿旺得令,立即催马调头往后去。 秦瑶一路目送,不料秦封独自一人骑马跑入视线之中,两人远远对视了一眼。 秦封异常激动,抬手朝她这挥了挥。 秦瑶客气的回了个微笑,便默默转回头。 秦封失望的放下手,想了想,调转回去,没有再上前。 阿旺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道:“秦家商队也要去京城,正好与我们同路,他们东家说这一路上两边一起好有个照应,要是日常有什么需要,夫人都可以去找他们。” “对了。”阿旺补充道:“那日我与七叔一起入城报官,路上他一直有意无意的提起夫人和大老爷,意图打听夫人和老爷的消息。” 当然,不该说的他一句也没说,对方还企图金钱利诱,可惜看他木愣愣的样子,把七叔气得在背地里骂他是个木头。 秦瑶并不意外对方打听自己,点点头表示知道,礼尚往来道:“既然两家同行,要是他们有什么事,咱们也帮把手。” 阿旺应下,又看了秦瑶一眼,见她没什么吩咐,便催马上前,先去探路。 刘季看着那跑远去的马儿,惬意的靠在车厢上甩动马鞭,有阿旺在,现在他只需要和殷乐轮流赶车就好,一点都不用操心了呢。 商队那边,秦封等着阿旺离开,才来到七叔身旁低声询问:“可有打听到什么?” 七叔一脸便秘的摇了摇头,“那个阿旺管家,嘴巴比乌龟壳还难撬,什么也没问出来。” “东家,要不我派两个人过去?” 秦封摆手,“不必,去了也没用,这一家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别起了反作用。” “那怎么办?”七叔满脸担忧,他知道东家这些年来为了寻找妹妹吃不好也睡不下,如今眼看着人寻到了,却出现这般变故,那眼底下的乌青瞧着是越发显眼了。 如此下去,还没到京城呢,只怕东家身体先撑不住。 七叔脑海里闪过一个损招,本来他是不想说的,可现在各种能试探的都试探了,对方还亲口承认不是失忆,那就只能—— “东家,您还记得去年咱们路过此地,遇到暴雨在坞城郊外借宿那次吗?” 秦封想了想,点点头,那次暴雨他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得了青云观的道长相助,整车队的盐就都要被暴雨冲化了。 七叔见他想起来了,忙小声道:“眼下距离青云观不到一日路程了,明日早上就能到坞城,中午车队修整时,东家可以趁此时机到青云观找道长一问。” “若是能带上姑娘就更好了,那道长道行高深,说不准能看出些什么来......”想起那些传说中的妖魅精怪夺人身份的事迹,七叔自己都吓得狠狠颤了颤。 身旁人久久没有回应,七叔抬头看了他一眼,见秦封满眼犹豫,不解问道:“东家还有什么顾虑吗?” 秦封往前看了一看,那一家子轻装上阵走得比商队车马快些,正巧过了一道弯,一眨眼就没了踪迹。 只听得见从前方隐隐传来几声孩童清脆的读书声。 赶路还不忘读书,如此家风也不像是那邪恶之人。 “我只怕万一有个什么,恐伤了阿瑶身子。”秦封皱眉叹道。 但眼下他急于想要一个答案,别无他法,只能冒险一次了。 秦瑶还不知道秦封要准备带自己一起去见道士呢,中午在河滩上休息时,见秦封大步过来,说前边有一处风景好的地方,邀请她一起前去。 秦瑶想也没想,回道:“我没有兴趣。” “京中尚有人在等着,先前被野猫村的事耽误了三天时间,接下来不但没有空闲去欣赏景色,恐怕午休我们也不再休息,只为早点能到京城。” 言下之意,虽然两家一路同行,但要是商队没跟上来,她们也不一定会等他们了。 秦封脸色微变,不是为她拒绝去赏景的事,而是发现秦瑶有意的回避自己。 明明早上还说好了两家要一起互相照应,他这才来邀请她一次,她立马就变了态度。 为什么?是心虚了吗? “娘子,毯子铺好了,可以过来坐了。”刘季笑着在河边招招手,见秦瑶望过来,又拍了拍身下的毯子,保管能让她躺的舒舒服服。 这河边景色宜人,五颜六色的野花开了一整条河岸,在这坐着吃午饭都是一种享受。 秦瑶冲秦封点了点头,起身挪到了刘季那边。直接睡在铺了毯子的草地上与大自然亲密接触,沐浴阳光。 殷乐和阿旺在架锅准备热食,孩子们把书箱上的桌板立起来,研磨铺纸开始写检讨。 这事可不敢忘记,整整两千字呢,写不好阿娘肯定要生气的。 刘季给秦瑶倒了一杯干净的水,又往她手边放了一盒小零食,一边给她说书解闷、端茶、捏腿,一边抽空还要指点一下几个孩子的检讨如何写。 毕竟,从娘子手底下千锤百炼过,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懂写检讨! 全程无视秦封,只当感受不到对方想要刀了自己的眼神。 刘季内心:大舅哥有点吓人啊,这对兄妹怎么都这么让人心慌呢。 秦封内心:不要脸的无赖,居然用他那双脏手碰她的身子,老子迟早剁了丫这双手! 中午在河边休息了一个时辰,等着日头下去了一点,众人再次启程。 期间,秦封送来了帏帽一顶。 “姑娘家要知道心疼自己,日头这么大,把帽子戴上以免晒伤。” 秦封一脸认真。同时暗暗往马车车辕上睨了一眼。 预料之外,先前同他叫嚣的泼皮居然眼观鼻鼻观心,头都没抬一下,更别说什么嚣张提防的眼神了。 岂有此理! 看到外男给自己娘子送帏帽,他居然毫无反应,根本就不是真的爱吧!秦封更气了。 把帏帽往愣着的秦瑶脑袋上一扣,调转马头返回自家车队,只是经过某人时,不忘冷嗤一声,表示鄙视。 刘季转身背过另外一边,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被扣帽子的秦瑶:“......” 627 阿瑶还是苦啊 帏帽明显是男子的尺寸,头围却意外的合适秦瑶,带在她头上刚刚好。 麻白色的帷幕,长得能够把人整个上半身都罩住,可以说是超级防晒了。 布料本身轻薄,能看到大致的物体形状,但为了赶路方便,撩起一点挂在帽檐,视线便清晰无阻了。 秦瑶好奇的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帏帽,原来重新用布条在帏帽中央做了一个交叉,阻挡帽檐因为过大完全掉落下来遮挡眉眼。 秦瑶针线很烂,但这头顶上支撑着的两根布条,针脚摸起来比她的还要糟糕。 所以,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帏帽不会是秦封自己改的吧? 傍晚,众人在官家驿站附近停下,渝州商业发达,多有客栈设在驿站附近。 秦家商队早早遣了人过来,包了一整间客栈。 而毫无经验,对路程也不熟悉的秦瑶一家,到的时候附近三家客栈都已经没有余位。 正准备搭个帐篷在外凑合一晚时,秦封拿了两把房间钥匙过来,直接递到秦瑶手上,“只腾得出两间房,挤一挤凑合一晚吧,夜里风大,有瓦片遮挡总比睡在这草地上好。” 说着,又冷冷睨了正努力劳动搭帐篷的刘季一眼,堂堂大丈夫,明知要出远门也毫无准备,居然要让一家子妇孺幼小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简直是他们男人中的耻辱! 突然收到刀子眼,刘季简直莫名其妙,他今天难道干活还不够积极吗? 从到这驿站开始,他就一直在忙,可没偷过半分懒! 他先是停好马车,而后立马就去寻空房,得知客栈客房已满,马不停蹄拿着身份贴去找官驿的人商量要来了这处驿站门口左侧避风的露营地。 娘子都很满意呢,说明他办事办得很好,秦封凭啥瞪他? 刘季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特别是他觉得自己有理的时候。 于是,当秦封再次朝自己飞来刀子眼,并试图向秦瑶抹黑自己时,他也不甘示弱的叉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有钱你了不起啊,谁第一次出远门不会有准备不周的时候?若是你第一次出门你也能安排得如此周到?” 说着,指了指不远处那些连半个屋檐都没蹭到的纯露天商队营地,得意的冲秦封一挑眉。 就他这个地方,也是驿丞看在他举人功名的份上拨来的,今夜独一份! 秦封瞠目,万万没想到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就这个破地方,你还沾沾自喜?” 刘季嗯呢的一点头,“为何不能喜?这是官家之地,几万金也买不到,是独属于读书人的荣耀,想来大东家这样的巨富是不会理解的。” 好险没把秦封气个仰倒。 他不解的看向秦瑶:“这样一个洋洋得意的小人,你也喜欢?” 秦瑶揉揉鼻子:“他脸好看。” 秦封眼睛瞪大,“你、你......” 秦瑶诚实的点点头,“他脸好看。” 两把钥匙还给秦封,秦瑶道:“无功不受禄,钥匙大东家拿回去吧,这里我们也住得。” 秦封一愣,反应过来忙看向几个孩子,想说就算大人可以,也要想想孩子。 不料,大郎兄妹四人,都重重点了点头,冲他露出‘我们可以’的微笑。 都是吃过苦的孩子,就算只有草席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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