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前等候,到时候一起走。 谈妥了,秦瑶才回家来。 大郎兄妹四人立马围上来,二郎关心问:“阿娘,你哪天回来?” 秦瑶答道:“顺利的话明天去明天回,如果不顺利,就晚两天回来。” “不过你们别担心,我已经跟老宅那边说好了,有事你们就去老宅,夜里害怕,就叫小叔和金宝过来跟你们一块儿睡,我办完事情,很快就会回来的。” 四个孩子乖巧的点点头,但一想到爹娘都不在家,还是表现得很不安。 明明之前家里一个大人都没有,他们自己也能自己过,但现在一想到夜里黑乎乎的,家里一个大人都不在,就有些害怕。 大郎为自己这份害怕感到懊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丧失了一部分独立的能力。 果然,是后娘腐蚀了他!小少年气呼呼的埋在薄被里如此想到。 与四个孩子不同的是,刘季相当期待明天的到来。 从此,洗衣、做饭、下地、种田,通通跟他没关系! 因为太激动,刘季大清早就爬起来,换上最新作的麻布长衫。 麻色为白色,但不是死白,是偏暖的米白色,因为凉快价格低廉,夏日穿最合适。 别人穿麻衣,就是白白一身,没什么特别,因为举目望去,全是一样颜色,一样的穷酸白身。 因为要去书院,所以刘季特意收拾了发型,漆黑如墨的长发挽起来,用竹簪将其固定在头上,外罩一块同色方巾布。 因为不怎么外出,肤色虽不算白皙,但也是农人养不出来的颜色,显出了他优秀的骨相。 一双桃花星眸清亮水润,鼻挺而翘,不薄不厚的唇饱满丰润,一身白衫穿在他身上,有种飘逸出尘,淡泊名利的仙气。 因怕弄脏了新衣,仔细围了一张青色围裙在身前,挽起衣袖,露出两节有力的手臂,站在灶台前用力揉面,偶然转头抬起手臂擦拭额头汗珠,点点星眸惑人心魄。 秦瑶打开房门,一抬眼,怀疑自己还没真的醒来。 又退入门内,关门,重开,眼睛睁大。 雾草,刘老三你是真的有点东西! 107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君 出发前往县城的路上。 秦瑶几次生出将身旁这个开屏孔雀般到处释放魅力的男人卖掉能换到多少银子的念头。 正与同车村中妇人热切交谈的刘季,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正襟危坐,不再理会她们的询问。 牛车驶到金石镇路口,秦瑶付了四文车钱,夫妇俩下车,朝镇外的丁员外家行去。 此时太阳已经挂在空中,距离午时尚早,气温却很高了。 刘季忙把背在身后的草编斗笠戴起来,庆幸自己准备齐全。 秦瑶示意他在路旁等候,拿着打包好的九本书,敲响了丁府后门。 开门的是章八,见到她来,惊喜问:“秦娘子,好久不见了!” 秦瑶点点头,笑问道:“麻烦你帮我通报小姐一声,说我来还她几样东西。” 章八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提着许多东西。 除了一个包裹严实,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布包外,还另外有腌鱼两条,时蔬一兜。 “秦娘子你先进耳房坐坐,我这就去替你通报。”章八看一眼屋外的大太阳,把耳房打开,让秦瑶坐着乘乘凉,重新关好门,这才去内院通报。 很快,豆儿和章八一起快步赶了过来,领秦瑶过去。 月余没见,丁小姐似乎变了个模样,皮肤不似先前那般白皙透润,稍深了点颜色,但气色红润,两只眼睛亮晶晶,炯炯有神。 她激动的把秦瑶带进书房,秦瑶把带来的鱼和菜递给草儿拿去厨房,进书房将书还给了丁小姐。 丁小姐也没怎么检查,随便翻看两下就知道保存得极好。 她只急着要同秦瑶炫耀自己这一个月的训练成果,拿出自己的新弓,指着凳子上放置的小马鞍,还往后院指了指,说她现在有一匹自己的小马。 “秦瑶,你走后我一天都没有懈怠,清晨起来扎马步半个时辰,而后练弓半个时辰,骑马在门前路上跑十圈,等到哥哥有空闲,便拿上我的小弓箭,骑上我的小马儿,去林子里狩猎......” 秦瑶淡笑听着,直到少女要拽她去后院骑马才出声: “今日恐怕不能看小姐的马儿了,我今天要去县城书院给我那不成器的相公报名,重回书院读书。” “啊?谁?你是说你那个长得天神下凡一般的老相公?”丁小姐诧异问。 秦瑶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形容词。 丁小姐可不觉得自己形容词稀奇古怪,她觉得是最精准不过的了。 秦瑶今年才十九,她相公已经二十四了,二人相比,可不老嘛。 “他还能重读?”丁小姐好奇的问:“原来你和我借这些书,是给他入学用的呀。” 秦瑶颔首,看一眼天色,“小姐,我得走了,再晚来不及了。” “好吧。”丁小姐很是失落,但还是预祝他们两人今日可以成功回到书院学习。 丁老爷已经入京,家中只有哥哥,偶尔还出门去与同学游园踏秋,今日就丁小姐一个人在家,胆子很大,骑着她的小马,远远送了秦瑶夫妇二人一段路程才折回。 秦瑶看着她愈发精湛的骑术,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为这个自律刻苦的小姑娘感到骄傲。 以后的她,会感谢现在这个自己的。 离开金石镇,踏上前往县城的官道时,太阳已经快升到正中央。 剩下两个小时的路程,下午书院开课时应该能赶上。 不过这一路走去,却不如前一段顺利。 刘季紧追着秦瑶的步伐,她走着,他小跑着,很快就没了书生的风度翩翩,头上草帽都歪到一边。 他盼望着,路上能出现一辆马车,或者牛车驴车都行,反正是能载人的车,又正好有两个空位给他们就最好。 正想着,前方传来马儿的嘶鸣声,刘季心头一阵激动,“娘子,前面好像有马车哎!” 身体里忽然有了力气,看也没看仔细,两个箭步冲上前去,“啊”的惨叫一声,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折返回来,紧张的抓住她肩膀,把高出她一个头的自己缩在她身后。 “有、有血,好像是死人了......” 秦瑶白眼翻上天,脚后跟一跺,精准踩中身后挂件的脚背,疼得他嗷叫一声,迅速从她背上弹开。 夫妇二人这般动静,成功引起前面那支商队的注意力。 五分钟前,他们一行五辆马车,十八人,二十箱货物,被突然出现在道路中间的石头堆堵住去路。 很快,埋伏在四周的马匪冲出来,为了保护马车和货物,双方血拼了十多分钟,最后见他们反抗太过,马匪这才劫走一箱货物离开。 然而,商队也死了三个护卫,五辆马车倾倒在路边,马儿被沉重的车架、货物压在路边沟渠里,奄奄一息。 “没想到那些马匪还没死绝。”秦瑶皱眉低喃一声,把所有行李都递给刘季,让他路边待着,朝前方商队走了过去。 对方见她只是一个妇人,并不设防,只是语气沉重的提醒她们,要走快点走,马匪说不准还会折返。 秦瑶二话没说,挽起衣袖,将那倒在路边沉重的车架,整个抬了起来。 他们五六人都觉吃力的车架,她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抬起来,将被压在下面的嘶鸣的马儿救了出来。 商队众人呆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遇到了高手,心神一振,冲秦瑶感激的点点头,跟着她把五匹马全部解救出来,重新架上车架,把货物箱子重新放好。 路中间的拦路石已经被商队清理大半,现在又有秦瑶加入,两手一抱,几百斤的大石块她是说扔就扔。 很快,道路清理出来,车队也重新整装完毕。 领头人指挥护卫们把同伴尸体抬上车,走到秦瑶面前,深深拜了三拜,“多谢小娘子出手相助,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家住何处?待到裘某护送完这批货物,必携重礼登门拜谢!” “我姓秦,家住金石镇下的刘家村,谢就不用下次了,这次吧。” 秦瑶在对方愣怔的目光下,把刘季叫过来,“我这夫君柔弱不能自理,可否让我们搭个顺风车进县城?” 刘季:??? 他柔弱不能自理? 108 复读生 有了裘镖头的马车,秦瑶和刘季午时就赶到了县城。 双方城门口辞别,车队并不停留,继续朝着目的地前去。 只是想到这一路上还有可能会遇到盘踞在此地的马匪,裘镖头凝重的神情始终化不开。 他从西面奇山府护送货物而来,要穿过紫荆府返回东面的京城,路程才走三分之一,货物就因为此地马匪而丢失一箱,心情不可谓不低落。 但走前,还是笑着给了秦瑶一只葫芦,说这里面装着一种名为凉瓜的瓜果种子。 “京城贵人们夏日最爱此物,原本这种子被皇庄拿去不许百姓种植,所以价格一直居高不下,普通百姓夏日想得一片,还得备上十两银子排队才能得到。” “夏日炎炎,长公主体恤普通百姓,特请陛下打开皇庄种房,将这些珍稀瓜果种子赏给普通百姓。” 说到这,裘镖头遥望东方,凝重神色终于淡去了一些,“等到来年夏日,普通人也能吃上这解暑的凉瓜了。” “长公主人真好啊。” 与商队分开后,刘季拿着那一葫芦的凉瓜种子,感激道。 秦瑶猜测,这凉瓜,八成就是西瓜。 西瓜啊,她上一次吃到是什么时候呢?那个时候末世好像都还没来吧。 时间太久,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但秦瑶十分期待,明年春季把瓜种种下后,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城门口的馄饨摊子还在,生意还是如从前一般好,秦瑶点了四碗馄饨,她三碗,刘季一碗,填饱了肚子,眼看着下午书院上课时间快到了,两人买好了拜师礼,前往书院。 秦瑶第一次来,不熟悉,叫刘季在前带路。 刘季来的路上表现从容,可真到了书院门前,又有点怂。 他环顾四周,总想看看有没有年纪比他还大的。 结果,只有两家城中百姓,牵着七八岁大的儿子过来拜师入学。 整个县就这一家官家书院,已具备一定规模,入学之事有专人负责。 秦瑶夫妇俩,跟着前面那两家带小孩的,一起进了书院侧门,来到报名地点。 有一位夫子在此,负责生源接待事宜。 所以像是话本子里,某贫家学子,拜入某名师门下,得名师指点后高中的事情,在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存在。 书院老师就那么几名,学子却很多,如果不是特别突出的尖子生,根本不可能吸引到名师注意。 而且,这边主打一个散养,靠悟性,师父带进门,修行看个人。 刘季说自己曾经是这书院的学子,负责报名的夫子盯着他看了许久。 摇头,不记得,没印象。 不过看刘季这把年纪还来入学,倒是多看了他两眼,容貌上佳,不错不错。 旁边两个小孩,仰头瞅着刘季,也不知道他哪里好笑,看一会儿又低下头去捂嘴憋笑。 直到被家长给了个爆栗,这才乖顺下来,目不斜视。 书院不是给束脩就能上的,还要把你祖宗三代都查一遍。 这些材料,要入学学子自备,来时秦瑶就找村里族长开过证明了,这一关检查顺利通过。 之后就是考验学生品性。 夫子会问几个问题,看看学生们的回答如何,以此评判。 能过第一关,这一关只要能按照正确参考答案答出即可。 刘季不是第一次入学,当初为了进书院,苦背过标准答案,这次的问题和从前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带改的,顺利通过。 两个小男孩肯定也背过,不过年纪还小,又是临时抱佛脚,背得磕磕绊绊。 家长从旁提醒,到底是囫囵混过去了。 两小孩家住县城,领了入学牌子前往另外一处报道。 刘季要住书院,所以多交一份住宿费和伙食费。 书院有厨房,厨房有一个厨娘专门负责学子一日两餐。 如果想吃三餐,只能自己开小灶。 住宿费和食堂伙食费都有增加,比之前秦瑶打听的标准上各多加了五十文,也就是一年一两一钱银子。 住的是大通铺,一间六人,屋子不算宽敞,但都是采光比较好的,秦瑶觉得还可以。 拿着入学牌子去找负责学生食住的管教,管教给刘季分了一间屋子,屋里没住满,连他一起暂时只有四个人。 这会儿学生都在前院教室上课,宿舍里没人,扫一眼卫生情况,刘季眉头就皱了起来。 从前,他是猪圈也睡得,可现在嘛......都怪秦瑶这悍妇,穷讲究,害他现在变得这样娇气,连点脚臭味儿都闻不了! 秦瑶正背对着他,在挑选剩下床位,是以并没有看到刘季那愤恨的神情,要不然今天一顿打少不了。 “就这个吧,在角落里,清静点。”秦瑶说着就把带来的铺盖扔到了最靠里的床位上。 还把刘季当成大一新生,教他:“中间这不是空了两铺嘛,没人住进来之前你们把多余的杂物放在这里,这不就有一个独立空间了。” “奇怪了,一个炉子也没有,厨房那边也没说给你们包热水,他们难道都不洗头洗澡?算了,一会儿给你买套烧水炉子,再买一个盆,方便烧水洗漱。” 听见这话,刘季突然想起来自己从前在书院的生活。 好像、就是,没有人常洗澡常洗头的.......天爷啊!这满屋子臭脚丫子味儿就算了,难不成还要闻他们身上的骚馊味儿? 好歹也是读书人,怎么都这么不讲究! 秦瑶把铺盖铺好了,又把这小小的屋子转一圈,砖瓦房呢,还有炕睡,夏天热不了,冬天冷不着,她很满意。 回头拍拍刘季的肩膀,“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上课不懂就问,下课多和比你强的学长交流功课,再结合自己书本上那些重要笔记,加强理解。” “对了,有人要跟你借书,你怎么办?”秦瑶危险的问。 刘季头摇成拨浪鼓,“不借,杀了我也不借!” “对咯!”秦瑶这会儿看他哪哪儿都顺眼,“这是咱们自己辛辛苦苦才得到的独家辅导资料,秀才位置就那么几个,你给了别人,就等于是给自己树立对手,知道吧?” “我明白的。”刘季一本正经道。 因为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摸到了他脖子上,还虚虚的捏了几下。 娘的,想掐死他直说啊! 109 又见范掌柜 办理好入住,秦瑶带着刘季又去街上买了不少生活用品和纸张。 家里笔墨纸砚都带来了,常用的纸张是有的,这次多买,是为了让刘季记录往年县试题目,秦瑶准备拿来做真题模拟卷。 刘季没搞明白她要这些历年科考题目做什么,但也不敢反抗,照做便是。 “要是能知道那些中了功名的人的答案,那就更好了,你记得一定要全部抄下来,每隔十五日的休沐日带回来给我。”秦瑶叮嘱道。 刘季皱眉道:“哪有这么容易啊,人家秀才老爷怎会同我一个白身讲这些。” 秦瑶停下脚步,抱臂问:“又想要多少银子?” 她说到银子二字时,他眼里的光都要透出来一样,立马换了副积极模样,掰着手指头计算: “总得请秀才老爷们喝点好酒、吃点好菜吧,这县上酒楼你也去过,最便宜的一桌席,也得五六钱银子呢,再算上平日私下人情往来,总得有些眼力见,垫付个书本租借费,给人付个肉包的钱总得要......” “娘子你一个月给我一两银子,差不多就够了。” 他说完这个数,已经做好被她砍半,甚至直接砍到一成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秦瑶居然直接从随身钱袋里,掏出一两整的银角子扔给他。 “下次沐休,我要见到我要的东西。” 她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狞笑,“要是拿不回来这些东西,你最好别回家了,流浪天涯去吧,要不然一准死在我刀下!” 给出这一两,再加上刚刚买生活用品和纸张的五钱银子,还有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六月做水车赚来的钱花去了一半。 现在总余钱只剩下十四两二钱,其中还有三两压在水磨厂的公账上。 可见这读书考功名,对于年纯收益只有二两到四两之间的平头百姓家来说,是多么遥远的一件事。 秦瑶把被一两银子惊住的刘季送到书院大门口,将买好的生活用品和纸都交给他,嘱咐道:“中旬就要收稻了,你连同沐休,再多请两天假,跟我一起把稻收完再回来。” “啊?还要下地啊?”刘季顿时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秦瑶没有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你以为读书就不用下地了? 没考上功名之前,他刘季还是那个泥腿子,该下地下地。 “娘子,那、那要是夫子不准我假期呢?”刘季抱有最后一丝期望。 秦瑶直接给他砍断希望,“每到农忙和秋收,学子需要回家帮忙的,书院会额外多准两天假期。” 刘季不相信的问:“你怎么知道?” 秦瑶轻蔑的撇他一眼,“一看你刚刚办理入住时就没好生听管教说的话,回头自己再去问一遍,我走了。” 刘季一听她要走,本该十分开心才是,但莫名有些不安,像是一下子被人抽走了底气,上前两步,急切追问: “娘子你走哪儿去?天快黑了,你今日也回不去了吧?” 秦瑶抬头看一眼天边沉沉暮色,挥挥手,“我自有我的去处,你甭管我,好好读你的书罢。” 刘季不得不停下脚步,被丢弃的野狗一般,眼巴巴目送她走远,直到不见踪影,这才抱着一大堆东西,心情忐忑的进了书院大门。 一想起压在头顶上的任务,他就半分娱乐的心思也无。 半个月啊半个月,书院休沐怎么偏偏要隔半个月,而不是一个月呢! 不过见到几位室友在屋檐下自己生火煮茶休闲时,他登时就来了精神。 天性使然,没办法多虑多思,只想及时行乐。 去他的历年科考题目,还有半个月呢,好不容易离开了那恶妇的手下得到几分自由,先让他爽快几日再说! 刘季这边,三五句话就自来熟的混入同窗学子中间,跟人赏月喝茶。 秦瑶那边,还在寻找夜宿的地方呢。 城中无宵禁,但非节日时期,百姓都归家吃饭休息,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秦瑶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酒楼面前。 一抬眼,堂内打算盘的掌柜也正好抬起头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对方先是露出疑惑神色,随即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激动的走了出来。 “可是秦娘子?”范掌柜不敢相信的问。 见秦瑶点点头,冲他笑唤“范掌柜,好久不见。” 这可是真的好久了,都快一年咯! 秦瑶没想到范掌柜还能认出自己,并且还跟她说,他知道她年初干了一件大事。 “什么啊?”秦瑶自己都不知道。 堂内只有两桌客人,稍显冷清,但这是常态,毕竟不是天天都能收到熊瞎子这类稀奇物。 范掌柜拉开一张凳子,让秦瑶在角落空桌前坐下,先问她要吃什么东西,而后让小二给她上上来。 又亲自给她倒一杯茶,才在她对面笑着坐下,说:“那马匪小头领,是你杀的吧?” 这件事并没有特意宣扬,秦瑶好奇追问:“范掌柜您是怎么知道的?” 范掌柜神秘一笑,“除夕那夜,有人来报官时,我一听到去金石镇下的刘家村,我就猜到定然是你们村,之后官差又往返几趟,说刘家村遭遇马匪居然没事,村中有人射杀了逃跑的马匪小头领,那我一想,除了你,没别人有这样的本事了!” “我说得可对?”范掌柜自信问。 秦瑶点点头,店小二把白面馒头和一大碗羊肉汤端了上来,还多给她上一碟酸爽腌黄瓜,看得人胃口大开。 秦瑶拿起东西就吃,范掌柜在旁跟她讲话,说她当时应该来县城领赏的。 盛国有律令言明,百姓路遇劫匪击杀之无罪,还可提其贼首到官府报案领赏。 杀一贼得银一两,杀一匪可得银二两,倘若杀了一伙盗匪,除银两外,还可留在县衙谋差,做个小吏。 这种职位,虽无官职官位,但也是吃官粮的,对一般老百姓来说,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小吏往往连县太爷也要让三分。 毕竟是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小吏,县令三年一换,衙门里那些吏可是一直都在。 110 赏银一百两 秦瑶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回事,她只知道前半句,后半句谁也没跟她讲过。 普通百姓记住的也只是前半句,击杀盗贼无罪。没想到后面居然还有奖赏。 范掌柜一看秦瑶这‘错亿’的表情,就叹了一口气, “唉,也不怪你不知道,县里从不宣传,普通百姓大字不识一个,律令贴在城门口也不认得,有些偏差很正常。” 而且,能不能领到赏钱还要看县令本身对这条律令的理解程度,秦瑶去了也不一定就能得到应该得到的。 况且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也晚了。 只是看见秦瑶,范掌柜才想告诉她一声而已。 “况且你一女子,也不可能做吏。”他好笑的轻叹道。 秦瑶笑笑,继续喝完最后一口羊肉汤,沉默良久。 她想起年初到村里祠堂问询的几名官差,他们当时看她的眼神,惊奇有但不多,甚至有种也不过如此的松懈感。 想来,那个时候他们也知道这条律令,得知她是女子后,反倒松口气。 因为不用给她安排了。 至于那些赏银,别说是她,村长跟着来到县城也没见到一文。 跟范掌柜这番交谈,让秦瑶对这个世道又了解了几分,也更加强烈的希望刘季能考取功名。 哪怕只是个秀才,下次她再斩杀匪首,官府应该就会告诉她,她能拿赏银的。 “你明日就走?”范掌柜有点不舍的问。 秦瑶点点头,“家里还有农活要干。”水车还有单子没完成呢。 范掌柜轻叹一声,“我还想跟你多学两招功夫呢,这就要走了。” 秦瑶冲他浅浅一笑,“以后有空,到我家来做客啊。” “可以吗?”范掌柜激动追问。 秦瑶说可以,他顿时笑了起来,“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家到底是什么模样,去岁猎了头黑瞎子,家中良田应该又多增了好几亩吧?你是不是你们村最富的?” 正常来说,范掌柜说的这些都有。 可惜,秦瑶家有个不正常的祸害。 她只能淡淡说:“现在还在努力中。” 范掌柜尴尬的笑笑,让她去客房歇着去,回柜台忙去了。 秦瑶要了一间普通单间,加上她一个顶五的吃食,花了一百二十文钱。 一夜好眠。 清早秦瑶就退了房间,同范掌柜告辞,准备回家。 走之前,可能是心里有些不服,鬼使神差的,逆着人流,走到了开阳县县衙大门口。 街上到处都是人,十分热闹。 唯独这里,喏大一片空地上,人影稀少,只有大门前立着的告示牌前,偶尔有人驻足。 可惜识字的人也不多,看告示的都是读书人,自有他们的清高,倘若无人请教,不屑念出来。 秦瑶本来想着看看衙门是什么模样就走,这会儿见告示牌前的两个书生看完就走,空无一人,好奇使然,走了过去,想看看官府告示牌上都贴什么内容。 来到近前,当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带有人像画的悬赏告示,上用红笔圈出一个大大的“赏”字。 这被圈出来的赏字,看得秦瑶心跳咚咚快了两拍。 告示上写了洋洋洒洒一大篇文章来控诉马匪的违法行径和表达民众和官府的愤怒。 秦瑶脑子自动排除多余的话,得出一段总结—— 近来盗匪猖獗狂妄,各种行径已经残忍到连牲畜都受不了的程度,所以现在发布悬赏告示,号召本县勇士积极行动,斩匪首助官府剿灭马匪者,无论什么出身什么身份,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通通赏银一百两! “嘶~”秦瑶深吸了一口气,这夏日清晨的风带着躁热,吸一口,肾上腺素飙升。 秦瑶迅速平复激动的情绪,确认了三遍,告示上写的就是一百两白银,马上走到衙门门口,问那门口守着的两名官兵: “这悬赏怎么接?” 多一秒的犹豫,都是对那一百两的不尊重! 两名官兵明显没听清楚她说什么,或者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悬赏告示已经贴在那半年了也没人揭,每次字迹一化,师爷就得一遍又一遍重新写好贴上去。 秦瑶又问了一遍:“悬赏怎么接?” 两名官兵这才诧异的给了她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指着告示牌,神情不耐,“揭下来就是咯!” 秦瑶明白了,折返回去,“刺啦”一下,在两名官兵震惊的目光下,把贴在上面的告示整张撕了下来,又重新回到府衙前问他们: “我揭了,然后呢?把画上这人脑袋提回来就行了吗?要不要先做个登记之类的?到时候赏金怎么领?” 她也是头一次在古代揭悬赏,这里不是末世,有计算机自动登记,完成任务后只要交到任务大厅,钱款就能自动到账。 虽然都是干老本行,但流程她并不清楚,满脑子只有那一百两,只觉画上这个凶神恶煞的匪首都眉清目秀起来。 同时,秦瑶还在心里懊悔,自己怎么不早一点到县城衙门口来看一看。 要是早知道,她还能留着那帮马匪活到现在? “问你们话呢,怎么都不回答?难道这悬赏是假的?”秦瑶等半天没等到回复,有些不耐烦了。 别耽搁她赚钱啊! 两名官兵这才确定,她是来真的。 其中一个立马冲进府衙,大喊道:“师爷!有人揭榜了!” 另外一个还是有点不信的指着告示问秦瑶,“你一个妇人,可知道这悬赏告示上写的什么?” “知道,一百两赏金.......不是,是杀了那帮马匪首领的脑袋,我没理解错吧?”秦瑶也要确认一下,免得自己理解有误。 官兵又问她姓甚名谁,哪里人氏,秦瑶都一一回答,神情清醒,一点也不像是疯子,这才领她进去。 秦瑶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衙门,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没见到县太爷,只见到了师爷和县丞。 这两个,一个相当于县长秘书,一个相当于掌管开阳县守备力量的公安局局长。 百姓见官要跪,秦瑶入乡随俗,虚虚单膝跪了一下,把自己揭榜的事情简单说明,这才起身。 倒没有人觉得她一个女子揭榜是在戏弄衙门,毕竟敢这么做的妇人,本身就不简单。 听到秦瑶说她年初还杀了马匪一个小头领时,县丞大人眼底迸发出期翼的光芒。 111 乌合之众 县丞问:“秦瑶你准备何时出发拿下贼首?” 单只是砍贼首脑袋,秦瑶什么时候都能出发,但她作为一名老百姓,苦马匪久矣! “敢问大人,是只想要贼首还是想把这伙马匪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面对秦瑶的询问,县丞居然顿了一下,才问:“若是斩草除根,你又有何妙计?” 妙计? 秦瑶低头浅浅一笑,再抬起头来时,满眼杀伐,“我无妙计,只有一身武功,暴力破之!” 这一次,只要有机会,她就会把马匪这个威胁提前全部处理掉,免得今年除夕还要担心去年的遭遇。 县丞听见秦瑶这么大口气,眉头都皱了起来,“暴力破之,你只一人,如何破?” 这么多官兵,也没能解决掉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马匪。 马匪借助山势隐藏踪迹,就算偶尔露出,那只是其中一小支罢了,匪首不能伏法,小劫匪源源不断,怎么除? 年初的时候,也曾惊动州府军营,但毕竟不是对方辖内之事,且这州府与县之间,文官与武官之间,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分割。 只要情况没有走向最极端,民怨没达到最顶峰,他这开阳县县丞,也是有心无力。 而那些被劫商贾呢? 施压官府不成,现已与镖局结成伙伴,这镖局是有匪则兴,无匪则亡,经营范围之内,匪徒越多他们得利越高,反倒暗地生出默契。 最后没办法,眼看这批马匪愈加张狂,这才想出来发布悬赏公告的办法,希望民间高手出动,解决问题。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悬赏公告发出之后,居然无一人敢来揭榜。 府衙只能等墨化了再贴上新的,等一个渺茫的希望。 直到秦瑶大清早的,毫不犹豫将悬赏公告揭了下来! 现在,她说她要斩草除根,县丞心头涌动,面上神色却十分严肃,就是想听听看,她说的办法靠谱不靠谱。 结果,居然告诉他,以暴力破之? 就她一人? 秦瑶轻蔑一笑,环顾一周,在场官兵五六个,余下不是在守城门,就是在空空如也的牢房打盹混日子。 她高声质问道:“这县衙里,难道就没有一名血气男儿,愿随我一同去将那可恶的马匪杀了吗?” 几名官兵面露不喜之色,但又气不过秦瑶如此看低,纷纷嗤道: “那帮马匪一百之众,全县官兵加一起不过三十六人,如若没有府城支援,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秦瑶反驳道:“一百乌合之众有何可惧?先擒贼首,没了领头人,无法凝聚,自是分散逃逸,官府三十六人,配齐武器防具,逐一击破,何难?” “这......”他们居然觉得可行是怎么回事? 不过冷静想想,还是很有难度,其中一人严肃道: “那贼首轻易不出面,身边又有三大天王护着,根本无法近身,想拿下他的项上人头谈何容易。” 秦瑶举起手里的悬赏告示,“我这不是把悬赏接下来了吗,你们只需要配合我围堵逃寇而已。” 秦瑶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补充道:“我一旦得手,就发放信号,到时候你们看到信号,全部出动,咱们一鼓作气,将这些可恶的马匪全部击杀!” 有武器和防具,一个顶三不敢说,顶两还是没问题的。 那些马匪有什么? 除去有头有脸那几位有马有好刀,剩下全是一堆破铜烂铁,有些凑不出来的,直接用镰刀锄头棒槌,一旦意志力被击垮,根本不是官兵们的对手。 “你们人多,一旦行动就会暴露,马匪就会知晓,提前转移,所以我一人打头阵,先擒敌首,咱们再里应外合,争取这一次,永绝后患,县丞大人您觉得呢?” 秦瑶客气问道。 县丞沉吟片刻,起身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你先坐坐,本官去去就来。” 他要去找县令,看看对方的意见。 毕竟是个外地人,刚上任一年,还有两年才走。要功绩还是要安稳,必须要他本人自己做出权衡。 灭了马匪,政绩、民心都有了。 但同时也断了许多人的财路,阻挡了许多人的利益,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余下两年只怕日子难过。 只杀匪首,民心有,地头蛇们的好感也有,余下两年,自有可操作的余地。 秦瑶看着县丞匆匆离去的背影,暗讽一声真有意思,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师爷随后也走了,大堂里只剩下几名官兵,和秦瑶在这大眼瞪小眼。 他们心里也很忐忑,既想除掉祸患当一次英雄,又怕英魂葬送,很矛盾。 秦瑶静等着,内心毫无波动。 反正她一个普通老百姓,左右都亏不了。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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