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全力狠狠砸了出去。 那酒壶的位置,就是这么顺手,且刚刚好。 “嘭!”的一声巨响,酒壶在范公子头上碎裂开来,鲜血落下,在那张疯癫的面庞上狠狠破了一道。 昔日一对好友,此刻望向对方,满目都是想要致对方于死地的滔天恨意! 476 他进化了 今夜的登云楼一片混乱。 戏子的曲弹错了调,歌女的歌声也变成了尖啸刺耳的吼叫。 伙计们企图维护秩序,护卫打手纷纷涌入,将范公子控制摁倒在地。 掌柜的又派人去报官,又忙着去请大夫,刚刚还笑闹一片,气氛正好的登云楼,此刻已然成了恐怖的凶杀现场。 官差来得挺快,范、宁二人,以及其余同伴,都被‘请’走。 唯有刘季,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看热闹的人群中,望着被官差带走的那群贵公子们,满眼担忧焦急。 谁让他穿得穷酸呢,官差都没把他和他们当成一伙的。 直到酒楼掌柜道歉赔偿遣散所有客人,刘季这才独自一人,慢悠悠踩着今夜银白的月光离去。 他并没有直接回贺家。 哪怕知道这会儿回到贺家是最好的选择。 但也要冒着被官差折返回来将他带走的风险,买了一碗馄饨宵夜,还有两串酸甜糖葫芦,乐颠乐颠来到秦瑶所在客栈。 “咚咚”两下轻轻扣门声,“娘子娘子,你开开门。” 门很快打开,秦瑶抱臂慵懒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一身月白穷酸书生儒衫。 居然没被官差一起带走,看来本事长进了不少。 不知怎的,刘季心头一紧,有种自己被扒光,让对方看得清清楚楚的错觉。 他嘿的冲她笑一下,举起手里带来的吃食,自顾放下,又折回来轻轻关好门。 故意压了一路的嘴角终于绷不住,咧开来,“娘子我太开心了!那两条疯狗终于遭报应了!” 目睹全程才返回客栈的秦瑶并不觉得意外,淡定走到桌前,拿起他带来的吃食,好奇问: “到底是什么秘密,让那范公子发了这么大的疯。” 听见这话,刘季嘴角灿烂的笑容当即一僵,狐疑瞅了秦瑶一眼,“娘子你怎么知道范公子发疯了?” 府城的消息传播得这么快吗? 秦瑶咬一口糖葫芦,语气淡淡:“不巧,我也在登云楼,那酒壶位置放得挺妙,宁公子想砸人立马就抓到了。” 刘季哈哈尬笑,他才不会承认是自己故意把酒壶挪了个位置呢! 一屁股在秦瑶对面坐下,顾左右而言他,“娘子,糖葫芦好吃吗?” 秦瑶抬眸撇了他一眼,“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 刘季“哎哟”抱怨一声,“你就不要问了嘛,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你这眼神看得我还以为自己做了怎么罪大恶极的事呢。” 秦瑶冷哼一声,突然丢了手中糖葫芦,低喝道:“今早你离开之前我的叮嘱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都见血了,恐怕会闹出人命来。 这事官府一旦追查下来,幕后黑手迟早会被翻出来。 刘季还当她怪自己花了十两银子买酒呢,原来是为这。 他自信道:“娘子你别生气,我刘季这辈子最听的就是你的话你还不知道吗?我自然是处理好了尾巴,你就别担心了。” 说着将那碗热腾腾的馄饨推到她面前,“你快尝尝,这家馄饨可好吃了,往常这个时辰他都卖光了,今日也是运气好,大家伙都跑去登云楼看热闹,这才有剩的。” 秦瑶没动,刘季赶忙给她舀到嘴边,十分殷勤,“你尝尝,真的很香。” 秦瑶没张嘴,刘季又哄了一次,见没有效果,哀叹一声,张大嘴自己一口吃掉了。 低头飞快的瞅一眼秦瑶捏得咔咔作响的拳头,刘季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迅速放下这香喷喷的馄饨,端正坐好,坦白从宽。 把他是怎么谋划,又怎么实施的过程,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这事得从大半个月前说起。 那会儿他已经靠着蛋糕方子顺利进入广文书馆,刚到第一天,就被宁范二人言语刁难。 仇恨的种子当时便种下了。 刘季从不说自己是什么君子,所以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当日便开始收罗关于宁范二人的信息,借着小师兄齐仙官的人手,成功掌握二人喜恶。 宁家世稍好于范,自大高傲,最喜出风头,也最恨人抢他风头,亲兄弟都不能例外。 范这人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心眼比那针尖还要小,朋友间很随意的玩笑话他都要较真,且得理不饶人,行事极端。 掌握了重要信息之后,刘季一边靠着一张巧嘴谄媚巴结二人,一边忍辱负重从二人口中获知对方弱点,日常挑拨离间。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他从醉酒的宁公子口中知晓了范公子身上最大的秘密。 原来他是外室子,母亲是地位最低微的娼女,只因为父亲和当家主母无所出,这才抱回府中教养。 这件事,范只同宁透露过。 不巧,又叫刘季知晓了。 秦瑶没到府城之前,他便已经在思索如何利用这个秘密,让宁范二人狗咬狗。 这不是兄弟感情好,连女人也一起玩吗,刘季很自然就想到了那红袖馆中的美人。 又很凑巧的,为了显摆,宁带他去见过那位美人。 紧接着,一个计划浮上心头。 万事俱备,就差银子了。 刘季激动的看着秦瑶道:“娘子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要不是你来,我还要被那两条狗磋磨好些时日呢。” 得了娘子昨夜给的银子,今早从客栈离开后,他立马花钱将关于范的身世秘密,转过七八道手,送到红袖馆美人手中。 至于为何今日他料定范会去红袖馆,那也是他刻意设计,把人引过去的。 当然了,刘季也没有那么逆天的神机妙算,他也不能确定范今日会杀到登云楼来。 只是这些烟花女子向来只认钱不认情,他笃定对方迟早会拿出来说道。 所以就算今日范没杀人,他与宁之间的情谊也断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旁人再给添把火,两人一定会爆发矛盾,开始狗咬狗。 等到那时后,两人斗得两败俱伤,他自然也就不必再受气。 读书人好名声,这两人演着兄弟情深,却因为一娼女反目成仇。 此时府试成绩尚未出来,这二人如此劣迹,学政绝对不会允许这二人上榜。 无形中,又刷下去两位强劲对手呢! 秦瑶静静看着乖乖自述的刘季,心情突然复杂。 这个刘家村出了名的混不吝,他向着一条不可描述的道路进化了! 477 身败名裂 范宁一案,次日便在衙门公开堂审。 宁中了一剑,但剑刺得不深,经过大夫紧急救治,并无大碍。 范的脑袋也开了口子,两人被各自下人抬上堂来,躺着听审。 除二人之外,还另有一名红袖馆内女子被恼羞成怒的范刺伤,伤势很重,人无法来到堂上,由馆内主事人替其上堂。 府城衙门半月都不见得开一次,这次如此声势浩大,不过是因为范宁二人身份特殊,这才开了堂审。 堂上,两位昔日好友翻脸不认人,大闹公堂,倒叫府城百姓们看了一场好戏。 事件其实十分明晰,皆由范公子所起,酒后持剑怒伤两人,本该立即赔偿下狱。 但因为对方拿出高额赔金,红袖馆撤了状纸,宁也愿意当庭和解,这才无罪释放。 这期间,昨日随行宁等一行书生,都被请到堂上作证。 刘季昨夜逃过一劫,今日却没能躲过。 谁让他住在贺知府家呢,今晨贺知府直接来到客院等他,二人一起进的衙门。 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此事与刘季无关,上堂将昨日登云楼事件始末交代清楚便可。 案子审到中午,各方这才散去。 宁范二人一人走一边,从此只怕要老死不相往来。 至于红袖馆的人如何得知范身世秘密,美人解释是听别人传的,但范根本不信。 咬定了就是宁泄露的。 又因为宁确实嘴上没个把门的,他自己如今竟也不记得是不是自己酒后泄露。 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这背后还有人精心设计。 毕竟,你看那白衣书生谄媚讨好的笑颜,他怎可能是有这般心机城府之人? 就算有,他一乡野村夫,又怎么敢设计挑拨世家贵胄。 隔了一天,范宁两家便派了人来,将二人强势接回家中,省得在闹下去,家族名声都要叫这两人败坏了。 为一青楼女子反目,还闹到公堂之上,简直令整个家族蒙羞! 此时距离放榜不到两日了,刘季同老师师兄再次来到广文书馆,看着馆内那一排排整齐的藏书架,只觉得神清气爽。 再也没有乱吠的狗在叫了。 公良缭照例去书馆后院同馆主下棋,藏书阁内,只余下齐仙官和刘季师兄弟二人。 刘季选了一本古籍,寻了个阳光明媚的靠窗位置坐下,静心观看。 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端庄肃穆的神性,与往常那贱兮兮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齐仙官负手站在他正前方,盯着人瞧了又瞧,总觉得范宁二人一事没那么简单,但他又拿不出证据来。 不过,最大的破绽,便是没有破绽。 “师弟,你最近沉稳了不少。”齐仙官淡淡说道,不是夸奖,也不是贬低,只是提醒他,他反应太过正常反而显得不正常。 书馆内所有人都知道,范宁二人拿刘季这狗腿子当成欺辱对象。 所以,刘季本应该恨这二人才对。 范宁二人惹出祸事,还被家人强势带出广文书馆,他就算不会欢天喜地的表现出来,也不该是现在这副不悲不喜的模样。 齐仙官认真的警告道:“这很可疑。” 话说到这,齐仙官见他眼睫轻颤有所反应,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便转身离开,自己寻书去了。 刘季一挑俊眉,突然合上书本,再也不装什么沉静,快走几步追上前方少年,伸手从后面一把抱住那颗脑袋,狠狠揉搓。 “我滴小师兄,你这脑袋瓜子怎么就这么聪明呢!”刘季咬牙切齿道。 齐仙官瞬间暴跳如雷,手臂曲起一手肘给他砸了过去,刘季一躲,成功挣脱,转身挥拳要揍他,却被长手的刘季一把摁住了脑门。 齐仙官挥舞拳头,全都砸到空气上,总差那么一点点才能碰到刘季,不禁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来人!” 石头等护卫立即冲了进来,刘季顿时一激灵,嘁了齐仙官一声:“不带这么玩的啊!” 赶紧松开手,脚底抹油,飞速溜走。 石头迅速扫了眼自家公子,见他没事,只是发型被揉成了鸡窝状,又看向屋外那道逃窜的身影问: “公子,追吗?” 齐仙官摆摆手,自己整理好衣着,又把发重新拢整齐,拍拍膝盖,自己追了出去。 “刘季,你给我站住!” 护卫们看着在花坛中你追我赶的师兄弟俩,无奈对视一眼,都很无语。 也不知道下次回京城,老家主看到这么‘活力四射’的小公子,会不会气得狠狠给他们一顿棍子。 看似在打架,其实是师弟逗着师兄玩的师兄弟俩,闹腾了许久才重新和好,一起看书做摘抄笔记。 到了傍晚,二人去后院将老师接回,离开书馆,返回城中。 师徒三人顺利卡在城门关闭前一秒入城,齐仙官正想问刘季今晚要不要一起用饭,就见他嘴角扬起一个嘚瑟的笑,“我去跟我家娘子一块儿吃。” 末了,在公良缭和齐仙官幽森的注视下,又补充了一句:“这两日我就不回来了,我和娘子一块儿睡。” 说罢,留下一老一少两个单身狗,掀开车帘,瞧准客栈位置,等马车正好行至客栈时,利落的跳了下去。 宋瑜和秦瑶正要把木材商方掌柜送出来,夫妻两打了个照面,不需言说,刘季很快转换成老板娘相公的身份,上前同方掌柜热情的打招呼。 待到把人送走,刘季立马凑了过来,笑着问:“娘子,生意谈得怎么样了?” 秦瑶示意宋瑜去点一桌饭菜,领着刘季在客栈大厅内找了个空位,坐下才道:“还算顺利。” 方掌柜这边价钱谈妥了,答应她这一批木料不涨价。 但下一批的他就不能再做主了,除非秦瑶要的货量能比从前多三成。 可惜,福隆商行那边还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仕女匣的事,他们还在犹豫。 但这对秦瑶来说都还好,上一批订单赚的银子,去除成本和税费之后,成功入账六百五十两。 加上原本家中存款,她现在已经有了一千五百一十两银子的巨款。 就算接下来什么也不做,靠这笔存款和田庄,也可以实现衣食无忧了。 当然了,前提是没有天灾人祸发生。 478 吃得饱饱 兜里有银子,秦瑶自然底气足。 心想着,福隆商行要是不做仕女匣的生意,老娘就自己做。 刘季知道秦瑶不喜欢自己过问她生意上的事,识趣的没再多问,只是试探道: “娘子,明日就放榜了。” “我知道。” 店小二上了茶水来,秦瑶自己倒了一杯,温温的喝起来不得劲。 刘季立马瞪了店小二一眼,气势十足的吩咐道:“我家娘子喜喝冰饮,把你们店里最好喝的冰饮端上来,要三碗!” 嘱咐完店小二,立马跟秦瑶解释,“娘子,我请客。” 这倒是真稀奇,秦瑶挥挥手,让请示自己的店小二按照刘季的吩咐去准备。 刘季从怀里掏出一只钱袋,乖乖奉上。 “登云楼免了当晚所有客人的酒水,这是退回来的酒钱,十两银子呢。”他献宝似的说。 桃花眼眨呀眨,一副你快点夸我的期待神情。 秦瑶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这是受了什么大刺激,转性了? 他刘三儿居然还有主动将银子还回来的一天? 不过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秦瑶冲他满意一笑,果断把银子揣进自己兜里。 并没有得到期待的夸赞,刘季也不气馁,继续试探着:“明日放榜,娘子你要和我一起去看吗?” 秦瑶颔首:“我当然要去看。” 倘若他上榜了,自然皆大欢喜。 但要是还没上榜,那就...... 刘季忽然觉得脊背一凉,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 她要是没去,万一考不中,他说不定还能多点时间逃命。 现在好了,话都说出去了,明日要是榜上无名......刘季小心的瞅了对面的女人一眼,一脸冷酷模样,看得他小心脏狠狠一颤。 南无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玉皇大帝文曲星君,请一定要保佑我上榜啊!刘季心中小人双手合十疯狂祈求道。 幸好店小二冰饮上得及时,要不然刘季感觉自己要被秦瑶那冷酷的眼神冻死在原地。 宋瑜带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回来了,三个人六个菜,有鱼有肉,还有一大桶精米煮的白饭。 菜色都是府城这边的特色菜,秦瑶秉承着来都来了,当然要吃好喝好的想法,这几日同宋瑜一起,把客栈厨子拿手的菜尝了七七八八。 刘季看得目瞪口呆,“你们居然吃这么好?” 宋瑜闻言,略显惭愧。自从到了府城,大小事务基本都是夫人在安排,他也就帮忙跑个腿这样子。 夫人这大气的手笔,让他这个跟随而来的仆从都有点受宠若惊。 秦瑶示意他吃,别听刘季瞎逼逼,自己夹起一大块儿红烧鱼,开始享受美食。 刘季震惊,“这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突然后悔刚刚把银子还回去了。 想想自己为了凹人设,在贺家客院自己动手腌咸菜,每日喝白粥啃咸菜的日子,刘季简直要哭了。 虽然小师兄时不时带着好东西过来投喂,但是!那也不是顿顿都有的! “你吃不吃?”秦瑶被他盯得有些烦了,不耐问道。 刘季忙点头,“吃,我吃!” 他不但要吃,还要吃得饱饱的! 刘季拿起筷子,一口气给自己夹了几大块肉,半条鱼尾,还有其余蔬菜若干,将饭碗堆得满满当当。 不是秦瑶看不起他,而是这份量还真不是刘季那胃能受得起的。 秦瑶冷声道:“我警告你,敢吐出来浪费食物,接下来三天你都别想再吃到一口肉!” 刘季傲娇的抬了抬下巴,没啃声。 眼角余光瞥见秦瑶已经低下头,没注意自己,立马将碗里的菜往宋瑜那拨了一半。 宋瑜有点懵,还不等他开口拒绝,自家大老爷不容许拒绝的刀子眼已经横过来。 宋瑜还能怎么办,吃呗。 得亏他刚刚没多夹菜,要不然接下来三天吃不上肉的人就会变成自己了! 饭菜虽多,但有秦瑶这大胃王在,光盘行动依旧进行到底。 刘季吃撑了,却并没有要离开返回贺家的意思。 宋瑜早在秦瑶放下筷子时,寻了个理由先撤。 他是有眼力见的,都说小别胜新婚,他就不在这碍眼咯。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秦瑶休息得差不多,起身准备回房。 她没叫刘季,某人却自己鬼鬼祟祟跟在身后。 见她回头看,立马露出讨好的笑容,一本正经解释: “这里离府衙近,明早方便一块儿去看傍,况且贺家睡得早,这会儿主人家只怕已经睡下了,我一个外客,现在回去,定会打扰到他们。” 秦瑶把他上下打量一遍,突然问:“你今日沐浴了吗?” 如今是五月下旬,暑气正烈,出门随便走动几步都要出一身汗,秦瑶每天都要洗澡。 这样的高标准,连带着宋瑜也改了从前的习惯,现在一日一洗。 刘季面容微微一僵,贺家好像并无这样的习惯。 客随主便,他上次沐浴.......好像还是在上次。 “不洗干净不许进我房间。”留下这句话,秦瑶扭头大步离去。 刘季一怔,也不知道他想到了哪里去,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兴奋的羞涩,想笑又强忍着抿住嘴角。 半个时辰后,秦瑶房门被敲响。 “进!”她靠在床边,噼里啪啦打着小算盘。 刘季用脚踢开门,十分自觉的抱着跟店小二要的铺盖走进来。 秦瑶一抬眸,就见一身着松垮白衫,墨发全披,容貌俊逸的男人,怀抱着一卷铺盖出现在自己跟前,一双水润桃花眸含羞带怯的望着自己。 刚刚沐浴完毕的他,肤色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粉,端是一副祸国妖孽之相。 秦瑶忽觉喉中干涩,放下算盘起身绕过他,来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缓解。 从头到尾,她的视线都没有从他身上转移,那毫无掩藏,侵略性极强的打量目光,形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他捕在那方寸之地,寸步不能挪动。 刘季抱着铺盖的修长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扣紧了怀中被褥。 他艰涩的咽了咽嗓子,只觉得这狭窄的客房闷热得很,热得浑身血液都要燃烧起来。 “过来。”秦瑶突然命令。 刘季转身,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桌上,踩着一只矮凳,翘起二郎腿,抱臂居高临下的睨着他。 479 中了 “跪下。”她又命令道。 刘季下意识点点头。 看着此刻她坐在桌上的骄傲姿态,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拒绝,也不会拒绝。 怀中铺盖放在地上垫着,他双膝微曲,眼眸直直望着她,先曲左膝,又曲右膝,在她身前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目之所及,是她不知何时高高撩起的裙摆,层层叠叠的薄料堆在大腿上,露出一双肌理分明,笔直修长的小腿。 她垂眸俯视他,他要高高的仰起头才能触到她的视线。 修长的脖颈下,两条锁骨精致对称,微微敞开的衣衫,剧烈起伏的宽阔胸膛。 “握住我的腿。” 刘季呼吸一急,恍惚一片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原来她喜欢这么玩!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握住了那翘起来的脚腕。她力气那样惊人,脚腕却那样的纤细,能够完全被他圈在掌中。 这种反差感,简直要让人兴奋得想狠狠对它做些僭越的事。 ...... “娘子,力道合适吗?” 男子小心翼翼询问。 女子嘶了一声,不满低喝:“你刚刚没吃饱饭吗?再大力一点!” 男子毫无怨言:“好的。” 但低下头去那一瞬,眼中瞬间盛满了幽怨的敢怒不敢言。 秦瑶脚尖一绷,警告意味儿十足的顶在刘季胸膛上,“好好按摩,不要分神!”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能咯得你喘不上气来,刘季瞬间收敛起一切有颜色的思绪,认命一般,垮起一张俊脸,将她的腿放在自己膝上,捏捏捏。 秦瑶眯起眼,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不错,手艺渐长。” 桌上坐得屁股疼,两人又挪到铺盖上,躺了一会儿秦瑶觉得伸展不开,又把阵地转移到床上。 也不知道这样按了多久,刘季觉得自己要变成一台无情的按摩机器时,床上终于传来某人绵长的酣睡声。 他手上不敢停,偏头瞅了她一眼。 你说奇怪不奇怪,这杀人不眨眼,还总喜欢把人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的悍妇,睡着后居然一副天真无害模样,真是叫人气得牙痒痒。 手里的腿已经没有了力气,软哒哒的搭在他掌上,刘季恶向胆边生,突然张口,想对着这腿狠狠咬一口! “你想死吗?!” 牙尖即将落到皮肤上的前一瞬,床上熟睡的某人突然睁开眼。 包含杀气的目光化作一柄利刃,架到了他脖子上。 刘季浑身一僵,缓缓后撤,轻轻放下她的腿,并盖好薄被,麻溜往地上一滚,将自己卷入铺盖中。 秦瑶冷嗤一声,这才闭上双眸,再次睡去。 身体得到了充分的放松,这一觉秦瑶睡得非常好。 就是床边那双幽怨的眼睛,实在是太过炙热,她不得不提前睁开眼醒来,伸手给他一拳! 拳头到肉的闷响在安静的客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诡异的寂静了一瞬之后,屋内立马响起刘季嗷嗷的哭嚎。 他捂着鼻子滚在铺盖上,好会儿那让人痛不欲生的痛感才缓和过来。 鼻中一股热流涌出,刘季下意识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拿到眼前一看,“流、流血了?” 很快啊,杀猪般的惨叫便响彻整座客栈。 宋瑜第一个赶到,正要抬手敲门,房门被秦瑶先一步打开。 她颇有些无奈的扶着额头,对宋瑜吩咐道:“去打一盆井水过来,速度快点。” 宋瑜眼角余光瞄到背对房门,痛苦蜷缩在地上的自家老爷,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接了任务,赶紧跑下楼去打水。 冷水敷过之后,刘季汹涌的鼻血总算是止住了。 秦瑶看着盆里那几张堵鼻血的手绢,心头满是狐疑,她不过是轻轻一拳而已,刘季这么抗揍的人居然流了这么多鼻血,这不科学啊。 探究的目光扫来,某人立马心虚偏头,不与她对视。 刘季心里小人哭唧唧,她这一次次的,整得人热血沸腾,他身体没坏掉已经很不错了,多流点鼻血怎么了! 被刘季这鼻血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夫妇二人赶到府衙时,府试的榜单已经贴出来了。 贴傍的那面高墙下,有人失望叹息,有人兴奋欢呼,亦有人多年苦读终见成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可这第二回,不知是不是受到周围考生情绪影响,秦瑶莫名有些紧张。 她力气大,双臂左右一拨,刘季轻松便能顺着这条专属于自己的小道,钻到榜下。 鉴于对自己的盲目自信,他先从傍首看起。 一路看下去,越看刘季心越凉。 不应该啊,他定能上榜的! 等等...... 秦瑶正焦灼等待,前方那清俊的身影忽然转了过来,还怕她注意不到,高高跳起,挥舞双臂。 “娘子!你快过来!” 秦瑶狐疑上前,问:“干嘛?” 刘季指了指墙上贴得最高的那张傍单,有些尴尬的小声道:“你托我一把,我看不太清楚上面的字。” 秦瑶嫌弃的瞅了他一眼,又飞快扫了扫周边人群,见众人没注意这边,递给刘季一个来了的眼神,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他的蜂腰,将他举了起来。 视线明显高了一大截,红榜就在眼前,刘季赶紧查看确认。 “紫荆府开阳县金石镇下河村刘季,丙级第二十一名......妻秦氏,长子刘子望、次子刘子书、三子刘子明、小女刘平菱,是了!” “娘子,是我是我!我真的中了!”刘季激动地大喊出声。 却不想,这一声大吼立马就把周围众人目光全部吸引过来。 于是乎,府城百姓便看见了足以震惊他们好几年的优美画面。 高高大大一男子,居然被一身材纤瘦的女子,单手叉在空中。 又因为该男大声呼喊,所以人们又齐刷刷往榜单上看去,哦,是开阳县刘季啊。 刘季僵硬低头看向轻松托举自己的秦瑶,又看看满面震惊的府城百姓们,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家娘子举着相公的啊!” 府城百姓点点头,是的,头回见,很新鲜。 刘季强忍着脚趾抠地的冲动,拍拍秦瑶手臂,娘子快放为夫下来! 秦瑶戏谑一笑,将他放下地,抬眸看着红榜上那黑色的字,丙级第二十一名,虽是此次府试上榜的最后一名,但那也是中了。 她眼亮如星辰一般,看着身旁这个浑人,长呼出一口气。 第一个小目标,已完成。 刘季应和着周围同自己或真或假道喜的人们,忽然好奇秦瑶此刻是什么反应。 回眸看去,就对上了她灿若星辰的一双黑眸,芸芸众生之中,她只看到了他。 那一瞬,刘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猛踹了一脚,倏然收紧,又酸又涨。 莫名的,就升起一股想要把全天下她喜爱之物,不择手段都收罗过来捧到她身前,只为换这专属一眼的强烈冲动。 480 他的银子 现在是五月下旬,距离六月还有五六天。 下一场院试在八月初的应天府举行。 从紫荆府出发前往应天府,路上需要耗费十日行程。 远也不算太远,坐船走水路,就是船上日子难熬一些。 齐仙官今年是要继续参加院试的,齐家早已经备下船只,就等刘季府试结果出来,不日便要启程。 刘季卡着最后一名上了府试秀才名单,公良缭虽然觉得有点丢脸,但到底也是中了。 老头暗暗松了一口气,默默期待自己手下这两名弟子在院试又会取得怎样的成绩。 不过公良缭并不知道,他这两位亲传弟子,一个甲等第一,一个丙等倒数第一,如今已经成为府城百姓们口中的八卦谈资。 不过反过来想,这位倒数第一正经读书时日不过两年,就能盖过无数自小苦读的考生们过了府试,这何尝又不是另外一种大器晚成。 况且,大儒收徒标准本就严苛,倘若他身无一长处,又怎能投入大儒门下为弟子? 又怎能获得身负神童之名的齐家小公子这位师兄的认可? 风向暗暗变了,人们提起刘季这位今年倒数第一的秀才公,就会不自觉联想到大器晚成、只要肯读书什么时候都不算晚等激励人心的正面形象。 对此,暗中照着自家夫人要求,到处找人散播舆论的宋瑜表示,你以为的永远都是别人想要让你以为的。 至于真相,谁关心呢。 自此,刘季在刻苦清贫和大器晚成的人设上,一去不复返。 又因为放榜那日夫妻二人的奇葩看榜姿势,刘季在这个五月小火了一吧。 从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变成紫荆府内能让一众读书人都有些印象的清贫村夫。 为了赶上应天府的院试,刘季还得尽快赶回祖籍地将一应相关复杂文书办理好。 正巧秦瑶也即将返程,刘季直呼妙哉。 夫妇二人返程的前一晚,贺家邀请夫妇二人到府上赴宴,既是恭喜刘季得中,亦是给二人践行。 一个大器晚成,还刻苦用功的秀才,不管他师父师兄是谁,在贺家这样的世家眼中,都已经具备一定的投资价值。 所以这顿晚饭准备得十分丰盛,夫妇二人吃好喝好,深夜才返回客栈。 刘季是真有些醉了,活了这小半辈子,今夜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知府大人都为他敬酒呢,放眼整个紫荆府,有几个秀才能有这样的待遇?! 踉跄着冲进客房里,闻着自己铺盖的味道,咚一声倒进柔软的被褥中,闷头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秦瑶无语的扫了眼在地板上蛄蛹的刘季,太阳穴突突的。 反手合上房门,绕过那蛄蛹的人,来到脸盆架前倒水准备洗漱。 不料,一个黑影阴暗爬行来到她脚下,突然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秦瑶低头,一张发丝凌乱,满眼潮红的俊脸仰起来望着她,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 “我现在是秀才,你就是秀才娘子,嘿嘿嘿,开心不开心?” 问着,不等她回答,脑袋一垂,话音一转,颐指气使的说:“秦瑶!你要把你相公我伺候好,日后吃香喝辣少不了你的,明白吗?” 秦瑶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还等她发作,这男人忽然又献宝一样从鞋底里掏出一个闪亮亮的银锭子。 “看!”他大爷一样把这枚五两的小银锭砸她怀里,“爷赏你的!拿好咯!日后别说小爷我光知道惦记你那点银子,如今小爷我也是能挣银子的人了......” 说着说着,忽然松开她大腿,蹲在地上,捂脸呜呜哭了起来,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秦瑶嘴角一抽,这次看来是真喝醉了。 刘季开始哭爹喊娘,“娘啊,你不知道啊,你儿被人欺负得好惨,那恶妇她揍人生疼,还喜欢拧人脑袋,儿要吓死了......啊!” 秦瑶一手刀劈下,刘季痛叫一声,昏倒在地。 世界终于安静了。 秦瑶掂了掂刘大爷赏给自己的小银锭,这五两银子应该是官府和本地壕绅们一起资助给这届秀才们参加院试的路费。 被刘季这厮藏了起来,要不是喝醉得意忘形,只怕都不会跟她透露半句。 秦瑶冷哼一声,将银锭先收起来,把地上这团蛄蛹提到铺盖上,洗脸洗脚,吹灯睡觉。 次日一早,刘季一个激灵从梦中惊坐起,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但大脑一片空白,硬是想不起来哪里不对。 他把自己身上全部摸了一遍,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宝贝银锭不见啦! 秦瑶起床时,某人正趴在房间地板上到处乱钻。 她耸耸肩,也不问,下床洗漱,将行李包袱打包好,这才佯装不耐的问:“你找什么呢?” 刘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没事,就看看这客栈的地板结实不结实。” “娘子你收拾好了?” 见秦瑶颔首,怕她久等要发飙,刘季强忍肉疼,咬牙放弃。 他速度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说要先下楼去看看宋瑜马车准备得如何了。 一边下楼一边趁机寻找,愣是一根毛都没见着。 想想也是,倘若真是丢了,别人看见也早捡走了。 一直到上了马车,看着府城渐行渐远的城墙,心知找回无望,这个一生坚强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流下伤心欲绝的泪水。 呜呜呜,银子!他的银子! 车厢内。 秦瑶拨弄着装在箱子里的低等玉石和绸缎碎拼,根本不敢抬头,生怕有人发现自己快要笑裂的嘴角。 仕女匣的生意,福隆商行终于给了明确的说法。 他们想做,但要先看看最终成品后再与文具厂签订合约。 秦瑶爽快答应下来,并从福隆商行那拿了些玉石和丝绸碎布,打算回去就让宋瑜组一个研发小团队,尽快把最终成品做出来。
相关推荐:
莫求仙缘
在爱里的人
删除她gl
重生之兄弟情深(肉)
穿成恶毒女配怎么办
壮汉夫郎太宠我
三金影后是伪娘[娱乐圈]
相亲对象是老师怎么办
对不起师兄:我撬了我的“嫂子”
穿越之八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