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他是官府举荐到咱们村的夫子。” “换人了怎么也不早跟咱们说一声!”刘季没好气道。 秦瑶撇他一眼,“你小点声。” “哦哦,忘了忘了,娘子勿怪。”刘季笑容讪讪,也不打算回家,在她旁边寻了个座位,跟着坐下来。 眼睛瞥见那甄玉白的行李箱,手痒得很,趁秦瑶不注意,伸过去翻了两下。 “这甄夫子家底不薄啊,都是上好的提花棉料,连砚台都是顶好的嵩山砚......” 他一个人嘀嘀咕咕,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翻了一遍,兴奋告诉秦瑶:“娘子,你说这人家底这般丰厚,来咱们村里干什么?年纪轻轻不去考科举来这穷乡僻壤做教书夫子,他图啥?” 秦瑶眉头微皱,警告他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 不过...... “嵩山砚很贵吗?” 刘季伸出一个巴掌,“这一方砚台五十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我也是跟着小师兄才能偶尔沾一沾这嵩山砚的光。” 艳羡道:“这贵的东西果然有他贵的道理,就是比我那二两银子的买的砚台用起来舒服,要是我也能拥有一方嵩山砚,那真真是死而无憾了。” “那你去死吧。”秦瑶无情道。 不等刘季炸毛,起身跟着刘阳进了东屋。 557 甄玉白 甄玉白醒了。 额头、脖子、手腕处都包了白布,正躺在刘木匠特意为夫子打制的架子床上休息。 运气很好,没有大碍,只有淤青和几处皮外伤,金大夫给他上了镇痛止血的药膏,坐卧半个月就能痊愈。 “这是半个月的药,每日换一次,伤口未结痂前切记不可沾水,饮食清淡些即可,年轻人身体强健,很快就会恢复。” 金大夫一边开药嘱咐,一边往床上的病人看去,补充道:“夫子可能受了些惊吓,你们好好照料。” 说完,拿了秦瑶给的二两药钱和诊费,背起药箱便走了。 他得趁着天还没黑,赶回镇上。 租来的车夫还在河边等候,秦瑶让刘阳去送送金大夫,顺便去自己家拿些日常生活用品和蔬菜米面过来。 村里人先前不知夫子什么时候过来,只准备了几样简单家具和一床被褥,其余地方空空如也,根本还住不了人。 刘阳道:“那我回去让我娘做点吃食先拿过来。” 秦瑶道:“让李氏一块儿做了拿来吧,省得你多跑一趟。” 刘阳也不同她客气,应下来,领着金大夫出去了。 刚建好的房子没有人气,今天又突然大降温,屋子里冷冰冰没有一点暖意。 听见床上传来的咳嗽声,秦瑶转身看去,就见甄玉白缩在并不算厚的被褥里,眼角咳出泪水,一整个瑟瑟发抖。 “没事吧?”秦瑶试探问。 “......冷。”言简意赅。 秦瑶点点头明白了,转身一把逮住缩在门外鬼鬼祟祟偷窥的刘季,“你去烧盆火过来。” 刘季嘟囔:“凭啥是我?” 秦瑶反问:“难道是我?” 刘季勉强一扯嘴角,阴阳怪气一笑,“小的哪敢差遣村长您呐!” 拢着衣袖,歪头瞅了眼屋里躺在床上闷声咳嗽的男人,嘁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朝停尸空屋走去。 这本是厨房,有村民放了不少柴火在这,想着等夫子来了好方便些,现下便宜了刘季,省去找柴火的功夫。 他绕过裹着车夫的草席,翻找一通,没找到可用陶盆,直接把灶台上村民们凑钱给夫子买的铁锅拿下来,劈柴烧了一锅旺旺的热火。 火锅端进东屋,甄玉白瞬间感觉到一股融融暖意,如果忽略掉那只全新的铁锅的话。 身体逐渐回温,甄玉白这才有精力坐起来同眼前之人道谢。 “您应该就是刘家村的村长秦娘子吧?”甄玉白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眼神却很笃定。 毕竟他没见过像她这般磊落的女子,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没有丝毫扭捏,大气沉稳,跟常人很不同。 秦瑶点点头,叹道:“昨夜雨大导致路面湿滑,出了今天这样的意外都不是我们所希望的,但人没事就好,生活还是要向前看。” 甄玉白听出她话中还有深意,突然想起什么,环视一周,屋里除了他就是秦瑶,并无其他人,心里一沉,激动倾身问: “我家车夫呢?他怎么样了?” 秦瑶垂眸,“甄夫子,节哀。” 听见她叫自己甄夫子而不是丁夫子,甄玉白神色微诧,压下对死去车夫的可惜和哀伤,虚声问道:“村长已经知道我身份了?” 秦瑶颔首,承认自己看了他的行李。 也提出疑惑:“原先已经定好的丁夫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甄夫子您来。” “原来的丁夫子病了,这才换了我来,我也是刚得到消息不久,应是官府那边还未来得及通知村长,这才有了误会.....” 说着话,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现在的遭遇,甄玉白情绪越来越低落,最后靠在床头上,虚弱的叹了一口长气。 “村长,我现在这状况行事不便,车夫自小看着我长大,于我就像是亲人一般,却没想到因我遭此横祸丢了性命,还请您帮我将他厚葬。” 甄玉白眼中含泪,重新坐直了身,忍着伤痛郑重向秦瑶行了一礼,恳求道。 秦瑶看着他,觉得这人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一点也没有怪怨他们刘家村的意思,毕竟真要算起来,如果他不是要来刘家村任夫子,也不会到刘家村来。 如果不到刘家村来,就不会发生今天这场意外。 所以甄玉白大可将这场意外怪到刘家村全体村民头上,要一个赔偿或是说法。 再不济,车夫的死亡他总要质问几句吧。可这些都没有,大度得都不像是个气血旺盛的二十多岁年轻人,居然这么平静的接受了。 一个能用得起嵩山砚的人,这么谦逊吗? 或许,这是个家教极好的富家子弟吧。秦瑶也实在是想不出来别的理由了。 官府举荐信上有官印,证明此人来历端正,她没什么好怀疑的。 “夫子放心,您只管安心修养,其他事情我们刘家村全体村民会帮您办好的,希望夫子不要太过难过,早日痊愈。” 秦瑶冲他点点头,又往火盆添了几根柴火,把火烧得更旺,便退下了。 她一出来,在课室里百无聊赖的刘季立马兴奋凑上来,八卦追问别人的家室来历,娶妻否,有子女否,为何就他一人过来。 秦瑶:“没问,不知道。” “这你都不想知道?”刘季大为不解,他可好奇死了。 “你很闲啊。”秦瑶冷冷撇他一眼,“不回家你在这待着干什么?今日的功课完成了?” 刘季露出一个夸张捂心动作,往后踉跄倒退两步,瞪大眼睛反问:“娘子你居然不知道我待在这干什么?你真是太伤我心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要跟这个不知来历的夫子共处一室,我要是不留下来你的清白可就没了。你还问我留在这干什么,我吃饱了撑的慌啊我!屋里火盆自己会烧起来啊?” 秦瑶:“......” 在她举起拳头的前一秒,刘季又理直气壮的抱臂道:“咱们夫妻一体,你伤我心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说吧,又有啥活想让我干?” 秦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暴虐,咬牙吩咐道:“你去找个风水宝地,把这马和车夫厚葬了。” 刘季伸手:“银子。” 眼看她目光越来越冷,刘季识时务者为俊,“算了算了,回头办好了再找你要。” 话音落下时,人已经跑出去一百米远,进村找人手去了。 558 娘子想要怎么弄死我 刘季带着刘家村的村民,给车夫买了棺材,又专门请道士看了风水宝地,还在村里大摆两天宴席,请了唱曲班子,用行动落实风光大葬。 甄玉白感动不感动秦瑶不知道,反正她的钱袋挺感动的,完事后实在没忍住给了刘季一顿胖揍。 “我让你厚葬,不是叫你风光大葬,咱们刘家村什么档次你不知道?!” 刘季抱头绕着自家院子狂奔,听见身后传来的怒吼,委屈的反驳道: “我这不是按照娘子你说的去办嘛,况且咱们家现在又不缺那点银子,此番忙活下来还落了个好名声呢,现在出去村里谁不说娘子你为人大义!甄夫子还说等身子好全了,要来登门拜谢呢!” 当这名声是那么好挣的啊,还不是他到处去与人说:我家娘子千叮咛万嘱咐,说人家夫子来咱们这穷乡僻壤不容易,还出了这样的意外,一定要办妥他车夫的身后事,给甄夫子回家的感觉,这样人家才愿意留在来,好好教导咱们的娃儿。 秦瑶一棒子扔上去,“我谢你个头,他甄玉白一声谢要是能值得我三十两银子?他多说几句,咱们家不得破产!” “破产?”刘季灵活一闪,躲开了飞来的棒槌,好学的问道:“请教娘子,何为破产?” 秦瑶没想到他闪避技能这般炉火纯青,竟躲过了自己一棒,眼神一冷,突然发力,一个腾空跃起,从天而降,使了一招泰山压顶,把想跑的刘季死死摁倒在地。 “破产就是倾家荡产的意思,懂了?”秦瑶俯在他耳边,轻轻道。 温热的呼吸钻入耳朵,刘季浑身汗毛倒竖,连声道:“懂了懂了!” 秦瑶嗤笑一声,又朝他那俊脸上不轻不重象征性的惩罚了一巴掌,这才松开他,警告道: “下次再这么嚯嚯老娘的银子,老娘就弄死你!” 刘季捂着脸,下意识接了一句:“娘子想要怎么弄死我?”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个什么玩意儿,连连后撤,紧张的望着她,恨不得打烂自己这张嘴。 秦瑶危险的盯了他好几秒,见他眼睫因为慌张疯狂眨呀眨,暗嗤一声怂样儿,转身大步离去。 见她是真的走了,刘季整个人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敢大口呼吸。 不过刚刚心里还有点期待被她弄死是怎么回事? 刘季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 为了让甄玉白早点康复,村里安排各家的大嫂子大娘们轮流过去做饭打扫,负责新夫子的饮食起居。 又因为秦瑶家出了这次办葬礼的钱,村民们很自觉的没有安排她家轮值。 如此过去小半个月,十月中旬时,甄玉白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偶尔日头好还会出门到村里走动。 为了让夫子感受到刘家村全体村民对他的热烈欢迎,秦瑶特意安排刘琪等村中年轻人得空就带夫子去周边转转,熟悉一下日后的工作环境。 不过甄玉白对村里这些山水风景似乎并不感兴趣,反倒是喜欢去莲院附近散步。 要是遇到推着轮椅出来散步的公良缭师徒三人,立马便会上前,试图加入,说是他仰慕大儒已久。 起初,刘季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村里多的是冲自家老师而来的读书人。 可是一次两次偶遇还算正常,次次出门都能遇到甄玉白,就显得很刻意。 其他慕名而来的读书人们,就算再想见大儒,也不会落下自己的功课。所以大多时候,这些书生们都在自己的屋子里用功读书,鲜少出门。 何况是现在这个天气,虽然白日里偶尔会有太阳,但那河岸上的风吹来也是冷飕飕的,没有谁会天天出门受冻。 又一次推着老师出门,遇见惊喜上前来的甄玉白后,刘季心里便多留了个心眼,暗暗观察老师的反应。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他真是吓一跳。 对其他偶遇书生,老师表面上一副高人风范,其实眼底暗藏着厌烦。 但这甄玉白几次三番,明显故意蹲守的制造偶遇,老师居然没有露出厌烦之色!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啊。 刘季抬眼去看甄玉白,突然发现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模样长得还不赖。 且谈吐风趣幽默,见多识广,天南地北的事他都能说几句,很有点富家公子仗着家资到处游历,江湖游侠的豪放气度。 再看老师公良缭,看向这甄玉白的眼神里暗含欣赏。 刘季心中警铃大作,突然升起一股强烈危机感——他这小师弟的地位岌岌可危。 “娘子娘子!” 一回到家,刘季就急切的找到了在堂屋里看账本的秦瑶,想要凑到她耳边告知自己的发现。 秦瑶察觉到有人靠近,一伸手,巴掌精准抵到刘季脸上,指尖微微发力,便将企图贴近的刘季推出一米远。 “有话坐着说。”秦瑶头也没抬,继续看着账本,但语气明显不爽自己被打断。 刘季深知她最不喜专心处理事务时被打断,未免自己又挨一顿胖揍,自己寻张椅子在炭盆前坐下,压下心中焦急,静等她完事。 等了莫约半刻钟,秦瑶终于放下手中账本,提起自制炭笔在随身小本本上记录几笔。 完成记录后,放下手中一切,这才抬头看向他,“什么事?” 鉴于他刚刚的识趣,她的态度也是难得的温和。 刘季简直受宠若惊,心里想,娘子要是日日都这么温柔就好了。 他大胆拉着椅子凑近她一点,明明屋内除了他夫妻再也没有旁人,也要压住嗓子,小声把自己对甄玉白的怀疑贴在她耳边说出来。 说完,盯着秦瑶,看她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她一点惊讶都没有,淡笑说:“夫子这么闲,看来咱们这学堂该开课了。” 刘季急了,“娘子你怎么一点不着急呢?他肯定也想拜入老师门下,所以才这般殷勤,制造这劳什子偶遇!” 如果老师真上套了,那他还是老师的亲亲宝贝小徒弟吗? 559 夫人你就宠他吧 看刘季根本没听自己说了什么,还在那胡乱猜测,秦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又重新说了一遍,“我让他去上课,他就没机会偶遇你家先生了,你还急个什么劲。” “哈?”刘季一愣。 所以娘子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还在帮他一起想解决办法? 想到这一点,刘季心中猛的一动,不敢相信的确认道:“娘子你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为此担忧?” 秦瑶轻蔑一笑,给他扔了一沓文具厂新采购回来的空白画册,“这才是你要担忧的事,至于你在公良缭那里的地位,只要我在一天,任何人都不要妄想撼动!” 搬砖路过堂屋的阿旺嘴角微抽,夫人你就宠他吧! 刘季呆呆看着秦瑶嘴角轻蔑的笑,只觉得这个女人真他爹的带劲! 不过,这些空白画册是干啥的? 有了娘子的保证,刘季现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反正塌下来还有娘子在头上顶着,他只需要做好她交代的事情就好了。 刘季把空白画册都拿到跟前,开心的问:“娘子,这是拿来做什么的?” 难不成突然想通,准备让他再现小鸡啄米图? 当然不是。 秦瑶把仕女匣故事册模板取来递给刘季,解释道:“这是来年厂里新品的附赠画册,目的是为了让顾客能够加深对我们仕女匣的品牌认可度,所以你给我好好画,仔细画,听见了没有?” 她们准备了两百本画册,但村里擅长丹青的书生们也不多,只有五个人,分摊下来一人四十本,工作量确实有点大。 这不,想着家里还有个现成的,不用白不用,秦瑶便拿了二十册回家。 这事如果放在一刻钟前,刘季肯定要讨价还价一番。 但现在知道娘子对自己句句有回应,事事有解决,刘季心中正欢喜得一塌糊涂呢,破天荒的忘了追问价钱,一脸认真的将绘画任务领下来。 “老师说我绘画上灵性不如小师兄,但临摹却极有天赋,所以娘子放心,我定日夜不休一笔一笔将画册完美还原出来,保证不耽误娘子你交货!” 放下话来,刘季当晚吃完了晚饭,莲院也不去了,抱着画册进书房,在房门挂上“闲人勿扰”的牌子,点灯埋头苦画。 他这般听话,秦瑶反倒有点不习惯,频频往后院瞅一瞅,见到窗上映出来的忙碌人影,总觉得不真实。 “师父,今天还上山吗?”殷乐满身大汗跑进院来,期待问道。 现如今,她在原来的五公里上又增加了三公里,刚刚开始速度还没能跑起来,总要等到家里晚饭吃完才能完成任务。 秦瑶见她只穿一件单衣,汗渍渍的,怕让风吹得着凉,挥挥手示意她先去把衣裳加上,“今夜天气不错,你先把晚饭吃了,歇一会儿再上山加练。” “好嘞!”殷乐爽快应下,往后院换衣裳去了。 十月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秦瑶坐在堂屋门边烤着火,正对着敞开的大门,能看到村中烛火一闪一闪,像天上的星星坠落到了人间。 点点烛光的夜幕中,一道移动的火光引起秦瑶注意。 眼看着那火把正缓缓朝自家方向接近,秦瑶意外的挑了下眉头。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阿旺。”她轻唤了一声。 本来空无一物的院中,突然出现一道灰色身影,手里还提着刚倒干净的泔水桶。 “夫人有何吩咐。”阿旺皱眉询问。夫人一般不会喊他,但只要喊了,肯定不会是什么轻松活计。 殷乐捧着从热锅里端出来的剩菜剩饭,好奇凑到厨房门口,就听见秦瑶吩咐: “一会儿你带殷乐进山加练半个时辰,只要不影响到她明日上工,其余你随便。” 殷乐吃饭的动作一顿,大郎休沐日晨练时传来的痛苦吼叫仿佛还在她耳边回响,登时吓得一激灵。 “师父......”不要啊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耳尖微动,殷乐扭头看向大门口,甄玉白打着火把,在门前停下,正抬起手准备敲门。 殷乐懂了,师父今晚确定没办法陪自己去加练。 可是......暗暗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但心情明显不悦的阿旺,殷乐赶紧多扒拉两口饭,省得一会儿被练死。 甄玉白走进院,冷风吹得他手中火把猛的一灭,片刻后又重新燃起,左右不到一息的功夫,但刚刚还站在院里的阿旺管家已经没了踪影。 甄玉白心下惊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定定心神,朝烛火明亮的堂屋走来。 “夫子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秦瑶起身笑迎,领人进了堂屋,指了指火盆边的小凳,“天寒,先生一路走过来冻着了吧,您身子刚好没多久,快坐下烤烤火暖暖。” 李氏傍晚做完晚饭便回后院休息了,秦瑶自己起身去拿了茶杯过来,提起放在炭炉上的烧得滚热的开水,冲了两杯茶水。 一杯拿给甄玉白,“夫子不要嫌弃。” 自己拿起另外一杯捧在手中并不喝,在甄玉白对面坐下,等他先开口。 甄玉白冲她微微一笑,轻轻吹了吹茶杯,先喝了一口茶,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秦瑶家并没有过多的去装饰,就是四四方方一间大屋子,里面摆上日常所需用品,墙上挂几件蓑衣斗笠而已,胜在整洁明亮。 甄玉白打量了一圈,心中暗叹,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主人家是个举人老爷。 也根本看不出来,面前这位女村长是文具厂的东家。 但看到小桌上日常摆放的点心和果子,又觉得主人家家底殷实。 要不然谁家舍得用磨上七八遍的白细面去做点心? 若非家底十分厚实,这样的饮食习惯根本不会出现在山村富农家里。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就算家底不厚,吃食上的事秦瑶也不会有任何妥协。 观察够了,甄玉白这才手捧茶杯,缓缓道出来意。 他身子已经好全,村里孩子们又如此渴望能够上学,所以他来找村长商议学堂开课的日子。 秦瑶笑了,她这正打算让阿旺明日去通知甄玉白准备上课,后脚人家就主动上门来找他商量开课的日子,这甄玉白莫非还能听到她们心声不成? 560 惊弓之鸟 见秦瑶光是笑,也不说话,甄玉白摸不准她的意思,试探问: “村长觉得这月下旬开课怎么样?” “就是天越来越冷,学堂这时候开课,未免孩子们冻病,还要多准备些炭火才行。” “这几日我也在村里转了转,村里各家境况比我想的要好许多,想来一家拿出几两炭火给孩子们上学用不成问题,就是这事还得村长开口才好。” 秦瑶听得出,甄玉白是认真想过了才过来找自己的。 炭火的事没问题,秦瑶笑着点点头,“夫子有心了,炭火的事您放心,各家为了孩子上学定不会吝啬这点炭火。” “还有下旬开课的事,只要夫子您确定自己身子已经完全恢复,我这边回头马上去通知村民们,孩子们肯定很高兴。” 甄玉白松了一口气,放下茶杯,起身一抱拳:“那就这么定了,劳烦村长多费心。” “还有村长的救命之恩,多谢您了!”又郑重的向秦瑶行了一个弯腰大礼,微顿片刻,方才起身。 秦瑶客气的扶了扶,甄玉白感激一笑,说下次有事让秦瑶尽管吩咐自己,动身告辞。 秦瑶送他到河岸边,见他进了村子,这才返回。 万万没想到,一回头,一个满目幽怨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跟前,秦瑶差点一拳头给他打飞出去。 “刘季你干什么!”秦瑶的拳头从刘季脸颊旁扫过,撤回来时,还是没忍住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不吭声不吭气的你想吓唬谁?” 刘季根本不关心她说什么,只捂着头踮脚朝前望。 可惜人已经走远,只能看到一点火把的光亮,他嘁了一声,“还夫子呢,一点规矩都不懂,大半夜的寻到人家家里来!” 秦瑶无语的瞅他一眼,大步往前走。 刘季巴巴跟上来,狗盯肉似的把她上上下下嗅了一遍,恼得秦瑶转身给了他一脚,“你脑子有毛病是吧!画册画完了?” 刘季没能躲开那结结实实的一脚,原地摔了个屁墩儿又赶紧爬起来,笑得贱兮兮的,“娘子你放心,就这么会儿功夫不耽误的,我这不是听见那甄夫子的动静了,想着出来瞧瞧,看看他是不是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瑶嗤笑问:“那你看出来了?” “没有。”刘季理不直气也壮! 秦瑶:“......”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怒气值已经快要续满,一进家门,刘季马上跑回书房,继续他未完成的绘画工作。 殊不知,他前脚一回屋,后脚秦瑶便翻墙而出,隐藏在夜色中,来到村中学堂所在地。 刘三儿说得没有错,这个甄玉白,确实有点说不上来的怪。 甄玉白才刚刚回到学堂住处,把屋中烛台点亮,灭了火把,便关上门窗,把炭盆挪到桌边,摊开纸笔,在桌前坐下,开始写课程安排。 秦瑶裹紧衣领蹲守在窗下足足半个时辰,他这才收笔,看起来是准备上床歇息的样子。 难道甄玉白没什么? 是她被刘老三这货的怪言怪语影响,想多了? 又蹲了近半个时辰,屋内毫无动静,好像是睡着了。 秦瑶眼皮子有点沉重,无声的打了个哈欠,想收工,但心有不甘。 这个时辰,村里的烛火已经全部熄灭,鸡都开始报时了,秦瑶正准备撤时,屋内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秦瑶刚准备站起来的动作赶紧一停,猫着腰退至屋后。 没一会儿,就听见屋门打开的声音,一只灯笼当先探出,紧接着是一双厚底黑色布鞋。 那双脚竟直接朝着秦瑶这边走了过来。 秦瑶一个腾空,攀住屋檐,上了屋顶。 一身黑衣的甄玉白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只见他提着灯笼把屋前屋后全部照了一遍,在她曾停留过的位置,稍留了片刻。 秦瑶顿时不敢泄露出任何一丝气息,但心里格外兴奋激动,她的怀疑没有错,甄玉白居然能够察觉到有人正在暗中监视他。 秦瑶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没有留下太多痕迹,而且耐心也足够久,久到甄玉白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黑衣甄玉白把整个屋子外围全部检查过一遍,眉头轻皱,突然提起灯笼往上方照了照。 没看到什么异常,只见一排排青瓦,他都还不放心,开口试探了一声:“出来吧!” “......” 回应甄玉白的,是夜里呜呜的寒风。 良久,他才轻吁出一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小山村能有谁来?有点惊弓之鸟了。” 吹灭灯笼,关好屋门,一步步朝村中深处那座宅院行去。 他走得不慢,但听不见任何脚步声,就连呼吸也隐匿在这呜呜的夜风中。 如果不是秦瑶亲眼所见,她完全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真是神了,他明明气息与普通人无异,还能翻车摔进沟里去,可见是不会武功的,那这一身隐匿、反侦察本领,是怎样练成的? 眼看着甄玉白在莲院外墙下停下,远远坠在他身后的秦瑶也赶紧停下脚步。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这么认真掩藏自己。 诡异的是,秦瑶大脑无比兴奋,她今夜又感受到了久违的紧张和刺激。 黑衣甄玉白在莲院下停了一会儿,突然如鸿雁一般轻轻飞起,进了莲院。 石头等守卫毫无察觉,秦瑶想到里头的齐仙官和公良缭,深吸一口气,随后翻上了院墙。 她俯在墙头上,亲眼看见甄玉白绕过巡夜的阿古,畅通无阻的进了公良缭的屋子。 就在甄玉白进屋的那一瞬,阿古突然浑身一晃,靠着走廊石柱,迅速软倒下去。 一只手从门内探出,托住了阿古的头,将他缓缓放在地上。 秦瑶以手做扇,在鼻尖扇了扇,一股极淡的香飘入鼻尖,她吸了一点点,大脑立马出现短暂的一瞬空白。 甄玉白还会用迷药!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秦瑶看着倒地昏睡过去的阿古,有点担心老头安危,她跃入院中,刚要推门而入把甄玉白抓个正着,手掌刚贴到门,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扑通”跪地声。 甄玉白敬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如有冒犯,还请先生见谅。” 秦瑶推门动作一顿,一点没有迟疑,退至一旁,贴墙探听。 561 是谁在跟娘子叫板 “白日里齐家护卫都在,其中恐有齐相眼线,小人一直没寻得机会同先生表明身份。” “今夜终于寻得机会,得见先生一面......先生,殿下他一直因那件事害得先生沦落此间而心生愧疚,几次三番想要寻到先生,当面同先生说一句抱歉,奈何公主多次阻挠,一直不得出京......” “好在小人终于是见到先生了,若知您安好,殿下定十分欢喜......” 这信息量简直爆炸,秦瑶正听得津津有味,就听见公良缭中气十足的一声低吼: “滚!” 这精妙的一个滚字说出后,屋内诡异的静了一瞬。 偷听的秦瑶张嘴无声道了句:哇喔~ “还不滚?等着老夫叫人吗?”公良缭这暴脾气,说上来就上来,当即就要喊人。 甄玉白一急,来不及说什么,连忙起身逃出莲院。 开门的那一瞬,他似有所感,猛的往左墙边扫了一下,却只见到昏倒的阿古,眉宇深深皱起,还是过来把人扶起安靠在柱子上,挥挥手撒了解药,如来时那般,轻飞过墙,不甘的离开。 梁上,秦瑶双脚缓缓垂下触及地面,轻轻落下,捂了捂心口,心脏怦怦跳,差点就要被发现了呢,真刺激! 不过再刺激,也比不上刚刚听到的信息来得刺激。 听甄玉白那意思,他竟是某位殿下派过来找公良缭的暗探。 公良缭这老头的反应就更有意思了,居然让人滚,看来并不想要被那位殿下找到。 可他不想也被找到了,这平静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呢? 想起老头身残志坚的倔强模样,秦瑶不免对他多生出几分同情。 那些高高在上的殿下们,怎么就不能让一个残疾老人好好暗度晚年! 没人性啊~ 秦瑶感慨了一下,在阿古睁开眼睛的前一秒,跃出莲院。 回到家中,脱掉脏兮兮的外衣,只着单薄里衫钻进被热水囊捂得暖烘烘的被窝,蒙头睡得香喷喷。 次日醒来,才猛的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老头要是走了,刘老三怎么办? 就在秦瑶一个人闷不吭声,暗暗想着把甄玉白弄死埋了的时候,刘家村学堂终于开课了。 甄玉白选了二十一号开堂入学,村民们早两天便得了消息,立马为自家孩子们准备起来。 书箱、文房四宝、炭火盆,这些都给孩子们备齐,眼看着天气冷了,各家怕孩子们冻着写不了字,咬咬牙,提前把新年衣裳给做上。 今年的刘家村村民们是真舍得花银子,毕竟前些日子才拿到五两银子的分红,给家里每个人置办一身棉衣都绰绰有余。 学堂开课的事情,还传到了刘家村附近的几个村子。 等到了学堂开课那日,领着孩子们前来报名的村民队伍,从凌晨便排了起来。 一条火龙从刘家村学堂,一直蜿蜒至村口山坳里,还能瞥见隐约的火光。 下河村和金石镇上的人都来了,还有位于刘家村上游,十分偏僻的上河村,也都带着孩子过来碰碰运气。 经过前面两年的免费入学宣传,如今盛国百姓基本都已经知晓这件利民好事,只要有机会,没钱借钱也想让孩子去读两年。 不过男孩比例远大于女孩的情况,两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太多改变。 但学堂里每多一个女孩,秦瑶都会觉得欣慰。至少有一点改变不是吗。 刘家村学堂只有五十个坐位,自己村里符合免费入学年龄的孩子都要占去二十个,留给外村的只有三十个名额。 甄玉白依照丁家族学的抓阄方法,让秦瑶这个村长捧着签筒,让前来报名的孩子们依次抓签。 但抓阄前,秦瑶把三只签,给了报名队伍里仅有的三个女娃。 又因为她们能来是因为家里有兄弟可以陪同一起上下学,秦瑶直接给了三个名额给三个女娃的兄弟。 一下子三十个名额,只剩下二十四个。 全场哗然! “不是说好了抓阄吗?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为了能让我儿子赶上,半夜就开始赶路过来,你们怎么能这样!” “就是就是!说好抓阄怎么可以直接给名额,这不公平!” 还有人嚷着要去报官府,毕竟上次丁家在名额上动手脚,县太爷就狠狠罚了他们。 甄玉白没想到秦瑶会这么做,有点讶异,还有点慌张。 看村民们那激愤的模样,他真担心一会儿几个村子里的人会跟刘家村人打起来。 事实也如他所料,刘家村的村民们为了维护自家村长,纷纷站了出来,把秦瑶护在中间,凶狠的瞪着那些冲自家村长嚷嚷的外村人。 刘阳和族长以及老村长,则努力在中间调和,说他们村长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大家伙都冷静冷静,毕竟还剩下二十四个名额呢。 刘季在莲院那边,突然听见学堂传来的吵闹声,心里一咯噔,不用看,直觉就告诉他,家里那婆娘肯定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老师,小师兄,我去拉个屎。”丢下笔,都不等公良缭和齐仙官回复,刘季便屎遁了。 他可得过去看着点那婆娘,小小一件入学招生的事情就让她闹出这要干架的动静,真是离了他就不行呐。 从桥边经过,刘季还不忘朝半山腰大喊一声:“阿旺!” 阿旺从大门里探出头,就见大老爷站在河岸边,疯狂朝自己招手。 他无奈一叹,只得闪身来到大老爷身旁。 有了阿旺这个贴身保镖,刘季雄赳赳气昂昂杀到学堂。 刚一到,便是大喝一声:“是谁在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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