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黑夜（NPH伪骨）_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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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视线停留在黄少天脸上，这里还有一个普通人。他可以相信没有势力归属的叶修，但他不会相信这些首领和他们的手下们。因为这群人也不会信任他。这样的谈话不仅会将自己这边的信息泄露出去还讨不到好，江波涛肯定不会做这种赔本交易。但是他这一开口，就有人坐不住了。 “我是叶修的丈夫。” 黄少天将孩子换了一个抱法儿，嘴里丝毫不想让。 “我是叶修的未婚夫。”韩文清也立马亮明身份，被黄少天瞪了一眼，但是韩文清根本不理会黄少天的挑衅。 “我是叶修的未婚夫的副手。”张新杰也开始大言不惭。但是这就苦了白言飞了，大家都有个合理的身份呆在这里，他一个小部下怎么能参加这样的大场合。但他刚有退缩之意，张新杰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白言飞打了个激灵，只能张口说胡话。 “我是叶修的未婚夫的副手的副手。” “……” 江波涛在所有人的脸上扫了一遍，最后目光停在了自己身后的霸图黑衣黑裤黑眼睛人简称“三黑”的人身上。两名“三黑”看了一眼韩文清脸上的表情，然后两人背靠着们，一人拉着一只门把手关上了会客厅的大门。江波涛只想叹气。在别人的地盘上真是不舒服，那种进来了就低人一等的感觉，江波涛感叹。所以谈判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个折中的地方。自己现在不仅身上的武器被缴，跟过来的人还一个都没带进来。本就是一介用嘴皮子工作、没有怎么学习过体术的江波涛，此时更是没有了倚仗。如果不是为了周泽楷，随便换个人他都不会做到这种程度。说难听点儿，就算此刻，他在这里被囚禁，被击毙都是完全没有办法，但这些人为什么没有这么做，那就是因为叶修这个人了。江波涛的视线重新看向了叶修。所以说，这一场谈判的关键，是在叶修身上。只要他能说服叶修，其他的都好说。而要说服叶修这个人…… “叶修，周泽楷被找回来了。” 其一，就是要说实话。 “但是周泽楷失忆了。” 其二，就是要利用叶修的同情心。 ------ 叶修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周泽楷。作为短暂地让他逃离了喻文州身边的人，他感谢周泽楷；作为一个想要他给对方生孩子的人，他讨厌周泽楷；作为一个喜欢他的人，他……想逃离周泽楷。叶修有时候都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做起事起来都这么的矛盾，这么的让他无法分辨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是往往思考到这里，叶修都会强迫自己停止这样的想法，因为他们永远只能站在一个人的立场上，即使是换位思考。不管一个人的脑子里能塞进多少种声音，多少种想法，无法改变的事实是，他们仍旧只是一个人。他们没办法每时每刻地都能站在所有人的位置上思考，同时他们也只能顾全一方的利益做出来选择，所以最后的选择很有可能看起来似是而非。就比如，现在。被江波涛两句话激得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光从张新杰的表情上看，叶修就知道这场谈判，他们这边输得彻底。因为他没坐住，并且太容易地相信了对方。江波涛到底说的是实话还是假话，江波涛来找自己的动机是什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叶修都一概不管。因为他只在乎周泽楷是不是安全的。只要能确认这一条，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 ------ 认真的人总能有好下场。虽然对周泽楷来说，这个下场并不怎么好就是了。白色的病房，鼻息间盈满消毒水的味道。坐在病床上的青年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青年俊美的容貌一如叶修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甚至那份有些沉默寡言的模样也没有变。但叶修敏感地分辨得清楚，之前的青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是不想说话。没有人会将眼前的青年，和几个月之前穿着一身劲装、将自己强势地带离那个牢笼的杀手联系在一起，叶修也没想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看向身边的江波涛。 “小周。”江波涛没直接回应叶修的询问，而是先叫了一声，但床上的青年没回头。如果说之前的江波涛是周泽楷的翻译机的话，那么现在的江波涛是一点都不知道周泽楷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了。在找回周泽楷的这几个月里他们用过了各种技术检查周泽楷的身体并且帮助周泽楷进行恢复，但是在周泽楷的身体在医学领域已经判断为“健康”的现在，却仍旧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不想说。周泽楷每天长时间做的事情是看着窗外，他好像在等什么人，又好像谁也没等。大多数医生都纷纷摇头认为周泽楷没救了，组织也直接放弃了对周泽楷的看管，直接将周泽楷从组织内除名，现在就连医药费都是江波涛一个人在承担。钱这种身外之物，江波涛并不少，但他知道仅仅有钱是不够的。因为只有江波涛知道，周泽楷心里住着一个人。 “我希望你能帮帮小周，叶修。”江波涛痛苦地闭上眼，自从周泽楷消失之后他没有一天不在谴责自己，他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但是他必须得自己受着。 “最起码……他是因你而受的伤。” 他本不必如此。江波涛有时候都会想。如果当时他们没有接下去争夺叶修的任务，是不是周泽楷就会好好的，现在仍旧和他是亲密无间的搭档。但是思来想去，他最后总是摇了摇头。有些人，有些事，这辈子，逃不开的。一如叶修之于周泽楷。 “小周。” 忽的，江波涛听见叶修叫了一声。侧过头去看这位在他眼中原本脆弱又麻烦的Omega，此刻即使对方试图去掩饰，但是他这种向来吃察言观色这口饭的人哪里会错过叶修声音中颤抖的部分。对于叶修这个人，江波涛不讨厌，但比起喜欢他更想称这种感情为羡慕。 ------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在说谎？小时候的江波涛一直在思考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大人都喜欢说谎？而且很多时候大人们都在无意识地说谎并且拒绝去承认这一点。当年年纪尚幼的江波涛并没有从得到答案，一直等到江波涛拿到律师资格证，从业数年之后被一个明显就是在说谎的被告做出来的“伪证”给击败了的时候，他也想不明白。尽心尽力维护自己原告的律师不仅没有赢得赞赏，还吃了牢饭。江波涛坐在牢内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从业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到现在这个地步的缘故，他想过自己会为“坏”人辩护最终败诉，却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做“正确”的事情的时候中伤。毕竟，从没有人告诉过他，做正确的事情时候自己也要承担后果。 ------ “我很欣赏您，江先生。” 从没有见过的人来看他。一直坐在监视器下的江波涛看着面前的男人，不清楚对方想要表达什么。张了张嘴，一直靠嘴皮子吃饭的大律师在长期无法为自己辩护的地方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 江波涛自己也跟着点了点头，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忽的觉得自己在漫长黑暗的探索里寻到了一点星光。 “非常的……感谢。” 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毕竟星星之火，在现实中只是上层阶级口中含着、口中把玩的奢侈品，一点烟灰都会灼了他这种普通人的眼。他并不奢求这一次见面能让他的生命出现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在对方开口说出这句话之后他还天真的以为对方是当初的知情人士之一，来看看自己顺便可怜可怜自己。可是，并不是这样。 “江先生，您这样的人不该在这种地方……” 对方话头一顿，江波涛和对方中间还隔着一扇铁门，他的身后站着两名持武器的狱警，他坐在凳子上，双手拷着手铐，看不见对方对方也看不见他，唯一能让两人互通的是铁门上开的那个小窗户。对方似乎是在打量江波涛现在所处的环境，话似斟酌却满含嘲讽。 “您……不觉得憋屈么？” 憋屈。这是江波涛的第一想法，但是这里是监狱，而他只是一名犯了罪的囚犯，他的身后站着两名持枪狱警，所以他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手铐相撞啷当作响。 “不……” “您不用急着回答我。”对方似是明白了江波涛心中所想忽的开口，“我只是为您觉得不值。” 江波涛心中一惊，尽量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狱警，却发现两个人跟没听到这句话似的，只是目视着前方，没有阻止也没有终止。被收买了……大概。因为他不能排除狱警是为了从他口中套出更多子虚乌有的东西来让他加刑的可能，而且门外的人也很有可能是一种诱导。他还不能掉以轻心。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您身后的人已经被我们收买了，您可以随意说话，监控也暂时被关了。” “我觉得时间已经快到了，我该回去了。”江波涛站起身，手腕上的手铐丁零当啷地宣誓着他不想要继续和对方再说下去了，“有缘再见，先生。” 江波涛用眼神示意狱警，但是他发现狱警并没有带他回去的意思，仍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站姿。 “您真的想回到那种地方去吗？” 不对，面前的这两个狱警很不对劲！ “您真的想要做着正确的事情却承担着错误的结果吗？” 江波涛走到狱警的面前，惊恐地发现他们已经断气很久了。 “您真的想在这个满是谎言的世界里随波逐流、被那些谎言肆意伤害、看着那些说谎的人逍遥法外而你荒废掉自己的人生吗？” “我不想！” 江波涛这一声在心里沉了太久太久，以至于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他不想再沉默下去了！ “很好。” 铁门应声倒地，门外站着两个男人，准确的来说是一个男人一个男孩。男人伸出手笑容满面，男孩手上握着枪沉默寡言。 “欢迎来到黑暗世界，江波涛先生。” ------ 虽然结局是江波涛说了更多的谎罢了，不过这样何尝又不是一种真实。遗憾地整理合同的江波涛叹了口气，没有在意收拾尸体的部下们而是看着沉默寡言的男孩，随意地发出邀请。 “你成年了吗？要不要去喝一杯？” 他有了保护他的贴身保镖，他不用再担心自己被别人陷害，他有了力量。江波涛时常在想，自己这条命是周泽楷给的，把自己的一辈子许给周泽楷他都愿意。而就一直过着“说谎就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的日子的江波涛，突然在某一天遇到了活得无比直白的男人。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能拒绝吗？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正式。他没记错的话，男人的嘴里还嚼着牛肉，说出的话有些含糊不清。为什么这个男人能这么活？江波涛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能这么活还活得这么长？江波涛还是不知道。从小到大的疑问终于在出狱的那一刻得到解答的江波涛，又有了新的疑惑。而在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小小地在回答：你本能这么活，是你自己放弃了而已。 ------ “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