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季常安还在虚弱期,那些弹孔有些搅碎了他的内脏,有些破坏完肌肉群组后又磨损了坚硬的骨骼。 医生竭尽全力的抢救也只是让它们尽量不至于危及生命而已。 这张病床将是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居所。 裴允歌低头,想将他越抓越紧的手指掰开:“阿安,你弄疼我了。” 她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季常安此刻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就好像是看一个根本不符合他预期的人一般。 季常安定定地看着她,余光扫到病房门口安静等待的人,一瞬间,目眦欲裂。 他没有忘记……裴允歌是如何紧紧地抱着对方,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他的画面。 哪怕他血流得快要死了,但裴允歌还是只在乎那个人的小小伤口。 十几年来,季常安习以为常地占据着裴允歌心中的首位,仿佛她的爱与目光永远都停留给他,即使死去也不会变更。 他说不上对这份情感应该抱有个什么样的看法。 欣赏?怀念? 与这些无关,他不喜欢裴允歌的一切,连带着她的爱也被他弃如敝履。 那样的爱是无用的,只会损益季常安坚定的心而已。 在十年后的那个时间线,他为了寻找裴允歌迷失的灵魂,已经耗费了他的全部。 只是为了再见她一眼,说一句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只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道歉而已。 毕竟,季常安在裴允歌身上绝对的特权,彰显了他不管做什么都会被轻易地原谅。 但那份歉意迟迟没有到账,以至于裴允歌的目光已经不再停留在他的身上了。 他并不愿意相信,哪怕事实摆在了眼前。 不管是裴家的那一场大火,还是被丢弃的戒指,都没有磨损裴允歌对他的爱。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这次也应该是这样才对。 他太过自信,在情感中被裴允歌娇宠太过,忘记情感该是相互弥补的过程。 他忽视了裴允歌心中的痛苦,忽视她从天堂骤然掉入地狱中所应产生的落差。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在原谅他人的时候,却是要用两倍的疼痛来弥补自己的心。 因为太过轻易的原谅,本就是在割肉饲鹰。 他被裴允歌饲养多年,被遗弃时仍不明白那只手臂为何不再伸出供他站立。 又为何他所向往的名为自由的天空中没有了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只有割破的羽毛的寒风与一副碌碌饥肠。 裴允不知道季常安在想什么,只是看他眼神来回变换,觉得十分新奇。 因为记忆里,这时候的季常安是连余光都懒得奉送的类型,遑论这样明显的目光切换。 他的人生,仿佛只剩下了满页枯燥文字的书本,以及她从未得知过的那项不知名任务。 ——她总看季常安有时莫名就忙碌起来,然后匆匆离家,几日后又带着不知真假的消息回来,满眼疲惫。 似乎总有一道幕帘阻隔他与真相间的距离,让他模糊不清的双眼什么也看不到。 但即使这样,她也已经无法忍耐下去了,乔云柏找她有重要的事要说,她不能再在这里和季常安耽误时间了。 毕竟自己已经照顾了他整夜,于心来说,她可没有亏欠这人的了。 于是手腕上的冰冷指尖被强行挣开,裴允歌皱着眉拉开他,转身就走。 对着这张让她恐惧的脸待了这么久,无论怎样裴允歌都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太吓人了,她这颗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心脏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停跳了。 裴允歌一身朴实无华的T恤牛仔裤走过去拉住了乔云柏的手,在他眼里分外可爱。 两人紧牵着对方,不再回头注视他一眼就自顾离开了。 季常安安静地注视着,原本应该属于二十出头的青年脸蛋像是骤然老去。 本就虚弱的身体只是初次醒来,还轮不到他这样反复无常地折磨。 双眼疲惫地闭上,那副原本应当让裴允歌眷恋的容颜失去了它最后的价值。 …… 一场梦境之中,他走进了原本属于季家、后来被裴家买下的那套房子。 鎏金的瓷白茶几、釉色弧光缠绕着的被擦得一尘不染的法产茶壶。 墙壁上挂了许多年的人像画作灵活地翘起嘴角,眼珠纷纷转动起来投向他。 它们的背面都用红丝绒衬托,让这些或是威严或是神圣的国王、将军显得尊贵无匹。 三角帽的法国皇帝微笑矜持又高傲,仿佛是看着又一个的手下败将走向他。 都是他在此生活了二十年的痕迹。 然而季常安只是飞快地略过了他——他们。 他不是在梦境里冒险的爱丽丝,房屋也没有兔子洞里那样奇幻而多彩。 他来此处只为一件事。 有两个人已经在此等待了他许久,只不过他们的声音都如同被盖在了茶壶中晃荡的茶叶,耳边只有模糊的闷响。 其中一人看起来十岁大小,神色焦急地质问着他什么,另一个也只有二十出头,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直到季常安坐下,声音才被释放了出来。 他抬起脸看着他们,看着不同时期的自己。 他们所藏属的思绪在这个已经有多年刑警经验的成年人看来,与透明茶杯之间没有任何差别。 在他坐下后,声音被释放了出来,更小一些的那个急迫地把声音从嗓子眼里掏出来。 “你——!你原谅他了吗?” 他看起来极为愤怒,牙齿紧紧咬着,在口腔中咯咯作响。 这种行为在心理学的书籍上也许叫做应激反应,或者其他的也说不定。 季常安冷静地做着判断,为曾经的自己找了个极好的说辞。 刑警生活为他增添了极高的观察能力、判断力,以及如何更有效地让人警觉他。 他抬起眼睛,橘调的光芒从眼睛里倾泻而出,嘴里自然而然吐出了已经不够熟练的粤语。 “冷静点,我很快就会告诉你真相。” 另一个二十岁的“季常安”睁开了假寐的眼睛,眼睫投下的阴影为他增添了一分阴翳。 “真相?是你要给仇人的女儿挡子弹的原因所在吗?” “别忘了,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 裴允歌跟着乔云柏上了车,他说礼堂已经布置好,邀请裴允歌前往观看。 看看他用金钱堆砌出的婚礼是否足够衬托裴小姐的身份。 在车上,他又做出了另一重邀约:“我妹妹说,她想见一见你。” 裴允歌知道乔云柏有个幼妹,父母不知道因为什么意外死亡后,乔家小女儿的责任也就落在了年纪不足够大的兄长身上。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见她,她连乔小姐的名字都不清楚。 一番思索过后,她还是有些纠结地点了头。 “那我们就把时间定在下周,你看可以吗?” 乔云柏声音矜持守礼,就像是在哄一直骄矜的猫或者是毫无自觉地走进笼子里的鸟。 不知为何,裴允歌心中无端地有些异样。 她看向乔云柏,对方今天穿了套黑色西装,脸上的病色也消散了许多。 合体的裁切掐出了腰线,精致莹润的脸上笑容有些许的疏离。 乔云柏告诫自己,笼子做好前,不能再惊动窗口的麻雀了。 如果让她飞走,自己就永远也不能找到她。 那样,他灵魂的一部分将随着麻雀每一次振翅,随着她在阳光下的羽翼永远地死去。 他始终都注意着路面,似乎并没有发现裴允歌在观察他。 她放下心来,暗责自己小题大做,从季常安之后就总觉得所有人都有问题。 路程太长,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默念着诗篇哄自己入眠。 “一个枯萎而僵死的形体,茫然留在我凄凉的前胸,它以冰冷而沉默的安息折磨着这仍旧火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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