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季常安低垂着头颅,看似是在思考,侧脸精致的五官被光线描摹,或许自知那样看起来足够吸引人。 他微微合眼,在这一页的末尾留下端正的笔迹。 “比起顶峰虚无并且枯燥的荣光,原本就端坐的圣者更像是已经将它净化成温暖的水源。” “凡登峰者,皆可饮之。” 稿纸上扩开一个逐渐放大的墨团。 他的脑中排演的荒诞数据脑中反复推敲排练了上百遍,剧本一直在修改,排除一个又一个的错漏。 笔尖一划,他的唇角稍显轻松地扬了扬。 出乎意料的是,等他结束考试后却看见裴允歌在他回宿舍的路上等着。 季常安不动声色地靠过去,手上给警队那边告了假。 裴允歌看见他,再次露出了笑容,向着这边跑过来。 “阿安。” 她有些急促地喘着气,不知道在太阳下晒了多久。 季常安皱着眉,似乎是在想需不需要通知裴南葉把人绑回去。 裴允歌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连忙抓着他的手。 “我不是来让你跟我出去的……就是想问一下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我忘了告诉你,再过两天我就要回学校了,到时候又会有很久都见不到……” “我没时间。” 没来得及倾诉完的话语被强行打断,裴允歌看着背对着她走远的季常安,低落地垂下了头。 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她其实想说,阿安,我好想你。 “阿安?” 思绪被打断,季常安抬起眼睛看着眼前安静坐在他床头的裴允歌,神情恍惚了一瞬。 “阿歌……” 他低头轻轻呢喃,几乎没人能听见。 但裴允歌还是听到了。 她原本强挤出的笑容消失,双眼疲惫得像是海底无机质的宝石,被人鱼珍藏后就失去了光泽。 而“珍藏”的本质,不过也是上位生物们对低等者的掠夺而已。 她想起乔云柏告诉她的事,轻轻叹息了一声。 季常安这些年一直在调查的、失约的,背叛父亲的理由,又为何会放任裴家的宅邸被烧毁…… 一切在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顺理成章地被揭晓了。 冰冷华丽的礼堂外,一辆辆华贵不已的名车停在阴影中。 被钱财和血泪填满了腹部的富人们抱着他们看似真诚的朝圣之心陆陆续续地踩上大理石铺陈的台阶。 乔云柏看着那些人,嘴角慢慢勾起,神色却冰冷。 他们所要去的地方在钟楼的另一侧,此时接近正午十二点,最顶层被繁复花纹包裹着的石砌圆钟庄重地响了三声。 鲜红的绒质地毯从他们的脚下滚到视线的尽头,负责接待的女士已经在此处等待了许久。 她细致地介绍,似乎生怕人不知道,仅这一场的订婚典礼花费了身后这位身价不菲的新郎多少时间与精力。 从缠绕着罗马柱一路垂下来的繁茂花束——从美洲运来的淡紫色珊瑚藤,到波斯手工的地毯; 从还被豢养在农场中,羽翼洁白的鸽子到收购了某个法国酒庄才拿到的有名葡萄酒。 裴允歌今天话不算多,会保持着礼仪点头回应,但乔云柏还是看出了她的神思不属。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善良单纯的小未婚妻出于责任感也不会将为自己挡枪差点死去的人不管不顾地扔在医院。 明明有专门的护工在,她却坚持自己守在那里,用一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的眼睛久久凝视着他。 那也许是尚未来得及消散的爱意。 裴允歌注视昏迷不醒的季常安,而乔云柏始终都注视着专心致志的裴允歌。 他安静地看着,仿佛心脏的抽痛微不足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是怎样对待卧病在床的裴允歌的。 同样为了季常安受伤的小麻雀独自坐在病床上,看不见的眼睛无法聚焦,只能整日整夜向着一个陌生人倾诉衷肠。 乔云柏看着她无神的眼睛,被微微触动的心渐渐吞掉了一片阴翳。 多可怜啊,行动上救的人将她弃之不顾,言语上救的人却只想将她吞吃入腹部。 这是一个,良善到了可悲可怜的女孩。 他像个旁观者一般对着这个苍白的女孩做下了判断。 “回去吧。” 裴允歌猛地惊醒,发现不知何时那两人都已经停下了交谈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她一时间有些羞愧,乔云柏为她准备得这么用心,她却…… “没关系的。”他微微笑着,替她拢好不小心散开一缕的黑发,一点温度藏在他的指尖,被不动声色地藏进了手心中。 “大概看过就可以了,只是一个订婚典礼而已,不需要说得那么细致的。” 接待小姐识趣地道歉。 乔云柏捻着指尖,始终带着笑的眼睛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他继续说:“礼服我会叫人送过去的,可以自己挑选一下。” “今天就到这里了,你太累了,小鱼,我送你回家吧。” 他过分地贴心到了一种让人心颤的地步。 这样的男人,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裴允歌有些脸红地想着,她虽然想再留一会,昏沉的大脑却并不给她机会。 车辆渐渐驶出了树影的遮蔽,然而一片一片的林荫总是连绵不断,乔云柏精致的侧脸在其中忽明忽暗。 车身渐渐停在了裴家的大门外。 千锤百炼的钢铁被绕成了柔软的花枝,将内里的建筑切割成了一片片名为权欲的碎片。 裴允歌正准备下车,忽然被叫住。 身旁,乔云柏手中一沓被装订起来的文件资料递了过来。 他微微笑着,并不解释用途:“我觉得小鱼应该需要知道这个。” 回到房间,裴允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好奇心作祟,她打开了那封文件,趴在床上逐字逐句阅读下去。 越看,她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 病房内,裴允歌的目光安静地从季常安身上扫过。 她出神地思考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却从无数端倪中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已经全是虚假。 哪怕她早已经死心,但现在却连她所以为的亲情也全是假的了。 也是,在季常安的心中,亲人早就死了吧。 十几年来日夜相处的,只是仇人而已。 季常安看出了她的神色不对,他的氧气面罩已经被取下,那双浮肿的眼睛里渐渐涌现出了痛苦。 但裴允歌无动于衷。 他嘴唇颤抖着,想要开口,却被一道极轻的声音打断。 “季常安,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裴允歌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眼泪无声从脸颊上滑落,她悲伤到寂静,却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她在想,人怎么会给一个自己恨着的人挡枪呢? 这是又一次欺骗她忠诚的谎言,还是想要靠近父亲的手段呢? 当他跟随在父亲身后悄悄看向她,从别人的婚礼上切下一小块蛋糕递给她,在所有人走光之后拉住她的手。 那些时候,季常安在想什么呢? 也许是觉得裴允歌真好骗吧,轻轻勾一勾手指就会上钩了。 季常安从未在见到裴允歌的眼泪时如此慌乱过。 以往,他看着这些从她发达的泪腺中不断涌出的带着咸味却并没有意义的液体,或是讥讽、或是厌烦,或是无动于衷。 仅有一次,是在枪弹创造出撕裂身体的孔洞时,他看到裴允歌抱着另一个男人哭得那么那么伤心。 那天他刚刚从几年后的一场梦境里醒来,梦到消毒水的味道,梦到监狱的镣铐,梦到一场大火。 以及盖着白布的尸体。 身旁的警员死死拦住他的身体不允许他扑上那具已经被推入烈焰焚炉中的躯体。 这一刻,他终于掉下了原本为自己所厌弃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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