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甫洛夫的公狗（H）_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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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只是说话的功夫，我们就到了晓青妈妈的墓地，她是裴昭的小姨，也是将我从福利院收留的安老师。这个靠近墓地的小村庄，曾是我们三个一起长大的地方。岁月不堪数，故人不如初。如今再次回来，已经有很多幼时的东西找不回来了。饶是我和晓青想对着镜头说些什么，也总觉得找不到话头开口。于是这一期的视频就像是长长的纪录片一样，安静，又冗长。直到最后的最后，我和晓青面对着镜头，一起靠坐在小院里，那个我们从小坐到大的秋千里感慨：“镇上好多东西都没有了，小时候学校外面的小卖部搬走了，街头那家很好吃的牛肉面也不见了，就连镇小学和镇中学都翻新到认不出了......” “晓青，安老师说人死就要落叶归根，可我死的这么早，就已经找不到根在哪里了！” “周念念！”晓青哭着打断我。一滴泪落在他睫毛上，将垂未垂。我有些委屈。 “我只是想说，要是等我死了就把我葬在老师旁边吧。” “这样你就一定会回来给我们俩烧纸了。” “而且你看我话那么多，有我陪着老师，你就可以帮我们多去看看不同的地方……” 从我们高考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镇上。即使每年会记得在家里供奉老师。可她还是像这个镇子一样，被我们远远丢在回忆里了。我看着不断在我面前擦着眼泪，一副坚强样子的晓青，忽然好多话就说不出口了。于是我把dv放在了自己面前，整理好了假发。努力露出最好看的微笑:“晓青，我想吃你最擅长的糖炒栗子了。” 画面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等到再打开的时候，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安老师的坟头絮絮叨叨。 “晓青，等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千万不要骂我。” “我只是有很多话，确实不能在你面前跟你说。” “今天的糖炒栗子真好吃呀！等以后来看我可不可以也给我带上？” “以后一年就回来看我两次吧，一次祭日，一次生日，每次来都要记得给我带蛋糕哦。” “记得要带两份！” “还有，我在公园里，给你留了一个东西，你看之前的视频一定可以看到的。” “后面的日子，不要再为了我吃苦啦，其实我也觉得裴昭的粉丝说的对呢。” “没有我的话，你们的日子应该都能过得挺好的吧。” “可是真要你忘了我，我又舍不得。” 我对着镜头哭了很久。到最后才好好的整理好自己的样子。 “对不起啦晓青，你应该不想听这些。” “还是讲点开心的吧，等你来看我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给小蛋糕插上蜡烛哟，我看网上的视频说如果我很开心的话，就会把蜡烛吹了又点的。” 我再次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镜头挥手。 “好啦，晓青。这辈子你还有很多地方，要带着我一起去看。” “希望下辈子，我们就可以是长相厮守的爱人了。” “到那时候，我们，就再也不要说再见了。” 11 告别情书终章。 “你确定，要我来拍最后一条视频吗？” 裴启穿着一袭黑风衣。举着dv的身影，就像和死神重叠了一样。我努力作正常的样子，向他点了点头。现在的我，已经连说话都有些费力气了。凭借着直觉，我一早便把晓青哄去买栗子。而今看着空洞洞的镜头，我指着裴启发出沙哑的声音: “现在可以给我看看，裴昭在做什么吗？” 当年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和裴昭的一言一行，都会有摄像头记录。我曾在裴启的书房里，看到过记录我的摄像头。自然知道，会有关于裴昭的一切。纵然是答应了晓青，可生命的尽头，我还是想再看看他最后一面。裴启的眉头皱的快要夹死苍蝇，却还是在最后松了口。巨大的投影布上，是裴昭和李理在剧组拍的第一场亲密戏。得知真相的男主终于找到了一直苦苦隐瞒的女主。他们冰释前嫌，他们破镜重圆。看着裴昭搂着李理，眼底抑制不住的欣喜和爱意。最后一场绵长而动情的轻吻。我弯着唇，眼前被一片血色弥盖。 “终于大团圆了呀……” 属于我的人生，也应该是剧终了吧。 12 我的小号在更新完最后一条视频之后，彻底陷入了沉寂。与此同时，所有的视频在整个微博都炸开了花。裴昭是在剧宣的节目上被迫看完所有的视频的。看到画面结束的最后一秒，他直接把所有人都扔在了节目现场，一路驱车赶到了晓青的家里。这对因为我而老死不相往来的兄妹，再次因为我而坐在一起。相顾无言很久，裴昭才嘲讽地开口: “周念念呢？这是她的新手段吗？” “演得可真像啊，你跟她说，她才应该去当演员！” “以为演癌症我就会原谅她了吗？周念念你给我滚出来！” 裴昭说着，开始往房间里四处找我的身影。晓青拦在他面前，大骂他是混蛋。可他置若罔闻，直到在我的房间里，踢到了用来记录的那个小小的dv。 dv刚好落在我的遗像和骨灰旁边。一段连晓青都没有见过的视频兀自播放。我的声音瞬间在整个屋子飘荡。 “喂，裴昭。” “可以看见我吗？” 镜头里，是我坐在安老师的墓前，给她烧纸钱。 “晓青这家伙，没有我管她了，肯定见不得我受委屈的。”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死了吧？” “先别跟晓青和裴启生气，你也不要责怪自己。真要怪就怪我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镜头里的我说到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拿出了一叠裴昭的海报，往纸钱的盆里，一张又一张地点燃。 “我没有别的意思啦。死了以后，晓青肯定不会给我烧海报的，我先自己烧给老师一点，请她帮我存着。” 我越说越心虚，最后手触碰到一张裴昭和李理的合照，忍不住手一缩。 “有李理的海报我就不烧啦，我可没有吃醋，我只是……” “其实裴昭，我已经知道理鲤是谁了，你这个家伙，以后不炒CP的时候，记得要和人家好聚好散。” “别闹得，像我们这样难看了……” 夜晚的风吹得我打哆嗦，可我裹着大衣，却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末了，我掏出了曾经被裴昭扔掉的那两枚对戒。 “晓青陪着我翻了好久的垃圾桶，总算是，找回来了。” “裴昭，这对戒指我就带走啦，你不准想我，也不要等我，好好地重新再找个人吧。” “这次，就是真的再见啦。” 13 之前的视频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我的名字，裴昭的名字，还有李理的名字，高挂热搜。网友们吵成一团。所有人都在分析，我和李理，究竟谁才是小三。有人说我心机深沉，死后还要拉李理下水。有人说李理虚伪做作，明明是小三上位，却装作无辜。有人骂我是小三。有人替我辩解，说我只是一个逝者，无法控制死后发生的事情。李理的团队很快做出了回应。一段视频被放了出来。视频里，李理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因为出演一部大IP剧的女二号，被网友质疑是资源咖。她独自一人在天台哭的时候，我路过那里，递给了她一块巧克力和一包纸巾。配上李理亲笔写的澄清信，更是让人动容。 “很多年前，念念曾经温暖过我。” “很多年后，我用自己的方式，善待念念在意的人。” “因为对手戏的原因，我和裴昭都在努力营业。” “但在这段感情里，所有人都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温暖而善良。” 舆论的风向，开始转变。有人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过于苛刻。是否太容易被表象迷惑。更多的人，则是在感叹世事无常。感叹命运弄人。裴昭将自己完全投入到新剧的拍摄中。现在的他，演起追妻火葬场，爱而不得的男主，简直入木三分。连一起拍对手戏的李理，也不由得感慨他疯魔。 “裴昭，你疯了吧，你这样，念……” 她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名字。裴昭只是苦涩地笑了笑。然后继续投入到下一场戏的拍摄中。他把自己封闭起来。用工作麻痹自己。用角色来逃避现实。新剧杀青的那天。裴昭演唱了主题曲。歌名叫做，《给念念》。 14 而我的微博小号，再没有更新。可还是有人，每天到我的第一条视频下留言。最开始，是CP粉的咒骂。后来有个年轻的姑娘，留下了第一句: “姐姐，如果在那边看到了我外婆，可以帮我请她今晚来梦里见见我吗？我已经快一年没见过她了。” 一夜之间，所有恶评被清零。越来越多的人在下面写下愿望和美好: “念念，我家老头也在那，小老头有点小脾气，但是不是坏人，替我去看看他吧，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更没赶上他的头七。” “念念你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了吗？你要赔我的衣服，这是我攒钱好不容易买的衣服，现在好了，全是因为你流的眼泪了，算了，你赚钱也不容易，帮我见见我妈妈吧。” “念念，我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脐橙。” “念念，下辈子长命百岁。” …… 晓青再次走到我和安老师的墓前，两个土包紧紧挨着，像是互相取暖。她给我们烧了好多东西，漂亮的纸衣，纸别墅，大把大把的金元宝，我爱吃的糖炒栗子放在贡品的第一列，然后大把大把的，全是裴昭新剧的海报。念念打开叮咚作响的手机，一条又一条的给我念留言。念完以后，她又想起来，从包里掏出两块小小的栗子蛋糕。数字蜡烛被点燃，一个一岁，一个十三岁。山腰上风很大，却从来没有把蜡烛吹灭。她的歌声被山风吹到很远很远。 “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念念，妈妈……” 一阵山风起，两只蜡烛同时熄灭了。我是黑道大佬亲自给他白月光挑选的挡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