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如雪,仿佛凝脂。 令谢观澜隐晦地想起昨夜的水声。 想起氤氲湿热的水汽里,那块毛巾是如何一点点擦拭过她的后颈。 想起弥漫着霉味的空气里,那一丝夹杂着热意的香。 闻星落举着伞往屋子里走。 谢观澜站在原地,垂眸嗅了嗅掌心的味道。 是芝麻糖的甜香。 却又不是。 … 黄昏时分,谢观澜终于造好了一艘简易木筏。 只是夜里太黑,荒山野岭又下着大雨,外出着实不方便,于是两人又在荒村歇了一夜。 到了第二日,谢观澜道:“木筏简陋,不堪风浪,等雨势小些再走。” 闻星落点点头。 她没闲着,把两人借穿的衣裳鞋袜洗净烤干,一件件叠整齐,放回了原来的箱笼里。 谢观澜抱臂倚在门板上,看她忙进忙出。 半晌,他道:“委不委屈?” 被他连累,流落到缺衣少食的荒村里。 闻星落摇摇头,“不是世子的错。” 他昼夜艰辛案牍劳形,带领卫兵和百姓修筑堤坝,想从这场洪水里保全更多的人。 可是却有官吏从中作梗,为了私人恩怨损毁堤坝,造成洪水决堤。 流落在此,错在杜太守而不在谢观澜。 谢观澜有些意外她的答案。 少女做事很利索,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们两人从来没有借住过一般。 谢观澜道:“我从前以为,你应当是个娇气的小姑娘。” 刚入府那会儿,虽然对她多有防备排斥,但不可否认她长得娇憨可爱,眼睛圆圆的,脸蛋圆圆的,像是一颗还没熟透的苹果。 会欢欢喜喜地戴上祖母送的金镯子,会因为考试没考好,躲在马车里悄悄哭鼻子。 谁家父母会不喜欢她这样的小女儿呢? 当待她如珠如宝才是。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在灰扑扑的房子里,熟稔地做完所有家务活儿。 闻星落把笤帚放回原处。 她抬手抿了抿额角垂落的一缕碎发,眼瞳里覆落着幼年的阴影,“不是谁都有资格娇气的。” 屋子里陷入寂静。 像是想到什么,谢观澜轻轻笑了一声,眉眼间却也多出了两痕阴翳。 他望向屋外,“雨停了,走吧。” 他们要抓紧这难得放晴的一点时间,尽快回到蓉城。 从房屋到水边有一段距离,地面翻涌着浑浊的泥浆。 闻星落的绣花鞋被水冲走了,屋里的布鞋实在不合脚,因此只穿了一双来时所穿的雪白罗袜。 她不想弄脏罗袜。 反正小时候经常在盛夏暴雨过后淌水玩,她想了想,决定先赤脚淌过泥浆,等上了木筏上洗干净脚,再重新穿上罗袜。 谢观澜踏进泥里,没见身后的小姑娘跟上来。 一转身,就瞧见少女扶着门框,正往后翘起一只小脚,伸手摘下罗袜。 房屋晦暗破旧。 她翠色的裙裾滑落,露出一截纤细伶仃的脚踝,脚丫子白的晃目,脚指甲透着贝壳般的嫩粉色泽,仿佛匠人精雕细琢而成。 谢观澜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小的脚。 甚至不及他巴掌大。 和他宿在军营里时,那些糙汉们黑黢黢、臭烘烘的大脚掌截然不同。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何长辈总叮嘱自家闺女不准在外男面前脱下鞋袜。 屋檐下,闻星落正要脱第二只罗袜,面前却落下一片阴影。 她仰头。 谢观澜蹙眉,“穿上。” 闻星落不大情愿,“会弄脏的。” 谢观澜深深吸了一口气,训诫道:“不穿鞋袜,成何体统?” 闻星落沉默。 都沦落荒村了,还管体不体统? 难道前两日他当着她的面脱了上衣,就很体统吗? 然而青年目光沉沉,浓重的威压感像是压顶的乌云。 她顶不住被谢观澜这么盯着,只得磨磨蹭蹭地重新穿好罗袜。 谢观澜依旧不满意。 《洛神赋》有言:“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眼前少女碧青色的裙裾在风中摇曳如花,露出的一双脚罗袜雪白,平添旖旎。 该藏在香闺中才是,怎可露在外面。 谢观澜忽然撕下两截袍裾,在闻星落面前单膝蹲下,“抬脚。” 闻星落怔住,下意识抬起一只脚。 谢观澜握住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闻星落踩着他的膝盖,足心发烫。 她不自在地蜷了蜷脚趾,小心翼翼地望向谢观澜。 他正垂着头,把撕下来的那一截绯色袍裾缠绕在她的足弓上。 即便隔着锦衣布料,闻星落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掌心和指腹的薄茧。 不同于女子执笔拿针细腻娇嫩的手,青年的手常握刀剑掌心宽大,虎口带着细细的旧伤,握着她脚底的时候,难免粗糙炙热了些。 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有异性触碰她的脚。 闻星落的呼吸略微急促。 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动如昨夜急雨。 也不知怎的,手心就汗津津的了,她慌张又害怕,在裙子上擦了又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谢观澜又在她的足背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记得她喜欢蝴蝶结。 她总是在发髻后面,用细细的丝绦系一个蝴蝶结。 做完这些,他狭眸里才划过一丝满意。 闻星落轻声,“等我踩进泥浆,又要弄脏了。” 谢观澜像是早已拿定了主意,“我背你过去。” 他不喜这小姑娘走在淤泥里。 那日二弟带她来河岸上,看着她弄脏那双绣花软鞋,他心里就很不舒服。 不等闻星落说话,他背起她踏进了泥水。 他后背宽阔,锦衣上还有残留的檀香气息。 带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闻星落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她伏下脸,脸颊轻贴他的后背,纤细双手无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 她的声音有些晦涩,“世子这般待我,就不怕……” 余下的话,少女难言。 第74章 他从未哄过小姑娘 闻星落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她眼瞳清明,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从前世子厌恶我,恨不能把我撵出府去,私底下甚至不许我唤你一声长兄。可你如今处处护着我,你就不怕我赖上你,真把你当成了长兄?” 谢观澜漫不经心,“我既接纳了你,那你自然是可以把我当作长兄的。” 长兄…… 闻星落睫羽轻颤,仿佛跌进蛛网试图挣扎的蝴蝶。 长兄吗? 似有冰凉雨丝扑面而来。 她望了眼铅灰色的天空。 又要下雨了。 她的心底也像是洇开了一片潮湿。 走过一段路,她试探,“长兄?” 少女声音极低,细细弱弱的,轻颤的尾音带着不确信,和一丝异样的情绪。 饶是谢观澜善于窥探人心,此刻也没能分辨出那一丝异样究竟是什么。 它像是转瞬即逝的雨丝风片,看不见,抓不住,留不下。 谢观澜的心底生出莫名的情绪。 仿佛前夜纷纷扰扰的黑色线条再次涌了出来,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把他的脑子搅扰得一塌糊涂。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情绪。 半晌,他淡淡“嗯”了声。 两人乘坐木筏,很快离开了这片低洼山谷。 终于回到镇北王府,已经是两个时辰后。 因为闻星落没穿鞋,所以谢观澜打算亲自把她抱回屑金院。 然而少女也不知怎的,推开了他的手。 天色晦暗,风雨欲来。 她站在府门前,碧青色裙裾勾勒出弱不胜衣的姿态。 她仰着头,“在荒村的时候是山穷水尽没有选择,如今既已回府,我与长兄当顾忌男女大防,懂得避嫌才是。” 谢观澜看着她。 少女未施粉黛却面若桃花,精巧的小脸上透出一种平静。 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可他直觉她在生气。 她生什么气呢? 是嫌他拖累了她,还是嫌他没有照顾好她? 谢观澜猜不出来。 而他也从未哄过小姑娘。 他身居高位,天底下没有哪个小姑娘敢让他哄。 长期的位高权重,令青年自尊自傲,见不得旁人忤逆自己。 因此他没来由地涌出一股戾气,似笑非笑道:“你我乃是兄妹,妹妹丢了绣鞋,我不过是怕你被王府下人笑话,想抱你回去,给你撑撑场子。寻常兄妹皆是如此,你何必反应那么大?倒像是做贼心虚。” 闻星落突然笑了。 她眼尾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我做什么贼了?我不过是——” 四目相对。 谢观澜狭眸漆黑锐利,似要窥破她的心。 她避开他的视线。 她咽下没说完的话,朝谢观澜福了一礼,匆匆往府里去了。 谢观澜转身看她,直到少女的裙裾消失在视线中,才厌烦地压了压眉骨。 他沉声,“扶山,你说她在闹什么脾气?” 扶山眼观鼻鼻观心,“卑职不知。” … 闻星落回到屑金院,沐浴休息过后,在黄昏时分去给老太妃报了平安。 万松院里,谢拾安、谢厌臣都在。 闻星落行礼的时候,注意到谢观澜也在。 青年绯衣玉带,端坐在楹窗下的暗影里,正面无表情地吃茶。 她收回视线,拢在宽袖里的手不觉收紧。 老太妃担忧了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见他俩都平安无事,才长吁一口气。 她终究上了年纪,实在疲惫不堪,略微用了些晚膳,就回房休息了。 她走后,谢拾安拍案而起,“大哥,我去杀了杜广弘!” 杜广弘在堤坝上做手脚,引得山洪暴发,要是谢观澜运气差一些,未必能活着回来。 谢观澜冷淡道:“你以为,你进得去阳城?” 杜广弘的护卫早就把阳城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就怕谢观澜报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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