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观澜嗓音淡漠:“闻姑娘很意外?” 闻星落垂眸不语。 谢观澜翻了一页文书:“午后去了一趟官衙,临行时恰巧换了闻姑娘送的鞋。可惜刚到衙署,鞋底就掉了。” 闻星落想象了一下当时的画面。 有点好笑。 但她现在不太敢笑。 “闻姑娘送我和送四弟的靴履,似乎不太一样。”谢观澜合上文书,似笑非笑地掀起眼帘,“如此粗制滥造的靴履,闻姑娘如何拿得出手的?还是说,在闻姑娘心里,某只配穿这种鞋?” 闻星落:“……” 他待她那般严厉,还总想将她撵出府去。 配不配的,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然而面对青年威严摄人的目光,她只得硬着头皮解释:“兴许是当时赶时间,所以急了些,没处理好鞋底的缝线。大不了……大不了我重新替世子缝制鞋底就是了。” 她本以为谢观澜会数落她一顿,然后打发她走。 毕竟他贵为王府世子,岂会缺一双鞋? 可是对方却道:“好。” 说完,还示意仆从拿针线盒来。 闻星落:“……” 她只得在仆从的相请声中,重新处理那双靴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华贵莹白的明瓦窗倒映出灯烛的暖黄光晕,闻星落的影子出现在无数磨薄的贝壳上,依稀可见少女低垂螓首,层叠垂落的橘青浣花锦褶裙像是小鸟收拢起来的漂亮尾羽。 谢观澜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冷眼看着她。 少女梳双髻,扎在髻上的鹅黄丝绦分外娇艳。 可这样明媚鲜丽的颜色,本不该出现在他的书房。 闻星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沉冷视线。 仿佛艳鬼的绞索,如有实质般压在她的肩头。 她抿了抿唇瓣,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叽咕声响。 她今夜还没用晚膳。 谢观澜悠悠道:“闻姑娘饿了?” 他的声音带着笑,似是好意,却又藏着十分的恶。 闻星落垂着头:“没有……” 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在光洁如玉的地砖上。 谢观澜的影子倒映在那里,修长挺拔凤仪鹤姿。 他把她和母亲看作外来的侵略者,始终排斥她们,始终抱着要将她们撵出王府的心思。 谢观澜…… 他的私心里,其实极重视镇北王府,极重视他的至亲吧? 他想保护他的家。 闻星落乌润潋滟的杏眼里泛起几丝涟漪。 她一边缝鞋底,一边像是无意中提起:“我从八岁起,就学着做鞋子、做衣裳。我哥哥姐姐的靴履绣鞋,有许多都是我亲手做的。家中事务冗杂繁忙,我时常要忙到半夜才顾得上吃饭。如今不过是稍微饿一会儿而已,这不算什么。” 谢观澜重视亲情。 她愿意在他面前展现出同样重视亲情的一面。 她想告诉他,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是同一类人。 既然是同一类人,难道他们不应该惺惺相惜吗? 只是可惜她此刻看不见谢观澜的表情,因此无从判断他的心思。 谢观澜抱臂而立,正倚靠在书案旁。 他的视线从鹅黄丝绦移到她的背影。 十四岁的少女,后脑勺圆圆鼓鼓,因为低头的缘故,露出半截雪白细腻的后颈,再往下,是被灯火勾勒描摹出的稚嫩身段,宛如一支娉婷纤盈尚未绽放的青荷。 他看不见她缝鞋底的动作。 但能从肢体幅度,判断出她对这种事情相当熟稔。 谢观澜见过闻家兄妹是如何对待她的。 闻星落…… 她是被闻家排斥的存在。 他温声道:“听闻姑娘的描述,你在闻家的处境还真是很可怜。不过,闻姑娘可曾听过一句俗语?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你,那不是你的错。但如果所有人都不喜欢你,那必定是你自己的问题。” 闻星落停下缝鞋底,在绣墩上转了个身,面朝谢观澜。 她正色:“世子爷错了。他们不喜欢我,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因为他们纯粹就是一窝坏种。再者,我也并不需要他们喜欢我。” “为何?” “因为垃圾的喜欢,没有任何价值。” 第21章 他对她生出了一丝怜惜 闻星落第一次在谢观澜面前,清楚地表达了对闻家兄妹的厌恶。 谢观澜缓缓笑了:“那么在闻姑娘眼里,什么才是有价值的?镇北王府的权势?还是祖母赏赐你的金银珠玉?” 闻星落抱紧那双靴履,仰视面前的青年。 似乎是忍无可忍,她那双圆杏眼里弥漫出厌烦。 她道:“世子爷,麻烦你搞搞清楚,归根结底,难道不是你父亲强娶我母亲的吗?一个男人用权势霸占一个女人,却对她的亲生骨肉吝于付出,欺负孤儿寡母,这就是你们镇北王府的格局?别说我不曾觊觎你们的富贵权势,就算我觊觎了又如何,我随母改嫁,你们原本就有抚养我的义务!” 四目相对。 蠡壳窗上倒映出两人剑拔弩张的姿态,仿佛是初生的稚嫩青荷绷紧了身子,试图对抗春夜索命的艳鬼,在这寒夜里顽强地绽出莲华。 闻星落绷紧小脸。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起初的勇敢过后又感到了一丝后怕。 人在屋檐下,也许她不应该逞一时口舌之能,去得罪谢观澜。 是她冲动了。 她低下头,蜷了蜷手指,重新缝补起鞋底。 她声音极低,寂静的冬夜里似是掺杂了一丝哽咽:“我年岁尚小,还不能自立门户。如果世子执意将我撵回闻家,那么我又得过上和从前一样,给闻家兄妹为奴为婢的日子。 “世子疑心我贪慕虚荣,是,我承认我喜爱金银珠玉。天底下,又有谁不喜欢这些呢?只是比起这些,我留在王府更重要的原因,是时间。在这里,我的时间属于我自己,不必伺候谁,可以肆意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对我而言,时间,是比金银珠玉更宝贵的东西。” 谢观澜默然。 他的视线从她的额头落在她的手上。 许是从闻家带过来的毛病,她手指生有冻疮,冬日里看来并不纤细白嫩,即便来王府之后仔细搽过药,十指也依旧轻微红肿。 黑色丝线从她指间穿过。 柔韧又细密,将鞋底严丝合缝地重新缝补起来。 她今年十四岁。 过往的许多年,那些寒冷的冬天,她便是孤零零坐在小杌子上,低着头为闻家兄妹做衣裳、做鞋袜的吗? 正在这时,扶山匆匆过来,声音略显夸张:“不好了,世子爷!咱们沧浪阁丢了东西,是先王妃留给您的双鱼玉佩!今日沧浪阁没有外人进出,只有闻姑娘来过!” 谢观澜冷冷扫他一眼,幽幽道:“看仔细些,真丢了再来禀报。” 扶山紧张。 世子爷的回答,和他们先前计划的不一样啊!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那……那到底是丢了,还是没丢呀?” 谢观澜:“……” 闻星落已然听出了名堂。 她放下缝好的靴履,起身道:“原来世子爷今夜请我过来,并非是为了靴履,而是想栽赃陷害,让我背上盗窃的罪名,好将我撵出府去。” 谢观澜不置可否。 闻星落凝着他,一字一顿:“难为世子爷,在我身上如此费心。” 烛火映照在她脸上。 少女那双乌润清澈的圆杏眼里,已然漾开了水意。 她隐忍地呜咽一声,红着眼圈行了个退礼,飞快地转身走了。 扶山茫然:“世子爷?” 谢观澜靠着书案,一手抵在眉心。 视线落在那双重新缝好的靴履上。 不知怎的,脑海中反复掠过的却是闻星落长着冻疮的双手。 扶山又问:“世子爷莫非是后悔了,不想把闻姑娘撵出府去了?其实闻姑娘挺讨人喜欢的,她留在府里,总能哄的太妃娘娘高高兴兴,世子爷时常不在府里,她留在王府,倒是能替您在太妃娘娘膝下尽孝。” 谢观澜吩咐道:“把我库房里的那瓶宝相琉璃膏送去屑金院。” 屑金院是闻星落居住的院落。 宝相琉璃膏则是最好的伤药,无论怎样的伤疤,都能完美祛除。 扶山闻言,便知道自家世子是打算留下闻姑娘了。 他高兴地应了声“诶”,连忙去办了。 屑金院。 闻星落端坐在烛火下,已经换上寝衣。 她转了转那瓶宝相膏,弯起浅红如花瓣的唇。 看来今夜,是她赌赢了。 谢观澜,骨子里是个非常重视亲情的人。 他为人长兄,爱护幼弟,是以,他鄙夷闻家兄妹的所作所为。 他对她生出了一丝怜惜。 上位者的一点点怜惜,就足以令她留下来。 闻星落垂落眼睫,挖出一大块药膏,慢条斯理地涂抹在自己的冻疮上。 转眼便是年底。 书院放假,谢厌臣也从义庄回到王府,府里热热闹闹的。 因为卫姒称病的缘故,执掌王府中馈和打理庶务的依旧是老太妃。 老人手把手带着闻星落,一点点教她如何统御奴仆收买人心,如何整理账本统筹宴会,种种繁冗,全是做高门主母的必备本领。 闻星落不知自己将来是否会嫁人,是否会用到这些本领。 但她愿意用心学。 到了正月间,王府每日都有前来拜年的宾客,老太妃把闻星落带在身边,让她试着交际夫人小姐。 待到用过午膳,后园子开始搭台唱戏,闻星落则服侍老太妃去更衣。 老人缓缓道:“这官场上的亲疏远近和各家动向,从内宅妇人身上便可窥探一二。所以,小丫头你可别小瞧了咱们这几天的交际。” 闻星落若有所思,半晌,道:“听闻赵都护年前被大哥哥革了军职,今日他夫人携女儿登门拜
相关推荐:
在爱里的人
地狱边境(H)
和徐医生闪婚后
林峰林云瑶
莫求仙缘
以美食之名:街口的关东煮
花花游龙+番外
要命!郡主她被庶女拐跑了
被前男友骗婚以后[穿书]
成人爱情故事集|魁首风月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