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下。 刚飞出去半日, 便见到许多修士的身影,从身边擦过。有骑飞鹤的,有坐葫芦的, 有躺在飞毯上的, 形形色色。 “道友往何处去?”金长老叫住一人, 问道。 这是一位潇洒不羁的女修, 一只手枕在脑后, 翘着二郎腿, 正在悠闲喝酒。 听到金长老的声音,她看过来道:“往风夕城。” 继而, 反问道:“道友不是吗?” 金长老顿了顿, 答道:“我们亦是。” 女修点点头, 视线一转, 落在韶音身上:“小娃天赋不错。也去趟这滩浑水?” 韶音眨巴眨巴眼睛,回答道:“我家大人说,带我去见见世面。” 正在前方御剑的金长老,差点灵力中断, 飞剑掉下去! 他用力吸了口气, 告诉自己, 习惯就好。这小魔星惯会气人, 他该习惯了的。 正在他做心理建设时,飞毯上的女修哈哈一笑,说道:“好, 好。见见世面。” 她虽然性情洒脱,却不是爱与人交际的, 言谈两句,飞毯便远离了。 她兀自饮着酒, 口中吟唱,传来清越的曲子,带着令人向往的洒脱自在。 “我带你见见世面?”此时,金长老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韶音笑道:“师兄,我是为你好。不然要说什么?我非拉着你去?你让人家听见了,怎么想你?” “堂堂大人,左右不了自家小孩,太溺爱了,太放纵了,太没主见了。” “这样难道很好听吗?” 她不开口还罢,金长老原也没多生气。但她这般一解释,反而把金长老的心火给勾起来了。 怎么有这么刁钻的小孩? “你给我下去!”他袖袍一拂,把人扫下飞剑。 韶音这次眼疾手快,把绳索往剑上一缠,就吊住了。 “这绳子真好用。”她赞叹道。 还是卢云闵用来缚她的那条神蚕金网,因破损了,被她拿来当绳子。 好用。感谢卢云闵。 “你!”金长老气笑了,“你就这么吊着吧!” 本来么,让他出一口气就算了。偏偏她这么能耐,那就一直吊着吧! 只是,飞了不到一刻钟,被来往的修士频频侧目,金长老终究脸上挂不住,把人弄上来了。 他一言不发,韶音也不触他霉头,盘腿坐好,沉心研读老祖给的阵法玉简。 玉简中内容十分丰富,有基础阵法,高阶阵法,还有更高阶的复杂阵法组成。前面都讲得比较细,后面反而粗略了些。 韶音想一想,就明白了。若是天资不够,钻研到高阶阵法便到头了,后面的内容如天书一般,晦涩难懂。而若是天资聪颖,稍加点出,就足够了。 她算是聪明的。昔年还未踏上修行路,在大户人家的公子身边做小丫鬟时,就偷偷帮少爷做先生留下的课业。 如今成为柳韶音,固然是经验在身,但如果她自一出生就是柳韶音的配置,成就未必比现在差。 她很快读懂了基础阵法,拿出材料,尝试基础阵法的布置。 迷踪阵,防御阵,水牢阵,这些都是基础阵法,也是用得较多的。需要在阵石上刻录铭文,然后布置在相应的位置,以灵力或口诀启动。 她打算每种刻录上十套八套,以后用得着时,直接甩出去,现需先用。 天空之上,紫衣少女盘坐在飞剑上,低头钻研。 金长老久久没听到身后有说话声,回头一瞧,不禁怔住了。 他想,这孩子真是很难不喜欢她。谁家天之骄子,过得这样拮据又困窘?不得豪车飞舟,香车宝马,华屋灵石,供她驱使? 一时间,心里软了软。等她下回再气人时,他不与她计较便是了。 “小娃娃,来我飞毯上。”忽然,旁边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韶音偏头一瞧,只见刚才远离的飞毯,不知何时又靠近过来。坐在上面的女修,正朝她招手。 她看一眼金长老。 “多谢道友……”但不必了。 金长老的话没出口,就见刚才乖觉的小丫头,忽然眉开眼笑地站起来,收拢身前东西,脆生生道:“多谢前辈!” 纵身一跃,跳人飞毯上去了。 金长老:“……” 不气,不气,说好的不与她计较。 不是,她怎么就知道对方是好人?心这么大! 金长老胸口哽住,不吐不快,偏偏臭小孩已经跳人飞毯上,嘴甜地前辈长、前辈短去了。 “你是阵修?”飞毯女修饶有兴致地看着身前。 韶音回答:“不算。只是近来好奇,钻研一番。” 她并不欲多跟女修交谈,嘴甜了两句之后,就继续钻研起来。 不得不说,飞毯看着不大,但实际使用面积极广,延展性非常好,很方便她摆弄阵法材料。 而飞毯女修见她如此认真,误以为她是内向研究型,因此看向金长老的神情便带了不赞同:“你家长辈,实不该将你带来这般危险之处。” 韶音头也不抬:“前辈恕罪,方才我那是玩笑之语,实则是我追着要来,我家长辈拿我没办法,才不得不将我带上。” “连个孩子都看不住。”飞毯女修果然轻鄙。 韶音笑笑抬头:“我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不信,前辈请瞧。” 飞毯女修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韶音示意,她才惊觉:“你几时布的阵?” 她此刻竟落在阵法中了!是水牢阵改良后的天牢阵,整体防御更强,天上地下竟无死角。 虽然这阵法困不住她,但若布阵材料再高级些,就另说了。 看向韶音的眼神,惊异极了。 “刚才。”韶音偏头一笑,灵动俏皮,挥手将阵石收回来,“前辈勿怪。” 飞毯女修哪会跟一个孩子计较,虽然这不是一般的孩子。她再看向金长老,便眼带同情:“难怪这么危险的地方,他会带上你。” 就是说,他真能甩得脱吗? 韶音却心中一动,这么危险的地方?便问道:“前辈知道什么?” 飞毯女修是散修,但消息灵通,她渐渐肃容下来,沉声说道:“此番风夕城的灾祸,不是天灾,乃是人为。” “风夕城主原就是化神修士,此番入魔,修为更高一筹。” “我若非有故友在风夕城,此番绝不涉险。” “小丫头,”她肃容道,“若只是为了长见识,速速与你家长辈离去。此地太过危险,九死无生。” 她故友在风夕城,否则此番也不会前去。她乃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只差一线,就能碎丹结婴,寿命从五百岁提高为一千岁。 她已经找到结婴的契机,正准备突破,洞府都布置好了,若非与故友联络时,得知此地出了事,她原该闭关入定,准备迎接天雷了。 “多谢前辈指点。”韶音垂首受教,“我们不靠近,只远远观望。” 话已至此,飞毯女修便不准备多言了。 她转身,望向飞毯之外,浮云如棉,从两侧飞过,前方分明是碧蓝苍穹,她分明看到红光漫天。 韶音在飞毯上待了半天,就告辞了。 占点便宜就行了。何况飞毯女修心事重重,她在旁多有打扰。 路程行至一半,视野中修士多了起来,竟是听闻消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 其中,有亲友在风夕城的,本是少数。为着一城性命,前来增援,才是多数。 还有大宗门弟子,在附近历练,听闻此事,立刻放下任务,赶来除魔。 韶音坐在金长老的飞剑上,看到四方汇聚的修士,筑基期,金丹期,偶而有元婴真人迅疾如风,从上方飞过,快得看不见影子。 眼看人越来越多,本该心中宽慰,然而实际上前往的修士,全都神色沉凝。 自出事到今天,已经过去五六日,听闻风夕城当日就毁了一半,现今不知情况多惨烈? 但哪怕风夕城已经变为了死城,人都死光了,他们也要前往,将已经堕入魔道的风夕城主杀死。 否则,贻害无穷。 “小丫头,你与无极门的弟子们一起。”快到时,金长老看见了无极门的队伍,其中不乏筑基期弟子,想来是救援为主,危险不大。 韶音道:“出了事,他们会竭力保护我吗?” 金长老叹气,说道:“你身上有护身法宝,自己不找死,没人伤得了你。” 这也是金长老最终决定来此的原因。她身上有成套的护身法宝,除非元婴修士往死了轰杀,不然她多半没事。 “那你担心什么?”韶音反问,“你身上的法宝都未必有我好。你有事我都没事。你赶我做什么?” 金长老登时噎住了。 “走了。”韶音搡他一记,“你就是矫情。都说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你成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不就是答应我父母,要保护我吗?”不等他开口,韶音截住话头,“你就是个客卿。你以为我爹娘有多指望你?” 这话着实把金长老噎死了。 他不禁沉默下来。 回想出行前,他心里还想着,要是这柳家小娃不好伺候,他找机会跑就是了。 总归他是柳家客卿,拿了柳家的灵石,却也没有到卖命的地步。届时把这些年用的灵石往她身前一丢,他御剑走人,最多吃点反噬之苦,却总好过受这小娃的气。 “行了,行了。”韶音见他不说话,又搡他一下,“别成天瞻前顾后,想想这次的目标。” 不等他开口,她已然安排起来:“你我修为都不够。侥幸我路上做了些阵法,我们此次目标主要是救人,除魔一事交给那些元婴真人,还有金丹大圆满、金丹后期的前辈。” “还有点时间。我先突破一下。” 说完,盘腿在剑上一坐,闭目入定起来。 金长老:“……” “…………” 你等等,我说话了吗?你这就安排妥当了? 还突破,你刚刚筑基后期多久?你要结丹还是要上天? 金长老一肚子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因为这小祖宗已然入定,周身灵力都汇聚过来。 他又骄傲,又憋屈,运了运气,凝神为她护法起来。 第32章 风夕城主至少死了两次了。 抵达风夕城之前, 韶音突破到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结丹。 面对她窜天猴一样的修炼速度,金长老这次反而很平静——至少, 小兔崽子不是结丹。 她若真的结丹了, 他无论如何调头离开, 绝不能让她沾染此地半分危险。 只不过, 金长老想到这里, 苦笑一声。若她结丹, 他怕是不见得能带走她。 “好。”他对她入定前的说法回应道,“你我此番, 主要救人。” 终于, 风夕城的轮廓, 近在眼前。 两人都肃然起来。 “到了。” 只见那座巍峨宏大的城池, 已然残桓断壁,化为一片废墟。 各色灵力漫天,钟声、铃声、剑光、冲击声漫天,伴随着怪物的嘶吼声。 远远的, 都能察觉灵力的余威。 “城中还有幸存人士吗?”两人面色沉重。 随着靠近, 两人看到外逃的修士, 以及经历重重危难, 终于逃出生天的幸存者。 个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身上不是污泥就是血迹。 好手好脚出来的都算幸运儿, 多的是重伤昏迷、断手断脚,被其他人拖拽着前行。 韶音见状, 唤出自己的飞剑,往前行去:“师兄, 干活了。” 金长老再顾不得其他,跟了上去。 城中打得激烈,两人的修为不足以进城加入战斗,一心接应幸存者,远离战斗区域。 遇到受伤严重,危在旦夕的,韶音自掏腰包,拿了丹药喂他们服下。 “幸好囤得多。”她庆幸道。 那会儿在天宝阁囤货,她大手大脚,补灵丹、回春丹这种基础丹药,都各囤了一百瓶。 “多谢仙子救命。” “仙子受小人一拜。” 被她救回来的伤者,或是作揖,或是磕头,说什么也要报答她。 “我是瑶池弟子。”韶音一本正经道,“以后念着瑶池的好就是了。” 他们侥幸逃出生天,身上分文没有,要他们报答什么? 于是,众人更加感激,口中念叨着“多谢瑶池仙子”,互相搀扶着离去了。 有些情况好的,便留下来,一起救人。 “你不对劲。”忙了大半天,金长老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声音更加嘶哑了,“你既如此喜欢瑶池,为何不拜入瑶池?” 怎么说,瑶池也是一流宗门,不辱没她。 虽然瑶池如今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瑶池典藏的秘籍、功法、仙材、灵宝,总比别的强。 “我又不知道别的宗门。”韶音耸耸肩,“不然我要说,我是紫霄宫的?” 那当然是好的名声给瑶池,不好的甩给紫霄宫啊! 金长老噎住了。 紫霄宫惹了她,真是倒霉! 但想想,紫霄宫也冤枉,当初分明是她主动招惹在先。人家把她看在眼里了?人家分明针对的是瑶池。 “你就嘴硬吧。”金长老把这句话还回去。 小丫头,都同行一路了,他还不知道她?只是,他看得出来,却猜不透原因。 韶音坐下喘口气,望着城中方向,神情专注。 “在看什么?”金长老问道。 韶音喝了口灵茶,说道:“如果我计算没错,再有一刻钟,我们进城救人。” 金长老吃了一惊:“进城?不行!” 里面打成那样,他们进去不是找死? “城中还有许多人没逃出来。”韶音说道,这是据逃出来的人所说,“等会儿,我们进去捞一些出来。” 来都来了。 能多救一条人命,此行就不算白费。 “不行!”金长老喝止,“我们不能进去。” 韶音不着急,指指里面,说道:“再等一刻钟。如果我计算无误,师兄你和我一起进去。” 金长老不知道她的依据是什么,但看着她镇静沉着的模样,不禁失神。 他年岁比她大,修为比她高,阅历比她深,怎的不知不觉中,此行由她做了主? 一刻钟过得很快。 “好。”韶音眼睛微微发亮,倏然站起,“师兄,我们进城。” 金长老本该拦住她,但不知怎么,他御剑跟了上去。 “里面还在打。”他问道,“你的凭据是什么?” 此刻,城中依然各色灵力交织,漫天都是冲荡的灵力,数个元婴真人,正各展本领,围攻入魔的风夕城主。 “师兄,你仔细看,此刻风夕城主停下不动了。”韶音一边御剑前行,一边对他解释。 “城中虽然灵力漫天,但都是众修士出手,不见反击。” 每隔两个时辰,风夕城主便会如此,停止不动,维持两刻钟左右。 “你何时察觉的?”金长老听完,顿时惊诧,又感到佩服。 这小丫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实在太灵慧了。 他痴长许多年岁,竟远远不及。 “师兄心善,始终忙着救人,自然不像我一样,有闲心乱看。”韶音回头笑道。 金长老听她拍马屁,脸上臊得慌,又有些说不出的舒服。 他乃金丹修士,偏偏是个不上不下的金丹中期,既想进城施展手脚,却又没那个本事。 自从她说救人,他便一心一意救援,为此还挨了几道灵力波动。 “就会甜言蜜语!”他冷哼一声。 两人御剑进了城。 城中虽然打得厉害,但因为风夕城主不还手,因此诸多攻击手段便朝着一个方向,极少蔓延别处。 正是幸存人士逃亡的好时机。 外围的居民已经逃出去了,两人往中心区域搜寻着。忽然,韶音看到什么,飞剑一顿。 “怎么了?”金长老立刻问道。 韶音指了指。 金长老顺着她的指向看去,不禁心中一惊,亦是顿住。 在倒塌的楼体下,是一颗黑色的巨颅,足有一人多高。黄澄澄的眼珠子,如圆盆大小,已经没了光彩,下方挂着暗色血泪。 它嘴巴大张,喉舌扭曲,表情狰狞痛苦,像是承受着巨大的折磨而死去。 “这是……”金长老惊怔。 “是龙鱼。”韶音答。 她见过这条龙鱼的影子。 风夕城主养着一条龙鱼,是人尽皆知的事。而今城主入了魔,连灵宠都不记得了,居然给杀了。 令人惊异的不止于此。 两人飞过断裂的楼体,在不远处见到了龙鱼的另一半。 皮肉开裂,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咬住,硬生生撕裂。 骨断肉碎,这条龙鱼首身分离,凄惨地断裂在地上,而看着它萎缩的皮肤,好似浑身血液都流干了。 “风夕城主把它吃了?”金长老不禁背后发凉。 人皆有情,养了几百年的灵宠,除了道侣,便是最亲近的了。风夕城主居然把它活生生咬死? “救命,救命——” 有微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只见龙鱼的尾端之下,赫然是几道人影,两人立刻降落,把人扶出来。 “多谢道友。”出来了三个人,一人是修士,另外两人是一对母女,显然正是这修士护住了母女两个。 韶音让金长老带人出城,她则继续向前。 “你——”金长老刚开口,便见韶音忽然加速,就在两百米之外,还有幸存之人。 “仙长救命!” 见到幸存者,韶音小心接出来。与金长老一同,御剑带众人出城。 “唉!”那名受伤的修士,吃了韶音给的回春丹,缓过来一口气,就开始叹道:“那怪物,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就是打不死。” “怎么?”见有人知道详情,韶音忙问。 修士答道:“这怪物,已经被杀死至少两次了。但每次,它都能复生!” 他捶胸叹气,愤恨又悲哀,隐隐恐惧。 这位修士是金丹初期,正是前来救援的第一批散修,往返城中数次,将城中局势看得清楚。 那据说是风夕城主的怪物,被十几名元婴修士围攻,两日后便死了。只是,它死后不久,身上红光闪烁,很快又复活了! 复活后的风夕城主,开始不再像人,而是浑身生满肉红色的瘤子,狰狞可怖。 “红光?”听到这里,金长老一怔。 他记得之前遇见的巨大妖蛛,就曾被红光复活。这二者……可有什么渊源? “道友可曾见过紫霄宫的行踪?”韶音问道。 算着时间,应当是她前脚从风夕城逃跑,后脚城中就发生了巨变。 那时,郦之沅在做什么? 这么短的时间,郦之沅来得及做什么?还是说,在她酣睡的那晚,郦之沅做了什么? “不曾留心。”修士摇摇头。 他忙着救人,哪注意城中有没有紫霄宫的修士。 “紫霄宫的德行,呵!”随即冷笑一声,“遇到这种场面,跑还来不及,又岂会留下来!” 紫霄宫的名声非常不好。从前就不好,如今宗门出了一位渡劫期真君,弟子横行霸道,口碑就更差劲了。 金长老朝韶音看了一眼。 小丫头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她也觉得此事蹊跷?或许与紫霄宫有关? 紫霄宫那位真君,多少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眼看要寿元耗尽。他忽然突破,早就叫人意外。 而郦之沅一行来到风夕城,风夕城主就疯了,加上郦之沅那句“不该问的,别问”,难免叫人多想。 只是,为何城外那妖蛛,死后也被红光复活?它与风夕城主,又有什么干系? 金长老想不通,心中困惑。 第33章 再见尘月。 韶音却是知道原因。 神血溢出。喂出了不知多少个巨蛛、异植、邪修之流。 然而妖兽、植物服用神血, 只会变得强大。修士服用神血,却副作用极大,风夕城主就是彻头彻尾失败的例子。 叶辰正是意外之中染上神血, 才从天才变成废材, 丹田异变, 修为不增反跌。 但他运气好, 是命运之子, 不仅没有变疯变傻, 反而走上另一条成仙路。旁人,却没这个运气了。 郦之沅等人来此, 或许是来送神血的, 又或许神血早已送来, 她是来见证的。 无论如何, 血债累累,百万条性命,都是上三宗造下的罪孽! “多谢道友。”被送到城外安全之处,修士拱手道谢。 另外几名凡人, 也跪地叩拜:“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韶音此刻没心情多言, 踏上飞剑重新赶往城中。两刻钟的间隙, 非常珍贵。 “这是瑶池的仙子。”有之前被韶音救过的凡人, 立刻为她传扬名声。 于是,几人重新叩谢:“多谢瑶池仙子救命。” 韶音不知这些,她再次进城, 搜寻幸存的人们。 但见原本繁华的城池,残垣断壁, 楼体倒塌,路面碎裂。到处都是来不及逃跑, 在这场灾难中失去生命的人。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看得人心中惊神又愤怒。再次经过龙鱼巨颅的上空时,韶音扫过龙鱼被撕裂的脖颈,想到尘月说:“它在求救。” 莫非他早已看清龙鱼的命运? 那他看清风夕城的命运了吗?他现在又在何处?已然顺应天命而归了吗? 两刻钟时间,转瞬即过。 韶音和金长老,在半个小时内,往返了八次,救下数十人。 其中大部分人都活下来了,只有三人死在了出城的路上,哪怕服下韶音给的丹药,也没有救回性命。 “坚持住!”剑上挂满了重伤的人,但下方还有好几个等待救援的凡人,韶音只得抛下防御阵,而后御剑离去。 飞剑尚未驶出城门,风夕城主已经醒来,发出一阵嘶吼声。 算得上平稳的城中,瞬间爆发灵力,韶音几乎是被澎湃的灵力给炸出来的! “呜呜!” “终于逃出来!” 剑身颠簸,然而剑上的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着模糊的视野中,渐渐远去的风夕城,又哭又笑,晕了过去。 韶音降落飞剑,把伤者交给其他人,自己落到一边,盘腿坐下,神情沉凝。 “在想什么?”金长老很快走过来。 韶音看他一眼,继而慢慢摇头,目光悠远望向夜空:“凡人的命,不是命。” 数百万人口的风夕城,发生此剧变,逃出的人有多少?百不存一。 但数百万条性命的消失,对上三宗而言,甚至于天道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上三宗才不在乎,他们只在乎神血的正确服用方法。 天道?天道自是无情。 金长老沉默。片刻后,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 “修士的命,也不是命。”他笑道,“凡人有生生世世,修士逆天而行,却是再无来生。” 有几个破碎虚空,踏入仙界? 终归是身死道消,反哺天地的结局。 他说完,拿出一壶灵泉,仰头往嘴里灌着。 累了大半天,他体内一丝灵力也无,再让他救人,也动不了了。 “你说我想得多,”他偏头看去,“你才是。” 小小年纪,太过透彻,纵然天资聪颖,为天道钟爱,但金长老替她累得慌。 韶音没说话。 她望着远处,打得昏天黑地的废墟之上。 此刻已经近子时,她与金长老都消耗了一天,没再勉强自己。 多日过去,城中居民能逃的都逃出来了,幸存者少之又少了。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韶音睁开眼睛,站起身,准备进城捞人。 “不对劲。”她皱眉,“那怪物怎么没停下?” 她紧紧握着剑柄,望向废墟之中。与之前的规律不同,这次风夕城主没有“休眠”。 它仍旧清醒着,咆哮着,嘶吼着,用尽全力挣扎,要挣脱出来。 几名元婴修士布下天品阵法,将它困在城中,若非如此,这怪物早已不知祸害到哪里。 只是,这阵法破了补、补了破,眼看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怎么是好?”金长老喃喃道。 韶音回身,疾声:“速速远离此处!” 听到她尖锐的喝声,正在浅眠的人,顿时惊醒过来:“发生何事?” “怎么了?怎么了?” 这些人有的受伤走不动,有的执意留下来救人,算不得多,几十人而已。 累了一天,正倒地浅眠,忽而被韶音惊醒,纷纷起身。 “速速离去!”韶音说道,拔剑划出一道剑势,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惊醒了还未起来的几人。 她说完,不再关注地上,御剑而起,从上方俯视远处。 金长老叮嘱了几名修士,而后也跟上去。 “砰砰砰!” 只听桎梏打破的声音,那怪物发出肆意的嚎叫,与此同时,数名元婴修士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仅余下三名元婴修士,苦苦支撑,然而效果不佳。 “糟了!”金长老面具后的脸色大变,拉住韶音就往反方向跑。 只见废墟之中,城中心的方向,红光明明灭灭,从豆粒大小的猩红,逐渐变大。那看不清模样的风夕城主,正成长为数层楼高的庞然大物! 天色将明。 夜幕已然消退,天际是一片鸭蛋青。 曦光之中,远在数十里之外的众人,都看到了山包一样的庞然大物! “快跑啊!” 惊恐声瞬间爆发,刚才还不明所以,动作迟疑的人,立刻撒腿就跑。 然而迟了。 那小山一样的怪物,挣脱阵法的束缚后,咆哮着,往城外而来。 它曾经是化神修士,即便成为怪物,亦是强大的怪物,缩地成寸,一步千里。 不过数息间,便来到近前。 在一片惊恐尖叫声中,韶音御剑在半空,看清了怪物的样子。 它赤.身.裸.体,红色皮肤布满大大小小的疙瘩,双臂长出鳞片,手掌已经变成青蛙蹼般,指间肉色薄膜扇动着。 腹部奇鼓,沉沉坠着,双腿短而粗,其中一条腿不时爆裂,迸出暗红色血液,又迅速愈合。 这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嚎——” 它嚎叫着,眼瞳是大片的死白,正中央映出一点黑色,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不停张望。 在它身后,是迅速赶来的元婴修士,伴随着无匹的剑光与法宝射出的攻击。 其中一名女修,手中持有黑色串珠,此刻两粒染血金珠旋转着飞上前,捆住怪物的双脚。 “砰!” 那怪物失去重心,向前扑倒在地上,将地面都震得抖动起来,正亡命奔逃的人,纷纷摔倒在地上,又急忙爬起来继续狂奔。 韶音手里还有二十几个防御阵,此刻眼疾手快,将跑不动的人罩在其中。 这只是基础的防御阵,即便材料用得上等,但是面对化神修士,收效甚微。 “吼吼!!” 怪物坐起身,发现扯不开珠线,于是咧齿一笑,双拳握起,重重朝下方砸去。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怪物捶断双脚,它扯掉断肢,黑血横流。 然而很快,断肢处红光明灭,又长出四只脚来!怪物口中滴着涎水,眼白部位愈发增多。 它仰起首,看到了前方奔逃的小虫子,还有躲在叶子下的小虫,森然冷笑一声,忽然张开大口:“吼——” 气流裹挟着毒瘴,如飓风般,并非防御阵可抵挡。眼看人群就要被淹没,却在这时,一抹清亮的蓝色出现。 是映着天际的浅蓝,无尽辽阔与温柔的苍蓝,清透明亮,仿佛一丝希望。 “止。”身材高大,俊眉朗目的年轻人道。 他手中持一根绿玉竹节,横在身前,随着他吟诵出声,那飓风果然停下来。 “散。”年轻人道,绿玉竹节竖起,在身前轻轻一敲。 下一瞬,飓风散去。 那怪物顿时被激怒,张口又喷出几股气流,一道接一道的飓风再起,规模更甚方才。 这次年轻人抵挡得吃力了,身姿不似刚才潇洒,但他没有后退,手持绿玉竹节,将飓风纷纷抵挡在身前。 “小心上方!”韶音高声提醒。 怪物被连番挑衅,愈发咆哮连连,即便还有来自元婴修士的攻击,痛得它摇头甩脑,也坚持将手掌伸出去,试图抓住那拿小木棍的虫子! 尘月仰头看去一眼,并没有动。 怪物的手掌来到身前,却抓了个空。它咆哮着,握拳砸下,然而拳头砸在地上,离青年三米之遥。 “多谢。”青年抬头,对韶音笑了笑。 随即,他伸手向后,从背篓里拿出柳条编成的花环,轻吟一句,向前抛出。 翠绿的花环飞出去,越来越大,正好落在怪物的脖子上,锁住他的喉咙。 “睡吧。”他拿出一片柳叶,凑在唇间,吹起了曲子。 清灵悦耳的曲调,仿佛涤荡污浊,怪物的癫狂失智一顿,眼珠的死白褪去,黑色瞳孔重新出现。 此时,韶音和金长老已经把落后的人远远送出去。 两人没有靠近,沉眸看去。 蓝色身影,恰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尘月。他说自己要死在风夕城外,于是出城去了。 此刻现身在怪物面前,以金丹之躯,抵挡化神怪物,莫非正应了他的“天命”? 远方又赶来两道流星,正是之前吐血重伤的其中两名元婴修士。一共五名元婴真人,试图再次将怪物困在阵法中。 尘月的柳条圆环,吹奏的曲调,让怪物似乎安静下来,正是难得的时机。 第34章 小丫头,好好活着。 风夕城主曾是化神修士, 他堕落成的怪物,强大更甚。 但怪物失去了神智,连身为修士时的心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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