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句话, 他将苍穹剑握紧,忽的飞身而上! “轰隆——” 几乎就在他飞至半空, 劫云之中,降落一道粗若神柱的巨雷, 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哇!”退出数十里之外,望向这边,韶音发出一声惊叹。 这雷劫,迅疾而猛烈! 她亲眼目睹了叶辰的化神雷劫,虽然也很猛烈,但却是循序渐进的。 像江城子这样,简直像是憋了许久,压抑多时,容无可容,忍无可忍,迫不及待地倾泻而下! 他早该迎来雷劫。 雷劫也早该劈这个逆天而行的人。 “轰隆——” “轰隆隆——” 一道又一道粗壮的雷柱,几乎填满了天地之间。江城子的身形,再也看不清。 但以韶音的目力,却分辩出了苍穹剑的白焰。非常细微的一缕,在雷电的白光之中,那么不起眼,却始终不曾被淹没。 她心中了然。 那不是普通的异火,是心焰。 江城子祭出了自己的心脏,喂给异火,彻底炼化这朵异火,而后喂给他的剑。 剑光如蚍蜉,雷势如瀚海,天地间乌云密布,然而修士陷身劫雷的对抗,炸开一蓬又一蓬的极光。 韶音观望一时,不得不又退出数十里,才能不被波及。 这才刚开始。 叶辰突破化神的雷劫,尚且一轮又一轮,江城子的雷劫又岂会轻易渡过? 天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逆天而行的修士。 “轰隆隆——” 声势浩大的动静,吸引了不知多少人,暗中关注。 时经两日一夜,天上降下的雷光终于渐渐减少。 头顶的乌云却不见散去,阴沉沉的,压在上空,隆隆雷声在云间滚动。 江城子筋疲力竭,浑身破破烂烂,身躯亦被劈得焦黑,剧痛难忍。 但他此刻紧握苍穹剑,扬首望向头顶,心中却是小师妹对他说的话:“你懦弱。” “你的道心蒙尘,才不得寸进。” 他懦弱了。 江城子活了一千五百岁,手刃过数不清的敌人,深陷生死危机无数次,但他始终没有过畏惧。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懦弱之辈。 “来了。”他紧紧盯着上空,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改为双手握住剑柄。 垂眸,几乎枯竭的灵力被他抽取出来,灌注剑身。 随着他的调动,原本枯竭的经脉,不知从何处源源不绝涌出越来越多的灵力。 “破云——” 他忽的睁眸,银白色的剑身之上,刺目的剑光疾射而出。 韶音站在远处。 只见乌云之下的那道渺小身影,忽然双手握剑,继而灼灼夺目的剑光暴起! 一道惊艳的剑势,以无可匹敌,坚韧无畏之势,劈向头顶的乌云! 与此同时,云层中劈落一道泛着紫光的雷柱,离着数十里,韶音都感到心悸。 “时机到了!”她眸光一动,飞身往雷光的方向而去。 苍山四野,隐在暗中观望这一切的修士,纷纷低嗤。 “傻子!” “太迫不及待了!” 要捡漏,也等到雷劫散尽,历劫之人最虚弱的时候! 现在上去,弄不好引雷上身,与找死何异? 韶音飞至雷光之外,还有二十多里的距离,没有再靠近,以免被大师兄当成敌人。 只把手中的数根紫霄神木,掷去! 戒尺大小的紫霄神木,并不起眼,仿佛被风吹去的几根树枝。 然而飞近雷域,却并没有被摧毁,碎成齑粉。 一根根紫霄神木,分散在雷域的外围,各占一角。 鲸吞! 韶音远远观望,才知道紫霄神木是这样的,刺目耀眼的雷光,几乎被拉出了形状,被撕扯着吞噬。 “希望大师兄别怪我。”她暗道。 抛去紫霄神木,是存储雷势,收为己用。也是想帮江城子一把,让他少受点伤势。 终于,雷光渐渐散去,上方的劫云也很快散开,露出日暮黄昏。 “恭喜大师兄,突破大乘!” 韶音飞近,收回紫霄神木,三根收入储物袋,一根握在手中。 好沉!! 吸饱了雷势的紫霄神木,意外的沉!韶音几乎握不住,心中却喜悦起来。 沉了好啊!越沉越好!这以后谁不长眼,给他一棍子! 这不就修仙版的电击棍吗?好使的很,都不用戳到人身上,远程就劈过去了。 不过,这件法宝对江城子无用。 这是从他的大乘雷劫中蹭来的,如海的雷势他都扛住了,何况区区这点? “你没跑?”江城子飞过来,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她面上。 他刚才被雷劫劈得,从头到脚都不能看,黑漆漆,破烂烂。 但捏了个诀,便浑身清爽,又换了套法袍,此刻又是光鲜亮丽的剑修一尊了。 韶音笑道:“我与大师兄的恩怨,尚不曾了结,岂能跑掉?” 她在笑。 江城子握了握苍穹剑,才忍住没有吓这个小辈一下的打算。 不然一剑劈过去,也好叫她知道,该跑不跑,是什么下场。 “你走吧。”他挽了个剑花,长剑负在身后,淡淡说道。 韶音笑吟吟的,不仅没走,还绕到他身前,笑道:“大师兄与我的恩怨尚未了结,我岂能一走了之?” 江城子侧目,看着她笑盈盈的模样,想到她刚才扔紫霄神木,助自己渡劫。 他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从容无恙。雷劫之中,他受了不轻的伤。 而如果没有她的紫霄神木,他此刻恐怕躺在坑底,要对付一群豺狗了。 “师父的仇,我不找你报了。”江城子给了她一句准话,“那是你与他的博弈。” 为公,还是为私? 若一心向正道,便该大义灭亲。师父要杀她,她反杀乃是正理。 若为私心,她杀了他的师父,无论如何,他要找她报仇。 江城子的剑,是正道之剑。他化神之后,很少外出,盘坐于洞府之中,看着一件件事情发生,收敛了手脚,为自己加上一层层束缚。 苍穹剑蒙尘,他道心晦暗,又如何突破? 他自以为平衡了公私,却不知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偏了路。 还要多谢她提点。 这个念头刚落下,江城子心中一动,再看向身前,笑吟吟的女修,忽然明白了什么。 “大师兄。”只见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狡黠道:“师父的事,本该与你我无关。” “但我助你扫清胸中雾霭,一举迎来雷劫,突破大乘,这笔账……” 她笑吟吟的,抖了抖手掌。 江城子轻笑一声。 真是个大胆的小辈,换了别人早跑了,她居然敢跟他算这笔账。 “拿着。”他摘下苍穹剑的剑穗,扔给她。 韶音一愣。 接住后,人还是愕然的。 “等你雷劫,我为你护法。”风中传来一句,银白色身影已经飞向天际,转瞬消失在视野中。 韶音怔怔看着他离去,又低头看看掌心的剑穗。 极美丽的金属细线编织的剑穗,是一个不知名的图腾样式,中间的兽口衔着一粒玉珠。 苍穹剑是银白色的,这剑穗却是玄色,深邃浓郁的颜色,中间一粒温润的白玉珠。 像是她的时间小球,黑白相间,自成一道。 “赚了啊。”她低声,握紧剑穗。 她留下来,冲他要东西,也不过是赌一场罢了。 她连化神境界的江城子都打不过,何况是大乘的江城子? 跑是跑不了的,不如赌一把,留下来,看看能不能赚点零花。 但她没想到,他会给她这个。 这剑穗跟随他多年,沾染他的剑意,磨砺周身的灵气,有利于她修行。 她若有事找他,还可以神识裹住剑穗,他自然会有所感应。 这些都是其次。 韶音分明感觉到,这枚玉珠是一件隔绝气息的法宝。她稍加控制,自身气息立刻消失,与天地融合。再心念一动,气息外露,但变成了元婴期。 扮猪吃虎,示敌以弱,出其不意,再好用不过了。 “他就是佩戴这枚玉珠,才瞒过云华的吧?”韶音暗道。 云华垂垂老矣,看着弟子超过他,岂有不妒之理? 江城子佩戴这枚玉珠,才瞒过他的眼睛,数百年来不显山不露水。 “可惜小鸡不在。” “叶辰也不在。” 她的喜悦,她的收获,都无人分享吐诉。 “我真该将小鸡留给我。”她收起剑穗,不满道。 她现在是一缕神识,但在此刻,这缕神识产生了不满。 “她做那么大的事,死活都没定数,何必带着小鸡呢?”这缕神识连称呼都变了,把本体称为“她”。 “小鸡又帮不上忙。”它只是一尊炼妖壶,炼炼元婴还行,化神能撑死它。 “罢了。”她叹了口气,辨别方向,“还是去找小二吧。” 小二是她的另一缕神识,居住在不同的傀儡中,与她经历不同的事情,姑且把她开除音籍! 只当是一个可靠的朋友! 想到这里,她眸光一亮,拿出传音玉:“你在哪儿?” 第179章 咦,这不是凤道友? 小二此刻在依山城。 本体为万虚的神风尊者, 现在被韶音炼化为傀儡,识海上方盘踞着她的一缕神识。 这缕神识,此刻化为凤昊天的模样, 在依山城的茶馆中, 点了五百灵石一壶的清茶, 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没办法, 她与一号化身离开之前, 本体虽然给了她们一点东西, 但不包括茶点。 灵石倒是不少,但她不想花在这上面, 怪坑的。 抽空跑一趟禁日森林, 进进货。 “嗡嗡。”传音玉传来动静。 容貌俊逸的青年, 掏出传音玉, 接通:“是我。” “我在依山城。” 对面是一号化身,她们分工合作,一个去圣城打探消息,一个在圣城的附城, 散修聚集的依山城。 韶音垂眸, 随意把玩着面前的杯子:“你打探出什么了?” 对面顿了顿, 流淌出戏谑、兴奋的口吻:“什么都打探出来了。” “哦?”韶音把玩杯子的动作一顿, 轻轻放回桌上,“说来。” 对面没什么好掩饰的,她们本质是同一个人, 立场坚定,知无不言, 无所隐瞒。 很快,韶音便知道本体都做了什么。惊讶, 感慨,唏嘘,情不自禁地骄傲。 “我真猛啊!”她心道。 “还要感谢诸位的配合。”她嘴角弯起来。 如果不是天阙、北斗配合,事情哪会那么巧? 天注定啊! “什……什么?”听到最后,问心师兄居然是妖,还因为她受了重伤,去向不明,她脸上笑意瞬间凝住。 姿态松弛的手指,瞬间捏住茶杯,“咔嚓”一声,裂成数块。 路过的小伙计看见了,把碎片收走了,不久后给她补上一只新的。 韶音眼也未抬,怔怔望向前方,目光没有焦点。 问心师兄…… 他常常很凶,喝斥她没脑子,骂她蠢得不可救药。 沧澜秘境外一别,他留下的最后一句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说完这句,他便再无它言,动身离去。他离去的方向,背离宗门灵舟,已是不打算回宗门了。 但他后来又回去了?还因为她受伤…… “我会再打听消息。”传音玉中,另一个自己的声音沉定,“他被人救走,应当还活着。” 韶音定了定神:“嗯。” 对面继续说道:“七师兄要杀我,被我抄了。他临死前自爆,引来了大师兄。不过,现在大师兄也不是敌人了。” 正是因为炸翻七师兄,她才能得到诸多消息。 七师兄临死前,还想摆她一道,可惜失败了。她不仅没有死在大师兄剑下,还为己方添了一员大乘。 “不错。”韶音点头。 她明白对面没有说出口的话——她们是一体,立场相同,目标一致。 大师兄并非最终的敌人,甚至天阙、上三宗都不是。 最终的敌人是那尊神。 上三宗还会有所顾忌,那尊神并不会,他会引起真正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不分修真者和凡人。 每多一位正道修士,正道的实力每强大一分,来日的胜算就多一分。 “你那边有何进展?”对面传来。 韶音眼眸微垂,说道:“还在进行中。” “你不会没进展吧?”对面不悦。 韶音冷哼:“你借了四师兄的壳子,引来七师兄,才打听出这些。我在依山城,知情人都没有。” 事情还没发酵开。 散修的消息本就慢了一步。 “好了。”韶音很快说道,“你既然抄了七师兄的家底,就再回圣城,尽量把万虚也拉下水。” 一号的法宝多。 苦活累活危险活,给她干。 顿了顿,“你都有什么法宝?给我也送一些。” 她这边的太少了。 盘点一番,只有本体给的数颗时间小球,一堆丹药,二十几套爆裂阵,一箱自制的毒粉,还有些派不上用场的灵石。 当时本体随手一抓,一人分了她们一点。本体东西多,随手一抓,其实她现在的身家,比普通的散修强得多。 但她从来不是勤俭持家的习性,这点儿东西远不够她挥霍。 一号韶音轻笑起来,说道:“我也不多。” “怎么可能?”韶音蹙眉。 一号韶音道:“他东西多,但我对付大师兄,消耗了一多半。你总不会以为,我轻轻松松就从大师兄手底下活命吧?” 沉默。 韶音一下掐断通讯。 鬼话连篇。 她们同宗同源,她就是她。又岂会不知道,一号肯定撒谎,就是不想分给她? 不分就不分!她自己搞! 没道理一号搞得到,她就搞不到!不还有两个师兄没露面吗?往储物袋里掏了掏,她懊恼了起来。 一号拿的是天阙的令牌,她拿的是万虚的令牌。想要联络另外两位师兄,竟不方便! “咦,这不是凤道友!”忽然,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韶音回神,抬头望去。 是几张陌生的面孔,男女都有,既有金丹也有元婴,欣喜地走来:“凤道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诸位好。”韶音缓缓点头。 她现在用的是凤昊天的模样。也就是在沧澜秘境中,夺取悟道果时,露脸的身份。 认得她这个身份的,不必多说,自然是沧澜秘境历练的修士了。 “凤道友怎的喝这个?”几人不见外地坐下,见到桌上居然是五百灵石一壶,最便宜的清茶,顿时受不了。 立刻叫来伙计,说道:“来一壶你们这里最好的,那个什么——紫雾……” 旁边有人提醒:“是紫云仙雾茶。” 点茶的修士,是个元婴修士,道号青莲。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对,对,就那个紫云仙雾茶,来一壶!” “再来一盘点心,要最好的!” 他说完,笑呵呵地对韶音道:“之前在沧澜秘境,多亏凤道友,我抢到了一枚悟道树叶。” 果然如此。 韶音便也真心笑起来:“恭喜道友。” 等小伙计来了,她抬起头道:“茶留下。点心不要。” 小伙计顿时有些变脸,青莲道友也说:“留下!都留下!我请凤道友——” 韶音抬手,制止他,肃容道:“道友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灵石何必花在这种地方?” 青莲旁边的几名修士,纷纷低头,把脸埋得看不清。 他们都是一群散修,进秘境发点小财,但修仙一途,多少财宝都不够填的。 听青莲的话就知道,他从来没点过好茶,他连那茶的名字都不记得。 ——进城费两百灵石,一壶漱口都嫌的清茶五百灵石,顶尖的茶什么价,还用想吗? “有这些灵石,我们买许多丹药、符篆傍身了。”韶音正色道,“我们来依山城,只是为了打听消息,互通有无。何必花这些冤枉钱?” 她如此不卑不亢,好像穷一点、抠一点,也不是多么说不出口的事。 青莲与同行的人,一起抬起头,都有些佩服道:“不愧是凤道友!” 韶音便笑了笑,而后示意小伙计:“拿走。” 明明是她穷抠,偏偏理直气壮,好像没有一点儿见不得人。 小伙计都不禁被镇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端起灵果走了。 “凤前辈尝尝这个。”这时,同行的一名女修,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碟灵果,有些羞涩道。 金丹修士,即便是散修,用的器具也已经不凡。 白玉碟子中,盛放着各色灵果,虽不值许多灵石,但味道是不错的。 韶音顿时笑了起来:“我以前也往储物袋中放许多。只是这几日在这里蹲着,都吃光了。” 她拿起一枚灵果吃起来,那女修就很高兴,特意把盘子推到她跟前。 青莲则道:“凤道友可打听到什么消息?” 他眸光闪烁,显然是想听八卦。 整个茶馆中,都是想要听八卦的人。 沧澜秘境外,发生那么大的热闹,现在谁还不知道啊?都想弄明白,何方勇士,居然跟上三宗之首,北斗对着干? 那件事的后续,又如何了? “可多了!”韶音正色,压低声音,对几人道:“你们都知道,沧澜秘境外,留影石的事吧?” 青莲几人猛点头,两眼发光。 “那女修,是天阙的修士。”韶音神秘兮兮道。 青莲几人倒吸气:“怎么可能?!” “那,岂不是……” “没错。”韶音点头,肯定了他们的猜测,“天阙和北斗,打起来了。” “这,没听说啊?”一人说道。 韶音便道:“还没传出来。但天阙内部,闹得可大了。” 整个茶馆,坐满了修士,无人不是神识散发出去,捕捉着诸多信息。 当韶音开口的一瞬间,已经吸引了许多注意力过来。此刻,众人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那个女修,道号无凰。”韶音毫不掩饰,直白暴露真相,“北斗来要人,她性格机敏,搞了一个替身,跟去了北斗。” “哇!”众人惊叹出声,眼睛发光。 “她本来可以不回宗门的,但宗门不保她,她搞出替身敷衍过去后,就打算逃跑。” “她没跑成,被抓住了。”韶音制造着悬念,又很快揭开,“她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控制了和光尊者,令和光尊者自爆,趁机逃出生天。” “那这——”很快有人愕然,“两宗的梁子不是结得更大了吗?” 不知何时,茶馆中交谈的众人,都停下了声音,甚至有人走到她身后。 韶音回首看去,赞许点头:“不错。” “北斗发现带回了一个替身,本就恼火。得知本门修士自爆,更是怒火中烧——” 她说到这里,不禁一顿。 就在她收回视线时,视线不经意扫过门口,却看见那里站着一道身影。 苍蓝色的宗门服饰,头戴木质面具,身姿绰约,一双瑰丽的眼眸朝这边扫来,含着疑惑。 第180章 他们曾经日夜相处,生死与共。 韶音收回视线, 看向身前的人,继续讲道:“北斗怒火中烧之下,找上门。然后, 两宗就打起来了。” 身前众散修哗然。 “这就打起来了?” “果真打起来了?” “不然呢?那可是化神尊者!死得这般没颜面!” 众人议论纷纷。 韶音心中急跳, 目光没往门口看, 但脑海中印着一道身影, 清晰定格。 苍蓝色的宗门服饰, 是玄天剑宗的弟子。 面具。 身姿绰约。 她很难克制自己不去想, 他是谁? “道友的消息,从何而来?”人群中, 有个声音问道。 韶音看去, 挑眉意味深长:“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 有人不信, 但沧澜秘境中见过她的人, 无不为她说话:“凤道友岂会信口开河?” “你们不知道凤道友的厉害!” 于是便有人问道:“她有多厉害?” 韶音听到这声音,不禁眉头急跳,缓缓转头,看向走来的人。 穿着苍蓝色法袍的男修, 正往此处走来。 嗓音嘶哑, 像是摩擦两根蛀虫的枯木,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有多腐朽有多腐朽。 要多熟悉有多熟悉。 但旁人不认得这面具人,倒是有人认出来他的法袍,只是玄天剑宗并非上三宗的狗, 因此也就随意了。 “凤道友的厉害,我说了, 你们都不一定信!”说这话的人,是挽起袖子的青莲。 他扬着下巴, 一脸敬仰崇拜的神情,骄傲说道:“当时在沧澜秘境,我等刚进入秘境,就发现了一处宝地……” 那宝地有悟道树! 这般机缘,谁能不动心? 但山顶之上,有上三宗盘踞。山腰之上,有一流宗门、世家驻守。散修之流,根本上不去! 说到此处,数道视线往面具人看去。 这人就是玄天剑宗的弟子,当时守在山腰的人,就有他们的人! 只是,不喜归不喜。若他们有幸被玄天剑宗收入门,怕也是其中一员。 渐渐的,又把视线移开了。 而面具人仿佛没察觉到这些视线,他走到韶音不远处,便站定了,一动不动地听着。 青莲慷慨激昂:“凤道友,以一人之力,杀穿整条山路!” “她从上三宗的口中,夺下一块地盘!” “她没有自己占据,而是派人接我等上山,让我等也有机会一夺机缘!” 说到后面,青莲都哽咽起来。 他已是元婴修为,活了几百年,放在凡间都是个老怪物了。 但老怪物也有心,老怪物的血也是热的!老怪物被人如此照顾,也是会感动的! “凤道友的厉害之处,你我这些人加起来,可抵得过她一人?”青莲擦擦眼角,一拍桌子喝道。 他视线凌厉,将茶馆中的众人,一一扫过。 非是他瞧不起人。当日在沧澜秘境,聚集起来的散修,难道都是乌合之众吗? 那么多人加起来,都没能突破半山腰,这条路有多难走,可想而知! 但凤道友,一人杀穿了!还能在山顶站稳脚跟! “凤道友本领非凡,岂是你我可以度量?”青莲说罢,哼了一声,“凤道友的话,自然是真!” 说了那么多,他只是为了证明,韶音很厉害,她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得到上三宗的消息,也不是没可能! “嗯!”听完他的吹捧,韶音做出赞许之态,甚至缓缓抚掌,“不曾想,世上竟有人如此懂我、信我!” 她摘下储物袋,往桌上一搁,扬声道:“今日,本真人高兴,请诸位喝茶!” 青莲听罢,不禁愕然,随即着急起来:“凤道友,不必——不要——” 一壶茶都贵得要死,请所有人喝茶,那得多少灵石? 韶音却含笑看去:“今日我高兴。青莲道友,我请你喝最贵的。” “这,我,怎么好意思……”青莲又局促,又喜悦,整个人都别扭起来。 韶音对他笑笑,然后似随意回头,看向身后的苍蓝色法袍的修士:“这位道友,也坐下来喝一杯?” 秦野看着她。 眸中有些恍惚。 面前的人,明明哪里都跟那臭丫头长得不一样。 但那臭丫头,还曾经扮做络腮胡子的大汉,也毫无违和感。 他心中已经认定了六七分,这面容俊逸的男修,就是小丫头假扮的。 她惹了事,自然不会再用原本面目混迹,扮成其他模样,正是她的作风。 “那就多谢了。”他哑着嗓子,视线在茶馆中扫过,正发现有人离去,空出一张桌子,遂坐过去。 韶音便对青莲等人道:“我瞧他是玄天剑宗出来的,我去跟他说几句话。” 青莲忙道:“好,好,凤道友请便。” 韶音起身。 秦野刚落座,就见对面坐了一人。笑吟吟的,说道:“道友喝茶时,摘面具吗?” 秦野看着她,本来没什么不能摘的,但…… 他还是金仙的时候,从没被她瞧过脸。临死前,他想用本来面目与她诀别,但她拒绝了。 现在摘下来,就显得从前的那些遮遮掩掩,很矫情。 “摘。”他声音嘶哑,目光直直注视着对面。 是小丫头吗? 秦野直觉他是。 他们曾经日夜相处,共同赶路,经历生死。 他见过她坑天宝阁,见过她招惹紫霄宫,见过她气死人不偿命,更见过她心地善良,胸怀慈悲。 风夕城一战,原是她拽着他去。一开始,他只想将她送去圣城,是想要避过此事的。 刚才那散修说,此人在沧澜秘境,力扛上三宗、一流宗门世家,照顾散修。 他活了两辈子,有幸遇见几个能搞事、搞大事、巧舌如簧、仗义豪情的人? “敢问道友,可认识一个姓柳的修士?”他盯着她,很轻描淡写地询问。 韶音眼底一动。 她借用“凤”姓太久了,对“柳”姓都快忘了。 如果别人叫一声“柳”道友,她头都不会回一下。 “认得一位。”她笑道。 秦野便道:“哦?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 “柳霖。”韶音回答。 秦野一怔。 他上辈子在柳家当客卿,当然知道柳家老祖的名姓,正是柳霖。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嘴唇嚅动,想要骂她一通,她好大的胆子,胡作非为,才几个修为,就敢惹下滔天大祸? 然而对上她含笑的眼睛,那熟悉的促狭的表情,虽然不是记忆中的脸,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分明一模一样。 秦野嘴角抽动着,眼睛里汹涌泄出喜悦,再也不装模作样,摘下脸上面具,用力往桌上一摔。 “他有个晚辈,叫柳韶音!”他喝道,没好气,又忍不住笑,“如果你见到柳霖,替我转交一封信,给他家那个小辈!” 一封信,被他摸出来,轻轻拍在桌上,抚平。 “就说——” “答应她的事,老金没有做到。” “老金对不起小丫头。” 他答应送她去圣城,却没有听她的话,妄自驻足观剑,丧命在半途。 从风夕城到圣城,还有很远的距离。她当初修为不高,只身一人赶路,有多辛苦? 秦野想着,愈发难过起来。脸上的笑意不见了,美丽的眼睛里盈动泪光。 韶音觑着他,不禁抚掌:“道友的样貌,生得甚好!” 秦野:“……” 他猛地一睁眼,抬手就要削她脑瓜子。 思及她现在的身份,乃是好些人敬重的“凤道友”,又悻悻收回手。 “哟!”韶音已经低头,拿过了信,“你早就写好了?” 信封上,收信人“柳道友”,落款是“秦野”。 两人已经交了底,其他话说来便无妨了:“我曾去圣城找你。” 韶音动作一顿,猛地看来。 秦野没好气道:“我是傻的吗?直愣愣的报你名字?” 他上辈子活了两百多岁,好吧?虽然在柳家当了好些年的客卿,但当客卿就不用勾心斗角吗?他们柳家又不是一位客卿。 他又不是个傻的。当然会另立名目,扯些幌子,不让人怀疑她,也不让人怀疑自己。 “秦道友,智慧绝佳!”韶音听他说起经过,立即抚掌,大为赞叹。 秦野再也忍不住了,屈指弹起一团灵力,正中她额头:“好好说话!” 整天没大没小,阴阳怪气,叫人气得头疼! 两人好些年不见,她修为甚至超过他,但秦野眼中,她还是那个爱作怪的小丫头。 即便她修为长了,但心性还是个孩子,比他小两百多岁。 “你怎么惹这么大的祸!”秦野传音给她。 要紧的话,当然要私底下说。 韶音叹气:“你知道我的,我何曾主动惹过祸?不都是祸惹我?” 秦野一想,好似是如此……才怪啊! “你少来。”他怒哼,“无风也要搅出三尺浪,有浪你直接飞上天。” 韶音噗嗤一声笑了,直接笑倒在桌上,一边滚动着,一边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可以啊,老金! 想她问心师兄,一直把她当傻的,反复怀疑了几十年。 “秦道友,你戴上面具说话吧。”她笑得一抖一抖的,抬眼望去,“你这张脸,委实不适合这般口吻。” 他在她面前,就是一副长辈的模样。但他生得相貌,可太嫩了! 凤凰之火涅槃后,他从一具不生不死的活死人,变成了一个小婴儿。 如今长大,模样还与从前一般,不曾变化。 极为美丽纯洁,近乎圣洁发光的脸孔。 第181章 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秦野很别扭。 他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 自己心里清楚。前世没少因为这张脸,招来麻烦。一直以来,都戴着面具遮掩。 但她, 她戏谑的样子, 让他一张老脸都绷不住了。 “坐没坐相!”他绷起脸, 把面具拿起, 扣回脸上。 扣到一半, 被韶音拦住了, 她指尖飞出一道灵力,绕住他的手腕。 “我开玩笑的。”她眼里都是笑, “你可是老金, 是我师兄, 我对你自然是尊敬的。” 顿了顿, “你长什么样,我都尊敬的。” 后面那句,大可不必! 秦野挣了挣,没好气地道:“放手。” “还没恭喜你, 结丹了。”韶音笑罢, 松开了手。 秦野将面具戴上——并非是因为她, 而是茶馆中, 不少人往他脸上看来。 戴上面具,隔绝了不少令人不快的视线,他正色道:“你当初……怎么让我活下来的?” “哦, 这个啊。”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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