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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忘记了, 只有怪物的本能, 反而不那么可怕。 人, 才是最可怕的。只剩下本能的怪物并不难打, 假如它不是杀不死的话。 “它怎么就杀不死?”上空, 收回宝珠, 重新变成串珠握在手中的女修,暴躁地道。 她太累了, 他们都太累了, 这怪物杀不死, 死了还能复活, 他们却是耗得快要油尽灯枯了。 “别啰嗦。布阵。”另一名修士说道,眼中杀意沉沉。 这怪物是化神修士堕落而成,附近几座城池都收到消息了,连大宗门都派弟子前来救援, 但就是没有元婴以上的修士前来! 几位城主观望不动, 大宗门也观望不动!只有他们这些散修, 在这里卖命出力! “都死吧!”这名胡子花白的修士, 怒吼一声,发动修罗绝杀阵。 这是他们留在最后的手段,原不想用。此阵霸道, 能磨灭生灵的神魂与肉身,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要献祭两名以上元婴修士的真身, 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然而这怪物就是打不死,几人打出了真火, 不就是重头再来?再花个几百年罢了! 这怪物,必须死! “嚎——” 已经被柳叶奏出的曲调吹得昏昏欲睡的怪物,忽然醒转过来,在大阵启动的一瞬间,猛地跳了起来,一巴掌朝上方拍去! 阵法尚未圆满,竟一瞬间被它冲出来,胡子花白的修士躲闪不及,被一巴掌拍飞,口吐鲜血。 “前辈!”其他人脸色顿变。 胡子花白的修士,不论修为还是年纪,在他们当中都是最大的。对付这怪物,也是出谋划策最多的。 此刻他被拍飞,真身砸进远处的山峰中,再没了动静,令其他人又惊又怒。 好在大阵已经成型,怪物还要跳出来,却没机会了。 “吼!吼!” 绝杀阵启动,威能惊天,只见怪物泛红的皮肤上,瞬间被割开无数条口子,鲜血四溅。 怪物痛得大吼,在阵法里横冲直撞,但是两名元婴修士祭出真身为代价,又岂是轻易挣脱的? “你怎么在这?”韶音降落飞剑,来到尘月身旁。 尘月刚才抵挡怪物的攻击,衣襟被吹散,露出大片胸膛,显得放荡不羁。 落在金长老的眼中,就有些不喜,当下“哼”了一声。 尘月朝他看去,见是一名戴着怪异面具,身穿黑袍之人,因此客气道:“前辈。” 然后看向韶音,回答道:“自从上次一别,我出城后,便一直等待。” 他上次遇见韶音,韶音还是络腮胡子的打扮。然而那时他唤她“仙子”,此时认出她来,也就不奇怪了。 “我等了三日,不见命运降临。” 他在城外等啊等,什么事都没有,只看到惊弓之鸟一般逃离的修士。 然而这与他无关,他是来顺应天命的,于是继续等待。 风夕城在他眼前坍塌,无数性命消失的声音被风吹来,血光冲天,他自巍然不动。 直到现在。 “或许,我该做点什么。”他朗然清声,望向阵法中的怪物,“或许,它就是我要等的‘人’。” 命运的启示,他会因为一个“人”,命丧风夕城外。 眼前的怪物,堕落之前,也曾是一个“人”。那么,应该就是“它”吧? 毕竟“它”这般强大。 韶音看着他往前方走,拦住他道:“你不能过去。” 阵法已成,现在无需他插手。 尘月却道:“那阵法,杀不死它。” 他修有一双无相目,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他这双眼,除了他自己的命运。 “怎么会?!”金长老顿时惊喝,“休要胡说!” 他虽然不懂得这修罗绝杀阵的厉害,但如果这阵法都杀不死怪物,就太可怕了! 尘月没有说话,只是面露了然。 他没再往前,手握绿玉竹节,静静看着前方。 只见那怪物在阵中横冲直撞,咆哮不止。阵法激射而出的绝杀威力,令它鲜血迸溅,血肉凋零。 它原该支撑不住死去的,但诡异的红光赋予它重生之能,血肉凋零还能再生,始终不见虚弱。 上方,持阵的修士狠狠道:“看你能熬到几时!” 这阵法吸纳天地间的灵气,转化为威能,怪物有耗尽之时,天地灵气可没有。 它死定了! 然而怪物在阵法中冲不出来,渐渐恼了,仰头捶胸咆哮起来:“嚎——” “嚎嚎——” 地动山摇,就连阵法都颤抖起来。 “不好!”持阵的修士脸色大变。 这阵法发动,便不由他们再干涉,除非被人为从内部破坏。 那怪物的身形暴涨,撕裂的肌肤何止一处,就连红光都修复不及,鲜血如河流般流淌。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阵石一块块被破坏,整个修罗绝杀阵破除,持阵修士全都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怪物居然没追,而是捶胸大吼,口中发出不知名的音节。 “它在找人。”尘月居然听懂了,他微微侧耳,“它在找给他喝神液的人,它还要更多。” 韶音脸色微变。 “神液?什么神液?”金长老问道。 尘月没有回答,他望着怪兽,忽然说道:“它就快要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如一道影子般,飘向前方。 “等等!”金长老要拉他,居然没拉住,气得骂道:“真是找死!” 可不就是找死? 韶音望着前方,怪物捶胸嘶吼,精力旺盛,丝毫看不出命不久矣。 尘月靠近那怪物,手持绿玉竹节,敲下。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蚊子,在亲吻一头熊。 怪物不胜其扰,咆哮着去抓,却抓个空,气得咆哮连连。 这已然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丝毫没有人性了。韶音眼眸冷然,神血? 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喝! “他修的什么功法?”一旁,金长老奇异连连。 他自然看得出来,尘月与他同是金丹修士。但他怎么能,与这般庞然怪兽斗个有来有回? “不知。”韶音摇头。 她不曾见过这等功法,好似他与怪物比拼的不是灵力,而是什么玄妙的力量。 但他们论断下得太早了,下一刻,怪物忽然指甲暴涨,森然如利剑,长若弯钩,尘月躲闪不及,被这指甲穿胸而过。 “吼!” 怪物得意,随手一甩,把指甲上的青年甩飞,落入远处的山脉当中。 “……”金长老。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死,死了?” 刚才还神神秘秘,好像来历不凡的男修,居然就这样陨落了? “我们走吧。”韶音拉住金长老,就要离开此处,“这里没有我们的事了。” 他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送死的。 现在人也救了一些,余下的,单看怪物的破坏程度,怕风夕城彻底是一座死城了。 功成身退,他们也该离开了。 金长老不知道为什么,频频回头看去。 这怪物,真就没人收拾得了?他望着上空,拼力与怪物周旋的两名元婴修士,胸口涌出热涨之意。 如果,如果他也有此修为,他一定—— 却在这时,眼底映出一点霞光,越来越近,打断了他的思路和胸中热胀。 只见天际飞来一道身影,红衣烈烈,剑光似雪。 “是她!”金长老顿时激动起来,“她来了!” 本欲离去的飞剑,停在了半空。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红衣身影,目光发直,心口热涨,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会有奇迹发生吗? 秋霜真人只是一名元婴修士。十几个元婴修士困住怪物,都没有磨掉它性命。她单单一人,能做到吗? 但她是冰灵根修士,跟许多人都不同,她是金丹期就自创功法的天才…… “让开!” 一声清越喝声,伴随着的是雪亮刺目的剑光,自天上而来,直直朝怪物劈落。 两名元婴修士急忙让开,忙不迭飞远。金长老也该再飞远一些的,但他双脚似生了根,一动也不动。 他眼底剑光闪烁,看得眼也舍不得眨,只见那道雪亮剑光,直直刺穿怪物胸膛,继而分裂成无数道,朝四面八方分散。 如那只野外的巨蛛,被斩成了碎块。这怪物也碎裂成千块万块,化为一场声势浩大的血雨,哗啦啦降落。 却又在落地的一瞬间,结为冰晶,叮叮当当坠落,反射出血色光芒。 有一块冰晶弹到了金长老的身上,他犹如未觉,目光发直,眼底满是雪亮剑光。 直到那红衣身影收剑,像赶来时那般迅速,离开得也毫不拖拉。 红衣身影在眼底逐渐变为一个小点,渐渐消失不见。金长老低头,看了看身上被砸到的地方。 “哈哈。”他轻轻笑了笑。 “师兄,走了!”韶音折返回来,叫道。 她见他没跟上,回首一瞧,也看到了秋霜真人的身形。对这位天赋异禀的女修,她有些好奇。 “她已经突破到化神了。”金长老的声音含着笑意,像是自己突破了那样,激动得厉害,“她才两百多岁!” 不到三百岁的化神修士! 元婴修士的寿命为一千岁,化神修士的寿命翻倍,足有两千岁。 “她有一千七百年的时间,突破大乘!”他哈哈大笑,“她会是最年轻的大乘修士!” 秋霜真人,不,现在应该叫秋霜尊者了。她一剑斩杀怪物,早已不是元婴修士的境界。 金长老特别高兴,声音温柔说道:“你来,到我剑上来。” 一般都是他带她,韶音没多想,只是“噫”了一声,抖了抖鸡皮疙瘩:“师兄,是人家突破了,又不是你,高兴个什么劲。” 说着,收起长剑,跳到他身后去。 但金长老没与她计较,声音依然温柔:“小丫头,好好活着,你要胜过秋霜,做最年轻的渡劫真君。” 第35章 秋霜尊者的剑意,扫到了我。 渡劫期, 是修真界最厉害的等级。 再往上,就是经历雷劫,破碎虚空, 踏入仙界的境界了。 小丫头的天资, 飞升他不敢说, 但只要没夭折, 一路修炼至渡劫期, 大有希望! 韶音听他期许, 却正色道:“师兄,你还年轻, 不要轻易放弃。三年金丹, 五年元婴, 相信自己, 你也可以的!” 他寿元无多,但也还有一百多年。碎丹结婴,也就是一个顿悟的事。谁说就不可能了? 按照往常,她说话如此没边儿, 金长老早该削她了。 但他高兴得很, 只道:“我又悟出三分剑意。” 他刚才驻足观看, 不是白看的。他心中已将秋霜真人的剑法, 观摩了无数遍。刚才一眼,又有新的领会。 “恭喜师兄!贺喜师兄!”韶音立刻给他鼓掌。 她素来不是扫兴的人,更加鼓劲:“师兄, 你天资不错,天资不好的根本结不了丹。不管以前如何, 你都不要再沉湎了,与我一起, 看我们谁先结婴!” 金长老只是轻轻地笑。 “大不了我让让你。”韶音激他。 金长老岂是由人相让之辈?他必然不受激,说一句:“老夫不用你让!” 但他没有。 飞剑慢慢悠悠,向前行驶,逐渐将废墟抛在身后。 “师兄,你若累了,不必勉强,我载你也可以。”韶音说着,掏出一瓶补灵丹,递给他。 金长老接过来,但是没有吃,说道:“不懂了吧?刚刚经历生死大劫,正该缓一缓,瞧一瞧青山,看一看森林,望一望浮云。” 韶音便盘腿一坐,说道:“师兄说得是。我们慢慢走。” 她不急着赶路,拜师什么的,只是无事可做时,打发时间的目标。 有事做,就缓一缓。没事做,就往圣城跑一跑,拜个师,找点刺激。 飞剑缓缓前行,不时有飞鸟从身侧掠过。 韶音只当他有所感悟,才飞得这么慢,便不打扰,拿出玉简,继续研习阵法。 然而她没研习太久,忽然身下飞剑一颤,她从玉简中抬头:“师兄,怎么了?” 她望望四周,分明什么也没有,那他的飞剑抖什么? 金长老没回答她,只是驾驭飞剑,缓缓降落。 “师兄?”韶音站起身,将玉简收起,这时鼻尖嗅到微风送来的一缕血腥气,她后知后觉,“你受伤了?” 他们刚从那血海滔天的地方出来,不论他还是她,身上都沾着浓浓血迹。 但现在,他的反常终于让她意识到什么:“伤得很重?” “你怎么不说?!” 飞剑落地,她连忙掏储物袋,把疗伤药都拿出来,有些气恼地看过去。 有伤早治!拖着干什么?伤会自己痊愈吗? “没受伤。”金长老望过来,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清澈温柔,“只是旧疾犯了。” 韶音听他轻描淡写的话,却心里咯噔一下:“旧疾?” 她一早猜到,他身上有旧伤。 要不然,这把年纪不该还是金丹中期,她不成器的老爹老娘都金丹中期了,他不应还停留在这个境界。 原想着从天宝阁弄点水精灵、木精灵,给他融合了温养,只是这等天材地宝,委实要碰。 “是。”金长老收起长剑,盘腿坐在草地上,将长剑放在膝侧,“我今年,两百六十八岁。” 韶音一惊,说道:“你不是说,你结丹时,我爹还没出生?”她以为他的年岁要更大些。 金长老笑笑,揶揄一句:“老夫吹牛,你听不出来?”竟有些得意,“小丫头,你饭还是吃少了。” 任她聪明,不还是被他骗? “那秋霜师姐呢?”韶音转而问道,“你之前说,她比你年纪小。” 金长老抬起头,望向浮云掠过的苍穹:“她比我小二十岁。” 他们算是同辈修士。 只是如今,秋霜已然化神,他却止步于此了。 时间……如若再给他一些时间…… “不吃。”他视线中出现一把药瓶,手背推回去,“有用的话,老夫早就当饭吃了。” 韶音不禁担忧地问:“你究竟伤在哪里?丹田?灵台?筋脉?还是什么?” 金长老顿了顿,轻声:“金丹。” 韶音愣住。 “你还不知道我名字吧?”他却又笑起来,一只手覆在面具上,竟要摘面具,“我叫金仙。大罗金仙的金仙。” “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他笑道,有些快活,“是我引气入体当日,为自己取的名字。” 他是散修,没有人带入门,是无意中获得了机缘,踏上修行之路。 “做什么?”金长老看过去,“把手拿开。” 韶音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不许他拿下面具,沉声道:“我不想听。” 金长老沉默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你素来聪慧。” 韶音的心直直往下沉。 “刚才,秋霜尊者的剑意,扫到了我。”他不再执意,仰躺而下,面上仍旧罩着那张漆黑怪异的面具,“不巧,正中我金丹。” 他离得不算近。 但就是这么巧,那怪物的血雨迸溅过来一滴。结为冰晶的血雨,蕴含着秋霜尊者的剑意,百年不散。 若非如此,在红光的作用下,怪物早就重新融合,形成新的怪物。 “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他说着话,竟然没有半点哀怨和不甘,反倒欣然自得。 如果韶音去看,就会发现他眼底剑光万道,犀利纷呈。 他虽然被秋霜尊者的剑意扫到,但他也由此感悟了她的剑意,这是他百年来一直惦记,总是没有解的心结。 韶音跪坐在他身旁,一语不发。 金长老一时也没了话。 天际浮云涌动。 四周鸟语声声,一切显得静谧又安详。 “你怎么不说话?”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笑,“吓着了?” 这小鬼头,人小胆子大,金长老叹了口气:“别生气。” “我怎么不生气?!”韶音一掌拍在地上,草屑纷飞,甚至溅到他的面具上,“喊你走,为什么不走?!” 她早就喊他走了! 他们是去救人的,去行一分善举,并不是为了斩妖除魔,也不会为了万民生命燃烧己身。 她不是那样无私大德的人,她溜一圈就要走了,他为什么不跟上? 金长老被她吼在脸上,静了一刻,弱弱地说:“我找死?” “啪!” 韶音踹了他一脚,气得扭过头。 她胸中燃着澎湃的怒火,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跟她开玩笑! 她一点儿不想跟他开玩笑! 气了一瞬,把储物戒、储物袋摘下来,东西哗啦啦往外倒,神识飞快扫着,找有用的东西。 小丫头气得都快哭了,金长老终于不再笑了,他试着坐起来,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然而丹田剧痛,他闷哼一声,居然没能坐起来。 “我早该死了。”他重新躺回去,缓了缓,嘶哑的声音透着沧桑,“在一百年前,我的金丹就碎了。” 韶音翻动东西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去。 “我这些年没进益,就是因为金丹碎了,我无法再修炼。”他说道,声音终于透出不甘。 金丹裂开一条缝隙,或许还有得补救。但他金丹几乎碎裂,根本难以补救。 或许有丹道大宗师,为他炼一炉丹,能将他的金丹补好。但他一介散修,穷得叮当响,买点补灵丹、回春丹吃吃还无妨,哪有巨额灵石请丹道大宗师出手? 或许有秘境,有天材地宝出现,但他几乎碎裂的金丹,拿什么跟守护灵宝的妖兽打,跟同修为的修士打? 万念俱灰,他告别友人,选择归隐。走过许多地方,最终留在了柳城。 韶音闭了闭眼,说不出那句“怪我”。 金丹修士的寿命有五百岁,他才堪堪二百来岁,即便金丹碎裂,再活个一百年,不成问题。 偏偏,她不想牵连父母,拒绝了柳南宇、崔少瑜夫妇的护送,选了家中客卿。 若早知道—— 一路上,她数次作怪,想要赶他走,都没能成事。最终心软一下,决定跟他共同一路。 人果然不能贪心。 她就不该贪图有人陪伴,害他枉送性命。 天光渐渐暗下来,金长老的气息也逐渐微弱。 他始终睁着眼睛,望着头上的天空,嘴巴微动,发出细微的声音。 “你说什么?”韶音将耳朵靠过去。 随着天色暗下来,虫豸开始出窝,发出各种鸣叫声。 还有风吹过草尖,发出沙沙声,将他微弱的声音盖住了。 “不要太狂妄。”她终于听清了他的声音,“渡劫期之前,不要狂妄。” 她太狂妄了。 招惹起来,令人恨之欲死。 金长老都不敢想,以后他不在了,没人拉着她,会有多少人想要杀她? “说你自己。”韶音冷冷打断。 金长老噎了一下,而后咳嗽起来,暗红色的血顺着面具边缘滑落,坠落在草丛里。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说什么?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这一生,狂过,但远没有她狂。精彩过,但远没有跟她在一起的短短数月,更加精彩。 上空,弦月已经升起,素若淡雪。 他其实不想死,他一点儿也没活够。他很想跟她继续走下去,去圣城。 想看着她狂妄恣意,看着她作怪作乐,哪怕从长老,变成师兄,再变成她身边不成器的老奴。 活着多好啊? 可他金丹碎了,他的道途早就断了,今日死在这里,也好。好过在柳城吃吃喝喝,浑浑噩噩过完一生。 “碎你金丹的人是谁?”忽听清冷声音问道。 金长老人没有动,但身躯不自觉绷起:“没人碎我金丹。” 第36章 除非她死,否则他可以借她的命。 “别想瞒我。” “碎你金丹那人, 叫什么,哪门哪派,师父是谁?”韶音沉声问道, “我知道你有仇家。” 他有时候嘴巴不饶人, 会刻薄几句, 但一路上多是关怀备至, 明明他们之前素不相识, 他仅仅是柳家的客卿。 他是个善良的人。 又素来谨慎, 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他的金丹,是被人歹毒打碎的。 韶音救不回他的命, 便必定要为他报此仇。 “不说?”她低头, “你知道我的, 向来任性妄为, 万一我不留心,惹上你的仇家怎么办?” “一百多年过去,你的仇家至少是元婴了吧?他修为比我高,法宝只怕也比我多百倍, 几个我能惹得起?” “我还是纯阴体质。”她加重砝码, “你确定要我招惹他?” 纯阴体质四个字, 令金长老眼睛瞬间瞪圆了:“你, 你怎么——” 她怎么是纯阴体质?他为何不知道? 柳南宇夫妇知道吗?如果他们知道,为何放心让他一个客卿,不远千万里, 送她去圣城? 他一时激动,血气逆行, 重重咳了起来。原本虚弱到动弹不得,此刻也半支起身, 死死攥住她手臂。 盯住她:“不要再告诉第二个人!” 纯阴体质,又名炉鼎体质。 这也是剧情中,“柳韶音”为何进了瑶池,而非清源门。以她的资质,原可以进清源门这等一流拔尖宗门。 正因为瑶池仙子暗中相告,她乃纯阴体质,瑶池才是她最好的拜师之选,因为瑶池的开山祖师,便是纯阴之体。 “名字!”韶音只冷冷道。 金长老服了她,临死都闭不上眼睛,胸中涌上万般求生念头,终于后悔起来,不该贪念一起,观秋霜尊者那一剑。 “他姓雷。”他终于说出口,“雷厉阳,也是雷家的天骄。他有个老祖,是长阴派的玄真尊者。” 顿了顿,“大乘尊者。” 渡劫期就没有出山的了。 大乘期也没有几个露面的,这些老东西,都想方设法更进一步,不问世俗。 但有个大乘期老祖,足以让一个家族、一个修士,出门有底气,甚至骄纵跋扈。 比如雷厉阳,他因为身上有老祖赐下的法宝,出行在外,别提多霸道。 金长老没怎么得罪他,不过是扶了扶被他打伤的修士,就被他记恨上了,找机会碎了金丹。 这么多年来,金长老始终难以释怀。如此轻易,他的道途断绝,简直如儿戏般。 只是再不甘心,到了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挂念:“音丫头,出行在外,一定要谨慎!” 再谨慎,都不为过! “不要为我报仇。”他攥着她的手臂,竭力要求,“在你渡劫期……至少大乘期之前,不要……” 他说不下去了。 此刻他的丹田处,金丹碎成一片一片,浑身灵力无处可去,堵塞在筋脉中,横冲直撞。 他筋脉血肉千疮百孔,此刻只剩下一口气了。看着她固执的神情,他终于无力地放开手,仰躺回去。 深蓝夜幕上,几缕薄云蔽月,渐渐涣散不清。 面具下方,他唇瓣微动,无声喃喃。 渐渐的,他身体凉了。 旷野四方,虫鸣成片,冷风吹来,草尖簌簌。 不知何时寒露降下,沾湿衣袍,明明有法衣相隔,但韶音仍旧感觉冷彻肌肤的寒意。 她仰起头,胸中是无可宣泄的情绪。她曾发誓,再也不要看友人死在眼前。 苍穹之上,几缕薄云被什么吹散,惊慌失措地逃跑,将一轮美丽苍白的月亮暴露出来。 明明是晴空,却似有雷鸣声阵阵响起,震耳欲聋。 旷野上的微风逐渐变大,呼啸着掠过,却没掀起少女的一丝头发。她周身仿佛有一个护罩,将她罩在其中,万法不侵。 韶音低下头,双手结印,口中低低有声,额前发丝无风飞起,周围灵气开始紊乱涌动。 “轰隆——” 天空响起一声炸雷,是实打实的惊雷,似是天道在警告。 然而她如若未闻,终于结印完毕,自她眉心飞出一滴鲜血,悬浮在面具的上空。 她终于睁开眼,看着地上黑衣人的面具。顿了顿,轻轻揭开。 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皎洁如月,素雅似雪,竟是一张美丽到独角兽都自惭形秽的脸。 身为男子,却美丽得雌雄莫辨,秀丽绝伦,如鲛人伤心到极致而落下的珍珠,莹莹生辉。 血珠滴落他眉心,无声融入。 韶音浑身一颤,脸色苍白三分。她唇上没有血色,抿得紧紧的,双手连拍他身上几处穴位。 这是锁魂阵。 他身体刚冷,体内一口气息要尽未尽,既是死人,又未死透,正好她施展灵魂契约的秘术。 她终究还是不能看他死在这里。 自此往后,除非她死,否则他就可以借她的命。 这种邪术,满天下没有几个人会。但她一路飞升那些年,遇到的“师父”很多。 没想到用在此处。 喘了口气,她眸光一瞥,拿起草地上那张红光熄灭的面具,甩了甩露珠,重新扣在他的脸上。 又拿了只储物袋,顿了顿,将他整个人收进去。储物袋不能装活物,但他如今算不得活物,倒是方便了。 “要去天阙了。”她抓起储物袋,系在腰间,站起身踉跄了下,继而望向北方。 原本上三宗,去哪个都行。去天阙,可以抓只凤凰当坐骑,很是不错的。 如今,她一定要进天阙了。只有天阙弟子,才能进入秘境,遇到凤凰。 她需要凤凰之血,救活他。 夜深露重,此刻离天亮还早,旷野被一轮弯月照着,墨色无际,暗影重重,神秘而悠远,如蛰伏的巨人。 往常入夜从不可怕,因为有人要么连夜带她赶路,要么点火、亮灯,坐下来歇息。 虽然他穿着黑袍子,戴着邪异面具,说话声音还嘶哑古怪,但她从没觉得寂寞过。 现在重新变成一个人,寂寞的空冷感袭来,一时令她心肺寒彻。缓了缓,才重新习惯过来。 “走了!” 她低声自语,抛出飞剑,纵身一跃,驾驭飞剑冲上高处。 离开风夕城时,金仙选取的方向是北方。往左是星零城,往右是七海城。 七海城要近一些,省去大半日工夫。 韶音吃了一粒易容丹,化为一名圆脸儿可爱的少女,把紫衣穿在里面,外面罩了一层从家带来的衣物。 身上的配饰没有动,这是金仙买给她的,非常漂亮,想来是用了心思挑选的。 前往七海城的路上,韶音在一片荆棘丛的上方,发现一张飞毯。顿了顿,她降落下去。 “前辈?”她将飞毯捏起一角,往四周唤道。 神识放出去,许久不见人影,她沉默下来。 去风夕城的路上,她和金仙认识了一位金丹女修。爱喝酒,爱唱曲儿,曾邀请她坐飞毯上研究阵法。 韶音记得她快要结婴了,因为故友困在风夕城,才前去相助。 这一场变故,太多人丧命。 韶音将飞毯叠起,就地安置,立了座碑,并设下遮风挡雨的阵法。 留待有缘人吧。 最后看了一眼,她再次御剑离去。 一个时辰后,一名头发披散,法衣褴褛的女修,拄着拐杖走来:“哪儿呢?我的飞毯呢?掉哪儿了?” 寻了许久,始终不见。她累极了,一屁股坐下,靠在一个小土丘上。 墓碑?谁会忌讳这个。 然而当她靠坐上去,眼前场景陡然一变,不再是小土丘,而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飞毯。在它旁边,是一块牌子,上书“行善事,莫作恶”。 “谁干的?”女修嘀咕着,她的飞毯也算是件宝贝,怎么没被人看上拿走,还立了块牌子? 莫非是相识的道友? 女修珍惜地伸手,要取自己的飞毯,结果伸手摸了个空。 “??” 女修再次伸手,还是捉了个空。她眉头一皱,重新看向那块牌子。顿了顿,开口念道:“行善事,莫作恶。” 没反应。 “我保证以后做好事,不做坏事,行了吧?”她没好气道,拿回自己的飞毯,居然还要发誓,“本仙子从来也不作恶!” 这一回,她再伸出手,终于碰到了自己的飞毯。女修顿时爱惜地抱在怀里。 若非它关键时刻裹住自己与朋友,她两人早缺胳膊断腿了。 只可惜逃命至一半,被一个胸口破了个大洞的男人撞翻,她二人滚落,飞毯也找不到了。 好在,现在终于找回来了。女修站起身,把飞毯祭出去,人爬上去,启程去接朋友。 —— 七海城是一座规模中等的城池,比不得大城池的宏伟规模,但意外的修士很多。 韶音随便进了一家茶馆,就见不大的堂中摆满了桌子,挤挤挨挨都是人。 再看这些人的穿戴,头上一件、脚上一件,根本不成套,便知都是散修。 这是一座散修聚集的城池。 “仙子,我等可否在此一坐?”很快有人过来拼桌。 韶音一个人坐了张桌子,在挤挤挨挨,热闹喧嚣的大堂中,非常显眼。 她之前拒绝过几波了,但看着此时桌旁问话的人,她眉头一挑:“坐吧。” 虽然穿戴朴素,但行为举止,一看就是宗门弟子出身。 “多谢仙子。”两男一女坐了下来。 他们和不远处一桌上的修士,是一起的。打了声招呼,就点了茶,开始说起话。 “天天赶路,图的什么啊?” “风夕城的怪物不是已经被杀死了吗?” “我们去了,又派不上用场。” 韶音望着窗外的街上,装作没有在听,实则神识将整个大堂都笼罩在内。 第37章 恭喜道兄,渡过命劫。 “招队友!招队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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