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微蹙起。 “怎么,你不信?”叶辰一边掏出一只瓷瓶,喂给韶音,一边看向尘月,“不要蒙蔽双眼。” 什么命劫。 过分相信命运,只会带来困扰。 尘月摇摇头,没说话。 “咳咳咳!!”韶音喝了一口灵液,却忍不住咳嗽起来,像有一簇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肺腑,“这是什么?” 叶辰一把按住她,没让她看见玉瓶中的东西,继续给她灌:“音音听话,喝完。” 韶音重伤在身,竟推不开他,被他硬灌了一口又一口,灼热燎喉,浑身像着火,血气奔腾。 “你大爷……”空间里,青龙有气无力。 蜷在身躯下的前肢上,赫然是一道新鲜的口子。 第237章 乌云开始散去,金色光芒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龙血蕴含强大生机, 血气强盛,却非人族能直接服用的。 以龙血浇灌龙血树,结出的果子, 才能够没有阻碍地服用。但眼前情势, 并无龙血树, 她又伤得甚重。 “再忍忍, 一会儿就好了。”叶辰收起空瓶子, 抱紧怀中的人, 将脸贴在她火热滚烫的额头上。 韶音整个人如置深渊,岩浆如海, 烧得她里里外外都是火, 张口都能喷出火光。 “你给我喝的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真相不重要, 而她心中已有猜测。 “熬过去。”叶辰不答, 只抱紧了她,嘴唇绷成直线,神色坚毅。 墨色长发落在她身上,被她挣扎时拽紧, 断了许多, 他动也不动, 似无所觉。 过了不知多久, 又仿佛没有很久,韶音终于觉得火烧之势变缓。 她烧出了一头的汗,再看叶辰, 脸上不知何时多了巴掌印、拳头印、指甲划痕。 “你干嘛?”她小声道,“我没要你抱。” 火烧之痛而已, 她又不是没受过,给她扔地上打滚不就行了? 叶辰不知自己脸上的印子, 以为她不好意思,缓缓松开她,并捡回自己摊落在她身上的乱发。 “没人看见。”他镇定地道。 韶音:…… 看了看不远处的尘月,又收回视线。 你不要脸,听你的。 被打出的重伤恢复了少许,她支撑着坐起身,看向不远处静静的尸首,又望了望天色。 “尘月,你的劫……渡过了吗?” 他们打岁寒尊者,几番生死,惊心动魄。但论危险程度,不如当年打风夕城主。 当年的风夕城主是化神异化,耗尽了周边城池的散修元婴、金丹们。 就连尘月都被当胸穿透,好大一个洞。换成寻常修士早就死定了,但他硬是引来天雷灌体,结婴了。 此次的危险程度,尚不及那一次。 “我不确定。”尘月看过来,清朗的声音回答。 命劫若是这么容易渡过,便不是天星宫弟子从入门起,便视为无解之题。 “我们离开此处。”叶辰站起身,看过去道:“那老狗虽然死了,但保险起见——” 尘月的命劫既然应在此处,那早早离开这里,总是一丝生机。 几乎就在他说出这句话。 空气中忽然有莫名的气机浮现,尖锐如针,细密地浮涌,刺得人肌肤生疼。 三人齐齐面色一变,猛地往岁寒尊者的尸首看去。 那是一具尸首。 千疮百孔,血肉模糊,额头破开一个大洞,从头到脚,面目全非。 “他”本应该静静地躺在那里,而他也的确静静地躺在那里,但身上的疮孔,那些被叶辰剑势炸开的血洞,却不平静。 “这是什么?”尘月惊异道。 那一处处疮孔,血肉翻涌,显然不是死人该有的样子。 “他服用过异血!”韶音和叶辰齐声,脸色极为难看。 尘月皱眉:“什么?” 当年在风夕城渡劫失败,他知时机不到,便去海外游历一番,刚回到大陆不久,还没听闻诸多风云。 见他不知,韶音便化出一道神念,朝他飞去。 化神修士阅读信息的速度极快,只一息间,尘月已经明白了首尾。 “这可不妙。”他轻轻垂眸。 他曾见过异化的修士,便是风夕城主。但当年他看见时,风夕城主已经是怪物了。 而今即将有一具大乘修士的尸身,将要异化。 三人静静立住,面上皆是木然。 韶音服用过龙血,仅仅勉强能站立罢了。 叶辰与尘月,也是强弩之末,无力再战大乘。 “呜——” 风忽起,吹动沙尘从脚背上滚过,愈来愈烈。 尘月脸色微变,仰起头,只见昏沉的天色映出淡淡的赤色,伴随着骤起的烈风,不详的景象与预知梦境重叠。 “终于来了。”他喃喃,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喜悦,激动,悲伤,彷徨,不舍。 前辈们说得对,当那一刻到来,什么都不必问,修天命道的人自然知晓。 “你们走。”他浑身衣袍鼓荡,阔声喝道。 身穿麻衣的高大体魄,忽然褪去朴素,变得耀眼夺目,像是被拂去微尘的钻石,展现出惊人的明亮。 叶辰脸色不好看,说道:“我不走。” 将青龙召出,说道:“带音音离开。” 他还有一战之力,岂能留朋友在此,一个人送命? 但音音不同,她受了伤,留在此处凶多吉少。 忽然出现在场中的青年,让尘月侧目,星图在他眼中转动,但这次他没有惊讶。 早在叶辰施展青龙变的体术时,他的无相目便看穿真相。 “叶道友,你也请离开此处。”他客气地道,“这是我要历的劫。” 叶辰冷然瞥了他一眼,便望向还在异变的岁寒尊者的尸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异变的化神修士,便能毁灭一座城,耗死数不清的修士。这具大乘修士的尸体,又该带来多大的灾难? “唉。”青龙叹气,“怎么早没发现?” 他们怎么没早些发现,岁寒尊者曾服用过异血? 怎么早没猜到? “他服用的不多。”韶音回答它。 上三宗的高层,很少有干净的。岁寒尊者的品行,说下三滥也不为过。他可能会服用吗? 不管他服用过没有,情势至此,该杀他也要杀! 交手的过程中,他洒落的血液并未异变,韶音还以为他没服用过,心中松了口气。 原来他服用过,只是量比较少,才晚了这么久异变。 “我不走。”她摇摇头,“你们都是本体,我只是一具化身。需要垫后时,我来。” 叶辰和尘月同时看向她。 叶辰自然是不肯的,只是他同样明白,她性子有多倔强,便道:“我们未必会死。” 异血的活性,取决于数量。服用得越多,活性越强,他处理过不少误服异血的修士,自然明白。 岁寒尊者服用得不多……说不定杀一次,就死了? 他一向乐观,而韶音仗着化身,不把性命放眼里。 两人都不肯离去,尘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渐渐露出笑意:“我能交到两位好友,实乃此生之幸。” 萍水相逢,君子之交,柳道友愿为他拼命。 而命运之子,也甘冒风险陪伴在旁。 尘月不禁想道,或许他当真能渡过此劫?命运之子都来了,不是吗? 自我调侃了一句,他朗声道:“来吧!” 命劫,来吧! 岁寒尊者的尸身异化速度加快,很快已经能够坐起来。 被剑意钻出一个大洞的额头,此刻钻出来一团暗红色的肉球,涌动着,惊人的丑陋。 “他”身上各处的疮孔,长出各种翅膀、四肢、尾巴等,既怪异又说不出的强大。 “还好,死后比生前好看多了。”叶辰打量一番,却是给出赞许。 韶音看他一眼。 叶辰握紧剑柄,扬首道:“他生前不做人,恶事做尽,空有一副人类皮囊,内里如恶鬼!” 差点害死音音,叶辰解决完父母之仇,最恨的就是此人。 “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韶音见他故意活络气氛,便配合了一句。 那怪物愈发失去人形,咆哮着站起来,双臂乱舞,身形剧烈膨胀,涎水如河。 韶音三人站在它脚下,像三只小鸡崽,一脚就能踩死。 为什么不求援? 因为无人可求,这是大乘修士异化而成的怪物,元婴以下修士来了只有送命的份。 而元婴修士已经少之又少,化神修士更是难见,都是城主级别的人物,要多惜命有多惜命。 昔日风夕城主异化,损伤百万人命,都不见宗门、世家修士出面。 “成熟了。” 终于,怪物停止了异变,高如小山,浑身浓密毛发,生有六肢四翼,面目丑陋无智。 口中滴着涎水,暗红的眼眸盯住三人,不知是不是生前的记忆还有几分,咆哮着就扑过来! 叶辰刚酝酿剑招,还未挥出。 韶音的时间之力还未凝成。 忽然一股清风震荡向四周,使得呜嚎的飓风为之一凝,天地间的暗色仿佛也要肃清。 韶音和叶辰同时被轻柔而坚决的力道荡开,惊异地看向原处。 尘月身上有淡淡的绿意朝外飘散,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密密麻麻,逐渐结成一张网。 那网越来越密实,渐渐的两人看清了,那是一根根的柳枝。初春将至,冰面未融,柳枝新发。 一根根嫩绿的柳枝,散发着蓬勃的生机,凝成柔韧不破的网,围向小山一般的怪物。 “生机化腐!” 踉跄落地,韶音二人听见尘月的声音。 生机化腐? 是了,岁寒尊者的尸体能重新活动,并非复生,而是被异血侵蚀,强行寄生。 被一张绿色的柳枝网罩住,那怪物嘶吼着,踏着地面,引得地面开裂,一条条裂谷蔓延开。 “嗯哼——” 尘月口角溢血,面色灰暗了一瞬,很快更多的柳枝从他身上飞出去,加入巨网之中。 那网愈发密集厚实,很快将怪物罩得结结实实,再也不露一丝。 尘月并未停下,越来越多的柳枝飞出,缠绕在巨网周围,渐渐怪物的声音都传不出来了。 “收。” 巨网之上,绿光一闪,而后开始缩小。里面的怪物再次挣扎起来,但是无用功,渐渐小山化为一个巨大的圆球。 “停下!”叶辰飞身而去,朝尘月喝道。 韶音站在青龙身边。 “他要死了。”青龙低头看了一眼,便挪动脚步,站在她身后。 望着远处的人影,感慨道:“他也算个人物。” 顿了顿,“在人族当中,算英雄吧?” 凭一己之力,封锁这般大怪物,拯救千万性命,怎能不算得大英雄? 韶音不语,只望着前方。 尘月施展的手段,显然超出他的修为。青龙都看出来,他燃烧了精血与寿元。 叶辰去打断,困住这怪物就够了,稍候他们去人族城池求援,根本不必他搭上自己! “若有来生,诸君再相会。” 被叶辰一剑斩断身前的绿光,与怪物失去联系,尘月却轻飘飘地向后倒去,像一张纸片般没有重量。 他落在地上,只有轻微的簌簌声,仿佛当真是一张纸片。 “尘月?!”叶辰一惊,立刻飞向他身前。 尘月缓缓闭上眼睛。 这是他结丹时,从藏经阁所看到的第一卷神通。非常强大,属于宗门中排名前五的功法。 历来天星宫弟子,修习的功法越强大,劫难便越难渡过。 这是一门,一旦施展,便无法打断的神通。 以命换命。 “尘月?!”韶音也被青龙带过来,跪坐在尘月的另一侧。 尘月脸上没有血色,气息逐渐不可闻,只有神情是舒展的。 呜嚎的风声刮来,不及他脸上,便绕路而行。 天空上的乌云开始散去,逐渐有金色光芒洒落,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周围很静。 渐渐呜嚎的风声也褪去了,砂石荒地中,安静得不像话。 “我赢了。”忽然,轻轻的声音从尘月的口中溢出。 韶音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目瞪口呆:“你,你没死?” 她喜极,差点飙泪。 叶辰也吓了一跳,随即一拳捶他肩上:“好啊你!想吓死我们?” 尘月微微睁开眼睛,右手动了动,露出袖袍下的一角石碑:“命中注定,我死在风夕城外。” “没有,这里不是风夕城的地界。” 韶音一怔,忙从他手下扒拉出整块石碑,这一看就愣住了。 石碑的一面,刻着风夕城的字样。另一边,是天水城。 尘月死在天水城外……他死? “你——尘月!”韶音再抬头,却见他的眼睛重新闭上了,整个人再无半分气息。 她手一颤,界碑掉落在地上。 视野变得模糊,她看看远方的绿色圆球,又看看四周荒野,再次握住界碑,手掌颤抖。 “他没成功。”韶音对无声过来,抱住她的叶辰说道。 叶辰抿了抿唇,未作声。此刻,他的眼睛也发红。 “这里,还是风夕城。”韶音喉咙堵得难受,“这里还是风夕城!” 这块界碑,原不该在这里。 当年她跟金仙赶路,路遇一只蜘蛛妖,惊险逃路奔亡。 那蜘蛛妖拔地而起,一路追赶——无数草木,沙石,从它背上滑落,其中就包括这块界碑。 第238章 “我若身死,你可会伤心?” 尘月没有渡过命劫。 他死在风夕城外, 与命运所既定的轨迹重合。 心被揪住,紧紧的喘不上气,韶音抹掉泪水, 看着地面上了无声息的身躯。 他为什么没有渡过?他不配吗? 他做了什么坏事, 不值得活下去吗?便连卑劣的岁寒尊者—— 韶音转头, 看向远处悬在空中的巨大圆球。如此丑陋鼠辈, 都活了几千岁, 大乘之尊, 藐视天地。 尘月挽救了数不清的修士、凡人的命运,他为天道消除了一块腐肉, 所得的就是死亡? “天道!不公!”韶音狠狠抬头, 望向上空愤然。 好人为何不长命? 昔年她的同伴, 那么好的人, 吃尽苦头,最终只得面目全非。 她恨天道!从此不想飞升,也不许别人飞升,一次次斩断天梯, 除非天道还回她的朋友, 否则休想得仙界恩泽! 此方天道, 若也不公—— “轰隆!!” 晴空之上, 忽然响起炸雷。 每条性命都有自己的命运,而尘月选择了他的命运。 “呵!”韶音冷笑,眼底浮起赤色。 命运是尘月选的吗?是她的朋友们所选的吗?是她所选的吗? 天道不公, 何敢高高在上! 头顶上空的炸雷愈发响亮,渐渐有雷光隐没, 叶辰察觉到不对劲,低头看看怀里的人。 “音音!”他以灵力喝道。 音音要入魔? 他攥紧她双肩, 灵力化声逼入她耳中:“音音!醒醒!” 韶音抬起头,赤色褪去半分:“我没事。” 她只是被勾起了过往。先是岁寒尊者的岁月之殇,勾动她心底的痛,再是尘月的死…… 他何止是丢了命?还败了道途! 若他仅仅死了,也算罢了。 但他是什么罪行滔天的大恶人吗? 身死,道亡! 种种情绪积压在心底,令她再难自抑,浑身灵力涌动,与入魔只隔一线。 “我或许有办法!”叶辰忽然道,韶音朝他看去,只见他摸出一只玉瓶,“这是我从一处秘境中所得。” “兴许能救他的命。” 叶辰说着,倒出一粒玉色浑圆,气息深敛,但望之神迷目眩,一看便知不凡的丹药。 “不行!”韶音一眼认出来,拦住他,“这是你救命的东西。” 她在沧澜秘境中与他重逢,他便拿出过这丹药,还要送给她。 龙傲天的法宝,每一件都对应他的劫数,因此她当时没收,让他留待以后救命。 “这丹药,有些年头了。”谁知叶辰推开她的手,弯腰往尘月的口中喂下,“还能不能吃都另说。” 那是一处炼丹大宗师的遗留洞府,留下诸多炼丹秘籍,还有这一颗仙丹。 据说只要人死了不到一个时辰,都能救回来。 叶辰是不信,这世上有此等良药仙方。但音音都要入魔了,何妨拿出一试? 救不了尘月,能打散音音的魔性也是值的。 “叶辰!”韶音还要拦,但他已经将丹药塞入尘月口中,并以灵力助之化开。 韶音拦他不住,心情好不复杂:“你与他,相识不久。” “他值得你我敬重。”叶辰答道。 尘月以命封住大乘修士异化成的怪物,顶天立地,叶辰十分钦佩。 否则,他此刻便拿出一枚假的丹药,哄过音音眼前,让她散去魔性便是了。 “尘月?尘月道友?”收回灵力后,叶辰开始唤道。 韶音也凑过去,盯着尘月的头脸、口鼻。 一开始,他并无声息。 然而在两人期待的注视下,他苍白的脸上开始渐渐浮起血色。 “叶辰!”韶音激动颤声。 “我看见了。”叶辰也欣悦道,神情期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一缕微弱的气息,从尘月口鼻呼出,不惊微尘,不惊飞鸟,但被韶音二人捕捉到。 “尘月!”韶音眸光明亮。 “尘月道友!”叶辰也高兴不止。 微弱的呼吸逐渐变重,男修缺乏血色的脸庞重新丰润,给人的感觉不再是轻飘飘的一张纸,而是血肉之躯。 但他始终不曾睁眼,很快那血肉之躯,气息更加浑厚,如山岳,如陨星。 “轰隆隆——” 头上忽然响起炸雷,只见天上不知何时聚起云层,周围大风骤起,灵力以尘月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这是……” 两人吃惊相视,“要渡劫?” 但他还没有醒来! 应该给他布下防御阵吗?可韶音储物袋空空,叶辰也不剩多少布阵材料。 风越来越剧烈,头顶的云层中开始有闪电垂落,仿佛灵活的鞭梢,下一刻就抽下来。 乌云密布,逐渐看不清景色,整个天地间充满了压抑的气息,哪怕化神修士都难以呼吸。 “轰隆——” 终于,第一道劫雷从云端降落,如一道游龙,精准地朝尘月劈下!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人忽然睁眼,而后飞身一跃,径直朝着劫雷迎去! 大乘雷劫! 韶音与叶辰都不过化神境界,况且实力大损,都不敢沾边,迅速退离雷劫范围。 青龙化为本体,一爪子捞起一个,乘风而行,眨眼间飞至数十里之外。 两人一龙,立在雷劫范围之外,一座山头上,凝望而去。 “他是活了吗?”韶音出声。 “应该是吧?”叶辰不确定道。 他本是死了。当着他们的面,没了声息,死得透透的。 那枚九转还魂丹,虽然是他拿出来的,但叶辰可没吃过,效力如何,他并不清楚。 只希望活过来的“尘月”,还是“尘月”。 隔着数十里,只见雷势如海,刺目光亮撕开黑暗,仿佛空间裂开上万道口子,远远看着便心惊肉跳。 “这就是大乘雷劫?”叶辰目不转睛地看着,眸中明亮。 但凡修士,无不心向往之! 若非情势不明朗,不确定“尘月”的情况,韶音都想把紫霄神木扔过去,充充电。 但此刻,她也只是目不转睛,盯着雷劫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雷势浩瀚,但身处雷海的身影,却并不危急。 漫天星辰之力,从上空倒灌而下,淡淡星辉在雷光中并不起眼,然而汇聚在一处,却是不可忽视的光芒。 “他渡劫成功了。” 雷势开始减弱,天空中的乌云也逐渐散开,天地间的人影愈发清晰。 “走!” 两人一龙,动身往那边飞去。 “尘月道友!”叶辰率先出声道,“恭喜突破大乘!” 青龙已经隐匿,藏身他的空间中,此处只他与韶音二人。 韶音也道:“恭喜!” 立在半空的高大身影,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朦朦胧胧,星星点点。 原本便缥缈的气质,更加令人看不穿。“他”朝两人望过来,清风朗月的脸庞,多了出尘与威严。 “柳道友,叶道友。”那人点点头,“我渡过命劫了。” 两人听他如此说,心中一松。他还记得他们,看来还是原先那个人。 “恭喜。”两人一起道。 尘月收敛周身星光,与此同时换上一身素衣,朝两人飞过来:“千年之中,我是天星宫唯一渡过命劫的。” 他说到此处,面露自得:“我渡过了!” 韶音笑道:“恭喜,你值得。” 尘月听到这里,却微微迷茫:“功德能抵命劫?这是真的吗?” 他并不知道如何复活的。 叶辰喂他服下九转还魂丹时,他已经死了。再有意识时,便是天劫降落。 加上死之前,他分明看到界碑的另一面。只以为自己积攒了大功德,才得以渡过命劫,引来天雷淬体。 “走,我请两位道友吃烤鱼!”他阔声道,眉宇间朗然清荡。 他今年,不过二百余岁。 就算谦逊,可两百余岁的大乘修士,闻所未闻! “好啊!”叶辰率先应下,笑着说道:“尘月兄烤得不好吃,我们可不依。” 尘月笑道:“几时你们满意了,才算罢!” 谈笑间,三人离去。 将一片荒野土地,留在身后—— 那团柳枝缠绕的巨大圆球,早湮灭在雷劫之中。 “轰隆——” 隐隐之中,天上响起闷雷。韶音若有所觉,抬头望去。 晴空朗朗,并无云层。但她隐隐之中有灵觉,那是天道的声音,在对她传达什么。 尘月是赌徒。一个天分奇高的赌徒。 他是混沌灵根,修行奇快,又于天命道,悟性极高。 两百余岁的化神,已经是天下间罕有。但他渡过命劫,直接突破大乘,这是他与命运的豪赌。 他赢了。从今往后,除非他自己作死,否则凭借无相目、星图之力,绝对安安稳稳混到渡劫,甚至飞升。 “你后悔没有?”韶音传音给叶辰。 叶辰答道:“不后悔。” 丹药给了别人,还让别人突破大乘了。 肉痛是有点的,谁知道那丹药真的好用?但要说后悔,他看了一眼身旁,她眸光清亮,不复入魔之相。 “生死乃有常。”他正色道,“不论何时,不论是谁,走在修行的路上,总有陷落之时。” 如今是尘月。 日后说不定还有他,或者别的人。 “即便身死,亦此生无悔。”叶辰说道,“音音不必为我等伤心。” 韶音听了这话,却是心头一颤。许多年前,一幕幕,一张张脸孔,一句句相似的话,接连晃过。 那是被岁月之殇勾起,未曾沉下的过往。 “我若身死,你们可会伤心?”她眼眶湿潮,低沉痛声。 第239章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她若身死? 叶辰身上法袍鼓荡, 墨色长发凌空飞舞,眼神骤然凌厉。 她的离去,他都不肯接受, 为此陷入岁寒尊者的幻境出不来。又哪里能接受, 她的消逝? “你也答不出来吧?”韶音得不到他的回复, 讥哼一声。 他们总是说得轻巧, 生死有命, 富贵在天, 什么什么的,要多洒脱有多洒脱。 待反过来, 再问他们, 可还有一样的话? “你不会死的!”叶辰斩钉截铁地道, 眸光凌厉, “音音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飞升成仙!” 话音未落,韶音忽然直直往下坠去! “音音?”叶辰惊了一下,急忙下落, 将她捞起来, “你怎么了?” 韶音仰起头, 面庞湿漉漉的, 清亮瞳仁仿若泉眼,不住往外淌泪:“为什么?” “什么?”叶辰没见过她哭,大为吃惊。 方才尘月死时, 她虽然难过,却不曾落泪。此刻……究竟为什么? 脑中飞快划过什么, 他没有抓住,只将她环住, 以灵力托起。 “为什么?”韶音揪着他袖子,固执地盯着他,“如果我有难,你会拼尽一切,前来帮我,是不是?” 叶辰怔了一下,没有立时回答。 “为什么?”她一张湿漉漉的脸,不见了往日的从容不迫,“我做了什么吗?” 她做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们,为她遭受折磨,吃尽苦头,甚至丢了命,到最后都不恨她?还叮嘱她,让她好好活着? “发生何事?”尘月察觉到掉队的两人,折返回来。 韶音低下头。 叶辰侧转身形,将她遮挡住,看过去道:“尘月兄先行一步,我们随后就来。” 尘月看看他,又看看只露出衣角的韶音,点点头:“我去前面等你们。” 身形向前,一步踏出,便成了一个小小黑点,再看已消失在天际。 叶辰低下头,看着怀中:“音音。” 韶音这会儿眼眶已经干了,脸上泪痕也抹去了,淡淡道:“嗯,我没事。” 她平时不想这些。 都是岁寒尊者,引动她的回忆,又被尘月的变故挑唆,居然失了平静。 “我们下去吧。”叶辰说道。 两人降落在地,叶辰选了一条小溪边,清亮的溪水从圆润的石头上淌过,淙淙欢快。 叶辰扶着她坐在一块稍平坦的石头上。 “你刚才吓死我了。”他觑她一眼,做出后怕的模样,还用力地拍拍胸膛。 韶音抿抿唇,踢了他一脚。 当然没踢着,他很夸张地向后一躲,避开了:“哎呀!我是不是不该躲?” 觑着她,然后嘻嘻哈哈的,又凑过来:“要不,你再踢一脚?” 韶音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 叶辰便不再作怪,笑着走上前来,也在大石头上坐下。 石头本就不足以坐两个人,他只坐了半边屁股,一条长腿撑在地上,脊背并不挺直,很放松的姿势。 手中长剑被他用来戳着水面,一下又一下。 “若我有难,你会来救我吗?”他低低开口,声音甚是平静,“你先别答。” 韶音本就没着急回答。 “我其实不知道,愿不愿意看到你来救我。”叶辰自问自答道,“我一边希望你来,一边又不想你来。” 韶音怔了怔,点点头。 希望她出现,是求生的本能。不想她去……大抵是不欲拖累她。 “不到最后一刻,我其实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他说道,剑鞘挑起水花,飞出很远,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的涟漪。 “我也同样不确定,假如你有难,我最终会如何?”他说道,脸上挂起一点,没什么意义的笑容,看向她道:“我不一定会留下来,拼尽一切,救你。” “我可能想要做个英雄。”他别开头,重新看向前方,“想要重情重义,为你赴汤蹈火,非救你不可。” “但不到那时候,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的,否定了自己。 “也许我会像个懦夫,头也不回地就跑。” 他甚至笑出声来,扭头看着她:“音音会觉得,我很可耻吗?” 不等她回答,他仰起头,露出骄傲的下颌线,“我不觉得可耻。我已然选择逃跑,那一定接受了懦夫的自己。” 他说了很多。 不疾不徐,娓娓道来。衬得风息云宁,时光静好。 “嗯。”韶音微微垂眼,静静晒着太阳,平息着情绪。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韶音也不想知道了。 他的答案,并不是那么重要,他是活着的人,还没有发生的事。 她想要知道答案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叶辰不再说话,四周愈发显得宁静,那些浮涌的伤痛,沉甸甸的一层层往心底沉去。 “你知道吗?”他忽然转过头来,“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不了解你。” 他看着她,目光像要看进她心里:“音音,你我虽从小认识,又是未婚夫妻,但我并不了解你。” 她像个谜。 对很多人都很好,而不单单是他。 不畏生死,总是生机勃勃,永远有力量,豪情又慈悲,像顽童也像长者。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直至今日。 看到她的眼泪,他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她是活生生的人,是他认识的人,就在他身边。 “我们是谁?”他忽而语出惊人,墨色瞳仁明亮,“或者说,‘他们’是谁?” 韶音被他清澈明亮的眸光盯住,心中不自觉颤了颤,而后垂下眼睑,以手支额,低低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他问道。 韶音摇摇头。 她不知道笑什么,就是忽然间想笑了。 “没谁。”她跳下大石头,眯眼望向苍穹,伸了个懒腰,“没有谁。” 他们是她的过去,是已经离去的人,是托举她向前的人。 他们是她生命中无法分割的珍贵,但她此刻并不想对人谈起。 “该走了。”她回首,对他扬了扬眉毛,“我们那位大乘朋友,应当烤好鱼了。” * “废物。” “蠢货小子。” “哄女人的话都不会说。” 空间中,传来青龙大肆嘲讽的声音。 叶辰充耳不闻。 带着音音,御剑飞行。 “你都不说愿意,她怎么会喜欢你?”青龙嘲讽道,带着怒其不争。 虽然它是龙。但换成它,正在追求雌龙,肯定会允诺,愿为之舍生忘死。 他倒好! 叶辰任由它奚落嘲讽,并不作答。 来日方长。她会活很久,他也会。有一天,必然会有一天,她与他乘风练剑,雪地中红泥小火炉,溪水边煮茶下棋。 他们
相关推荐:
秘密关系_御书屋
林枫苏慕白天赋无敌的我一心只想苟活
万古神尊
NTR场合_御宅屋
桃源俏美妇
淫魔神(陨落神)
深宵(1V1 H)
武当青书:诸天荡魔至洪荒
山有木兮【NP】
家有甜妻:大叔的独家专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