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皇城附近,曾经的卫阳公主别院。 栾莫言望着天空,深深吸了口凉气,脑中稍微清醒,但依旧满眼红丝,脸色疲惫。 昨日便是立冬,丹药依旧未成,皇上已没了耐心,胡乱找个由头,训斥了他一番。 延寿丹、御真府。 栾莫言知道,这两个既是机遇,也是风险,若办不好,自己的大内总管的位置都要不保。 他年纪轻轻上位,坑害了不少人,虽说后宫中太监侍女人人敬畏,但只要稍微失势,恐怕性命都不保。 想到这儿,他越发焦躁。 吱呀! 就在这时,身后大殿木门缓缓打开,白阎端着木盘缓步而出。 “丹……成了?” 栾莫言颤声询问。 白阎微微点头,“幸不辱命。” 栾莫言当即开口道:“来人,试药!”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侍卫抬着担架前来,上面躺了个老者,白发苍苍,年迈虚弱,已经迷迷糊糊。 栾莫言小心拿起木盘上的玉瓶,冷眼一瞥道:“皇上龙体金贵,不得有半点马虎,此药真如你所说有回天之力?” 白阎微微拱手:“一试便知。” 栾莫言也不再废话,从玉瓶中倒出一粒药丸,只觉入手温热,色泽红润,隐约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来到老者身前,亲自喂其服下,蹲在地上,满脸紧张查看。 这老者已年过耄耋,而且身体虚弱,若丹药有毒,绝对扛不住。 奇迹发生了。 服下丹药没多久,老者脸色便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胸膛起伏,呼吸也变得有力。 嗬——! 伴着长长吸气声,老者双目睁开,原本浑浊的眼神,似乎也多了一丝清明,看了看周围,颤声道: “老朽这是在哪儿?” “你们又是何人?” 栾莫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也懒得回答,直接开口道:“压下去,好生伺候着,每日派御医把脉。”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转身,身子微弓,脸上带着讨好笑容,“白先生勿怪,前些日子皇上催得紧,在下行事,难免有些不当之处。”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你我生死皆在一线,白先生跟我交个底,这夺天丹,确实没啥问题吧?” 白阎眼角微眯,笑得犹如狐狸。 “当然……有问题。” “啊?!” 栾莫言闻言呆滞,额头渗出冷汗,颤声道:“白先生,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白阎叹道:“天地间自有规律,所有事都有代价,以凡人之躯逆转生死,岂会安然无恙。” “夺天丹,虽有夺天之威,但那些童子怨念却化作丹毒隐于其中,难以祛除,若吃得多了,便会生出人面疮。” “人面疮?” 栾莫言急声道:“那是什么东西,可否是顽疾,不治之症?” “人面状的疔疮。” 白阎摇头道:“难缠是难缠,但到时做法事连根拔除,便能解决。” “在下没有丝毫隐瞒,栾总管可告知陛下,吃与不吃,自有陛下定夺。” 栾莫言眼中阴晴不定,强忍着怒气道:“白先生辛苦了,还请留在府中休息,我这就进宫。” 说罢,带人急匆匆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白阎微微一笑,随后转身进入房中。 提笔挥毫,写下纸条。 黑雾涌动,一只鬼爪伸出拿走…… ……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晨光昏暗,北辰殿已是群臣聚集。 自皇帝赵冕重整朝纲后,便再次每日上朝,亲自处理大小事务。 皇帝勤勉,本是好事,但群臣心中却战战兢兢,因为这位陛下的脾气,是越发喜怒无常。 “臣有奏!” 大司马陆无极出列开口道:“启禀陛下,边军如今已至怀州,不日便可到达玉京。” “好!” 赵冕点头道:“工部务必早日建成大营,让将士们安心驻扎。” “陛下英明,玉京城人心定矣!” 君臣齐声称赞。 他们当然早就收到了消息,但陆无极这个老家伙,特意在早朝提及,明显是要拍个马屁。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汇报粮食储藏,灾后安置等事物,多是报喜不报忧。 丘辰义也参加了早朝,他望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叹了口气,准备说出将军冢尸鬼一事。 就在这时,群臣忽然哑然不语。 安静的大殿中,呼噜声传来。 丘辰义抬头一看,顿时愕然。 皇帝赵冕,竟然睡着了…… 第94章 雪夜太岁至 北辰殿上,一片死寂。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说话。 丘辰义眼角抽了抽,原本早已拿出的奏折,又偷偷收了回去。 这份奏折,他费了不少心思。 首先便是消息来源,肯定不能说是太岁示警,他费尽心思编了个故事,从哪儿都挑不出毛病。 毕竟是玉京城长大。 他自豪于这座城市的繁盛,虽说已打算投靠宗门,但也不愿看到妖邪肆虐,百姓死伤无数。 但现在,却不敢拿出来。 有些人老了,总是不服老,倔强执拗,引得人人避而远之,但当其拥有至高权利,结果便是人人惧怕…… 想到这儿,丘辰义低下头眼睛微眯,决定今日先当个泥塑。 “嘘嘘!” 大司马陆无极对着宰相刘吉打了个眼色,可惜满头白发的刘吉呆愣着脑袋,好似也已睡着。 娘得,老狐狸。 陆无极无奈,只得咳嗽了一声。 赵冕猛然惊醒,好似断片一般继续开口道:“爱卿所言有理,照着办吧……” 话未说完,他便已发现蹊跷。 黄袍胸前一摊口水…… 群臣低头,气氛诡异…… 赵冕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脸色阴沉,摆了摆手,直接起身离去。 旁边的太监也是满头大汗, “退朝!” …… 哗啦啦! 琼华殿上,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赵冕本想写字静心,但脑中一片混乱,群臣的目光不时浮上心头,总觉得那些人在看自己笑话。 “陛下,何事动怒。” 李贵人一袭宫装走了出来,吩咐宫女端上白粥点心,柔声道:“陛下早起就没吃东西,先……” “不吃了,都给朕滚!” 赵冕心中烦躁,直接怒骂。 宫女们战战兢兢,连忙跪在地上。 李贵人使了个眼色,让宫女们收拾东西离开,待大殿内空无一人,才来到赵冕背后,轻轻为他摁压双肩。 她玉指抖动,如拨弹琵琶,赵冕忍不住闭上双眼,神情也变的舒缓。 “明淑的手法,是越显精妙了。” 赵冕叹了口气,“今日早朝,只是想了几件事情,便昏昏欲睡,明淑,朕是不是老了?” 李贵人淡然微笑道:“陛下说得哪里话,这大梁朝可离不开你啊。” “是啊。” 赵冕叹道:“御真府初建,众敌环伺,若不趁大雾降临前攒足底子,我大梁连最后一丝气运也保不住。” “可恨老天,不再给朕点时间……” “陛下!” 就在这时,栾莫言小心翼翼走上殿中,跪下磕头道:“启禀陛下,夺天丹已炼制成功。” 说着,将玉瓶双手奉上。 赵冕接过,虽眼中满是激动,但依旧面无表情冷声道:“可曾试药?” 栾莫言头也不敢抬,“已经试过,耄耋老翁不出三刻便精力旺盛,还与侍卫下棋,连赢三盘。” “此丹确有夺天之功,但据那白阎所说,不可久服,否则会怨气缠身,患人面之疮……” 他将结果一一转述,心中忐忑。 但出乎意料,赵冕并未生气,而是看着手中丹药冷静道:“果然如朕所料,火罗教大主祭也是这般说法,万事皆有代价。” “若白阎说此丹无毒,朕早已下令将其诛杀……” 栾莫言听得冷汗吟吟,不敢说话。 赵冕从玉瓶中一粒,望着丹药沉默许久,眼中满是犹豫。 恍惚间,朝堂上群臣模样又涌上心头,还有越王、那些隐藏在黑暗中人影……好似都在嘲讽他。 “年迈腐朽,还逞什么能……” “你这自负的昏君!” “陪着王位老死吧!” “闭嘴!” 赵冕忽然怒上心头,将手中夺天丹一口吞下腹中。 他没发现的是,身后李贵人口唇不断轻动,瞳孔中红光也渐渐变暗。 赵冕猛然惊醒,望着手中药瓶。 我怎么吃下去了? 不是要再观察药人一些时日么…… 栾莫言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咽了口唾沫,“陛下可有不舒服?奴才这就去叫御医……” “不用了!” 赵冕将玉瓶放下,只觉腹中一股热流涌上,通行三焦,呼吸匀称,精神也好转许多。 “陛下。” 旁边李贵人开口道:“你的气色似乎好转许多。” “真的么?” 赵冕也有些不可思议,猛然起身,来到露台前,望着满城雪景,深深吸了口气。 他最喜欢这片露台。 好似万里江山尽在眼前。 可惜入冬后寒风凛冽,即便坐在火炉旁,也是浑身发抖,脑子麻木。 而如今,只觉寒风无惧,耳聪目明,心胸舒畅。 他再次吸了口气,忍不住摊开双臂,似乎又有了年轻时,那天下尽在掌控的感觉。 咕咕! 肚中忽然鸣响,赵冕转身开口道:“明淑,让人弄些吃得,朕忽然觉得有饿。” “恭喜陛下!” 栾莫言连忙磕头,笑道:“据白阎所说,这是后天胃气恢复表现。” 李贵人也点头道:“臣妾粗通医典,久病康复之人,胃气确实亢奋,但也要适度,用些白粥即可。” “好好!” 赵冕心情大好,“就听明淑的。” “栾莫言,看紧点白阎,多些赏赐,但那药人也要时刻留心。” “是,陛下!” 栾莫言跪在地下,终于松了口气…… …… 用完早膳,赵冕依旧觉得精神颇佳,便将大司马陆无极和宰相刘吉等重臣召来,商议御真府扩充一事。 陆无极还好说,虽有一身旧伤,但常年练武,精神还算不错。 可怜宰相刘吉,年纪老迈,每次上朝后,都要回家补个觉。 如今赵冕召集仪事,他忍啊忍,实在没忍住,就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打起了呼噜。 大司马陆无极连忙将他拽醒。 刘吉胡子颤抖,叹了口气,“陛下恕罪,老臣实在年迈不堪,恳请辞去……” “爱卿说的哪里话。” 赵冕哈哈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此事情有可原,如今朝中可离不开爱卿这老成持重之人。” “陛下精神颇佳啊。” “那是,朕还要亲手扫荡九州,将那些叛逆一一诛杀!” “陛下英明!” 君臣在前殿仪事,李贵人则来到后殿令侍女退下,提笔写了个纸条。 很快,琼华殿中信鸽冲天而起,振翅翱翔,来到太平坊青楼内。 李佳从窗户上接过信鸽,解开纸条,看了一眼,拱手笑道:“回禀左护法,事情成了。” 许灵虚闻言,抚须一笑,“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君?” “教主已命七十二煞潜入城中,助我等在大祭之前扫除隐患。” “一是鬼头柳和将军冢两尊鬼神,皇帝服了夺天丹,御真府壮大,正好给他们找点事做……” “其二便是那方相宗传人,还有城中那些个野修,一并扫除,免得碍事。” “教主说了,到时大祭便由你来主持,作为奖赏。” “教主英明!” 李佳顿时激动万分。 许灵虚满意点了点头,“方相宗传人的事,自有我来办,你这些日子便待在府中,不要乱跑,调整身心,莫在大祭时出了问题。” “属下遵命!” 李佳满脸笑意,拱手离开,没一会儿便坐着小轿往李府而去。 望着那离去身影,许灵虚眼中满是阴冷,“哼,愚蠢之辈,贪心不足,若非是教主寄生胎,老夫早将你一掌劈死!” 说罢,他忽然耳朵一动,转身道:“回来了,那崔道人可曾上钩?” 房间内光线明暗不定,缓缓显出一道身影,却是个富商打扮,满脸和善的胖子。 他无奈拱手道:“回禀左护法,那崔铁嘴已经离开,听说是奉了长庚道人之命前往怀州另立山头,要不属下派人追赶?” “哼!” 许灵虚一声冷哼,“这老头必是得了什么风声,提前远遁,怕是半路就会掩藏痕迹,无需费事。” “方相宗的炼气法乃《暝灵经》,需在灵界修行,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特征明显。” “派人于城中打听,看有没有类似之人出没。” “西市鬼头柳有灵界入口,上次便碰到那厮,多半便在那里修行,通知其他人,与我在西市埋伏。” “是,左护法!” …… 不知不觉,天色变暗。 临近黄昏时,大雪再次降临,这一次明显更大,漫天鹅毛雪花飞舞,将整个旷野笼罩。 “好雪!” 张彪已饮下气血汤,龙血灵参锻体之效,令他浑身劲力勃发。 连服数日,他身体终于产生变化。 力道更足,身法更灵活,若是厮杀经验再多些,说不定不用术法,都能与以往的宗师高手对战。 这便是锻体威力。 炼气第一境引气,只是第一步,能使用简单术法,但第二境锻体,就代表开始突破人体极限。 时间再久些,不用付出肢体残缺代价,他的战力也可直逼心见盲僧。 “好雪啊,正当杀人!” 张彪望着漫天飞雪,眼见夜色已深,便开始一一整理法器。 没多久,道观烛火熄灭,一道身影迅速消失于夜色中。 嗖! 锻体之后,虽说力道只是增强少许,但身法提高却是很明显。 张彪于高楼坊墙间纵横跳跃,脚下积雪毫不影响。 唰! 勾魂索呼啸而出,令他高高荡起足有二十多米,耳边狂风鼓动,迎着风雪好似要飞起一般。 以往这种动作,张彪根本不敢轻易尝试,如今却轻松之际。 一个旋身落下,张彪落在坊墙上,头戴鬼面,身形巍然不动。 远处,黑夜中的李府灯火星星点点…… 第95章 风雪杀人夜 梆!梆梆! 漫天风雪中,打更老头身披蓑衣,似雪人前行,声音有气无力。 夜色漆黑,唯有灯笼下一小片地方,能看到鹅毛飞雪层层堆积。 “子时了,准备换岗。” “今天公子在家,都小心点,出了事,自己领死!” “是,大人!” 夜色下,守卫开始换岗。 他们没发现的是,一只黑猫无声无息出现在墙角,顺着幽暗处不断前行。 靠着强横灵觉,不仅摸清士兵家丁巡逻路线,就连那些暗桩也都被发现。 附近暗巷中,张彪贴墙站立,双目紧闭,眉头渐渐微皱。 这李府果然有问题。 玉京城中,皇亲国戚和军政大员,家中私兵数目都有严格限制,剩下的都是训练家丁或聘请江湖武师。 而李府的防备力量,着实惊人。 那些兵丁,看似身着铠甲,但个个面相凶狠冷漠,换岗与暗桩手法,全是江湖作风。 难不成……找到了杀生教老巢? 张彪若有所思,命月影继续侦查,直到摸清所有外围力量、及内府位置。 一、二、三,唰! 他心中默数三下,随后勾魂索射出,狠狠一拽,带着人腾空而起。 越过院墙,他从空中落下,一个旋身,似蜻蜓点水般一脚踢出。 咔啦! 幽暗草丛中,一道人影刚刚转身,脖子就被踢折,脑袋以不正常姿势扭在背后。 张彪顺势而落,扶着尸体,缓缓拖入草丛中。 他目力非凡,即便光线昏暗,也看出此人模样,络腮胡子,满脸刀疤,腰间还别着短刀与弓弩。 是个刺客…… 张彪经验丰富,根据武器特征与潜伏方法,一下就猜出此人来历。 灵视之眼运转,信息涌上: 周尧(凡) 1、来自苍州的鬼影门刺客,因被蛊惑和毒药控制,成为杀生教徒。 2、少小贫困,江湖颠沛,心硬如铁,擅短刀刺杀之术。 3、不知下次大祭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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