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头,哭得泪流满面,左边的下颚有淡淡的青痕。 她们说什么,她听不懂,但有一只手推搡着女孩的肩膀。 岑桑认识这个女孩。那次她在卫生间被冰水浇湿,这个女孩看见了,又跑走了。 还有上次,她的一件外套,也被她无意间毁了。 原地停留三秒,她侧身选了另一条小路。 抽泣声随着脚步的移动,渐渐变弱,直至消失。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十三区—— 老人瞄了一眼正在深思的女孩,偷偷地将自己的‘马’往下推了一格。 放在平时,小姑娘肯定会立即拆穿他,可今天,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发现。 从拎着蛋糕走进屋里,就一副心事沉沉,若有所思的模样。 瞧着外面天色暗沉,夕阳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估摸是有一场秋雨要来了。 老爹捋着自己的小八字胡,一下一下,漫不经意地提起一件事。 “记得当年,我们刚在这里住时,整条街区,包括巷子外的那条主街道,都是没有路灯的。晚上要是不带着手电筒出门,走十步啊,没准儿能踩死三只老鼠。” 听他说话,岑桑也不再琢磨走哪步棋,双手撑着下巴问他,“每天晚上都有那么黑吗?” “黑!黑得很!” 老爹拍自己大腿,绘声绘色地跟她讲:“那时候别说孩子了,我们这样的大人晚上出门都要小心再小心。” “你知道啊...这世上还是得有亮,天一黑,心就乱。人走路找不到正路,就会走上邪路。” “我那时候刚在这里开理发店,别说,当时生意还不错。但生意一好,有人就眼红了。” “那时候来了几个不走正路、走野路子的飞贼。在街区里盗窃,专挑晚上作案。” 老爹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说: “有一天晚上,赶巧了,我起夜寻思抽根烟,刚好一出房间,就听见他们撬门的动静。吱嘎吱嘎,跟老鼠盗洞一个声。” 岑桑听得坐直了身子,好奇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气存丹田,大吼一声‘什么人’!估计把他们胆都吓破了,慌不择路就跑了!” “再之后,那一个月,每天晚上我都让Gin在屋里睡觉,自己揣了把刀,守在沙发上。” “唉,那时候毕竟人生地不熟的,就怕来团伙报复。每晚根本都不敢合眼,就跟熬鹰似的。我这头发估摸都是那时候熬白的。” 老爹摸摸头顶没几根的银发,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圆脸上浮现出怅然的神情,仿佛过去的事历历在目,仍让人耿耿于怀。 “那时候啊,我最怕天黑了。” “天一黑,我就开始担心,这一晚能不能安全度过。就算侥幸过了今晚,明天又怎么过。总感觉白天过得真快,黑夜又漫长得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 “是啊。”岑桑目光游离在窗外的乌云之上,轻声附和,“有时候夜里做的梦太长,都会让人不安。” 老爹微微一笑,看向她,目光慈爱,“所以那之后,我就开始看月亮。” “月亮?” “是啊。”他轻叹息,“月亮是会发光的。每晚我都坐在沙发上,等啊等,等它从云层里探出来。” “看得多了,那一点点的光在人眼里,也会变得很亮。”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会有很多如现在一般的暴雨天。 岑桑面向窗外,看乌云一簇簇随风滚滚而来,第一滴雨落下前,世界是无声的。她也默了。 狂风拔地而起,树叶沙沙,白噪音涌动之际,老人徐徐开口:“但是后来,我又放弃月亮了。” 一记惊雷骤响,女孩侧首望去,出声询问:“为什么?” “因为月亮存在,就代表黑暗也是存在的。无论世上有没有月亮,黑暗都不会消失。” “只有光照不到的角落,却没有哪个地方,光明能永恒存在。” “而且,一墙之隔住着Gin。”老爹嘿嘿笑了两声,目光悠长,“臭小子那时候还要靠我保护。就算再怕,为了他,也总要面对那些没有月亮的夜晚。” 眼帘低垂,她似问非问,喃喃地道:“在黑暗里呆久了,人也会融入黑暗吗。” “如果因为害怕就选择融入,就像蜗牛把自己缩进壳里。或许会安全,然更多的只不过是困住自己罢了。” “而且傻孩子,人怎么会变成黑暗。进到黑暗里的都是死人。” 老爹摇着手中蒲扇,头顶灯泡的光晕照亮苍老浑浊的眼珠。 “老话说,活人的肩上有两盏灯,越年轻越健康,那灯火就越亮。像我这样,老了,半只脚就踏进土里去了。但你们不一样。” “二十岁啊。”他感慨道:“二十岁的年轻人,本身就是光,到哪里都有最亮堂的路可以走。” 第一滴豆大的雨点落下,在玻璃窗上划出长长的一道水痕。 老爹笑着用手指了指窗外模糊的黑影,“你看那个臭小子,他天天穿那么黑,人倒是一点不黑。” “是啊。”被心事压了一下午的岑桑也展颜一笑,“他人很白。”白得会发光。 身上比脸还要白。她有幸还瞧过两眼呢。 黑影越来越近,最后停到门前。 男人推门进来,喘着气,黑色的衬衫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凸起的肌肉形状,腰间尤甚。 在他进门后,岑桑就把毛巾罩在了他头上,“先擦一下。” Gin胡乱抹了一把,发丝上还沾着银亮的水星子。 他看了眼身上湿透的衣服,说:“要不,我先洗一下?” “哦。去吧。” 岑桑点点头,淡定地走回沙发,拿起棋子,装模作样地思考下在哪里。 Gin瞥见她逐渐泛红的耳朵,手掩嘴咳了声,在老爹面前,也不戳破,拿过衣服走进卫生间。 隔着门,里面传来的水流声,混杂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滴声,有令人脸红的画面子脑中闪过。 一局棋,她下得心不在焉。 老爹靠作弊,成功喊出“将军”,赢了还要自夸:“哎呀,我这棋感可算找回来了。” 岑桑笑笑,也不拆他台,随手将棋子都收进盒里。 正要收棋盘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老爹也看向了门口。 咚咚咚。 又响了一次,比刚刚还要急促,岑桑看向老爹,后者凝重地拧眉。 “我去开门。”她站起来。 “不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爹朝她摆摆手,“你坐着,我去。”他撑着椅子的扶手,蹒跚地想要站起来。 岑桑走过去扶他,刚走了两步,一只手压上肩膀,又将他摁回去。 “您俩都坐着,我去。” 男人绕过他俩,径直走向锁着的门。 洗过的头发还没干,路过时,她闻到了强烈的薄荷味道。好像,是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外面雨流如注,在暴雨的夜晚,找上门来的人,Gin也不知道会是谁。乔治?可他们俩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单手插在兜里,暗中握成拳,他拨弄门栓,向内打开门。 来人穿了一件黑色长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在见到他时,排斥与难言的表情不加掩饰,但更多的还是焦急。 皮埃尔退后一步,皱着眉问:“请问,岑桑小姐在里面吗?我有急事找她。” 远远见过好几次,Gin认出他是岑桑的那位管家,回头叫她:“岑桑,是找你的。” “我?” 岑桑不明所以,走了过去,“皮埃尔先生?你怎么来了?” 在这里找到她,皮埃尔也不知是该担忧还是庆幸,他无奈地讲:“岑桑小姐,您父母的飞机,半小时后就会降落在机场。” “下周是中秋节,他们想提前来给你一个惊喜。” 如果不是他提前接到机场接机的通知,岑父岑母到家发现没人,惊喜恐怕就要变成惊吓了。 “哦。我知道了。”岑桑抿抿唇,“你先等我一下。” 她把门关上。 皮埃尔站在雨里,眉头皱得更深了。 爸妈要来,她肯定是要赶回去的。 岑桑慌里慌张地拽着他的手,来到桌前,把蛋糕拆开,点了一根蜡烛插上,“快,先许愿。” Gin本来想说‘有事她可以先走’,对上她亮盈盈的眸子,又把话吞回去,顺从地闭上眼睛,许愿‘老爹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小仙女永远开心,平安喜乐。’ 许完,他也没耽搁地吹灭蜡烛。 岑桑在旁边帮他哼生日歌,仪式完成,她把旁边的一个大盒子拎到桌子上,他面前。 拿过自己的背包,又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生日快乐,这是礼物。要认真看。” “我先走了,老爹,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去吧。外面雨大,注意安全。” 她还是有礼貌地朝他欠身,才匆忙地跑出去。 蜡烛上方还飘着一缕烟雾,男人注视着它,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老爹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叹气,他是时候该提点一下这小子了。 “臭小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们父子俩也有段时间,没有这样单独面对面,好好地吃一顿饭了。 以后,这个词略显严肃。 Gin想了想,方答道:“打算认真学习,工作。以后先开一家自己的店。再慢慢经营。” “哈?!” 老爹放下筷子,惊疑一声,“你就想了这些?” “不然呢?”其实他最近看杂志多,也想了些时尚领域相关的。但这应该不是他想问的。 “我是在问你,等岑桑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她是来留学的。” 就像今天,她走了,即便过段时间还会再来,但总有一天,她是要彻底离开这里的。 男人扒饭的右手停滞。 虚假的梦境泡沫般破碎,他一直以来逃避的问题,老爹却不许他再躲开。 “不知道。”他噎了一口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窗台的风扇呜呜旋转,这炎热的暴雨天,闷得很。 老爹摇了摇蒲扇,慢条斯理地道:“要是她毕业回国,想带你一起。你就,跟她走吧。” “你中文学得不错,又有点手艺傍身,饿不死,回去之后,年纪轻适应得也能很快。” 筷子落在铁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摇头:“我不走。” 这老爹就不乐意了,扇子往桌上一拍,气哄哄地骂他:“你小子是不是想搞始乱终弃那一套?!” “没到那个地步。”Gin往后一仰,手腕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他现在也不算小仙女的谁,他们之间的关系,断还是续,决定权从不在他。 “反正我不走。”他又说。 老爹气得,把扇子扔到他脸上,“我看你家就是要欺负人家姑娘!” Gin伸手接住扇子,又放回他面前,起身,“我去洗碗了。” “先坐下!” 他拦住他,别过脸看向窗外,浑浊的眼底有些泛红,忍住哽咽,老人倔犟地开口:“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了。” “你守着我,就算再守个三年五年,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这人就像鸟儿,小鸟的翅膀硬了,就该往高往远飞,总守在一个窝里像什么话。” “不像话就不像话吧。都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您就少操点心。” 他不再多说,端起盘子和碗,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 任凭老爹在后边生气地怒吼,喊他:“混小子”“臭小子”“大闺女讨饭,你是死心眼儿啊”“油盐不进,打一辈子光棍吧”。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流下,他抬手关小了些,戴上手套,熟练地拿起盘子,用抹布擦去上面残留的油星。 七八岁的时候,他背着老爹去胡阿伯的店里打零工,做的就是刷盘子的活。 那时候他长得不高,要踩着小凳子,才能够到水池。那时候他只想着把盘子刷得干净,水流哗啦啦地放。 胡阿伯看了后,也不说他,笑眯眯地帮他把水龙头关小些,说:“衰仔,你这样,阿伯店里要发水灾咯。” 他那时羞得不敢抬头,更卖力搓洗筷子,生怕阿伯不用他,虽然刷盘子赚得不多,但也能买个面包给老爹当夜宵。 再后来,胡阿伯的儿子去七区开店。他们搬家时,他就在街角看着。 他知道离开这片区域,胡阿伯能住更好的房子,甚至还能坐上轿车。 那老爹呢?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老爹过得好一点。 一滴水溅到脸上,Gin抬手用袖子把它蹭掉。 之前,还是有过机会的。 他那段时间拼命跑车,打零工,也攒了不少,算了算,也够去别的区租半年的铺面了。 结果,有一天,他早上回家,做好饭去叫老爹起床时,在门口叫了几声,床上的人都没任何反应。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回想,那一天,只剩后怕。如果他那天回来晚了,或是路上耽误了... 碗摞好,放进柜子里,Gin一手撑着瓷砖台面,将上面的水渍擦干净。 他不会离开老爹的。 他做不到放任他一个人在这个国家,这个城市,这个陋巷的小屋里,独自孤单地坐在窗前,等待人生的最后一刻降临。甚至百年之后,连扫墓的人都没有。 他得留在这里,陪他多晒晒太阳,给他做喜欢吃的猪蹄。 等那一天真得到来...至少,至少...他还能为他扶灵,给臭老头选一张好看的照片。 靠。人为什么一定会死呢。 男人一把将手里的抹布扔到台面上,眼眶一瞬湿热,他吸吸鼻子,屏住气,不想真得掉眼泪出来。那样太矫情了。 老爹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就算他死那天,也不许他哭。 他是个男人。 再说,没影的事,他瞎担心什么呢。 Gin越想越觉得自己最近傻得厉害,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他把抹布叠好,擦擦手,走出厨房,老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沙发上睡过去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走过去,把他搬起来,抬回房间。 接着又收拾客厅里的东西。 桌子上那个蓝色盒子十分显眼,他看了几次,实在没忍住,走过去,拆开。 没想到打开后,里面还有几层纸。很珍贵的东西?包了这么多层。 轻轻撕开贴纸,他都不敢用剪子,徒手一层层剥开。 最后...一摞书露出来。 男人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非常精致的封皮上写着金灿灿的几个大字:小学生必读系列之《唐诗三百首》,插画注音注释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怔了瞬后,他皱着眉打开第一页,第一行:《春晓》孟浩然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 * 当晚,岑家夫妇自机场落地,出了到达厅,就看见宝贝女儿正站在中央,笑得灿烂,朝他们挥手。 “爸、妈!” 中秋节在国内是重要日子,但岑桑这边的学校也不放假,最后老两口拍板决定,提前来,提前过,陪陪女儿。免得她落单会难过。 八月十五的前两天,他们再飞回去。 岑桑在五区的公寓也有几间客房,不过不大,但老岑同志说一家三口还是要住一起的。他们俩在客房挤一挤有什么的。 她本来想说,他们其实也可以去别墅住,那里一直有人打扫。不过,听他说了这话,岑桑默默把话咽回去。 那个别墅,她是不想再回去的。 一到公寓,岑父亲自收拾行李,罗雪音就进厨房里,给女儿切了块特意带来的蛋黄流心月饼。 岑桑嗜甜,广式月饼她最喜欢了。 但今晚,她一边吃,一边拿着手机,咬着叉子想,这个生日,是不是过得太仓促了。 她明明准备得很充分的...只是,太不凑巧了。 漂洋过海精心准备的礼物,也不知道他拆没拆。 问吗。要是说得多了,会不会太说教了。 捧着手机,岑桑想起耳熟能详的那句——“少女情怀总是诗”。 如今她也体验了一次,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寝食难安的滋味。酸酸甜甜的感觉,还挺让人欲罢不能的。 只能待五天,罗雪音自然是多陪女儿为主,睡觉前在她房里聊了好一会儿天,临走时又帮她把灯全都关上。 岑桑笑着对她说“妈妈,晚安。” 等灯光熄灭,她独自躺在床上,举起手反复地看。 可惜,房间里一丝光亮都没有,她也忽然看不清,这双手现在是白是黑。 闭上眼,又是一个诡异的梦。 梦里,她走在很黑很黑的一条路上,伸手不见五指,她小心地前进,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响。 耳侧却有一个声音在说,深渊是寂静的,发不出声音。 是谁在说话? 女孩回过头,四下寻找,周围却没有人影,就连她自己都变得模糊,像是要融入无边的黑暗里。 “小仙女。”温柔磁性的声音在叫她。 她挥挥手,想说,我在这,可无论怎么喊,嗓子都如哑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 “小仙女!”那声音变得焦急。 她在深渊下也感到恐慌,像只被扣进玻璃瓶的苍蝇,四处乱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我在这!”她急得向头顶的光亮用力挥手,可那片蓝天似乎离她越来越远。 而耳畔遽然有大量的声音涌入。 你才不是仙女。 你也是刽子手。 你以为你就是正义吗? 你不是也很自私吗? 你就不坏吗? 你敢让他知道真相吗? 你接近他,就没有企图吗? 你那么正直,今天为什么不帮她呢? “我不是。我不是。” “啊!” 耳膜刺破般的疼痛,岑桑跪在地上,无助地捂住耳朵,泪水涌出眼眶,一滴滴落在地上,变得血红。 可那声音还在响,刀子一样刻进她的骨头里:仙女吗,你不是仙女。怕黑?可你也是黑暗啊。 “我..不是。” 她哭着说。发不出声音的绝望,像丛林里的沼泽,一点点将她拉入、吞没。 窒息感随即到来,有东西封闭她的口鼻,还在向眼周漫延。 她注视着头顶仅剩一丝的微光,正要绝望地闭上眼睛,忽然有一只结实的手掌将她托起。 “小丫头,你怎么在这呢?” 一束柔和的光照过来,老人面色和蔼地站在光与暗的交汇处,拄着拐杖,朝她伸出一只手,“来吧,这里不是你们年轻人该来的地方。” 两行泪水流落颊边,女孩抽噎了一声,“老爹。” 他带着她向前走,明明是平坦的路,他们却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上面的天空边缘。 一只修长的手朝她伸过来,她抬头,看见他玩世不恭的笑容,“小仙女。” 她把手递过去,借着力,迈了出去,又立刻回头,叫他:“老爹。” 他也在唤他,老爹。 老人圆圆的脸上带着笑意,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但他站在黑暗里,他们一句都听不见,只能徒劳地朝他伸手。 然而那道胖胖的身影却如失去支撑般,直直地向下坠,在他们扩大的瞳孔中,渐渐变成一个点。 沉重的、“砰”的一声,岑桑猛地睁开眼。 就在梦的最后一刹那,她顿悉了老爹的最后一句话,他在说——珍重。 咚咚咚! “桑桑,起来没?要迟到咯。” 是敲门声。 岑桑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是梦。她告诉自己,只是一场梦。 梦都是相反的。 怪人·流感 虽然只是一场古怪的梦, 洗漱时,岑桑还是给他发了个短信,问老爹怎么样。 对方直接回了张照片, 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面色红润, 眼里闪光。这大半年来养得很好, 之前的病容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含着牙刷,回: Gin: 哦,那就带点含糖少的水果吧。岑桑想。 抛开其他不说,爸妈来, 她还是很开心的。 除了上课,剩下时间,她都黏在罗女士身边, 陪他们逛了P城里的各种博物馆与教堂。哦, 还有两人定情的校园, 现在也是她的母校了。 岑桑一路充当摄影师,三百六十度地记录罗女士无死角的美。 在湖里荡舟时,老岑同志还诗兴大发,牵着罗女士的手,低吟浅唱了一句“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引得旁边的岑桑牌电灯泡揉揉胳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但是当晚回去, 她又鬼使神差地把这首诗全文找出来, 截图发给了某人。 某人收到后,默默抄下来, 夹在《唐诗三百首》里,全文背诵。 在参加过一场小型家庭聚会后,岑家父母第二天登上了回国的飞机。中秋节家里不能没有人。 分别这件事,不管经历多少次,都还是让人难过。 上一秒还是笑的,下一刻,看着天空滑过的一架飞机,女孩就红了眼睛。 转过身来,皮埃尔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岑桑小姐,还有不到一年,您就可以回去和父母团聚了。 国立音乐学院的本科是三年制,现在她已经是大三的第一学期了。 不到一年。 岑桑垂下眼帘,长睫浓密,遮住不为人知的情绪起伏。 “走吧。”她轻声说。 * P城的冬天鲜少下雪,大多数阴雨连绵,纠缠数月,只有寒潮经过时,会有几天的雨夹雪。 今年的雨季来得稍晚。 直到九月下旬,那天的暴雨过后,就再没见一滴雨水。十三区墙上的苔藓都被晒得蔫巴巴。 中秋节那天,岑桑和爸妈通过电话,早早提着东西来到十三区,陪老爹下棋。 她的刘海儿也长了些,顺便让他帮忙修剪了下。 这次来,老爹已经能自己站起来,走得很顺了。之前卧床太久而萎缩的腿部肌肉,正在慢慢恢复。 下棋时,她看见几次他挠手背的动作。好像有一块皮肤比别处要红。 岑桑问他是怎么回事。 老爹照常摇头,要她不用担心,笑呵呵地说,“老毛病了。冻疮,天太热偶尔会痒。” 怕她念叨,还拿出个塑料小绿盒,抠出一块黄色油膏,涂抹在上面。 “跳马!先吃个卒!”他得意地摆手,“快,该你了。” 岑桑看了他手背两眼,没说什么,视线重回棋盘上。 七区是华人聚集的街区,中秋节这天,家家都要聚会,理发店也比平时下班早。 Gin回到家,先是给两位‘棋圣’洗了一盘水果放着。 接着又洗了个澡,换好衣服,自觉地走进厨房。 多少也是个节日,总要比平时多加两道菜。 怕他回来晚来不及,蔬菜和肉都是岑仙女带来的,他往袋子里瞧了一眼,莲藕、排骨、猪脚、番茄、鸡翅...连葱姜蒜都有,唯独不见青椒。 他无奈地笑笑,把东西挨个拿出来,该洗得洗,该削皮的削皮。肉类买太多,他每样拿出一点,剩下的放冰箱。 实话说,现在他们家的饭不是那么好做。 老爹有基础病,吃菜忌高糖、高盐,只能清淡为主。 仙女嘴又挑,被他养刁了,不爱吃的,宁可饿着也不多吃一口。早都不是一盘意大利面就能打发的了。 削着胡萝卜皮,男人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 这样的生活平凡、无波无澜,却比他活的前二十年都要有滋味。每日都鲜活得就像案板上的各色蔬菜,摆在一起,鲜艳欲滴。 就连以前从不离手的烟,他都彻底戒掉了。唯一没变的是兜里永远都揣着一个银色打火机,被摩挲得一如崭新。 吃饭时,电视上正好播到晚间新闻,P城的最高法院新上任了一位史上最年轻的法官,有趣的是,这位法官还是个华裔。 四方的屏幕里,这位法官正在一板一眼地宣读誓言。 老爹手持猪蹄,状似闲聊地调侃,“这里的法律,是富人手中的武器。” Gin也抬头看了眼,不知为什么,屏幕上的那张脸有一种熟悉感。他长得很像...小仙女? 他侧头看着桌边的女孩,她的注意力没在电视上,而是夹着捧着一块排骨,正在同它较劲。 可能是气质相似。 一张纸巾轻飘飘地落在她腕边,岑桑怔然一瞬。 糟糕,她是弄到脸上了?!餐桌礼仪都被她就着排骨吞了吗?! “我去洗手。” 她忙站起来,手腕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按住,也不嫌油。 男人又往她碗里夹了两块,说:“再啃两块,吃完再洗。” “哦。”岑桑坐回去。 算了,在他面前,她也不剩什么淑女包袱。 只是啃着啃着,她又想到什么。很想笑。 笑出来太不礼貌了。 女孩抿嘴,时不时咬下嘴唇缓解。 可她翘起来的唇角,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Gin不懂小姑娘怎么吃块肉都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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