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全镇,在街头巷尾的闲谈酝酿中发酵膨大,将那水鬼描述得夜罗刹一般:“两只胳膊粗得,有金云观的桃树那么粗!指甲老长老长,黑漆漆的,背上长着一撮撮的绿毛。力大无穷,在河里生吃了不少鱼,还有人钓起来过被它咬了半口的鱼,牙口也是黑的,一口下去半边身子都没了!” 饶有福在一群大爷中讲得眉飞色舞。他上班正碰到林德赶回来,看到他胳膊的伤口缠着盘问了好久,对面酒楼茶水座一开张,闲散大爷一聚拢,马上过去添油加醋地讲起故事来了。不光把水鬼说成夜罗刹,身为飞扑救人的主角林德也说得如同大力神下凡,一脚能将水鬼踢飞老远,就差没生撕两半。 林德听了几句哭笑不得,捂着耳朵回去记账录册去。干到一半老张头慢悠悠踱步过来:“有人找你,是不是你昨天救的那个?” “是。”林德尴尬地笑,又得去“打架”了,他真吃不消啊。 男人手上拎着一篮鸡蛋,满脸歉然地说家中老母鸡不争气,经常丢蛋,只有十个,请恩人不要嫌弃云云。 十个鸡蛋不是小数目了,林德又是致谢又是推辞,好不容易收下鸡蛋,劝走男人,“打架”打得身心俱疲,看看篮里的鸡蛋,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情。 “这一篮鸡蛋够吃几天了。”老张头走过来,面带笑意,“怎么,觉得受之有愧?” 林德急忙摇头,有点为难地说:“不是,他太热情了,我有点吃不消……” “林小兄弟还是脸皮薄的性子呢。”老张头一句话把林德脸说红了,“这是你应得的,你为了救人可是挂了彩的,谢你不过分。要是没你预警,还会有更多人晚上去戏水,水鬼不除,去僳水河的人总会遇到危险。”他笑意渐敛,语气沉重起来,“不知水鬼暗中害了多少性命啊!” 林德心情亦有些沉重,他坏了水鬼的事,水鬼回头拿他的钓竿来引他,可见颇具灵智,不好对付。如果动用神术的话,他确有能力解决掉,但那太大材小用了,还要承受运气变差的后果,实在没必要。 他现在境界低微,想继续修炼还要另找一地。 老张头道:“你把鸡蛋放这,跟我来院子,教你怎么做土灶,鸡蛋不宜久放,早点吃完。” “啊,好。” 林德想不到老张头一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老秀才还会做土灶,在空地上挖出深度大小合适的坑,垒上一圈石子,做出简易的进风和出烟口,一个土灶就差不多了。架上一口锅煮鸡蛋,分了三个,凑合着吃了。 下午故事继续发酵传播,搞的镇民人心惶惶,洗衣妇们不敢去河边洗衣,也没人敢去摸鱼摸虾,僳水河空前地冷清下来。 而林德在等下班,一到点收拾关门,往镇外溜达,他和饶有福聊天,得知镇外稻田尽头有一片丘陵,丘陵另一边就是别的村子。 丘陵……勉强能当小山吧?或许有灵气呢? 他走了半天,天色越来越黑,夜月星光勉强照亮前路,稻田似乎一望无际走不到尽头,走得两腿发颤,不得已转头回来。 太远了,哪怕那片丘陵真的有些灵气,来回加上修炼怕是要一个晚上,都没法睡觉了,这可不行。 还得去僳水河,想办法解决掉那个恼人的水鬼。 制定了下一步的目标,林德思索起破敌之策。最上策当然是舆论发酵,让饶老爷不得不出面去外面请个靠谱的修士来刀了水鬼,自己看热闹就好。中策用智计把水鬼引上岸来,困住聚众将其打死,下策动用神术。 他忽的想起自称是大夫女儿的姑娘,她一直在等水鬼出现,肯定对水鬼很了解,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如去和她商量商量,看有什么办法能引出水鬼,顺便把布巾和疗伤药的恩情还上。 主意已定,林德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他向饶有福打听镇上医馆,不敢提那姑娘的存在,只含含糊糊地说听说有种药很适合洒在伤口上,敷着特别凉快,他近期伤口长肉,痒得有些过分,想弄点那种药粉。 饶有福爽快道:“那不就是饶大夫配的清风散吗!有财,正好你要出去,顺路带他去饶大夫那看看。” 王有财背着货,默然带路,远远望到了“饶氏医馆”的招牌,门口正是那位姑娘在摊晒药材,林德与王有财分道别,径直走过来,笑着打招呼:“饶姑娘午好啊。” 饶姑娘抬头,噫了声,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来了?” 林德看看周围,把荷包里裹着两个鸡蛋的布巾放下:“来还你东西,还有刚煮的鸡蛋,谢姑娘赠送的清风散。” 饶姑娘道:“我说了免费送你的……嗯?你不会另有所图吧?”她目光警惕起来,林德咳嗽:“姑娘你想歪到哪去了,我来是想和你聊聊,你对水鬼了解多少?它喜好什么?有没有办法引它上岸?” “引它上岸!”饶姑娘忍不住笑了:“水鬼要是能上岸,它还能叫水鬼吗!顶多在河岸附近游动,要引它上岸,闻所未闻。”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林德明白自己还是想得过于天真了,忍不住苦笑。 饶姑娘叹了口气:“现在镇民都不敢去僳水河了,想引出水鬼更难。” 林德抱着胳膊:“这么说来,岂不是只能指望来个大修士帮忙解决了。” “大修士那是那么好请的,饶老爷为了水鬼,请过好几次人,都是装神弄鬼的鼠辈,只会江湖上的骗人把戏,不把自己栽进去就不错了!”饶姑娘冷哼,面上愈显忿忿之色。 “那饶姑娘为什么不自己去修仙呢?” 林德一语戳中了饶姑娘心结,她立时涨红了脸:“要是能修仙我早就去了,还不是因为我爹……我爹……”之后的小声嘟囔,林德一句没听清,心知再问下去可不妙了,人家要生气了。笑着说:“饶姑娘家有难处,我就不多问了,再见。”溜得贼快。 饶姑娘蹲着说了半天话,腿麻脚酥,一时还起不来,慢慢撑着站起,看着一地干枯药材发呆。 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难道真的只能在这个小镇上偏安一隅一辈子? 为什么我不能修仙呢? 连平常耍个剑弄个棍,都要被娘说上半天……越想越委屈。 我为什么就不能修仙呢? 第0022章 教宗夜剑 不能去僳水河边的日子镇民熬了两天便熬不住了,几位老者被撺掇着走进饶府,要求饶老爷动用族产请位大修士来一举解决僳水河水鬼,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饶老爷答应得很爽快,直言人早就去请了,估计正在赶来的路上,几日后可到,并且这次绝对货真价实,不再是一般的江湖骗子。 几位老人半信半疑,对饶老爷的许诺还是比较满意,回头告知出去。很快凤新要来大修士的消息传遍了全镇,一时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这位大修士有什么样的神通,会不会飞,会不会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众人讨论得正热闹,饶有福眼一晃瞥到林德正在那专注地听着,唤他:“林小子,你以前不是经商的吗,游走四方,有见识过什么修士没?” 林德笑笑:“见过啊。” “你见过?!”老少爷们顿时围拢过来,小凳子搬了又搬,兴奋又好奇,“那大修士长的什么样?” “那位大修士啊……”林德脑海中浮起“大哥”奚存青的娃娃脸,他太厉害了,讲着没意思,跳过,随后是马正浩的大饼脸,一脸奸商微笑:“那位大修士啊,是我们商队在穿过一片密林时出现的。密林里瘴气横生,林间还有数不尽的毒虫猛兽,叮上一口都能起个大红包。一行人苦不堪言,忽闻一阵悦耳的铃声由远及近,大修士从密林深处而来,背着丹药和法器,他问要不要买点啥?解毒的防御瘴气的都有,还说,多买多优惠……” “阿嚏!”马正浩拿着长笛揉鼻子,嘀咕:“谁在念我呢……不会是想找我做生意了吧?” 青若绿没理他,收起琵琶,问奚存青:“感觉如何?有效果否?” 阵中的灵风徐徐散去,奚存青眼睛紧闭,半晌他睁开眼,稚气的娃娃脸好似泥雕木塑,全无欣喜之意。青若绿叹道:“那我们也没办法了,你还是去找雷诺试试看吧。” “也只剩下他没找过了。”奚存青站起来,面有歉意:“让你们白辛劳一场,奚某麻烦二位了。” “算不上什么大事,依你之言,真能轻易去除,反而不正常了。”青若绿笑笑,神色却多了几分好奇,“那位强者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连你师傅都对那缕气息毫无办法?” “未必很强,但很玄妙,不好下手。”他师傅研究半天,除了多打下几道封印封锁微弱的气息,也没拿出彻底铲除的方案。 行云宗走过,赤霄剑门走过,日月刹走过,那些大能都对神明气息毫无办法,也不知究竟会留下什么祸患。 现在只剩下雷诺可请教了。 承宣王朝的王都,更准确的说整片朝天大陆只有一座元素之神教堂,靠近皇城中心,周围坐落的俱是朱紫贵人的豪宅府邸,信众极少,因此教堂异常冷清,门面打扫得倒十分干净。 奚存青向打扫教堂的修女告知来意,修女将他引到三楼,胡桃木大门推开,恍然进入了一片梦幻之地。满墙的书柜高耸到到折射日光的弧形穹顶之下,巨大的回转楼梯将层层书柜连起,尽头融进穹顶的光辉。雷诺就坐在楼梯第三阶上,一身白底淡金的魔法袍,膝上摊着一本书,人斜倚在楼梯上支着头打瞌睡。 修女轻轻唤了一声,两声。雷诺缓缓睁开眼,还有些困意,微微一笑:“老了总是容易犯困,啊,是奚道子,有什么问题想请教我吗?” 奚存青坐的低了一阶,言简意赅:“我碰上了一个很诡异的强者,他在我身上留下一道气息,很奇异,我师傅拿它没办法。” “能让你师傅都觉得没办法的气息?”雷诺眼神闪动,多了几分好奇:“让我看看。” 奚存青伸手过去,雷诺把上他的脉,周身笼罩的濛濛光辉似乎跳动起来,散发着微微暖意,宛如浸在太阳曝晒下的一池春水,温融清澈。 “这个强者……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啊,我感觉到一丝信仰之力参杂在里面。”雷诺睁开眼,思考了一会,“要不你皈依我神?” 奚存青脸色变了。 雷诺温和地微笑,好像并不是一时童心发作在开玩笑:“我可不是在故意哄骗你哦,我神信仰之力也不少的。” 他的话几乎是在明示了,能对抗一个神明的,只有另一个神明。 “那上清仙祖和元素之神如果交起手来,谁赢?” “仙祖实力强大,飞升不靠信仰之力,全凭自身神通,一手开拓仙途,创建仙庭,功绩旷古烁今。” 奚存青默然。 雷诺神色温和:“皈依我神只是路途之一,你若不愿,信别的也可以。” 真去信什么“救主”? 他本能地对“救主”没什么好感,尤其在与莫天纵彻夜长谈之后。 莫天纵知晓前因后果,联系巫云冥河事件的种种,梳理推敲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千年之局:那位巫云魔王极有可能也是“救主”的信徒,受其眷顾血祭成为魔王,将强大妖类全部血祭收入腹中,冲撞诅咒巫云产生空间裂缝,手下按照魔王安排布置阵法,等待时机。如此便能解释林德他为何能安然无恙地走进血色森林,乃至宫殿高塔的幻阵都为他开放道路,因为林德本就是被“救主”选定好的“钥匙”,有没有秘语人的引导都无所谓。 高塔爆炸,炸穿空间裂缝,无数人死去,又因死亡获得自由轮回,祂借助灾厄信使的躯壳降临,在扭转的命运中汲取力量,对信众的承诺以万分扭曲的情况完成——巫云山的生灵死了,进入轮回,从某种事实来讲,确实是摆脱了诅咒。 虽然结果没错,但很令人别扭。奚存青无论如何都很难认同祂的做法。 叫他去信仰祂,比杀了他更难受。 且莫天纵卜算秘语人时,一连爆了好几个代运傀儡,惊慌得不敢再算,更让他强化了对“救主”的危险认知,总之能远离这位神祇尽量远离。 “就算不去信仰什么,有句老话说的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得了吧。 雷诺慈祥地注视着他:“率心而为,行你所行。相信你总有一天找到解决办法的。我要告诉你的是,祂似乎没有恶意,或许对祂来说,你只是无意识一瞥间的偶然罢了。” 奚存青低下头:“谢谢雷诺大牧师的提点,我明白了。” 雷诺从口袋里摸出几粒水果糖,和煦地微笑:“要吃糖吗?” 糖是荔枝味儿的,香气很浓。奚存青舌头搅着糖,糖再甜也开解不了他的心情郁闷。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有些茫然,混混沌沌走进繁华市区,茫然间走到一处孩子戏耍玩乐的地方,一只彩羽毽子飞起冲着他面门而来,他一把抓住,踢毽子的小孩跑过来:“哥哥,这是我的毽子。” “给。”奚存青还给他,扫了一眼,怎么就走到这个地方来了,满眼小孩子,跷跷板,滑滑梯,还有秋千,秋千……秋千板面很小,坐不下他,铁链子瘦瘦的,锈蚀得厉害,撑不住成年人的重量。 有秋千却坐不成,郁闷的心情更郁闷了。他蹲在沙坑边上,摸出一节越青凤纹竹,在沙上写写画画起来。 周围的小孩都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大哥哥怎么走进来的啊,一个人玩沙子,也不搭理人……好奇怪哦。 奚存青玩沙子玩了很久,夜幕降临,孩童们一个个被父母叫回去吃饭了,清光笼罩下的游乐场只剩下他一个人。 月色隐约,四野悄悄。一队灯笼缓缓行来,喝问:“谁还在那?” 奚存青站起来:“我,奚存青。” 对方大惊:“原来是道子大人!恕在下眼拙!道子大人在这做什么?” 奚存青撒起慌来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在此地发现了一丝魔气,方才已经掐灭了。” 队长毫不怀疑:“原来如此,其实这本是巡夜人的职责,小小魔物交予我们处理就好了。” “顺路。”奚存青不动声色地弹弹衣袖,沙子簌簌而落,“你们是巡夜人?” 队长以为他在怀疑身份真假,忙道:“我们确实是巡夜人,这是我们的令牌……” “我想问,巡夜人怎么加入?” “啊,啊?” 教宗自诩天下正道之首,仙庭地上代表,自然要肩负起更多职责。深夜阴气大盛,是魑魅魍魉出现的大好时机,巡夜人由此而生,巡视人间太平,杜绝魑魅魍魉趁机害人。 听上去很光荣伟大的职业,实际上昼伏夜出,漫漫长夜,孤凄冷寂,可能巡视半年,妖魔鬼怪毛都没见一根,相反晚上最常出现的情况是幼儿哭夜,夫妻起来满腹怨气,因生活琐事吵架,吵得四邻不得安生。 因此巡夜人在教宗里头算是最苦哈哈的一个部门,不少长老视之为“锻炼心境意志”的好地方,许多天真可爱的师弟师妹初期一腔热血,一被师长丢进巡夜人“锻炼”,很快明白了什么叫社会的险恶,自己之前的妄想俱是梦幻泡影。 无他,巡夜人归根结底,就是太无聊了! 教宗内的一般子弟恨不得躲着巡夜人走,也有一些主动加入的。巡夜人虽然做的工作很无聊,还比较辛苦,但是待遇比别的弟子稍高一些,相比宗门内同级别的弟子能配备更好的法器,有差不多是半月工钱的夜行补贴,三粒理元丹,自用法武器宗门免费保养,每月定额夜宵报销,这是别的分门求不来的。 因此有不少弟子认识到自己的修行上限后,为了更多的资源选择加入巡夜人,适应昼伏夜出的生活节奏及枯燥单调的工作后,也不觉得如何辛苦了。 比如陈平。他天赋平平,勉强通过考验加入教宗后,很快卡死在炼气十层的境界,除非能服用一些较为珍稀的丹药,他这辈子聚气无望。 巡夜人发放的理元丹能调理人的元气魂力,理论上只要吞服的量够大,量变引起质变,他也有几分希望突破瓶颈。 陈平还只有三十多多岁,他还不想过早止步不前。 当饶老爷恭恭敬敬奉上请帖,许诺重金请他来斩杀水鬼,永除僳水后患时,他毫不犹豫答应了。 这笔重金,足够他买一粒较好的丹药! 第0023章 玄妙故事 “大人,我们到凤新镇了,还有一会就到饶老爷府上。” 陈平掀起窗帘,看着凤新镇的街道楼房,半新不旧,路上行人稀少,老头三五成群,聚在一块下围棋,一派悠然的桃源风光。 刘管事觑着他的脸色:“边陲小地入不了您的眼,不过我们招待您一定尽心尽力,您有什么要求在下一定尽力办到。” “不必。”陈平神色柔和,“我并非来自什么繁华大城,这里让我想起故乡了。” 刘管事干笑:“大人还真是念旧的啊。” 马车在饶府门口停下,陈平和刘管事下车,饶老爷早早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上来迎接,府上早已备好接风宴,请他进席细谈。 很快,大修士来凤新的消息通过口口相传,跑得比风还快,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林德讲了好几天关于修士的故事,大部分都是从《绛云斋笔记》中看到的,关于西方的就结合了部分前代记忆中的神话故事,半真半假地讲了些神灵或大帝的传奇经历,听得一干人惊叹连连。 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每每讲到中途突然断掉,满面微笑,听得正带劲的老少爷们便骂骂咧咧地往他撑起的衣兜里丢上几个铜板,点上二十个数再继续讲下去,看得饶有福都嫉妒得很,直骂他鬼精鬼精的,钻钱眼里去了。 今天有大修士真来凤新了,便有大爷求他讲讲关于教宗的故事。 林德咳嗽一声,他对教宗了解不多,《绛云斋笔记》对自家教宗记载极少,大概觉得自家的事有什么好值得记载的,唯一知道的就是教宗内部的修炼层次划分,就拿这个来讲好了,反正不是什么机密事件。 “你们知道教宗内部那些大修士们怎么划分修炼层次的吗?” 有摇头说不知道的,有个孩子举起手,兴奋地说:“我知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一长串名词说出来舌头一点不打结。 说得很好,可惜是错的:“不是。” “啊?那是什么?”老少爷们的好奇心立刻被吊足了,忙不迭地问,林德慢悠悠的,一词一顿:“聚气,凝神,融雪,藏海,归元,引神,游神,合一!” 众人听得眼睛不眨,露出疑惑:“啥意思啊……” “首先,聚气,凝神,很好懂吧?就是把天地灵气聚到自己身上……”一讲就讲到黄昏时分,口干舌燥。 藏海境之后的层次,大哥没教他,就全是字面解释了,连蒙带猜,不过哄老少爷们绰绰有余,听得一干人眼睛精光大放,直呼过瘾,到了分别时刻还依依不舍,回味无穷。 林德回来咕嘟咕嘟灌了一大碗凉茶,盘点今日收获,忍不住笑得愈发畅快。这几天他赚了不少,钱是永远不嫌多的,等来的大修士解决水鬼,又可以回去修炼,白天赚钱,晚上修炼,好事成双啊! 藏好钱财,他回耳房睡觉,次日又是神清气爽的一天,不知那位大修士今日会不会出手,到时可有热闹看了。 不过那只水鬼机灵的很,太多人围观反而会把它吓退,不知那位大修士会怎么做。 他协助饶有福折好店内的布匹,熨烫整齐,正忙活着,布坊踏进上午第一位客户,“姑娘早啊,想买什么花色的?”饶有福一见有客上门,马上迎了上去。 饶姑娘看向林德,想了半天都想不起他叫啥:“那个,哎,你那个……”那个谁来着? 林德转头:“哦?是饶姑娘?买布找他问就是了。”他垂手笑道。 饶姑娘抿了抿嘴:“我,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教宗修炼层次的。” 林德一愣,可能是哪个听故事的老少爷们回去讲给自家人听,传着传着就传到她耳朵了吧,故作惊讶:“因为这不是什么机密事件啊!到大一点的地方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大城市的居民也爱聊有关修士的事。” 饶姑娘眼睛睁得大大的:“真的吗?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打听到?” 林德有点心虚,他不知告诉她这些是好是坏,万一她一心追求“仙缘”毅然离家出走,饶大夫会不会找他上门拼命? 于是乎他赶紧补救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听到的,仙缘仙缘,讲究个缘分嘛,法侣财地,还有天分,运气,缺一不可。要说容易,到了门槛边上,当然容易,别人拉一把就进门了,没缘分的,怎么摸都摸不到。” 饶姑娘脸色瞬时灰败下去。 这……林德以目光向饶有福求救,他最会能说会道,哄个姑娘不是轻而易举?而饶有福看向窗外的喜鹊儿,嘴里模仿着鸟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捋了下头发,抿着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转:“我知道了……谢谢你。”低头走出店门。 “哼啥哼!”林德戳了一下饶有福胳膊,饶有福抱着胳膊,贱笑:“谁叫你成天讲那些仙道妖魔的故事,不知有多少人听了你的故事想去修仙呢,到时候人家孩子离家出走了呀,都来找你算账!”他嘿嘿一笑,十分欠揍,恼得林德追着他打了好几下。 平息下来后,林德觉得饶有福说的也不无道理,真有少年热血冲头了离家出走求仙缘,他的罪过可就大了,不禁发起愁来。 坐着思来想去,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两眼发直。 捧着一卷书摇头晃脑晃悠的老张头瞥到他愣怔模样,放下书:“在想什么呢?” 林德心事重重,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老张头一笑:“我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事解决起来简单,他们不是爱听故事吗,你编个离家出走的少年求取仙缘的故事,路上历经艰险折磨,遇上的‘仙’全是江湖骗子,最后曝死荒野,不得善终,不就把他们吓到了?” “啊?!” 老张头以为他不知道具体该怎么编,正好自己说着说着来了兴致,书卷轻轻拍着手掌:“嗯,就讲他刚开始出走,走到邻镇,饥肠辘辘接了‘好心人’一碗白粥,没想到喝了就昏过去,被带到小黑屋里,‘好心人’和同伙商量着要把他卖到哪里去,他磨断绳子跳窗逃跑……” 老张头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起来,全然沉浸在自己编造的世界,编的情节更让林德目瞪口呆。可怜的主角逃脱人贩子的魔爪,饥渴之下投靠“丐帮”,丐帮看他是个年轻愣子,有事让他先冲,主人家带人追过来了跑得比谁都快,被追上的少年腿差点被打断,被揍得鼻青脸肿。 接下来,他遇到了骗子师傅,几手老套的戏法把涉世未深的主角耍得团团转,跟前跟后服侍了好久,有人不忍心点破真相,他再次逃跑,又被一帮□□逮住,要打断他的手脚,利用对残疾人的同情心上街乞讨,“幸亏”被打断腿之后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终于有了一处安稳住处,做喂马的活计,没想到这个“好心人”也不是好心人,他想肛他…… 如是种种,主角反复受骗,吃尽了苦头。一条腿断了,精血被妖女吸走,明明十八九的年纪,老得头发都白了,衙门捕快发现了他,给点钱让他回老家。主角坐车回家,一点钱被车夫抢走,还被踹下车,只能慢慢在地上爬,最终活活饿毙在回乡的荒野路上。 林德瞠目结舌,直觉脑海天雷滚滚。他深深怀疑老张头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刺激才能随口编出如此致郁的故事,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老张头一口气讲完,意犹未尽的样子:“怎么样,我讲的怎么样?” 要真按你这个套路去讲故事,我今天的二十铜板大概率变成医药费,或许还不够……林德违心地堆起笑:“哈,嗯,好,不错不错,掌柜你编得真厉害。” 老张头满脸得意,保留几分矜持道:“过奖,细节处你慢慢想吧,我去练字了。” “好,掌柜的慢走。” 送走老张头,林德吐了口气,想想主角经历,人都快听抑郁了。真有这样倒霉到极点的人,不收成灾厄信使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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