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听他的声音,岑桑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垂眸,尽量语气平静地回答:“我想,找您帮个忙。” “什么忙?” “看病。”她蹙起眉头,说出这两个字。 ‘医生’打量眼前的女孩两眼,没看出任何异常,“我不会。” 他说完就要关门,一只纤细的手却握住了门边。 他如果再使劲,就势必会夹到她的手。 他没动,沉默不语。 女孩缓缓抬头,闪着水光的眼睛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持。 “拜托了。”她说。 粗厚的手掌落到门把手上,向后一拉,“进来说。”语气依然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 小心地环视这个类似于办公室的房间,岑桑手撑着椅子,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处理完手上的东西,‘医生’摘下手套扔进废物箱。 他走到屋内唯二的椅子边坐下,斜对着她,问:“病史。” 岑桑垂下头,咬着嘴唇,说:“没有。” ‘医生’放下笔,显然耐心即将耗尽,脸色冷到极点。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病。”她缓声开口,“就是口腔里有一种味道,散不掉。” “什么味道。” “鲜榨的苹果汁,为了健康,还放了一点苦瓜...” 穿白大褂的男人皱眉,将笔帽盖上,准备撵人。 而她没感觉一般,视线落在桌子上的保温杯,自语般地叙述,“杯子里面,还有一只被切开的...毛虫。” ‘医生’的动作一顿,冷峻的脸上出现一瞬地松动。 他沉默片刻,打开笔盖,问:“你喝了吗,喝了多少?事后有洗胃吗?” “一小口。”女孩收回视线,同他一问一答,“立刻就吐掉了,所以没有洗胃。” “过去多久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半年。”她想想又补充道:“半年左右吧。” “期间发生过第二次吗?” “没有。” “现在嘴里还会有那种味道?” 她点头,说:“偶尔会。” “最近一次?” “今天。” ‘医生’停笔,抬头看她,言语坦白又直接,“你来错地方了。” “这是心理疾病,我治不了。” 丝毫没有医生对病人的委婉,他的诊断如同判决书一般冷漠、又直言不讳。 岑桑听到后,反而低头无奈地笑了下。 “谢谢。”她说。 “大可不必。”他开口,每句话都像带着寒气。 岑桑却不太怕了。 她想着,从书包侧边拿出一瓶矿泉水,“那我能请求您,再帮我一个忙吗?” ‘医生’没接,目光沉着地看向那瓶水,“什么忙。” 岑桑站起来,把水瓶平稳地放在两人左侧的桌面上,“这瓶水,我怀疑有人放了东西。我想知道是什么?” 她又拿出一叠钱,放在水瓶旁边,转身朝他深深地鞠躬。 “麻烦您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一丝不苟的动作上。她的手交叠在前,长发自然垂落,双脚并拢,姿态谦卑,但脊背又挺得过于直了,如同一棵暂时被风压倒的稚嫩青松,坚韧而不自知。 “你去找专业机构会比我快。” 他没动地方,这话显然包含拒绝的意味。 岑桑没起身,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只说:“我是真得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拜托他来带我找您。麻烦了。”底气弱了几分。 她可以去找专业的机构,但要想绕开皮埃尔先生,只有这个区的人最安全。 而Gin,她又不想他卷入这件事里。 或许以前还没完全下定决心,但在刚刚看到床上躺着的虚弱老人时,她就已经彻底地打消了最初的想法。 他将弱点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她面前。她没办法,也做不到将别人的弱点变成武器。 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医生’慢慢地合上笔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瓶子拧开。 岑桑本想阻止,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对着敞开的瓶口扇闻了一下。 “你喝了吗?”他拧回盖子,问她。 她摇头,“没有。” 还算聪明。‘医生’轻嗤了声,道:“交给我,出结果的时间会很久。”以为来找他就能完全避开眼线了吗。 这姑娘和那小子一样,都有一种脑袋里进了水似的愚蠢。 “可以。”岑桑想也没想地答应,又说:“多谢您。” 她的谢意并不被领情。 ‘医生’这次真得开始不耐烦,挥挥手,“没别的事就出去吧。” 饶是刚认识,岑桑也猜得到,他这话已经是温柔的了。 她赶紧见好就收地去开门,刚要走出去,又听他问:“出结果怎么联系你?” 联系...“您可以找Gin。” ‘医生’闻言,转过头来,“他能找到你?” 只见女孩点头,嘴角扬起笑容,肯定地说:“他随时都能。” —— 出了‘办公室’的门,岑桑发现墙边立着一个人。 她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你怎么在这?”故意吓她? Gin没回答,反而俯身对上她的眼睛,反问道:“小仙女,你不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从这儿出来?” 岑桑被他盯得无所适从,别开眼,支吾地解释,“咨询一点事情。” “什么事?”他追问。 “小事。” 她往旁边挪动步子,试图找空隙‘逃走’。 两只手紧贴着她肩膀,摁上墙壁,将人牢牢地困住,男人欺身过去,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地发问: “小仙女,有什么事是和他能说,和我不能说的。” 她要是真不想说就算了,他也不愿意强迫她。但只瞒着他一个,也太伤人心了。 雄性荷尔蒙强烈地涌动,在她周围,弥漫着他的味道。 岑桑的视线意外地锁定在他颈间凸起的喉结,鬼使神差地,她都忘了自己在被‘审讯’...指尖枉顾理智点了上去。 和大多女孩不同,她的十指上有常年练琴留下的茧,摩挲他的喉结,带起一股痒意。 Gin凝视着她,目光滚烫,难耐地咽了咽。 喉结一动,她立刻意识到不对,乌龟缩头一样收回了手指。 白嫩的脸上飞起红霞,她双手抵住他结实的肩膀,试图留出呼吸的空间,“你,你又不是医生。” 头顶传来他懒懒地“嗯”声,“你不说,万一我能治呢?” 岑桑在心里默默回答,他能。 是她不想。 应该是被她找‘医生’的举动刺激到了,再这样言辞模糊地应付他,恐怕会适得其反。 岑桑想着,顺势松了手上的力度,轻轻扯他衣角,低头小声地说:“我还没吃饭。” “中午没吃?”男人果然皱了眉,看了眼表,都下午了。 “嗯。”她诚实地点点头,抿着嘴唇,语气有点可怜,“刚下课就来了,没来得及吃饭。” 明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心里还是因为她两句话软得一塌糊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行了。”Gin恨恨地揉了两下她的脸,“我去和‘医生’说一声,然后带你吃饭。” “哦。” 他进去后,岑桑回到了那间病房,对着床上的人一鞠躬,“祝您早日康复。” 也不管那人 PanPan 到底能不能听见,她礼貌地告辞,“我就先不打扰了。等您康复,我会再来拜访。” “岑桑?”外面传来呼唤。 “来了。”岑桑不想他等,立马跑出去,临走还不忘随手关门。 等嘈杂的声音消失,屋内归于一地寂静。 门再次被推开,‘医生’走进来,冷冷看向床上一动也不动的人。 “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一静下来,房间空荡得都有回音。 床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你不起来,我明天就让他把你抬回去。” 这句威胁起了点作用,躺着的人一秒钟睁开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捂嘴打了个哈欠。 “啊,你说什么?” 老没正经。 ‘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瞪了他一眼,说:“他今天问我,需不需要带你去大医院里做检查。” 白发圆脸的小老头闻言,扶着腰慢慢坐起来,摸摸被刮得干净的下巴,“嘿嘿”笑了两声。 “臭小子惦记我,着急了。” ‘医生’冷哼道:“那你不快回去。”赖在这跟牛皮糖一样。 “着什么急。臭小子不是每天都送钱来吗。”说着,小老头又躺下了,还翘起了二郎腿,脚丫在半空欢快地摇摆。 “他只是交了你的医药费。” ‘医生’额间三条黑线,青筋都开始跳了,他伸手摁住,冷言道:“米袋今天见底了。” 这人生着病还能吃他半袋大米。 呃....病人需要营养...老头摸摸鼻子,咳了两声,借口道:“臭小子最近在忙别人,我现在回去,他们不方便。” 想起那个女孩,‘医生’的眼色变了变,声调更沉:“你还真想让他们继续接触?那女孩是留学生。”她早晚要回去的。 “年轻人的事儿,不是我们这辈人能拦得了得。”老头悠哉道。 闭上眼,那黄莺似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他不禁感慨,还是养小姑娘好啊,讲礼貌又贴心。 哪像那个口出狂言的混球。 “天义。” 二十年都没人再叫过的名字,‘医生’怔了一瞬,好似有太多的往事纷至沓来。 “我有一个预感,”他看着苍白的天花板,蜡黄褶皱的脸上露出微笑,“那个女孩,能带他走出这里。” 从决定抚养这个孩子开始,他就决心要像放风筝一样,让他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如今,风筝的线也该当断则断了。 ‘医生’沉默不语,半晌后,推门走了出去。 他是医生,他只信数据和事实,从不会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的东西上。 感情就是这世界上最虚无的存在。 两个差距太大的人在一起,他们的世界早晚会崩塌。 当一切分崩离析,无论结果好坏,位于低处的那个人都将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是昂贵的生命的代价。 那个女孩,她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 “仙女,要不要喝点水?” Gin给她倒了一杯。 岑桑嘴里有食物在嚼,忙不迭地点点头。 “慢点吃。盘子里还有。”看着她小仓鼠一样进食,他还真怕她噎到。 杯子推到她手边,岑桑拿起来喝了一口。 她倒不是因为好吃才这样急,好吃是一回事,但更主要的是,她的味觉好像恢复了! 好久都没有像今天这么饿。 从‘医院’出来后,他们打算去胡阿伯那里吃面的。很不巧,胡阿伯今天没来。 男人就提出去另一家做肠粉的店,没想到好不容易走到那里,正赶上人家出殡。店铺变成了灵堂,老板的儿子哭得稀里哗啦。 两人尴尬地对视一眼,默默离开了。 也没别的心思再去找饭店,他俩又进了一家距离最近的超市,打算买东西自己回去做。 结果那个超市因经营不善,打算关门了,里面的东西倒是在打折...但关键也没剩什么东西了。 勉强选出两个西红柿,Gin买了一根热狗和一袋意面。 接着再走回十三区,岑小仙女进屋后就累得不想再动,神情恹恹地趴在沙发边,捂着肚子喊‘饿’。 意面算是快的了,他做饭也比较熟练,但也花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端出来。 吃到第一口,岑桑觉得自己的胃像是得到了‘救赎’。 更重要的是,某人厨艺不错,西红柿酱的味道出神入化,竟然将困扰她一上午的、口腔里的苦味压了下去。 吃第一口的时候,她就惊诧地看向他。 Gin还以为她吃不习惯:“不好吃?” “好吃。”岑桑低头又尝了一口。 那种苦腥味确实消失了。心理医生说她这是心理障碍,不是病理的,但换了几个厨师都没解决。 她一边感到神奇,一边继续往嘴里送面。 酸味,甜味,还有一点辣,普通的面食,她竟然会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酒足饭饱,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计算下个月‘交易’的安排。 算出还有一周才见面后,相视一眼,两人都安静了片刻。 最后还是电话铃声打破满室暗涌。 打电话来的是皮埃尔,他说车还停在巷口,如有需要随时都可以用。 岑桑听后,第一反应是皱眉。她并没有让他在这里等。 在旁边听清一切的男人却笑笑,“小仙女,以后还是让他来接你吧。” 他指了指墙上的钟表,“这个时间来不及送你回去了。” 最近,他们聊起过他的职业。岑桑知道他晚上开车需要专注,她也不想他耗费太多精力。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她起身,想想又说,“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行。”他也站起来,“我送你到巷口。” 说是送,可岑桑越走越慢,他也陪着放慢步伐。 耗费两倍多的时间才磨蹭到巷子口,Gin止住脚步,又懒散地靠墙边一站。 “去吧,小仙女。” 总也会再见的。一周后而已。岑桑默想,仰起头朝他笑,眼睛弯成月牙,“那我走了。你回去吧。” “知道。快过去吧。”他朝对面扬扬下巴。 岑桑走出巷子,抿抿嘴唇,走向马路对面,上车前又回头看他。 明目张胆地朝他摆手。 男人笑,也伸出手朝她摆了摆,看见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扬起开心的笑容,他的眸子里也跟着溢满温柔。 * 碳水吃太多,回到家岑桑就躺在柔软的床上睡了一觉。 睡完醒来,头昏昏的,她看眼闹钟,十一点多了。 糟了,这下睡不着了。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干脆也不再勉强自己继续睡。 到客厅喝了杯水,她看见桌面上又摆了一个新的牛皮纸袋,不如上次那么厚。 岑桑在餐桌边坐下来,将纸袋拆开,喝着水,翻阅新的照片。 全部看完之后,她把照片按原样收回袋子里,摆在特意整理出的第二排书架上。 一切做完后,无端得感到累,女孩回到卧室,拿出没画完的画。 画纸上的恶魔已经有了俊美的五官,还有精心描绘的千只羽毛绘成的翅膀,唯有身体的细节还有待填充。 岑桑对着画,一些令人脸红的画面又变得鲜活。 她提笔‘狠下心’来,在恶魔的腹部勾勒几条线,画完还有点不确定,是八块吧? 也就看了一两眼...没记住太多的细节。 要是细想...不能细想!岑桑捂住又开始发烫的脸,眼睛看向天花板,墙上的时钟刚好十二点整。 送她走的时候,他说了要是晚上睡不着,可以十二点以后找他的。那个时间他没在开车。 犹豫再三,女孩觉得还是打吧。就当测试一下他说得是不是真的。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来。 对面声音又皮又欠,“小仙女,你掐着点给我打电话啊。实话说吧,刚才是不是抱着表倒数呢?” 岑桑立马后悔了。 她拿起旁边的橡皮,把画上的腹肌擦掉。 “那你呢。你接电话这么快,不是在看手机?” 说完,她等着对方厚颜无耻的辩解,没想到,他竟然大方承认了,“是啊。等你半天了,岑仙女。” “做什么呢?”他问。 笔在指间摆动两下,岑桑垂眸莞尔一笑,拿起笔又把刚刚擦掉的线条补上。 “在画画。” “画什么呢?”男人手搭在栏杆上,仰头看星空,存心逗她:“不会是我吧?” 笔尖一顿,她看向手机...没开视频... “不是。是一只很丑的鬼。”她矢口否认。 轻笑声散在夜风里,Gin瞧着月亮,想象她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 “是吗。既然很丑,你画他做什么?” 铅笔沙沙地划过纸面,岑桑认真地画出他的肌肉轮廓,“因为不画出来,晚上也会梦见。” 记忆是会淡却的,但笔下的人永远都不会消亡。艺术是比生命更恒久的存在。 电话里霎时静默,过了半分钟,那边传来喑哑的嗓音,是他在问:“要是很想一个人,又不会画画,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捏紧手中的笔杆,岑桑抬眼,看向手机,轻声答道:“那要看..对方也想不想。” 如果彼此思念,又为什么不能每天都见面。她是想每天都能见到他的。 看着荧荧淡白的月光,深邃的双眸半阖,他咬着烟尾,胸膛里像有一汪填不满的海。潮起潮落都没有规律,任由着月亮作祟。 “早点睡吧,岑桑。熬夜不好。” 明明不困,却因为这一通电话,岑桑有点想尽快入梦了。 “好。那你记得,要注意安全。”不太放心,她又补充道:“不许受伤了。” “好。”他笑着应下,“晚安了,小仙女。” “晚安。”她答。 嘟声过后,夜晚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寂静,指尖传来灼伤的痛感,Gin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根烟已经燃尽了。他还没来得及抽。 抬手将最后一点火星摁灭,他开始确信,这世上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排遣生而为人的寂寞。 台灯的暖色光落在画上人的翅膀,指尖轻轻抚过,有一刻,触感好似真实。 岑桑慢慢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握着自动弹回页面的手机发呆。上面显示出的最近联系人一列,只有他一个。 一排队列整齐的名字,是她今晚很想梦见的人。 宝贵·湿潮 暑期来临前的最后一节课, 费多罗夫教授兴致高昂地说要带他们去狸岛采风。 狸岛是距离P城3海里的一座小岛,上面植被茂密,还未被完全开发, 保留了许多自然风情。 考试前出去散心是好事,但岑桑对此兴致缺缺。 她原本约好了要在今天和Gin见面, 皮埃尔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等考试一结束,就送她去南法的庄园。 岑父岑母两日后就到了。一切都是之前定好的。 当初定下来的时候,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一丢丢不想走的心情。 采风不去也不好,想想, 岑桑给他发了个短信: 虽然后天就要开始考试了,但提前复习过, 这点时间她还是有的。 对方很快回信: 岑桑掰着手指头估算了一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刚沉下去的心情又开始雀跃。她开始思索下午穿什么衣服。 今天天气不错,还是穿裙子吧。她记得衣柜里有一条没穿过的波西米亚风长裙,和落日海边很搭。 * 如果说中学时期,最让人不喜的是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那现在岑桑心里第一讨厌的就是分组组队。 明明上午都没去上课,现在三个人齐整整地出现在海岛上,说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她都不信。 一组六个人,两个男生在那边搭帐篷。 东方面孔的女孩站在沙滩上, 波西米亚风的吊带长裙被海风牵起一角, 乳白色的底布,裙尾是一千颗米珠缝制的民族风刺绣。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 三个女生也在看她。最中间的安娜这次没换新发色, 仍是粉橘色,她环臂抱胸,一条腿斜支着,勾起右边嘴角,似乎对今天要做的‘坏事’已经‘胸有成竹’。 她这个姿势和表情,立刻令岑桑想到某位文学巨匠关于‘刻薄圆规’的比喻。就像从书里走出来一般,形象又生动。 她又看她们一眼,甚觉无趣,转身走向快搭好的帐篷边。 来之前,她问过皮埃尔先生,他说这座小岛没有蛇,但现在蛇蝎心肠的人倒是有了。 分组采风,对班上许多人来说,其实就是看着大海放松心情,进入某种孤独的冥想。 费多罗夫教授曾在课上说过,他认为创作需要在某种孤独的状态下进行,不单单是周围环境,而是心灵要寂寥。只有没被占用过的土地,才能留给新种子更多的空间去发芽开花。 可从见到那三个人开始,岑桑就知道她这片土地今天已经满了,全是藤蔓纵横的荆棘。 三人组没呆多久就没影了,另外两个男生站在海水里拉小提琴,她没带任何乐器,静静地坐在帐篷口放空。看着海上的浪花一波又一波涌上沙滩。 现在是退潮,那白色浪花的边际离她越来越远,留下裸露出来的,颜色明显更深的潮沙。 岑桑倏然想起一部爱情电影的结局。身若蜉蝣的女人为爱情死在潮汐里。 想来想去,反正是闲着,她钻进帐篷里,用手机调出那部电影,滋滋有味地再刷一遍。 结果,周围的白噪音太催眠,不知不觉间,她就在帐篷里睡着了。 有湿滑的触感抚上她的脚底板,这才将人强行唤醒。 竟然睡着了?! 岑桑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帐篷里,身边的手机不见了,四周漆黑,帐篷口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封住了。 而刚刚的触感是从底部的破洞流进来的水。水流不大,涌入一波后,会停个几秒钟再来。 这是...涨潮了! 她急忙坐起来去找拉锁,手在封口处反复地摸索,但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两端都不见拉锁头的影子。 又一波海水灌进来,四处流淌,很快就将她脚掌包围。 这是谋.杀,她们疯了? “有人吗?有人在吗?”岑桑尝试拍打帐篷发出声响,引人注意,她也不确定那些人走了没,但外面显然已经天黑了。看不到一点光亮。 她也不敢拍打得太用力,如果帐篷翻到海里,顺着浪越飘越远就更麻烦了。 关键是她现在也不清楚这潮水能涨多高。这一片沙子很软,帐篷如果支得不够牢靠,细沙一旦被离岸的海水冲泄,她被卷进水里不过是早晚的事。 “Help!”她努力喊了两声,但回响都被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覆盖。 这样不行。 岑桑冷静地思考两秒,决定还是保留体力。 其实只要破开这个帐篷的布,哪怕在岛上呆一晚,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难就难在一般做帐篷的布料很结实,不容易被刺破,何况她也没有足够尖锐的工具。 脚底的水就快没过脚趾,岑桑跪下来,去看进水的小孔,那里明显是人为破开的,边缘的线头很整齐。 她尝试着向两边拽让洞裂开地更大一点。 费尽力气拽了半天,终于线头有了松动迹象,洞口扩大了一圈。 但涌入的水也更多了,一波浪花袭来,帐篷里的水没过了脚踝。长及腰间的头发此刻有些累赘,贴在她的皮肤上又热又潮湿。 岑桑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继续去扯帐篷的布。 又有汗珠落下,从光滑的额头滑落至眼角,裂口也扩大了几分,至少能看清外面有淡淡的月光。 撕扯间,她想到某人,他在码头没等到她,会不会以为她故意放他鸽子? 算了,等出去再解释吧。 随着裂口越来越大,岑桑尝试着伸出一只手臂,轻轻松松。 有希望。 只是体力的消耗,又没有食物和水补充,她也渐渐开始吃不消了,只剩求生欲在挣扎。 喘着气平复,静坐两秒。 忽然,寂静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微弱的摩擦声。 周边潮涨潮落,这声音还能如此清晰,岑桑警惕地向后膝行两步,借着月光,趴下透过洞口向外看。 黑暗里出现了一个白色色块,色块好像在变化,又变成了黑色...黑白交替,然后响起了‘嘶嘶’的声音,一个吐着红信的蛇头出现在月光下。 身体一下子瘫软,她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引起它注意。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僵住,除了危险的‘嘶嘶’声,耳朵里再也听不见别的声响。 蛇吐信子声在耳朵里无限地扩大,仿若某种催命的咒语。 现在帐篷破的洞,她出不去,但蛇可以轻易钻进来。 如果它进来...女孩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去想。 人在恐惧到极致时,大脑会有一瞬空白,接着就会浮现最亲的人的脸。 爸爸、妈妈,泪水溢出指缝,她难以抑制地小声呜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真得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她想回家。 然而那条海蛇朝这个方向张望了一会儿,又掉头,沿着帐篷的边缘,向海里游去。 注视着那条黑白相间的蛇尾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她倏然跪在地上,肩膀一松,双手撑住地面,劫后余生,难以自抑地大口喘气。 水已经没过半个膝盖,裙摆上的流苏装饰浮在水面上。 要振作。岑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得活下去。 如果她失踪在这个岛上,爸妈和家人会很伤心,皮埃尔先生也会受牵连,还有那个人...他是她最后联系的人,她失踪,他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不能放弃。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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