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捂住她的嘴唇,惑人的男性嗓音在耳侧响起,“你要去哪里?仙女小姐?” “走错方向的话,会有人死的哦。” “Merci, Mademoiselle.” 夜半惊醒,岑桑坐在床上,睡衣被冷汗浸透。 她缓了一会儿神,看向周围,粉色系的偌大房间里,摆着书桌、椅子、两个玻璃柜,一个放满书籍,一个放着她喜欢的手办与玩偶。 没有任何一个角落可以藏人。 打开门,客厅里的灯也没关,亮堂堂的,没有一个死角。 再次跪坐在桌前,她指尖抖着打开纸条。 纸条上的黑色字体清晰,早有预料地写着地址——214 Strand Str.,Saint。 “Saint。”岑桑轻声念着这个区名。 圣人、圣徒、高尚的、至善的...词典中的记载,是她对这个单词的所有理解。 再次合眼,那颗颜色艳丽的朱色泪痣,在她眼前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赴约·新药 “皮埃尔先生,您知道‘圣人区’吗?” 清晨,女孩坐在餐桌边吃早餐,蓦地,说出这一句问话。 找人来为她换新门锁的皮埃尔听后,郑重地走到桌边,坐在她对面。 “岑桑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请问您最近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吗?” 没有棘手的事,但有一个棘手的人。 岑桑默默想着,喝了一小口杯中的拿铁咖啡。 “我要把东西还给他。” 她指了指桌边的白色恒温箱。 管家皮埃尔看到它,是有几分惊讶的,没想到这箱药还没有被打扫的佣人处理。 这恐怕是非常失职的。 “岑桑小姐,如果您知道那位青年的住处,我很愿意为您效劳。”他和煦的声音如同欧洲古堡里流淌出的大提琴的琴音。 岑桑却摇摇头,咽下最后一口咖啡,“不用了,我要自己去。” 她说着起身,要回到卧室换衣服。 “岑桑小姐,”皮埃尔在身后叫住她,来到她面前,“您如何理解‘Saint’这个词呢?” 他微微俯身,岑桑与他平视,知道他有话要说,她便没作答。 皮埃尔也没追问,他微笑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睛犹如卜勒河上游的碧波。 “如您所知,这座城市教堂林立,大多数人都祈祷死后能上天堂。” “十三区的居民们也如此。” “只不过,他们自诩‘圣人’是宣称自己可以送人‘上天堂’。” “岑桑小姐,那实在是个危险的区域。不适合您这样的淑女踏足。” 岑桑耐心地听完他的话,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 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她垂眸,轻声开口:“皮埃尔先生,那就麻烦您,将我送到巷口吧。” 说完,她转过身进到卧室里,回手关门。 看着白色的门板,皮埃尔无奈地耸肩,转头去联系负责安保的职业保镖。 * 黑色的林肯车停在小巷的入口处。 女孩透过防弹的黑色车窗,向里面看去。 由于是白天,小巷里虽然暗却不至于不可视物。巷子里没什么人,只巷口处有几个小孩子,光着脚蹲在地上玩泥巴。 手攥紧再松开,再攥紧。 岑桑深呼吸,抬手打开车门。 “岑桑小姐。” 她动作止住,看过去。 坐在前排的皮埃尔微笑开口提醒她,“请务必保护好您的包。” “谢谢您。”女孩礼貌地回应,迈出一只脚,想想又回头,“皮埃尔先生,麻烦您在这里等我,好吗?” “依您所言,岑桑小姐。” 得到回答,岑桑抱着自己的包,拎着白色恒温箱下了车,朝那个巷口走去。 车内的皮埃尔微蹙着眉,拿出对讲机,“各位,请务必确保我家小姐的安全。” “岑桑小姐平安出来,佣金我们可以付双倍。” 对讲机中一阵哗啦哗啦的电流声,两个便衣保镖跟着进到巷子里。另外几个绕路进入十三区。 * 厚重石砖铺就出的巷路,泥水、青苔、终年不见阳光的阴冷墙壁,岑桑踏入小巷,潮湿的寒气游蛇般缠上她裸露出的小腿肌肤。 她打了个寒颤。 几乎是巷口出现人影,几个蹲在地上的小孩就站了起来,他们无一例外,脸上沾着灰,小手黑黑的,衣服也脏兮兮的,裤子不是过大就是过小。最小的一个男孩,都没有穿裤子,只穿了一件成年人的棕色T恤,衣服下摆堪堪遮到膝盖以上。 岑桑从他们身边路过,情不自禁地看过去。 那些孩子也在打量她,只穿T恤的小男孩还怯怯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面对男孩期待的目光,岑桑下意识地想掏钱出来,要打开拉锁时又想到了皮埃尔先生的嘱咐。 她咬咬嘴唇,狠下心地从裙子的兜里掏出一颗糖果,放进他手里,小声地对他解释:“我只有这个。” 随后,她加快脚步,侧过身子走过他们,拎着药箱匆匆走向巷子的出口。 她转身得太快,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身后几个小孩中最高的那个,紧盯着她的背影从兜里掏出一把刀。 但是下一秒,一个黑漆漆的冰冷金属抵在了他的后脑。 小孩紧张地回头,一张铁青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他。 “CASSE-TOI!(滚)。” “啊!”最小的那个孩子尖叫,被大孩子赶紧拽走。 几个孩子前脚踩后脚地拼命地向巷子外涌。 而已经走到另一边巷口的岑桑,对后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左顾右盼地向街道两边瞭望,河边的长街不再受到墙遮挡,看起来亮亮堂堂,同一区、五区的河岸街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只不过,这里的建筑更低矮,看上去年代更久远,也没有任何翻新的痕迹。有些房檐上长出了绿油油的野草,路边也有白色、紫色的野花,无人清理。 如果没有头顶火辣辣的太阳,和手里沉甸甸的药箱,岑桑是不介意在这街上多漫步一会儿的。 这里的建筑很古朴,过去的风味保存得很好,偶尔作为采风地点,也还不错,很新奇。 她在街道上边走边想着,习惯性地靠近了那条被誉为‘蓝色玻璃’的卜勒河。 可当她走近河岸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钻进鼻腔,她下意识地皱眉用手掩鼻,探头看向下面。 这哪里是“蓝色玻璃”?简直是...露天版的大型下水道... 这个区不管环境治理的吗...那区长真该引咎辞职的。 岑桑为这条河感到可惜,也在心里为这儿的居民打抱不平。 正当她回头准备找纸条上的地址时,敏锐的直觉令她感到一丝不对劲。 她故作平静地抬头,缓缓向对面看去...对面沿河的几间店铺,玻璃橱窗后是一双双眼睛...每一双眼睛都在牢牢地盯着她看。 一股凉寒从背后升起。 她赶紧错开视线,心里默念,214,214...那个人住在214。 要赶紧找到214。 一向走路平稳的淑女,难得地足下生风,逃也似地逐一摆脱路边人探究的目光,时不时还要向旁边瞄一眼,观察门牌号。 可惜这里实在太老旧,不知住过多少代人了,许多门口都光秃秃的,没有门牌。 岑桑第一次心急如焚。 因为那些眼睛不再只停留于窗后,有一些人干脆打开了门,站在门口看她,有女人,也有男人。 那些目光也不只是探究...还有她说不清的、令人讨厌的眼神,如蜗牛身上的黏液般,湿乎乎地糊在身上洗都洗不下去。 210、211、212...咦?怎么没了? 趁她不注意,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啊——” 女孩的惊呼尚未完全喊出,粗糙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大白天的,喊什么。” 又是那股慵懒的声调,跟晒足了太阳似的,懒洋洋的。 是熟悉又陌生的中文。 岑桑回过神来,抬头,最先入目的就是他右眼下的那颗朱砂痣。红艳艳的,跟他挑染的头发一个颜色。 随后又仔细地看清楚,他惫懒的眼皮向上挑了挑,幽黑的眼睛看着她,嘴角轻扬,分不清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 许是刚刚惊吓过度,确认过是他而不是别人后,她错乱的心跳节拍,竟然开始回稳。 瞧见她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难不成被抢劫了?吓成这样? Gin的笑容收敛,警惕地向窗外看去。 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窗,店铺对面的河岸一览无遗,门口摆放的两个镜面装饰物,角度恰好能映射出长街两头的情形。 零星两三个人...几乎等同于没有人。 Gin瞥了一眼,抬手将灰蓝色短窗帘拉上一半,上下打量她半天,最后轻拧眉头,语气不善地问: “你自己来的?” 娃娃领连衣裙,膝盖以下的白皙小腿裸在外面,怀里抱着一个明晃晃的背包,手上还拎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恒温箱...敢一个人进到十三区... 羊入虎口都不是这么个送死法,还是只毫无反抗力量的小绵羊。 岑桑和他对视,忍不住地喉头动了动。她觉得眼前这人好像是只狼... 一匹被吵醒的‘饿狼’...面露凶光地看着她。 她想说皮埃尔先生送她来的,可这样一来,就还要解释皮埃尔先生是谁。她不想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思索再三,岑桑避开他的眼睛,沉默地点了两下头。 “呵。”真有胆啊。 小瞧她了。 Gin把手撑着窗户上,这个姿势,他又比她高了一头,从外面看很像把人圈在怀里。实际上,他们之间还有很宽的距离。 “把包打开,看看手机还在不在。” “什么?”岑桑眨着清澈的大眼睛看他,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你是要用手机吗?” 话真多啊。再等一会儿,不知道转过几手了,出了这片儿地方,他就拿不回来了。 Gin心烦地想抽根烟,转头一想,烟还在桌子上,皱着眉随便含糊地“嗯”了一声,心说,快点吧,一会儿他就没这么好心了。 岑桑以为他有急事,把药箱往旁边的矮桌上一放,开始翻背包里的手机。 因为有曾婧学姐手机被抢的前车之鉴,她这次把手机放在内壁隐藏的小口袋里。 看她翻翻找找半天,Gin还以为她真被偷了,都准备出门去找人了,结果她温吞吞地把一部最新款手机递给了他。 手机外面还套着粉色的外壳,上面写了八个字:。 行。还挺走运的。 省事了。 “收回去吧。”Gin想着,既然来的时候没丢,那走的时候再丢可就不关他事了。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这位‘小仙女’聪明一点的话,以后就会自觉地离这地方远远的。 “那是药?”他指了指矮桌上的药箱。这么多吗?他怎么记得就两瓶? 岑桑还在奇怪这人跟他要手机怎么又不用了?他就又跳到下一个话题了。 于是她点点头,正要开口解释那天暗巷里的事情,就见他已经蹲下去开箱子了。 连摁了开关三次...没打开。 “我来吧。”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不像他大喇喇地敞开腿,她连下蹲这种动作,都做得优雅,牵着裙角,一只脚向后半步,重心微微下挪,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一看就是温室里精心呵护、养得精贵的斯文花朵。 这小角落,蹲两个人怪拥挤的,尤其他腿还长。 Gin干脆膝盖一沉,一只腿跪在地上,瞧着她用粉嫩的指尖认真地拨弄密码锁。 这密码锁是装饰?还是...这位‘仙女’是白痴? 但‘仙女’本人并没有这个自觉,她还欣慰地浅笑了下,说:“好啦。” 然后把药箱的盖子翻开,心怀歉意地垂眸,“抱歉,我那天在巷子里把你的药打破了一瓶。” “嗯?” Gin看着箱子里的十瓶药剂,拿起其中一个,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文字,也没听她说什么,就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声音低沉,岑桑还以为他生气了,捏着手指,低头继续解释道:“而且我也不知道这是药,另一瓶,也没保存好。就买了同样的,不知道行不行?” “哦。” 确认好是他要的那种球蛋白药剂,Gin就把药放了回去,又把箱子盖上继续保温。 听清楚她的话,更是毫不在意,他那两瓶是实验试剂,400ml一瓶,两瓶加起来才800ml。但她拿来这一箱是妥妥的医用球蛋白,小瓶装,一瓶仅50ml。 箱子这么高估计有两层,上面一层就10瓶,下面估计还有10瓶,加起来1000ml了。 比他的贵,又比他的多,他有什么理由说不行? 正待他想要不要把人好好送出去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关于那盒新药的消息。 这新药比蛋白试剂还难搞。 所以,他也不打算送了,没良心地挥挥手,说:“行。那药就算你还过了,我们两清。” “你走吧。把包抱紧了。”实在有人抢,千万别吝啬。 怎么都要她把包看好? 岑桑不甚明白,但刚刚走过这条街的感受,让她觉得确实不太安全。 手机再次收进隐藏小包里,她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按下去...咬着下嘴唇,犹豫、彷徨、踌躇... 终于,小小地深呼吸,她做出了决定... 手伸进包里,岑桑拿出另一盒药,侧身弱弱地问,“或许,这个药,你有需要吗?” 在回信息的男人叼着根没点着的烟,闻声,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这一眼,他移不开眼了... 孤儿·诱骗 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 Gin仔细端详着手上长方形扁盒的药,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几句老爹教他的“古诗”。 不过这两句读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他没多想,反正老爹没看过什么书,小时候教他那几句都是现学现卖的,有时候还要查字典。而他也没上过学,就算上学这儿也不教中文,哪知道背得对不对。跟着背就完了。 虽然Gin没上过学,但他认字能力很强,小手能拿得住小木棍时,就会照着字典上的方块字,在地上比比划划。横竖撇捺,‘危房’似的被他搭得七扭八歪。 即便药盒上的字他从没见过,但对比医生写的纸条,还是认得出,应该是同一个东西。 在他对比时,岑桑一直低着头,安静地看自己鞋尖,心神在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之间徘徊。 确认这药是真的后,Gin一抬眼,发现这小姑娘也在走神,连他在看她都没察觉到。 两三天没见,警惕性变这么低啊。 Gin抬起手想拍拍她肩膀,让她回回神,商量一下药怎么卖。 可他刚举起手,愣神中的岑桑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啊什么啊,又不是要打人。 然而,那只手到底也没落下来,停在她肩膀上方十厘米左右,悬着。 倒不是因为她的惊呼,是动物天生对危险的直觉。Gin绷紧嘴唇,看向窗外,离他家最近的灯杆下两个男人正在交谈。 他们衣服穿得很随意,姿势却很有讲究,两个人都有一只手插进兜里,一个是左手,一个是右手。如无例外,两人的手里都握着枪。 虽然没和他对视,但余光肯定没有放过他。 Gin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身前闭眼捂耳朵的‘小仙女’,还真以为她胆子大呢,原来是带人来的,有恃无恐啊。 他收回手,举过头顶,摆出一副缴械投降状。 “好好好,我退后。你别喊了,仙女姐姐。”再叫一声,两枪并发他不死也得伤残。 岑桑把眼睛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缝,发现他的确退后了几步,二话不说掉头就跑,摁下了门把手。 门刚打开一条小缝,又被后面男人一只手推了回去。 门锁咔嚓一声。 岑桑惊住,心脏快了两拍。 “仙女姐姐,别着急走嘛。” Gin一手撑着玻璃,刻意地和她保持着距离,让门外的人清楚地看见,他可什么都没干。 “商量一下,药怎么卖?”还是那股慵慵懒懒的语调,哪怕是有求于人,也不见半分低三下气,顶多是嘴甜一点... 但‘卖家’似乎并不领情... “你别,别这样叫我。”她小声反驳。 岑桑把脸埋在发间,后背紧紧抵着门,双手也放在身后的门把手上,用力握着,手心的汗把金属把手都捂得湿热。 “行,那你说叫什么?”Gin想,反正能搞到药,让他叫祖宗都行。 叫什么也别叫这个。 自从走进这个‘圣人区’,她的情绪起伏比过去都要强烈,现在更是没由来的有些厌烦。 岑桑后悔了,她现在不太想与眼前这个没正经的人有瓜葛。 名字也不想说。 “如果你需要的话,这盒药就送给你。我还有事,先走——” “不行。”他打断她的话,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凭什么不行? 岑桑有点恼,抬头正视他,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黑琉璃似的透澈眼睛里,闪烁着一簇小火苗。 从她不加掩饰的表情变化中,Gin很快速地得出一个结论,这位‘仙女’吃软不吃硬。 也就稍加思索了一秒,‘扑通’一声,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那双盈盈眸子里的恼火也瞬间转为了震惊。 “非常抱歉,我并非有意调侃您。” 男人跪在地上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诚恳,“可我中文不好,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您比较合适。或许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不方便的话,姓氏也好。” 岑桑还没从这忽如其来的转变中反应过来,她一时想说‘你先起来’,一时又想问‘到底有什么事要跪下啊’。 话在嘴边几番辗转,最后轻声地回答他:“岑桑。” Cen,Sang?可真拗口啊。 Gin在心里嫌弃死了,嘴上依旧蜜里藏刀地哄骗,“哦?这个姓氏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请您原谅我的无知,是哪个字呢?” 岑桑被他满口的“您”叫得浑身不舒服,可这确实是礼貌用语,她也挑不出错处。 只就是他们之间没必要如此奉承,大约是他的中文真得不太好吧。 她把这股难受劲归因于此。 “山今岑,桑木的桑。” “还有,你,你先起来再说。” 她不自在地别开脸,实在不愿看有人在她面前跪下,连耳朵都羞红了。 瞥见她耳根红透,狭长的眼睛眯了眯,男人起身,恭敬地朝她鞠了一躬,“好的,岑桑小姐。”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狡黠的眸光闪动,Gin嘴角疯狂上扬。 一抬头,就又换成一副忧愁模样,“其实,这事还真是令人难以启齿。” 他像模像样地从电视柜边上拿起一张照片,白色的相框都氧化成了淡黄色。 岑桑接过来,照片上一大一小,看起来像一对父子。还是黑白的,很旧不过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褶皱。 “这是我和老爹的唯一一张合照,是他把我从孤儿院接出来那天,一位路过的旅行摄影师帮我们拍的。” “孤儿院?”一堆话中,岑桑问出了最令她印象深刻的词。 所以,潜意识里她是会被‘孤儿’这个身份打动的。 Gin知道,他赌对了。 “是的,我就是孤儿院里长大的。老爹他也没有孩子,原本我们住在十区的巷子里相依为命。” “可非常不幸,有一年我生了重病,老爹为了给我治病,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病好以后,我们剩的钱就只够在十三区租一间小房。” “老爹也只能靠给附近的地痞流氓理发,维持生计。有时候他们连钱都不给。唉,我那时候小,我们两人又初来乍到,老爹怕他们报复,都不敢报警的。” “小时候,我睡在屋里床上,老爹就睡在这张沙发上。” 男人拍了拍身下的沙发,语气无比怀念地诉说,“因为我害怕这里晚上经常出现的叫喊声,老爹就说他睡在外面,有坏人来了,他会保护我。” 许是他的嗓音低沉磁性、抑扬顿挫,太适合说故事了。 又或许是她身边真没有身世如此离奇的人,他‘添油加醋’编造的悲惨经历,岑桑竟然听得很认真,还顺势在他身边坐下了。 Gin眼珠滴溜溜地转,没有一刻不关注她的反应,强忍住才没笑出声,继续哀愁地说: “就在前些天,老爹病倒了。是肾脏方面的毛病,医生说如果不及时治疗,就会发展成尿毒症。没法救了。” “所以请您原谅我之前的急迫,岑桑小姐。” 岑桑听到这儿,情不自禁地问出口:“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买这种进口药?” 是的,没错,不枉他这么费尽心思地铺垫...还算聪明。 “刚刚是想的。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Gin看着她,温柔地微笑,锋利的眉脚都敛去了锐气,眼睛自然地弯成月牙,藏住缜密的心思。 岑桑看得一愣,她突然发现这人长着一对很深的小梨涡。还挺特别的。 “岑桑小姐,时间不早了,让我送你到巷口吧。这条街区不太安全。您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他作势起身,仿佛什么病啊、药啊,刚才都没提过似的。 岑桑想不通他为什么想法变化得这么快,好似一瞬一个样,令人难以捉摸。 “为什么要改变主意?”她不明白,又想知道答案。 Gin以一个俯视的角度看着她,但这个姿势给人压迫感太强,于是他弯下腰,视线同她保持平等偏下。 他笑着,眼尾朱砂痣红得妖娆,说:“因为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您这样的名媛淑女踏足。” “虽然听起来会很夸张,但是十三区同您所接触过的其他街区不同,就连巡逻的警察都不敢在晚上落单。” “刚才我问你手机的事,也是担心有小偷。” “原来是因为这个...”岑桑垂眸,深思他刚刚说过的话,大体上和皮埃尔先生说的那些差不多。 核心问题就在于,他们都不建议她涉足这个街区... “那我们换个地方见面不就行了?”她若有所思地开口,“一区怎么样?我每周没课的时候就会去中心广场。我们提前约好,我在那里把药给你?” Gin注视着她,拄着下巴歪头欣赏,她貌美的脸蛋上,过分干净的眼睛。 唇角笑意渐深,他在内心深处为她鼓掌,掌声盛大而热烈,还伴有鲜花与欢呼。 其中最响亮的一记口哨是他吹响的,为她献上最真挚的夸赞:漂亮啊,岑桑小仙女。 绵羊·恶狼 十三区真不是个好地方。 贫穷、肮脏、混乱,对于浪漫优雅的P城人来说,那个最南端的区域就像绿茵场角落苍蝇嗡嗡的垃圾堆。遇见会觉得恶心,会捂着鼻子快步远离。 在这个街区里,居民需要思考的只有活着这一件事,没有活得好或不好,只要活过一天就是一天的胜利。 至于教育、医疗,东区教会的唱诗班算得上是教学,大多数孩子报名都是为了圣诞节那天免费发放的一块面包和几块散称糖果;大型私立医院,这里是没有的,有的只是政府在每个区都会设立的社区诊所。 不过诊所需要ID才能看病,而十三区的人们很多都没有合法ID。有时候死了人,尸体也只会被描述体貌特征,而没有人知道名字。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没有学校,这里的小孩童年过得也十分充实。 他们每天也在学习,学着如何在奔跑时将小手无声无息地伸进路人的口袋;或者伸手乞讨时眼疾手快地抽走施主手里的钱包;最基本的则是要学会,如何在挨打时护好自己的头和关键部位。 Gin天资聪颖,学习与领悟能力都是圣人区同龄孩子中的佼佼者。 在大家还光屁股一起捡好看的石头时,他就已经学会站在一边站着等。等他们从一堆沙子里刨出几个不错的,他就号召大家一起做游戏比赛跑步。 他当裁判喊开始,一声令下,所有孩子都跑出去,他再不紧不慢地从那堆石头里挑出两个最好看的带回家。 类似的伎俩Gin用了两三次都没人发现,最后还是他忍不住得意地跟老爹炫耀,才被狠狠揍了屁股。 那之后,老爹怕他被其他大孩子带坏,每次出门就把他扔到‘医生’家门口。‘医生’有时候捡走他,有时候不理会他。让他进去的时候,多半是养的小白鼠需要人喂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不偷不抢已然是社区里的‘道德榜样’,哪怕是掏光积蓄给老爹买药时,也没想过赖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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