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床上的人望着天花板,答应得格外爽快,“行。先赊着。” 男人停下手里动作,瞪他一眼。 似是感觉到了凉飕飕的眼刀,Gin忙又补充一句:“很快就还。” ‘医生’这才认真地点火,简单地给器具消毒。 消毒过程中,Gin一边‘嘶哈嘶哈’喊疼,一边坦白这伤口的来历。 “说到底,这伤和您真脱不了关系。” 冰凉的酒精猝不及防地一倒,他立马改口:“嘶!但主要还是我自己蠢!” “上次你不是说老爹的病需要那个什么球蛋白的药?” ‘医生’动作没停:“说下去。” “我找遍了,没药店卖。医院也需要医生开处方,老爹又没有正经证件,不能去医院看病。” 而且,他家的钱也不一定够。 血液洇红了六七个棉球,伤口附近才堪堪被清理干净,‘医生’看见上面乱撒的一堆药粉渣,嫌弃地直皱眉头。 “所以你就犯蠢去和佛里一家买药?” “当然不是!” Gin急于解释,身体一抖,镊子头刚好刮掉一块腐肉,他咬紧牙又难忍地“嗯嗯啊啊”地哼了两声。 “别动。” 他双手扒着床边,再一动不敢动。 “是乔治。”Gin想到这人就头疼,“他说有一个私人药剂师卖这种药,一般只供给实验室。四百毫升的,五百美元一瓶。” “他说卖家在十区,结果昨天我到十区那草屋旁边等了二十分钟,要走的时候,那人才来。” “看见他的鹰钩鼻,我才知道是佛里家的人。来的人是他家的小儿子,犹大·佛里。” 看见人就该及时走掉,受这么严重的伤,又没拿到药,只能说明还是存在侥幸心理。 ‘医生’毫不客气地评价:“的确是蠢货。” Gin没敢吭声,也不辩解,他心虚地摸摸鼻子,小声哼哼:“他临时涨价不说,还要强买强卖。我不同意,他就直接动手了。” 还好他随身携带一把剃头用的锋利剃刀。 “犹大死了?”'医生'问道。 “没,我又不杀人。就是应付了他几下,他晕倒了。我把钱揣进兜里,拿着药出来的。” “那药呢?” 药.....年轻的小理发师,叹了口气,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我那时候肩受了点伤,就想挑最近的巷路回来...没想到遇见了他们家族的女人。” 当时阴暗潮湿的窄巷里,有六七个女人靠在墙上,最后面的老妪该有五六十岁,小的那个估计也就七八岁。她们清一色的棕色皮肤,黑色卷发,眼窝深邃,穿着打扮很有野性女郎的风情。 当然,她们手里明晃晃的刀,更野。 伤口处理得差不多,‘医生’涂完药,用棉纱给他包扎,“呵,几个女人就能伤到你。还是蠢。” 这次Gin没再搭腔。 脑海里回想那天的情形,在心里默默反驳...能伤到他的确实不是女人...是才到他腰的女孩。 蠢不蠢的...他也确实不聪明,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自身命悬一线都下不了手。 小理发师叹了口气,撑着床板坐起来,把撩起来的衣服放下,又问:“教父,我老爹呢?能看了吗?” 屡教不改。 “不想死就赶紧走。” ‘医生’将废物扔进垃圾桶,冷冷抛下一句,转身就要上楼。 被洗得上浆的‘白大褂’很快消失在楼梯口,Gin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三步并作两步,跟上。 二楼的窗户开得更小,身材精瘦的成年男子如果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也只能勉强钻过去。 电灯却照得很亮。 “Doctor,我老爹呢?” 被称为‘Doctor’的男人,手指往最里间的屋子一指,不再答话,低头继续刚刚的实验。 注射器的针头扎进去,随着液体的推入,挣扎的小白鼠渐渐停止了动作。 Gin瞥了一眼,便迈开长腿,走向最里间。 房间里依然是灰色的墙面,一张铁架床,一根输液架杆。床上的被褥还他从家里抱来的,不然,按照这里‘医生’的德行,他老爹身底下连张床单都不会有。 “老爹?”Gin蹲下来,趴在那人耳边轻唤了一声。 说是‘人’,可看上去,老人的脸肿胀得发亮,薄薄一层脸皮似乎在下一瞬就会被撑破。五官被挤压在一起,眼睛只剩一条缝,嘴唇发紫。更可怖的是,不止是头部,病人的手、脚、四肢躯干,都肿胀得厉害,像是一只被充满气的人形气球。 掀开被子,他伸手在鼓起来的肚皮上摁了一下,肚皮的表面出现一个小坑。但很快,那小坑又慢慢回弹。 Gin又叫了他两声,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连前几日‘嗯嗯啊啊’的声音都没发出。 Gin皱起眉头。 “我老爹他,怎么没意识了?” 这次干脆没有称呼... 镜片后的眼睛略眯了眯,‘医生’手下动作没停,一根针状物扎进小白鼠身上,不见一滴血珠。 “不是在睡觉,那就是死了。” 人冷冰冰,说出的话也没半点人情味。 Gin耸耸肩,好奇地凑过去,“那他为什么肿了?” “促尿剂用完了。” 说着,台子上的小白鼠一只腿抽搐着,溺出腥臭的液体。 “那它怎么尿了?”男人指着桌面,又问。 ‘医生’睨他半秒,转回头,没语气淡淡地道:“哦,我把它脊椎折断了。” 一室寂静。 Gin见好就收,闭上嘴朝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住,轻声问:“你之前说的药,还有用吗?” “有。但下周就没有了。”又是一管针剂下去,小白鼠隐隐又有了睁眼的迹象。 沉默片刻,他捏紧了裤子的口袋,垂下眼眸,弯曲的长睫轻扫过眼下那颗朱色小痣。 “行,就这周。”男人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如往常般得吊儿郎当,“这周,药会拿到,到时候带给你。” ‘医生’手里的刀一顿,一股鲜血流出,他看了一眼,冷静地拿纸擦干净。 “没钱你准备去哪拿?去偷?还是去抢?” 谁干那么没品的事啊。 “冤有头,债有主呗。谁拿走的就去找谁。”Gin把手随意地插在兜里,长腿一伸,走下楼梯。 到楼梯拐角时,上面又传来一句话,“没人付钱,有药我也不治。” 愣了两秒,他抬头看向楼上,嘴角渐渐向上扬起。 一边哼着圣诞歌下楼,一边大声答道:“放心吧。我亲自带给你。” 铁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医生’低头看了眼盘子里开始发僵的小白鼠,神色未动,拿起它扔进废料箱。转身走向另一只鼠笼,过程中,摸了一下外褂的兜。 果不其然,空空如也。 这只可恶的‘老鼠’。 寻药·躲人 野生放养的动物总有比圈养动物更强的生命力,尤其是在伤口得到妥帖的照顾后,愈合得会更为迅速,仿佛是某种丛林天赋。 在自己的地盘里歇了几个晚上,第二天一早,Gin腰间的伤口已经有了结痂的趋势。 他不必再演戏忍痛,以防被其他闻血而动的人盯上。 在电视机上被通缉的‘抢劫犯’,此时大摇大摆地走在十三区的街道上。路过的人偶尔还会热情地同他打招呼,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这里是什么“邻里友好社区”。 三个转弯,Gin再次来到东巷腹部的灰色小楼。 非常不巧,这里的主人今天没在家。 他拿出小刀,熟练轻松地挑开门锁,像进自己家门一样,明晃晃地走进去,手里还拎着从医院捎回来的那一袋子药。 袋子里有许多药,一些他能看懂说明的消炎药留下了,剩下的他看不懂,干脆拿到‘医生’这里。他总用得上。 至于这包药是谁买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那位‘好心’的留学生女孩。 她用这一包他看不懂的药,‘换’走了他最宝贵的两瓶救命药。 明显是他亏了。 Gin走上二楼,简陋病房里躺着的老人身上浮肿消下去许多。 他蹲在他床前,伸手抚摸他额头,轻摁了一下,依然有明显的坑陷下去。薄薄的眼皮皮肤也还肿着,病症还没有消退。 他打了一盆水,找了条毛巾,解开老爹身上衣服扣子,用水打湿毛巾给他擦拭身体。 过程中,躺着的人哼哼了两声,Gin听见,止住动作,愣了两秒又笑了。 还是这么能睡啊。 得知老爹的意识还在,Gin的心情还算不错,等他将人翻过去擦背,又翻过来时,枕头边掉出来一张小纸条。 (德文) 简单明了的字迹。 Gin拿着纸条皱起眉。 毋庸置疑,这纸条是‘医生’留下的。他像是料到了他会来一样,所以留下纸条,让他再去想办法搞到另一种药。 同时这也说明,老爹的病,加重了。 依靠原有的药品已经不够了。 还是在‘医生’认定他能带药活着回来的预判下... 明明看起来病症已经减轻了,竟然又恶化了吗? Gin捏紧纸条,仰头从牙关里吐出一个字——“靠”。 老爹教过他的唯一一句中文脏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纸条,上面药品名称不是他熟悉的文字,只能大概记个形状。为了以防万一,他把纸条放进兜里揣好。 紧接着,他又帮老爹擦了背、脸,以及双手的指缝。 做完这一切,他把他的衣服穿好,贴心地盖上被子,出了门。 新的药要去哪里找,Gin还没想法。 但总之,他一定要先找到那个女孩,把之前的两瓶药拿回来。 * 留学生们第一次在广场上演奏中国民乐的视频发到网上后,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度。 点击量迅速攀升,讨论度也很火热,甚至在二十四小时后成功登榜。 音乐是无国界的,那些动人心弦的乐曲一响起,很难不让人驻足,而国人看见视频里的外国人为祖国音乐叫好,也是深感欣慰。 这些视频里,岑桑弹奏古筝的那段点击量最高,一天之内破百万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穿着正红色的汉服,弹了一曲《云宫迅音》,看似柔弱的小身板,同指尖流出的节奏明快有力的曲调形成了鲜明对比。 表演后,她起身鞠躬,略带羞涩的笑颜更是令人心旌摇曳。 视频传到国内,不少人都被这张清纯美丽的脸惊艳到。岑桑“古筝女神”的名声也不胫而走。 而尝到了甜头的演出组织者更是备受鼓舞,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决心将这种文化宣传持续下去。 于是,几乎每天都有没课的留学生来到广场演出。 但一连两天,岑桑都没去。 第三天,之前找过她的曾婧学姐又一次去找了她。那时候,下课已经有一会儿了,但是岑桑自己坐在教室里,看着手中的笔记认真地修改。 学姐说网上的呼声很大,希望她能出镜一次。 他们还计划着和国内慈善机构合作,利用当前的流量热度募捐,让更多的山区儿童能上学。 这种善事,岑桑原本不会犹豫的,但今天她罕见地迟疑几秒,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又是一个大晴天,鸽子悠闲地在广场上漫步,张着尖嘴,等待路人慷慨地投喂。 岑桑今天没有穿那件扎眼的红色汉服,而是换了身日常款简约的改良汉服。白色的底衫,鹅黄色的腰封做装饰,是大家推荐她穿的,说白色更有‘仙气’。 仙不仙气,岑桑倒不在意,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她演奏时,后背总是毛毛的。 好似身后有人在一直盯着她一样。 她也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在弹完一首《笑傲江湖》后,便以休息为借口退出了人群中心,走到侧面去和学长学姐说话。 借着喝水的空当,岑桑向四周观察了一圈。 或许是午后的原因,中心广场来往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匆匆而过,也有少部分会落座路边的咖啡厅。 就在他们演出的的后方,是一座教堂,今天没有礼拜,教堂红色的门紧闭着。墙壁是石头垒成的,阳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乳白偏黄的颜色。 墙根处,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跪在那里乞讨,他朝所有路过的人伸手,对着他们说“Que Dieu vous bénisse.(愿上帝保佑你)” 岑桑的目光停留在那里,却不是因为乞丐。她看向的是距离乞丐三五步远的一个黑衣男人。 那男人穿着黑色风衣,黑色裤子,连鞋都是黑色的。他坐在地上靠着墙,一只脚踩在地上,腿支起来,手懒散地搭在膝盖,另一只腿不嫌弃地搁在地上。看得出,腿很长。 不过,他风衣的帽子很大,把整张脸遮住大半,只露出嘴唇和下巴,下颌线的弧度很清晰,嘴唇却有点发白。 看第一眼,这人与周围晒太阳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可细看,他的衣服可比那些流浪汉干净太多。 岑桑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脚下却挪动步子,朝学长学姐的方向靠近了些。把自己完全融进留学生的队伍里。 黑色兜帽下,一双狭长黝黑的眼睛精准地捕捉着她所有的小动作。 还挺警觉。 Gin在心里暗想,露出来的薄唇抿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可惜,今天说什么,都不会让她逃走的。 * 忐忑、不安、难耐,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是岑桑从未感受过的。某些瞬间,她甚至会错觉自己是被猎手盯上的野兔。 她站在人群里,表面在安静地听着学姐们说话,背地里却将手指都绞在了一起。 她有些后悔,没让皮埃尔先生跟来。 不过转念一想,今天他们足有七八个人来到这里,其中半数都是男生。大家还会一起回学校,她应该不会有落单的可能。 这让她略微放心。 就这样,在心神不定中,岑桑撑到了这场街头表演结束。 留学生们收好自己的乐器和音响,聚在一起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墙角处半坐着的男人也站起身,双手放在脑后伸了个懒腰,拍拍衣角的灰,抬脚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由于余光一直关注着教堂那里,几乎是黑衣男人开始活动的第一秒,岑桑就注意到了。 她转过头去,睁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人,竟然真得敢大张旗鼓地走过来? 岑桑加快脚步,挤进几人的中间,试图把自己埋进人堆里,不被发现。 唇角上扬,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似是嘲笑她的掩耳盗铃、不自量力,男人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帅气张扬的脸。 “哇,你们看,那边有一个帅哥!” 一位吹笛子的留学生发出一声惊叹。 “哇噻!是同胞吗?看起来不像哎?可能是韩国人?还是东南亚?” “不会吧,东南亚人不会这么白吧。” “他还染了红色头发,这帅哥有点非主流啊。” 身后的几位女生窃窃私语,岑桑留心听着,不停地加快脚步,想赶紧进到地铁站。 不知不觉,她比队伍里最前面的人还要领先半步。 “咦,他好像走过来了?” 精准地、算无遗漏地,他出现在她既定的路线上。 低着头只顾走的岑桑,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的鞋。 心跳停滞,某根绷到最紧的弦‘琤’的一声,断了。 迈出去的步子无法收回,岑桑猛地抬头,脚下却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一只手掌及时地托住她的背。 借着这个姿势,那张脸肆无忌惮地朝她贴近,四目相对,岑桑喉头凝滞,差点不能呼吸。 也是因为距离近,她被迫将他看得清楚,细小到浓密而卷的睫毛,和睫毛下,似笑非笑、蛊惑人心的眼眸。以及右眼那颗朱红色的小痣,在她眼里无限放大,桃花一般妖艳。如同他这个人。 “这位仙女小姐,你还欠我东西,记得吗?” 略显凉薄的磁性嗓音,在开口时多了几分玩味。 拦路·危险 居高临下地,Gin颇觉有趣地观赏着女孩眼中的惊愕、恐惧。 认出他来了? 那张粉嫩的脸吓得煞白,嘴唇却格外得红。 他难免地多看了几眼她的红唇。 回过神来,她猛地推了他一把。 手上那点子力气,推他肩膀软绵绵的,Gin轻笑,主动松开了她。 得到‘自由’的岑桑连退三步,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心有余悸,警惕地盯着他。 后面几位学长、学姐看到她要摔倒,也连忙走了过来,问她有没有事。 岑桑一脸‘惊魂未定’,摇摇头,不说话,只用一双干净透澈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也不避讳地看回去,嘴角噙着笑。四目相对,他的眼神中饱含深意。 其他学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三步之遥,一个挑染红发的青年站在那里。穿了一身黑,显得那几绺红发尤为亮眼。 在固有思想里,这种穿着打扮多半是不良少年,再加上一向温柔单纯的小师妹怕成这个样子,几个学长学姐第一时间认定她一定是受了欺负。 搞不好是什么社会危险分子,过来强行搭讪,吓到小师妹了。 大学生的英勇无畏,以及国人骨子里的护短,几个高大的男生当即站了出来,学姐们也把岑桑护到身后。 两人之间瞬间多出了几个人拦着。 Gin挑挑眉,像在无言地问她什么意思? 躲在几人后面的岑桑也没避开视线,她看着他,攥紧了手里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报警。 为首的一个男生大声质问他要做什么? Gin单手插兜,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说实话眼前的这几个看起来人高马大,但这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块头,在他眼中比纸老虎还不如。 他看他们就像成年人在看虚张声势的幼儿园小孩。弹弹手指,就能把人撂倒。 不过,这里人多,Gin也没这个心情。 他开口用流利的法语,对她说:“小姐,你拿走我的东西,该还给我了。有人很需要它。” 他伸出一只手摊开。 几位留学生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岑桑没有。 她看着他,咬了咬嘴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向前走了几步。 “岑桑别去!我们报警。”一个学长想拦她。 岑桑转过头对他微笑着摇摇头,示意没事。 “你认识他吗?桑桑?”又一个学姐关心地问。 认识吗? 算是吧。好像又不算。 岑桑看看学姐,又看看几步之遥的男人,抿紧嘴唇,头轻点两下。 学姐没再拦着,但也没走,就在旁边,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她走过来,Gin眯了眯眼睛。 他刚来得及看清她今天这一身装束,白色的、垂到脚跟的长裙,面料看起来很轻薄,微风一吹,裙摆就跟着舞动。黄色的腰封上挂着一小块白玉石做装饰。 头发也没编得很复杂,一个发髻,一根白玉簪,其余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Gin默默地想,她这一身比巷子里那天红色的裙子,更像老爹描述的,东方的‘天使’。 岑桑停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看他伸出的手,蹙起眉。 “我没有带。”她说。 没带? “呵。” 男人扬起嘴角笑出声,眼底的笑意却变得很浅,“这个借口不行哦。仙女小姐。” 两个人说话,他又换成了中文。 岑桑抬头看他,眼里对他的疑问,毫不掩饰。 她思索几秒,从包里拿出一只笔和记事本,“那你把地址告诉我,我给你送去。” “什么时候?”男人掏出一根烟,有点不耐烦。 “明天。” “确定?” “嗯,明天周六没有课。” “我是说,你确定要自己来送?” “嗯?” 女孩抬头,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是急着要吗? Gin吐出一口烟圈,看看不明所以的‘仙女’,又看看她身后的那帮单纯愚蠢的同伴。 恶作剧的坏心思有感而发,他顽皮地故意提高声音,“好啊。我住在Saint区,我等你来。” 这话一出,身后几个留学生都变了脸色。 只有刚来一年不到的岑桑还拿着笔乖乖地记下,还问他:“哪条街道呢?还有门牌——” “岑桑,你不能去!” 先前保护她的曾婧学姐,惊恐万分的把她拽回去,转过头,大声地警告男人:“你再不走,我们就报警!” 她还真得拿出了手机。 要不是人太多,他肯定会笑弯了腰。 一位身高一米八的学长也站了出来,言辞激烈地警告他:“我们是留学生,必要时我们会找大使馆!” “像你这种阴暗角落里的爬虫老鼠,不要脸的杂种,不要靠近她!” 被斥责的过程中,男人一口一口吐着烟圈,脸色丝毫未变。 再次被护在后面的岑桑,却感到他的眼神里多了一股冷意。 Gin扔掉手里的烟头,踩上去,用脚碾灭。 他一步一步走向刚刚说话的人,直至站到他面前。 两人站在一起,岑桑发现,原来这个危险的人比学长还要高半头。 而她身边,曾婧学姐已经拨出了报警电话。 只是略停了一下,Gin越过他,依然是走到‘仙女’的面前,坏心眼地牵起了她的手。 “你做什么?!”曾婧下意识地要去阻止,却被这个‘危险分子’一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岑桑也紧紧皱起了眉头,用力地想把手伸回来,但锢在她细腕的手烙铁一般,挣扎不开。 旁边的女生已经在和警察通话了。 男人却不紧不慢地俯下身子,凝视她的眼睛,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次再忘记,会死人的。” 岑桑背后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这是在...威胁她吗? 紧接着,他绅士般地弯下腰,在她右手背上落下一记轻吻,微弯唇角,声音令人迷惑得深情又温柔。 “Merci, Mademoiselle.(非常感谢,我的小姐。)” 说完,他站起来,毫不留情地转身而去。 仿佛刚刚的温热仅仅是她的幻觉。 岑桑难以控制地,目光追逐他的身影,但那抹黑色背影混进人群,很快便找寻不见。 其余人皆松了一口气,催促着赶紧回学校再说。 于是,他们不再闲聊逗留,一起踏上最近的一班地铁。 地铁穿过隧道,车厢里暗了一瞬,岑桑握着栏杆,右手握成拳,攥得紧紧的。 折叠的硬纸角深深地硌进她的手心软肉。 就在刚才,那个男人借着吻手的动作,在她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 众目睽睽之下,却没有人发现。 地铁站里的风声噪音很大,岑桑闭上眼睛,听风呼啸而过,小巷子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 到了现在,她后知后觉地诞生出一个想法——或许,她不该救他的。 * 回到公寓,岑桑背靠门板冷静了几分钟,接着她把防盗门上了两层锁。 窗户全部从里面锁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的灯全部打开,她拿着手机在全屋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仿佛一只泄了气的气球,岑桑跪倒在沙发前的长羊毛地毯上,脑袋搁在电视桌上,出神地想,今天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希望是假的。 可那张纸条实实在在地在她手心里。 她把纸条随手扔在桌上,扭过头去,桌子的左侧,小巧的白色恒温箱还在桌面上。 她默默地站起来,把恒温箱一整个放进垃圾桶。 明天就会有打扫卫生的阿姨来收走。 女孩回到卧室洗漱。 一万字的专业论文,岑桑不是法语母语者,从开题、翻看文献、到修改、润色,一切都弄好,刚好距离截止时间还有一小时。 她照例在小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她把脸埋在臂弯里,休息眼睛。 等她再次抬头,五人的小群里没有任何动静。 聊天框往上滑,也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 ......滑到最上面, 事实上,从这个群建立之初,除她以外,也没有人在里面说过话,但头像上的红点意味着有人刚刚发了新的动态。 岑桑摘掉防蓝光的眼镜,疲倦地揉了揉鼻梁,握住鼠标点击发送。 很快,一封表示收到作业的回信进了她的邮箱。 她再次确认一眼,关上电脑,整个人扑到床上,用被蒙住脑袋。 梦里,漆黑幽深的小巷一眼望不见尽头。女孩想退后,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走。 直到脚底沾湿,黏稠带有锈味的液体,她惊恐地低头去看,是一滩猩红温热的血。 她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惊慌失措地往回跑,可来时的路也变得漆黑难辨。 身后恶魔的影子越来越高,将她慢慢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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