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殿内墙上悬挂的画像仍是她和裴枭寒当年的模样。 檀木衣橱大敞着,当年最爱的茜色襦裙、月白披风整齐叠放,连袖口绣着的并蒂莲都如新裁。 沉香混着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恍惚间,她仿佛看见窗下伏案的身影。 听见有人轻笑唤她“阿瑶”。 明明,走之前这些物件都被她清理,如今怎会完好的躺在这里? 沈知瑶满心疑惑,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心下一紧,转过身想逃离,却与那双熟悉的眼睛撞个正着。 “阿瑶,朕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殿外夜色浓稠如墨,裴枭寒倚着门框而立,身影被月光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他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在暗处泛起细碎的光,像寒夜中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沈知瑶撞进那道目光时,仿佛被烫了一下。 里面翻涌着忧郁、沧桑,还有骤然迸发的狂喜。 喉间泛起苦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三年前的诀别历历在目。 “你认错人了。”她别开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只是路过,走错路了。” 转身时广袖扫落案上茶盏,瓷片碎裂声惊破死寂。 裴枭寒却比她更快。 玄色衣袂掠过满地狼藉,他长臂一伸将人困在门扉与胸膛之间。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落她的面纱。 沈知瑶瞳孔骤缩,还未及挣扎,薄纱已如流云般滑落,月光瞬间倾泻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刹那,空气在此刻凝固。 裴枭寒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触到的不是真实的人,而是一场随时会消散的梦。 喉结艰难滚动两下,他突然将人狠狠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 “阿瑶。”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压抑三年的呜咽:“你知道这三年朕是怎么活过来的吗?每个夜晚都在等你,等得朕连心都要碎了……”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发顶,帝王颤抖的身躯泄露了所有隐忍的脆弱。 沈知瑶不想再演下去了,也想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皇上。” 她死死攥住裙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的夫君还在门外等我,你如今已是九五之尊,请注意仪态。” 话音未落,颤抖的指尖就试图推开裴枭寒滚烫的胸膛,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扣住手腕。 殿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沈知瑶挣扎时发间珠钗散落,青丝如瀑垂落,在月光下映出裴枭寒发红的眼眶。 “阿瑶,你骗我……” 他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际。 “你明明说过……说过……” 话未说完,殿外骤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霍勒沙带着满身寒气闯入,玄色披风扬起时带倒烛台。 他一把扯开纠缠的两人,将沈知瑶护在身后,腰间弯刀出鞘半寸,寒光映得裴枭寒脸色发白。 “楼兰虽小,但也容不得别人轻薄我的妻儿!” 霍勒沙字字如冰,刀柄因用力攥紧而泛白:“若是大胤准备好了与我楼兰开战,我霍勒沙做好准备随时应战。” 裴枭寒踉跄后退半步,看着沈知瑶下意识抓住霍勒沙的衣袖。 记忆中那个总爱躲在他身后的少女,此刻竟将另一个男人当做依靠。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在空中虚抓两下,最终攥成颤抖的拳头。 当霍勒沙掷出开战宣言时,殿外夜风卷着枯叶扑进来,将帝王眼底翻涌的绝望,尽数揉碎在满地狼藉里。 “你们……走吧。” 简短几个字,裴枭寒不记得是如何挤出喉间的。 只记得沈知瑶挽着霍勒沙的手臂,匆匆离开东宫,没有半分留恋的背影。 自那晚在东宫重逢后,裴枭寒仿佛失了魂。 案上的御膳冒着热气又渐渐凉透,他却只是机械地用银箸拨弄着碗碟,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 深夜批阅奏折时,烛火明明灭灭,沈知瑶被楼兰男人护在身后的画面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些未出口的疑问像带刺的藤蔓,日夜绞着他的心。 他想问她,这三年是否是远走楼兰?大漠的风沙可曾伤了她的眉眼?她会不会想起从前? 可当真见了面,所有的诘问都化作一句他想她。 如今想来,剩下的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她腕间戴着楼兰样式的银镯,眼底藏着他读不懂的疏离,分明已经是别人的妻。 铜镜里,他摸着自己眼下的青黑苦笑。 曾经说好要并肩看尽山河的人,终究隔着万里黄沙,隔着后宫三千宫阙。 三年好久,久到他差点忘了她的声音。 久到沈知瑶已经有了夫君,而他,也有了皇后。 案头朱砂墨汁未干,裴枭寒握着狼毫的手突然发颤,宣纸上晕开大片墨渍。 他猛地敲响案几,惊得殿外的太监齐刷刷跪倒:“来人!楼兰使者走了没有?” 内官跌跌撞撞奔进殿,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回话:“皇上,楼兰使团已传信,说是今日便要离京。”鎏金香炉腾起袅袅青烟,裴枭寒盯着袅袅上升的烟线,喉结滚动两下,忽然将狼毫狠狠掷在案上。 他扯下明黄龙纹玉带,声线冷得像淬了冰:“备马!朕要微服出宫!” 这句话惊得内官猛然抬头。 自陛下登基三年,夙兴夜寐批阅奏章,从未踏出宫门半步,此刻却…… 望着帝王通红的眼眶和紧攥成拳的指节,到嘴边的劝诫又咽了回去。 他重重叩首,额头在青砖上磕出闷响:“微臣这就让人去准备!” 城门前。 待在京城的这几日,沈知瑶每日周旋于各大绸缎庄与成衣铺之间。 三年前远走楼兰,她与阮娘从街边布摊起步,如今已是楼兰最大绸缎庄的掌舵人。 这份成就背后,自然少不了霍勒沙的鼎力相助。 初次相遇时,沈知瑶只道霍勒沙是出手阔绰的绸缎庄老板。 尽管他周身贵气难掩,举手投足间透着不凡。 后来才惊觉,这个男人不仅有着过人的商业头脑,名下产业遍布楼兰。 更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身份——楼兰王子。 而所谓“夫君”的身份,不过是此番入京前的权宜之计。 京城波谲云诡,为防不测,两人商议扮作夫妻。 “阿瑶娅,东西可都收拾妥了?” 霍勒沙牵着马迎面朝沈知瑶走来,一早他便去香料铺取货,准备带去楼兰仔细研究。 “收拾好了,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沈知瑶将最后一个锦盒塞进车厢,下意识望向宫墙方向。 那日在东宫发生的一切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攥紧缰绳,随即利落地翻身上车。 “出发!” 霍勒沙马鞭轻扬,车队刚要起步,西北方突然传来急骤的马蹄声,惊起满树寒鸦。 一道熟悉的声音裹挟着风沙劈面而来。 “阿瑶!沈知瑶!” 玄色衣袂穿透阳光,裴枭寒的马几乎擦着马车轱辘急刹。 碎石飞溅撞上红木车辕,清脆的声响惊得沈知瑶攥紧了掌心。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霍勒沙,快走吧,阮娘还在等我们呢。” 霍勒沙余光瞥见车帘微动,立刻扬鞭催马。 任凭裴枭寒在身后嘶喊,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却愈发急促。 裴枭寒的白马始终咬着车辙,玄色身影固执地缀在马车旁,马蹄声与车轮声混作一团,震得沈知瑶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到城楼缩成地平线上的黑影,她终于扯开车帘,眼中泛起薄怒。 “裴枭寒,你究竟要干什么?你是大胤的皇帝,这皇城你不要了吗!” 对面人猛地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他通红的眼眶倒映着光:“要么我跟你走,要么你留下来。” 沈知瑶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屏退左右,让裴枭寒上了马车,决定和他谈谈。 “我们之间三年前就已经过去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就一次说完,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回京……” 话音未落,湿热的唇就咬了上来。 沈知瑶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推开面前的人。 “裴枭寒你疯了吗!” 可再抬头,却对上那双猩红的眼,全身颤抖着,声音沙哑。 “阿瑶别走好吗?三年前我和林玖儿成婚只是为了兄长,你别误会……” 说着说着,一个刚刚还挺拔的男人竟在她面前掩面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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