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景江山。 这是荣耀,是足以彪炳史册的不朽功勋,也是家族的荣光! 众将士都被谢无端这寥寥数语勾起了热血豪情,仰望着那两面飞扬在半空中的旌旗。 “公子。”风吟捧来了一只灰色的信鸽。 谢无端往信鸽脚上的竹筒里塞了一抔以白绢包裹的黑土,封好竹筒,就亲手放飞了信鸽:“去吧。” 去告诉阿池,他已经拿下了王庭! “咕咕。”敦厚的信鸽发出温顺的咕咕声,展翅高高地飞起,朝着南方飞去。 谢无端目送着信鸽远去,突然又俯身咳嗽了起来。 “咳咳……” 在宽大的斗篷映衬下,纤长的身形显得愈发消瘦,单薄,荏弱。 风吟、风啸看着眼前虚弱不堪的谢无端,心如刀绞。 风啸出声劝道:“公子,您先回去歇一歇吧。” 谢无端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信鸽离开的方向。 直到信鸽看不到影,他才动了,幽深的目光又转而望向了北方,长狄的北疆。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他就可以彻底拿下长狄了! 他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点了点头:“回去吧。” 他不能倒下。 他答应了阿池的。 旭日的光辉拨开了盘旋于王庭上空几日的阴霾,阳光普照,城内静谧异常,就仿佛几日前的战火喧嚣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接下来,谢无端坐镇王庭,调兵遣将。 四月二十九日,西北夏育部主动投降。 五月十八日,边昀、沈竞等奉命出兵,短短半月间,九姓部族外的一些小族小部也尽数归顺大景。 六月初十,墨珏率兵拿下了北疆,段日部投降。 至此,长狄全境臣服。 经过数月的整顿,王庭一切差不多恢复如初,只除了长狄百姓不可离城,城门的守备异常森严。 位于王宫东南角的一间书房中,谢无端坐在堆满文书的书案后,一边看着文书,一边分心听着禀报。 “元帅,昆弥国已经投降,昆弥王送来了降书。”墨珏笑嘻嘻地双手奉上降书。 段日部所在的北疆背靠昆弥国,又占据着险地,迟迟不降,段日亲王还向昆弥王献上了投诚书,有意归顺昆弥国,甚至还怂恿昆弥王趁着大景还未彻底拿下长狄,将长狄东北的巴尔哈草原一并收拢。 谢无端就命了墨珏带兵,大军自禺知国借道,攻打昆弥国。 他没有迂回地写国书,更没有试图与昆弥国谈判,而是直接宣战。 谢无端随手打开那封降书,扫了一眼,右手的指节屈起,轻轻地在案头叩动了两下,目光望向了挂在墙上的舆图。 这幅舆图是在长狄舆图的基础上描绘,把长狄周边诸国也绘入了其中。 “昆弥国这些年领土吞并周边小国,疆土扩大了三成。它与大景隔着长狄,从前素无往来,接受段日亲王的投诚,怕也有试探大景的意思。” 长狄周边诸国如今都对长狄虎视眈眈,想趁着这次长狄亡国分一块肉吃。 谢无端派墨珏领兵拿下昆弥国是在示威,让周边诸国都知道从前的长狄是狼,现在的大景是狮。 狮才是草原之王! 墨珏两眼熠熠,道:“昆弥王说,愿奉我大景为宗主国。” 这次他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强袭昆弥国,一鼓作气拿下了三个城池,短短不到半个月,就把昆弥国打怕了,昆弥王不但立刻和段日部划清了界线,而且愿意让大景军队进驻昆弥国南境,包抄段日部。 若是景军从南北两边夹击,段日部绝无生机,因此,段日亲王才怕了,献上了降书。 可惜晚了。 墨珏的眼里掠过一道刀锋般的利芒,面颊却是露出一对灿烂的酒窝:“依元帅吩咐,段日亲王已斩杀。” 死一个段日亲王,就可以震慑九部,让他们从此不敢起异心。 谢无端淡淡一笑:“办得不错。” 这已经是偌大的夸赞了。 墨珏笑得愈发阳光灿烂。 正事禀完了,他也就放松了下来,随意地找了把椅子坐下,从旁边的果盆里拣了枚杏子啃。 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他笑道:“元帅,昆弥王想送上公主和亲大景,问起了元帅有无妻室。” “我瞧过那位九公主,美艳无比,还有双碧绿的眼睛。” 他挤眉弄眼地看着谢无端,把吃完的杏子核吐了出来。 谢无端:“……” 他正合上降书的手一顿,终于给了墨珏一个正眼:“胡闹。” 风吟嘴角抽了抽,眼明手快地把墨珏身边的果盘给端走了,让正要去抓第二枚杏子的墨珏一手抓了空。 风吟觉得这些外族人行事真是离谱。 打下王庭后,北狄的前王室铎辰氏中还有人跑来跟公子说,说是按照狄人“父死子继、兄死弟继”的风俗,下一任的王可以接收上一任的妻妾,想把原来的王后以及妃嫔都嫁给公子,甚至于话里话外,还想把他们的女儿也一并献上。 风吟气得直接就把人给哄出去了,大打了二十大板以儆效尤,连带那些有意献上美姬的商户也消停了。 墨珏摸了摸鼻子,笑嘻嘻地连忙讨饶:“我错了我错了。再赏我个杏子吃吧。” 风吟从果盘里抓了枚杏子,抛给他。 美滋滋地又咬了口酸甜可口的杏子,墨珏话锋一转:“元帅,此役论功,萧烁当居一功。” “这次是萧烁带一支骑兵生擒了段日亲王。” 萧烁。 谢无端也记得这个名字。 不仅是因为萧烁是阿池媳妇的弟弟,也是因为这小子年纪小小,很有一股初生牛犊不畏虎的拼劲,以他的年纪,也算有勇有谋了,让谢无端也因此留意过几分。 谢无端笑了笑:“可晋为把总。” 墨珏笑着起身:“是!” 十三岁的把总,萧烁这小子前途无量,自己赶紧去跟他说说。 “准你三天假。”谢无端笑着打发了墨珏。 墨珏又找风吟讨了三枚杏子,就兴冲冲地出去了。 谢无端从桌子上拿过了一张绢纸,一手成拳,又断断续续地轻咳了几声。 这张绢纸是来自顾非池的信。 番外10 谢无端捏着那张字迹狂放的绢纸, 细细地看着。 在这封飞鸽传书里,顾非池提到最近他已经整顿完了内廷司,如今国库多了两千万两银子, 无论是闽州剿匪、豫州修坝,还有北境军的粮草等等, 都不用愁了。 提起了今年春闱开了工科,在殿试时发现了一个叫祁也的奇才,在火器和火药方面天赋异禀。 他让祁也对火|枪进行改进和试验,经过两个多月的反复实验, 祁也与工部制造出了一种新的起爆|药, 改进了火|枪的点火装置,命名为“火帽”。 还说起了, 他想将边关一年两次的“马市”变为一月一次, 逐步开放边关, 恢复与周边诸国的茶马互市。 互市可岁增巨赋,收百年之利, 却也会给心怀叵测的外族人侵扰边关的机会, 利害各半, 内阁意见不一,他想问问谢无端对此的想法。 谢无端捏着信纸凝神看了一会儿, 接着铺纸磨墨,动作不紧不慢, 很有一种闲看云卷云舒的优雅。 风吟知道公子是在思考, 下意识地放轻了手脚。 谢无端执笔沾墨,在纸上起草—— 阿池, 见信如晤,接十四夜来书, 具悉一切。 互市利大于弊…… 当风吟把茶水奉到谢无端手边时,瞥见了这两行字,忍不住嘟囔道:“公子,皇上在信里还说让公子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呢。” “您倒好,看信只看半截。” 顾非池的信有两张,一张说的公事,另一张说的是私事,往往是叮咛谢无端顾着身子,可谢无端只看了第一张,却根本没看第二张。 “不急。”谢无端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笔锋不曾停歇,一气呵成地往下写着。 书房内一时静谧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夹着屋外飘来的金莲花香。 写完了一张绢纸,谢无端又取了一张新的绢纸,笔尖又在砚台上沾了沾墨。 风吟看不下去了,又道:“等信写完,公子还要看文书;看完文书,您要去巡城;巡完城,您还要接见狄州将领和官员……” 风吟每天都如影随形地跟在谢无端身边,自然对谢无端每天的行程知道得清清楚楚。 谢无端:“……” 门帘这时被人从外头掀开,一个身穿檀色暗纹褙子,体型消瘦的老嬷嬷拎着一个红漆木食盒走了进来,直走到了书案前。 面对谢无端那老少咸宜、俊秀无双的面庞,老嬷嬷毫不动容,恭恭敬敬地说道:“谢元帅,用膳时间到了。” 她那张平平无奇的大饼脸不苟言笑,下垂的嘴角轻抿时,给人一种刻板倨傲、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风吟瞥了一眼旁边的壶漏,不由在心中暗赞:一刻不差,还是那般准时,不愧是祝嬷嬷。 祝嬷嬷自顾自地放下了食盒,熟练地把谢无端面前的东西统统收走,动作干脆利落,不过转瞬就把书案收拾得干干净净。 东西该在哪里,就在哪里,一目了然。 连谢无端跟前那张空绢纸也被收走了,只余下他手里那支刚蘸满墨汁的狼毫笔。 祝嬷嬷的手一刻不停,收拾好书案后,就打开了食盒,把里头的三碟菜加上一碗洒了白芝麻的米饭一一取出,都放在了谢无端跟前。 最后,她还不忘顺手抽走了谢无端手上的笔,板着脸道:“元帅,用膳时忌分心,对肠胃不好。” 谢无端:“……” 下一刻,祝嬷嬷隔着帕子把一副干净的筷子递到了他手边。 “午时了,您该用午膳了。”祝嬷嬷一板一眼地福了福身,仪态举止令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娘娘说了,您要少食多餐。” 说着,那双象牙筷又被她往谢无端手边凑了凑,一副他要是不拿,她就直接塞的架势。 筷子一头刻着鹰首,那双犀利的鹰眼与白鹰雪焰一般无二。 这双象牙筷是祝嬷嬷带来王庭的,就算谢无端从来不曾问过,心里也清楚筷子上的鹰首是谁镌刻的。 阿池这家伙啊…… 谢无端失笑,接过了那双象牙筷,夹了块丝瓜炒蛋送入口中…… 室内又安静了下来。 祝嬷嬷满意地笑了,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盯着谢无端用膳,心里还算满意。 不错,元帅总算知道细嚼慢咽了,有进步。 谢无端吃得既优雅,又快速,毫不拖沓,没一会儿,几个碗碟就干干净净。 风吟正想着是不是重新给公子沏一盏新茶,就见在一旁一动不动像石雕般静立许久的祝嬷嬷又动了。 她又打开了食盒的第二层,从里头取了一个汤盅出来。 盅盖一打开,便有一股浓郁的药香自汤盅中飘散而出,一下子就压过了原来的墨香与花香。 “……”谢无端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的表情其实极其细微,只是以风吟对自家公子的了解,一眼就能瞅出公子不习惯这药味。 自公子去年伤了身子后,有大半年几乎成了药罐子,每天一日三顿地喝药,他们这些亲卫看在眼里,也心疼。 可公子不心疼他自己,总是忍着,熬着。 祝嬷嬷是四月中旬到王庭的,说是奉了皇后的凤谕来的。 起初风吟还不明白,皇后干嘛派了这么一个嬷嬷过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皇后的高明! 从前,他怎么劝公子,公子都不听。 这祝嬷嬷不同,简直就是个神人! 也只有她,敢在公子通宵达旦地伏案疾书时,吹熄烛火,一本正经说三更天必须睡。 敢在公子鸡鸣时分起床时,拦着他不让出去,说露水天寒。 敢盯着公子一天吃五顿,说是少食多餐。 还敢天天带着太医来给公子请平安脉,每十天就会把脉案给京城那边寄过去。 这些都是他们办不到的。 短短两个多月,风吟对祝嬷嬷彻底信服了。 在风吟灼灼的目光中,祝嬷嬷把汤盅端到了谢无端身前,又顺手把空碗给收了。 “元帅,该喝药膳了。” “这药膳利于您的脾胃,药材都是娘娘千里迢迢命人从京城捎来的。” 祝嬷嬷每说三句话,就离不了皇后,简直奉若神明。 谢无端很无奈地捏着调羹,舀起了一勺药膳,慢慢地吃着。 一勺接着一勺,明显比之前用膳慢了不少。 风吟微微地笑,看着祝嬷嬷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等谢无端吃完了药膳,祝嬷嬷就高高兴兴地收拾好了食盒,笑眯了眼,心道:今天,她也没辜负娘娘的信任呢! 娘娘说过,这事儿只有自己才办得成。 娘娘这么好的人,事事都想着自己,自己绝不能让她失望。 提起空食盒,祝嬷嬷精神抖擞地又道:“元帅,一个半时辰后,您还有一顿点心要吃,是吃燕窝粥,还是吃玫瑰藕粉羹?” 经历了两个月的抗争无效,谢无端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下午吃顿点心,随口挑了一样:“燕窝粥吧。” “好勒。”祝嬷嬷朗声应道,连那张倨傲的脸庞瞧着都精神了几分,“奴婢从京城出来时在娘娘跟前立下过军令状,得把您养胖十斤!” “您要好好吃!” 等谢元帅胖了十斤,她这桩差事就算是办好了,就可以回京了。 娘娘那边还等着她回去伺候呢。 少了她,养心殿指不定怎么乱呢。 谢无端:“……” 风吟默默地偏头,闷笑不已。 “奴婢先告退了。”祝嬷嬷提着食盒,又福了福,就转身告退了。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志得意满地掀帘走了,整个人意气风发。 风吟看着祝嬷嬷离开的背影,眸子亮了亮。 四月初,公子得偿夙愿,曾大病过一场,当时他们都吓着了,生怕公子有个万一。 公子缠绵病榻之时,还在强撑着,说是北境军刚刚才拿下王庭,他这时候若病倒,不但会影响军心,还可能令得那些北狄余孽死灰复燃,毁了这大好局面。 许是京中的帝后对公子的性情太过了解了,还不等他偷偷传信回去,祝嬷嬷就带着太医来了王庭。 这才不到两个月,公子的气色明显好了。 风吟与这位总是用鼻孔看人的祝嬷嬷处得并不算融洽,不过,对他来说,什么也重不过公子,她能盯着公子好好休息吃饭,就是个绝世好嬷嬷! 心情大好的风吟围着谢无端团团转: “公子,我给您去沏壶消食茶。” “公子,我给您擦弓。” “要不,我陪公子下盘棋?” 谢无端有些好笑,含笑道:“今天檀石部刚送来了扁桃,你去拿一盘过来。” “是,公子。”风吟愉快地去了。 室内只剩下了谢无端一人。 谢无端重新铺纸磨墨。 他执笔沾墨,把写了一半的信一气写完,吹干了墨迹后,就把信纸卷好放进了手指粗细的信筒里,用火漆封好。 很快,风吟就回来了,不仅取来了一盘扁桃,连信鸽也一并带来了。 他亲手把信筒系在鸽脚上,又拿过一道折子也递给了风吟,吩咐道:“风吟,去放飞吧。” “还有这份折子……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这是一份正式上书朝廷的折子。 折子上奏报了长狄的近况,并提到,昆弥国也主动臣服大景,但长狄百废待兴,请朝廷派几个善治的文官来王庭。 谢无端心知,打下了长狄,还只是开始而已。 如何治理狄州,才是接下来的重点。 想着,谢无端揉了揉额角,看了着手边的这一摞摞的公文,有些头疼。 他带出来的人都是些打江山的武将,让他们来处理这些个公文,一个个逃得比谁都快。 秦漠更是睁眼说瞎话,说他是粗人,不识几个大字,可转头就被人给卖了,说秦老爹就是个教书先生。 风吟捧着那道折子,笑呵呵地应了:“公子,您放心,我让风澄亲自跑一趟京城。” 他想的是,朝廷早日派文官过来,自家公子就可以少处理一些文书。 风吟抓着那只咕咕叫着的信鸽,又火急火燎地出去了。 很快,那只信鸽就从王宫飞走,又一炷香功夫后,一匹矫健的骏马自王庭的南城门飞驰而出,朝着京城方向疾驰。 打天下难。 治天下更难。 为了整治狄州,谢无端没有着急回京,暂留在了狄州。 自打正式北伐后,谢无端所率的景军并没有屠城之举,奉行的是降者不杀的原则。 这也让长狄境内那些普通百姓们的生活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了过来。 从四月起,短短不到三个月,百姓从一开始小心翼翼,闭门不出,到后来,发现景军真的没有烧杀抢掠,为了生计不得不迈出家门,该放牧的放牧,该开店的开店,该摆摊的摆摊…… 日子总归要过,从王庭乃至整个狄州都逐渐恢复,街头巷尾人来人往,就仿佛那几个月的战火纷飞只是一场噩梦,仿佛长狄从来没有灭国般。 狄州百姓们在观望。 狄州权贵们也同样在观望。 他们狄州距离大景京城数千里之遥,天高皇帝远,是谢无端率领大军一力打下,他又手握十万的远征军。 既有威望,又得军心。 几乎所有的狄人都以为谢无端会自立为王。 正所谓功高震主。 当日先王铎辰刃在自尽前说的那席话般,谢无端已经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惨剧,他自己也被害得几乎去了半条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对大景皇室不可能毫不存疑。” “就算谢无端不计前嫌,心怀一颗忠君之心,可铎辰刃的那些话一旦传到大景新君耳中,大景新君能毫无嫌隙地继续信任谢无端吗?!” “谢无端这种人在战时是利器,一旦战火熄灭,只会被君主忌惮,狡兔死,良弓藏。” “谢无端是聪明人,他应该知道,如今他唯有自立为王,脱离大景,才是上策。” “不错不错。” 长狄与大景隔着天堑乌寰山,就算谢无端叛变,大景新帝一时间恐怕也调不出十几万大军来讨伐。 所有狄人在私底下揣测纷纷,都在等着看着,认为来日方长,狄州必会迎来大变。 琢磨着但凡看到谢无端露出一点自立为王的意思,他们就去表示臣服,好挣一个从龙之功,没准便可以成为下一个九部亲王。 六月十六日,谢无端下令,王庭改名北庭,又下令推平王宫,只留一殿作为布政使司府衙。 檀石亲王笃定地对其子说:“这是谢无端为了安大景新君的心。” “谢无端一月,不,两个月之内必要反。” 两个月后,谢无端还未反,大景皇帝的圣旨到了,令谢无端除元帅外兼任狄州布政使,由武将兼任封疆大吏,这在大景历史上还是第一遭。 此外,大景皇帝还派了近百名大小文臣武官,在天府军的护送下陆续来了北庭,上至知府通判,下至衙差小吏,简直一应俱全。 长狄前王室铎辰勇对老妻道:“大景皇帝这是要架空谢无端了,派人来狄州摘果子了。所谓布政使不过是安抚谢无端罢了。” “以谢无端的傲气,定是容不了这等打压,谢无端这次定会有所动作。” 可等啊等,结果只看到谢无端在短短三天内就把那些大景官员分派到了狄州各地。 谢无端这边毫无动静。 十月十六日,谢无端正式下达公文,在狄州建官塾,令狄州十二岁以下孩童少年必须进官塾三年学习大景官话。 京城送来了一批秀才童生,在狄州协助谢无端开办官塾,这些学子只要在狄州待满三年,可为下一届的院试乡试中加分。 夏育亲王暗中去信檀石亲王:“谢无端这是要在狄州一步步收买人心了,定是对大景天子大为不满。” “今年之内,谢无端保管反,我等要早做准备才是。” 第二年。 谢无端下令拆除乌寰山的关口,并在乌寰山修建山道方便百姓通行。 第三年。 大景皇帝下旨开放兰峪关,准许狄州人凭借狄州路引自由往来北境与狄州,并准两地马市常开。 时间如白驹过隙。 这些暗中观望局势的狄人没有等到谢无端揭竿而起,自立为王的消息,而是在明安四年春等来了谢无端要回京述职。 等等,回京!? 谢无端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番外11 三月暖春, 风和日丽,迎面而来的春风带着丝丝暖意。 一袭月白直裰的谢无端从布政使司府衙走了出来,气质高华, 恍若朗月清风。 如此儒雅,如此温润。 他接过风吟牵来的白马, 翻身上了马,注视着前方众人。 府衙大门口,数十名北庭的大小官员早早就候在了那里,纷纷对着谢无端行礼:“谢元帅。” 这些官员形貌气质各异, 分成了两边, 一边是景人,另一边是狄人。 谢无端用人, 并不拘于是景人, 还是狄人, 唯才是举。 当年狄州初建时,百废待兴, 官员也不可能全都由京城派遣, 最合适的方式还是以狄治狄, 因此谢无端便在狄州实行了“征辟”制,出榜在狄人中招募贤才。 在过去的三年中, 谢无端结合前朝的九品中正制,建立起一套选拔狄人官员的制度, 从一开始, 谢无端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到今日, 制度已经成型,就是谢无端不在这里, 狄州的各项政务都能顺利运行。 一切终于步入了正轨。 人群中,一个三十来岁高大魁梧的狄人官员对着马背上的谢无端抱拳,以不太标准的景话道:“下官等特意来为元帅送别,元帅此去一路顺风。” 他身后的狄人官员们表情都有些复杂,大部分人都担心谢无端此行回大景述职,怕是再也不能回狄州。 他们对谢无端有敬也有惧,可经过这三年也算磨合了,若是大景那边派遣新的布政使与总兵过来坐镇狄州,也不知道会不会打压他们。 然而,这些话他们也没法说出口,只能藏在心里。 谢无端平和深邃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将他们神情间那中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却没挑明的打算,微微一笑,言辞简洁地说道:“狄州就交给各位了。” 众人齐齐应声,客套地说着“应该”,“不负所托”,“谢元帅放心”云云的话。 该交代的事,谢无端在前两天都已经交代完了,他也没有再赘言,一夹马腹,就驱马往南城门方向而去。 他的身后不仅跟着除了风吟、风啸等谢家亲卫,还有边昀、墨珏以及萧烁等天府军将士,他们都会随谢无端一起返回京城。 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策马穿行在北庭的街道上。 经过过去这三年的休养生息,北庭已不见了当初的千疮百孔,从萧条一步步地走到了今日的繁荣。 街上的商铺五花八门,几个五六岁的孩童在那边玩闹着,口中哼哼唧唧地唱着大景官话的儿歌,“盘脚盘,盘三年。三年整……” 这些孩子们唱得已是字正腔圆了,又蹦又跳,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在狄州开官塾,教大景官话,教大景文字,这些狄州的孩子便是汉化的第一代。 等他们成大后,这狄州才会真正地融入到大景,成为大景的疆土。 以后,狄州百姓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就会变得与景民一样。 策马迎着迎面而来的春风,谢无端的心情极好,衣袖与披风被风吹得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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