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叛国之人同流合污。” 族长以及一众族老都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望向了皇宫的方向,即便从他们此刻的位置,也根本看不到皇宫。 族长差点没掐了自己一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转头再看向萧燕飞红扑扑的小脸,族长觉得自己几乎无法正视她了。 狠,这是真狠。 这丫头是要把她亲生父亲往死路里推啊! 萧燕飞又收回团扇,悠然扇了两下,脸上始终漾着一抹清浅的微笑。 “伯祖父对萧家的良苦用心,族人们必是会看在眼里的。”她云淡风轻地直视着族长晦暗不明的眼眸。 可族长根本就笑不出来,疲惫无力地问道:“燕飞,非要这样吗?” 族长心里清楚地知道,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却又忍不住勉力一试,希望萧燕飞能改变主意。 萧燕飞脸上的笑意深了三分:“乾元十年,李澄犯了谋叛之罪,被先帝下旨夷三族,其余六族流放边关,女眷入贱籍。” 族长与几位族老们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顿了一下,萧燕飞徐徐环视几人,道:“伯祖父觉得,李氏族人当时想不想和李澄脱离关系,以保性命?” “……”族长沉默了。 当年李澄在南境因为不敌,主动开城门投降,成了降将,这是大景的耻辱,彼时先帝雷霆震怒,下旨夷李氏三族。 李澄三族的男丁在菜市口被一一斩首,据说当时血流成河,那里的血腥味更是弥漫了月余才消散。 李氏族人又何尝会想死!? 想起这段几乎快被遗忘的往事,族长的心情也觉得压抑,面色苍白,如枯枝般的手指在体侧轻颤不已。 萧燕飞说完后,也不管族长和那些族老们什么反应,就径直往盈福居的大堂里走。 跨过大堂高高的门槛后,萧燕飞又蓦地驻足,回首淡淡一笑。 精致的眉眼微弯,如新月般清亮皎洁,带着一丝灵动的狡黠以及恣意的飞扬。 这娇艳明丽的笑容落在族长的眼里,只觉心里发寒。 只这么一笑,萧燕飞就又回过头,继续往盈福居里面走去。 “表姑娘,里边请。”盈福居的小二甩着块长长的白巾,热情地迎了上来。 盈福居是殷家的产业,因此小二也认得萧燕飞,言辞之间除了热情外,还透着股亲热劲:“郡主与顾姑娘已经到了,就在二楼的梅间。” “把你们拿手的点心、蜜饯和果子露全上一份。”萧燕飞一边走,一边吩咐道。 那小二唯唯应诺。 盈福居外,族长与族老们齐齐地望着萧燕飞的背影,一个个如丧考妣。 那歪胡子族老甚至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粗声问道:“大堂哥,怎么办?” “这丫头真是狡猾!”另一个三角眼的族老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其他几个族老也全都眉宇深锁。 他们之前就打算好了,这件事最是由萧燕飞来做领头人,是她想大义灭亲,决心将她祖父、父亲除族,而族里是拗不过她,才不得不同意。 可结果,萧燕飞这丫头片子狡猾得跟狐狸似的,完全不搭话,反而想逼族中当这个出头的恶人。 “燕燕,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都想去五里亭找你了。” 二楼某间雅座的一扇窗户后,探出了两张年轻娇美的面庞,其中一个头戴赤金红宝石鸾凤发钗的少女娇滴滴地对着萧燕飞唤着。 另一个梳着双丫髻斜插碧玉簪的少女也对着大堂的萧燕飞轻快地挥了挥手,眉目含笑。 歪胡子族老抬眼望着雅座中的这两个少女,双眸瞪大:“刚刚萧燕飞那丫头说什么?” “我好像记得,她说,她约了郡主和顾家姑娘?” 另外几位族老点了点头,就看着大堂中央的萧燕飞抬手向着二楼的宁舒与顾悦挥了挥:“来了来了。” 她说话的语气轻快随意,难掩亲昵,而非恭敬。 这丫头竟然与堂堂郡主这般亲近,与顾非池的妹妹也走得很近…… “走!” 后方突然响起了族长铿锵有力的声音,颇有种一锤定音的气势。 “去哪儿?”三角眼族老愕然问道。 “敲登闻鼓。”族长断然道,眸中迸射出坚定之色。 歪胡子族老咽了咽口水,心里仍有几分犹豫:“真要去?” “去。”族长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一度混乱纠结的眼神沉淀了下来,徐徐环视众人。 族长语气冷静地又道:“萧衍已经完了,不能让他连累我们全族。” “燕飞那丫头将来是要嫁进卫国公府的,看她与顾家姑娘这般亲热,也就是说,卫国公府那边对这桩婚事并不排斥。” “而且,她还与郡主交好。” “她这一房才是我们萧家未来的希望。” 既然萧燕飞要让萧烨以“三代归宗”的名义,回归萧氏一族,那他们就是一家人。 一荣俱荣。 “大堂哥说得对,既然要做,这件事就得做得漂亮点。”歪胡子族老一拍大腿,咬牙道,“为了萧家!” 族长以及其他几位族老的老眼中都绽放出灼灼的光芒。 族长又说了一句“走”,他们几人上了两辆马车,不一会儿,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沿着北大街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二楼的雅座中,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望着这两辆马车渐行渐远,那把团扇自窗口探出,随意地扇了两下。 知秋从盈富居大门走出,回头与楼上的萧燕飞对视了一眼,立刻翻身上了马,耳边隐约听到窗口传出小郡主清脆中略带几分急躁的声音:“燕燕,快说说,后来呢?” 知秋利落地一夹马腹,策马朝族长他们的马车追了过去,不急不燥,根本就不怕把人追丢了,毕竟她很确信他们的目的地。 穿过八九条街道,路上愈来愈热闹,人流川息不止,知秋抬眼望去,遥遥地看到了正前方的承天门。 路上往来的百姓一个个面露异彩,四下都有人在说承恩公叛国的事,斥承恩公乃奸佞,唏嘘谢家满门英烈,死得悲壮…… “咚!咚!咚!” 道路的尽头隐约传来了一阵阵的擂鼓声,知秋勾唇,继续往皇宫的方向驰去。 街上的那些路人也大都好奇地闻声望去,前方的人群渐渐嘈杂,有人在激动地拔高嗓门喊着:“登闻鼓被敲响了!” 登闻鼓被设在皇宫的长安右门边,任何人只要敲响登闻鼓,便意味着要告御状,求皇帝亲审,而这御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告的,若是一介白身,第一关便是要廷杖三十。 “老大媳妇,这京城的登闻鼓已经二十几年没有敲响过了吧?”路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兴致勃勃地与自己的儿媳说道。 “娘,我们也过去长安右门瞧瞧热闹吧。” “……” 街上的不少人都被挑起了好奇心,一些好事者都吆喝着说想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咚!咚!” 震天的鼓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不仅传到了宫外,也同时传遍了整个宫廷。 凡登闻鼓被敲响,必会禀到皇帝那里。 大太监梁铮得了外头的禀报后,小心翼翼地朝凤仪宫内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东暖阁里,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传出。 “皇上,您不能不管臣妾的大哥啊……”柳皇后伏在皇帝膝上抽抽噎噎地低泣着,一双美目中含着莹莹泪光,满头珠钗花枝乱颤,看着皇帝的眼神楚楚可怜。 皇帝已经摘了金丝翼善冠,露出额上两指宽的黑色抹额,抹额下隐约可见一角白色纱布。 “莲儿,朕也是无奈之举。”皇帝心疼地看着心爱的女子,眉头紧锁,一手在柳皇后的背上轻轻地拍抚着,好声好气地劝着,“你别再哭了,免得哭坏了身子。” 他眼底又隐隐藏了一点点的不耐,一想到不争气的柳汌,心头余怒未消。 他给了柳家这么多次机会,一次次地拱手把功劳送到柳汌手边,更维护了柳汌这么多次,帮他压下这么多事。 也是柳汌无用,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每一次好好的事,都会被他弄成一副难以收拾的烂摊子,连他这个皇帝也为了柳汌被朝臣、被百姓质疑。 柳汌实在蠢不可及,否则,又怎么会轻易被顾非池拿住了把柄。 想着柳汌,想着大皇子,皇帝心中躁动,有些头晕脑涨的。 见梁铮无声地走了进来,皇帝转头看向他,此时才注意到外头有些声响,似闷雷,又似鼓声。 “皇上,”梁铮在几步外作揖禀说,“外头有人敲了登闻鼓。”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些意外,更多的是烦躁。 登闻鼓乃太祖皇帝所设,目的是“用下达上而施于朝”,太祖明令,凡登闻鼓敲响,天子必须亲审击鼓者。 自他登基后的这二十载,登闻鼓还从不曾被敲响过。 “朕知道了。”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起身欲走,“把击鼓者带到乾清宫吧。” “皇上,臣妾求求您了。”柳皇后一把拉住了皇帝的衣袖不让他离开,满眼的祈求,声音也哭得有些沙哑了。 “莲儿!”皇帝的额角隐隐地抽痛着。 从回来到现在,他已经安慰她很久了,也把道理都细细说了,可她怎么就还是听不懂呢? 莲儿为何不肯体谅他的难处,体谅他的不得已?! 他是天子,但不意味着他可以为所欲为。 这一瞬,皇帝忍不住想道:若是顾明镜会怎么样? 记忆中,顾明镜从来就不会这般胡搅蛮缠。 她是非分明,风骨铮铮,是个烈性刚强的女子。 顾明镜会为了顾家与他相争,言辞激烈,却从不会为了保顾家的荣华富贵,软磨硬泡地缠着他不放,不顾大局地让他为难。 应该说,顾明镜也不需要如此。 是啊。皇帝无意识地喃喃道:“顾家又怎会出这种丢脸的事。” 皇帝也只是心头一时唏嘘而已,却不知道怎么地,一不小心说出了口。 旁边的梁铮也听到了,不由眉头一跳,只当自己聋了瞎了。 “……”柳皇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红肿的美目,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顾明镜…… 她就知道皇帝的心里始终是有顾明镜的,顾明镜才是他的原配发妻,他总说最爱的人是她,可实际上呢? 顾明镜死了,反而在皇帝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只有死人才会被永远铭记。 皇帝心中记住的永远是顾明镜最明艳、最夺目的样子。 这一回,分明是顾家人陷害自己的兄长,可皇帝在顾家与柳家之间,却选了顾家。 原来如此! “是为了顾明镜吗?”柳皇后满心悲痛地说道,染着大红蔻丹的手指将皇帝的衣袖攥得更紧。 “你说什么呢?”皇帝仿佛被她刺痛,嘴唇抿紧,语气更是难掩不耐。 气氛随之紧绷、冷凝。 柳皇后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一瞬不瞬地盯着皇帝,厉声道:“皇上是为了顾明镜,为了维护顾明镜的侄儿,才会对柳家出手的,是不是?” “你根本就忘不了顾明镜,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当年为了她,与顾明镜决裂。 “够了!”皇帝勃然大怒,不悦地一把推开了柳皇后。 柳皇后狼狈地摔倒在地,手里还攥着皇帝的袖口,撕出了一道口子。 皇帝看着柳皇后,心里既失望,又愤怒。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可她呢,心里只有娘家。 他冷冷道:“朕再说一遍,阿泽和柳家只能保一个。” “你要保柳家,那么阿泽此生再无继位的可能!” “你愿意吗?” 皇帝略显苍白的脸上冷得似是覆了一层寒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摔跪在地上的柳皇后,目光威仪而森然 “你选吧。” 三个字如雷霆万钧,令人胆寒。 第88章 “皇上……” 柳皇后双唇剧烈地颤抖着,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皇帝。 过去的这二十几年,皇帝一直待她如珠似宝,她完全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对她说这样的重话。 柳皇后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云鬓间斜插了一支金步摇,凤口颤颤地垂下三串流苏,在鬓边摇曳不已。 慌乱、无措、震惊的情绪难以掩饰地流露在她哭花的脸庞上。 皇帝也看着她,眉峰隆起,满面寒霜,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之情。 柳皇后惨白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喉头弥漫起一股火辣辣的苦涩。 帝后彼此对峙,僵硬的气氛持续着。 东暖阁内沉寂如水,衬得外头的阵阵击鼓声愈发响亮。 皇帝铁青着脸,重重地一拂残缺的右袖,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梁铮连忙跟上。 看着皇帝决绝离开的背影,柳皇后红肿的眼睛里又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面颊淌下,心痛难当。 皇帝变了,不似从前那般对她温柔、体贴、细致…… 他没有给她擦拭泪水,反而冷漠地甩袖而去。 “呜呜呜……”柳皇后一时心如刀割,倾身伏在美人榻上,低低地呜咽出声,圆润玲珑的香肩随之轻颤不已,哭得不能自已。 “娘娘,地上凉,奴婢扶您起来。”郑姑姑担心地看着柳皇后,小心翼翼地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搀着她坐回到了美人榻上。 一缕暖风自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吹拂着皇后凌乱的鬓发,即便哭得妆容都花了,她依然美丽动人,如池塘里雨打的莲花。 “娘娘,您得想想办法才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忧心忡忡地说道,“奴婢听说世子爷被禁军像游街似的押走,世子爷自小养尊处优,哪时受过这样的罪!” 老嬷嬷捏着帕子直抹泪,声音哽咽,难掩心疼。 郑姑姑蹙了蹙眉,暗暗摇头。 这董嬷嬷是随皇后从柳家陪嫁过来的乳嬷嬷,心里自是惦记着柳家,可她也不想想,对皇后而言,最重要的是皇帝与大皇子。 偏偏皇后最信赖的就是这个董嬷嬷。 “乳娘。”柳皇后一脸无措地看着董嬷嬷,语调碎不成声,心头惨然,“本宫也……”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她得皇帝盛宠二十余载,她所有的仰仗都来自皇帝,如今她求也求过了,哭也哭过了,皇帝就是不肯帮柳家,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低头看着手中那块从皇帝袖上撕扯下来的袖布,心里备受煎熬。 柳家是她的娘家,也是大皇子的舅家。 皇帝方才让她二选一,可皇帝难道没有想过,要是柳家获罪,大皇子也一样会颜面扫地,以后大皇子永远会有一个通敌叛国的外家。 柳皇后闭了闭眼,更多的泪水自眼角滑落,喃喃道:“为什么皇上就不能为我考虑?!为大皇子多考虑一些……” 这话难掩责怪之意,多少有些大不敬。 “娘娘,您要保重凤体啊。”董嬷嬷又摸出一方新帕子,体贴备至地给皇后擦了擦眼泪,“大皇子、国公爷、世子爷他们都要靠您呢。” 她喋喋不休道:“娘娘,您莫要和皇上赌气。这天下人谁不知道,皇上最宠爱的人是您。您再去好好求求,皇上一定会心软……” 柳皇后根本没注意她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一手死死地攥紧那块明黄色的龙纹袖布。突然间,她站了起来,果断地喊道:“来人,给本宫脱簪更衣。” 郑姑姑与大宫女闻言皆是一惊。 《列女传》载:周宣王晚起,姜后即脱簪请罪。 自古以来,后妃犯错请罪,便会卸下珠钗,解开发髻,换上一身素衣,下跪求皇帝宽恕,这相当于负荆请罪。 “皇后娘娘,请三思。”郑姑姑忍不住开口劝道。 “脱簪待罪”非同小可,皇后母仪天下,怎可衣冠不整地现于人前! “不必再说,我意已决。”柳皇后根本不听劝,快步朝寝室方向走去。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救柳家脱罪。 郑姑姑忧思重重地看着柳皇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很快,两个大宫女就亲自伺候柳皇后脱簪,解发,再为她换上一身素白的罗衫。 乌黑浓密的青丝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双眼红肿,面颊上泪痕纵横…… 柳皇后怔怔地看着倒映在铜镜里的自己,心潮起伏,往事汹涌而来。 她记得二十年前,皇帝连发八道圣旨宣当时远在西北的卫国公顾延之回京,可卫国公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拒绝。 那个时候,皇帝对顾家满门已经起了杀心。 卫国公“抗旨不遵”,闹得沸沸扬扬,就有言官朝臣规劝皇后顾明镜“脱簪待罪”。 当时还是贵妃的她听闻时,也很想看看素来骄傲的顾明镜狼狈不堪地跪在皇帝跟前乞怜,彼时,她就躲在养心殿的屏风后,翘首以待。 然而—— 她看到的是一身红衣如火的顾明镜,如盛夏的骄阳般耀眼夺目,肆意张扬,英气勃勃。 顾明镜非但没有脱簪请罪,还当着朝臣的面,义正言辞地怒斥皇帝一顿,以顾家几代的功绩质问皇帝是否打算狡兔死走狗烹,然后绝然而去,自封了坤宁宫。 自此,顾明镜与皇帝彻底决裂。 柳皇后不由恍惚了一下,编贝玉齿咬了咬下唇。 顾明镜敢。 她不敢。 唯有皇帝的宠爱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才能让柳家躲过这一劫。 柳皇后披着发、赤着脚,坚定地走出了凤仪宫,后方的宫女、内侍们为她撑起了仪仗。 她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极为醒目,所经之处引来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可柳皇后毫无所觉。 七月盛夏,烈日灼灼,地面被阳光炙烤得火热,她足下一片滚烫,仿佛踩在了烧红的炭火上,步步艰难。 她强忍着足下的灼烫感,快步朝乾清宫那边走去,嘴里喃喃自语着:“皇上曾亲口跟我说,我生的儿子才是他最期待的。” “顾明镜比不上我,就算是顾明镜生下了那个孽种,也比不上我的阿泽!” 她的阿泽才是未来的储君,未来的天子。 等柳皇后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到了乾清宫前,一个青衣内侍在她身边匆匆走过,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柳皇后抬眼仰望着前方恢弘的宫殿,二十年前,一袭红衣的顾明镜站在乾清门前傲然一笑的样子再次浮现眼前,宛如昨日般记忆犹新。 柳皇后又上前了一步,盈盈拜倒,跪在了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地面上,穿堂风一吹,披散的青丝随风飘摇,愈发衬得她楚楚动人。 她这一跪,乾清宫的宫人们都怔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才他们见皇后这副披头散发的样子,就已经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此刻见皇后跪下,更是不知所措。 立刻有小内侍往里头通禀,没一会儿,大太监梁铮步履匆匆地闻讯而来,神情复杂难言。 “娘娘。”梁铮想去扶跪在地上的柳皇后,“刚有人敲了登闻鼓,皇上正在里面审着呢。” 他委婉地告诉皇后,皇帝怕是不能立刻召见皇后,想扶皇后先进去乾清宫坐着。 可是,跪在地上的柳皇后摇了摇头,面庞惨白,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蒙着层水汽。 梁铮头大如斗,也完全没想到柳皇后会突然搞出一出“脱簪待罪”的戏码。 “娘娘,奴婢这就去禀皇上。”梁铮也只能先返回乾清宫。 柳皇后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跪在地面上,静静地等待着。 这一跪便是良久良久…… 灼灼烈日晒得她头脑发晕,鬓角、后背更是被晒出了一层薄薄的香汗。 柳皇后素来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样的苦,纤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当一炷香后,京兆尹随青衣内侍匆匆而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看着披头散发地跪在那里的柳皇后,京兆尹惊得目瞪口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柳家真要完了! 京兆尹不敢想,也不敢看,跟着那青衣内侍匆匆进了乾清宫,从正殿往里走,一直来到了御书房。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室内放着几个冰盆,气温恰到好处,宛如春日。 京兆尹一眼就看到御案前跪着一个身形伛偻、神情惶惶的青衣老者。 联想之前登闻鼓被敲响的事,京兆尹大致能猜到此人想必就是那个孤注一掷的击鼓者了。 京兆尹目不斜视地走到老者身边,恭敬地对着坐在御案后的皇帝作揖行礼:“参见皇上。” “一个时辰前,原武安武夫人殷氏亲往京兆府状告武安侯,要求判处与夫义绝,臣刚刚才判下。” 他双手将卷宗呈上,梁铮赶忙接过了那份卷宗,又转呈给了皇帝。 听到“义绝”这两个字,跪在地上的萧氏族长萧勉不由抬头飞快地朝京兆尹睃了一眼,鼻翼翕动,难掩惊色。 适才萧勉在敲响了登闻鼓后,也曾想过,萧燕飞这丫头狠心地把她亲生父亲和祖父推到这般境地,确实是能够保住他们姐弟不受牵连,但是,殷氏怎么办? 殷氏是萧家妇,嫁给了萧珩,若是萧珩获罪的话,殷氏也不能得赦免,只会一同论罪,身为女眷沦为贱籍,生不如死。 可他没想到,萧燕飞打的竟然是“义绝”的主意! 竟然是义绝! 萧勉的眼角急速地抽动了两下,额角淌下一行冷汗,脑海中又浮现萧燕飞单纯天真的笑容。 这丫头真是太狠了! 而且,他前脚来宫门敲登闻鼓,她几乎同时让她娘去京兆府与她父亲义绝,连时间也算得这么正正好好。 御案后的皇帝根本没打开那份卷宗,眸色幽深,右拳在案上轻轻地叩动了两下,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道:“殷氏为何要与武安侯义绝?” “回皇上,”京兆尹低眉敛目,一五一十地禀道,“殷氏来京兆府敲击鸣冤鼓,告武安侯宠妾灭妻,联合侍妾崔氏偷换她的女儿,以庶充嫡;事发后,武安侯非但不知悔改,还辱骂岳父岳母,多有轻鄙之言。” 皇帝的右拳又收得更紧了一些,苍白的手背上浮起根根青筋。 他淡淡地问道:“这些可有证据?” 虽说这件事在京城中早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但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还能有证据?! “有。”哪怕没抬头,京兆尹也能从皇帝这轻飘飘的几个字中感觉到蕴含在其中的怒意,目光只看着下方光滑如鉴的金砖地面,“殷家找到了当年为侯夫人接生的稳婆。” “十五年前,萧家人扶灵回兖州老家,路上遭遇流匪,侯夫人是在兖州的一处村子里生下的孩子……殷家找到了那村子里的几个村民,还有给侯夫人看过的老大夫。” “人证物证俱全,臣已经判了。” 京兆尹心下忐忑不安。 他想着萧衍是勋贵,殷氏也有诰命在身,因而在判了义绝后,他当下给皇帝上了道折子。 不想,皇帝竟然派内侍宣他觐见。 京兆尹咽了咽口水,不知皇帝宣他到底所为何事。 他已经按律判了武安侯与殷氏义绝,不会是判错了吧? 问题是,夫妻义绝这等私事,就算是涉及勋贵,他也不好拿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请示皇帝吧? 皇帝久久不语,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沉寂。 京兆尹的心一点点地提了上去,额角开始沁出冷汗,觉得自己这个京兆尹当得实在是太难了,这天子脚下的父母官简直就是给人当孙子的。 沉寂延续了一会儿,待京兆尹与跪在地上的萧勉几乎要脱力时,头上才传来了皇帝不冷不热的声音:“萧勉,朕准了。” 意思是,皇帝准萧勉所求。 萧勉悬得高高的心此时终于归回原位,磕头谢恩道:“谢皇上恩典。” 他颇
相关推荐:
烈驹[重生]
学霸和学霸的日常
变成丧尸后被前男友抓住了
[综神话] 万人迷物语2
致重峦(高干)
如何逃脱乙女游戏
斗罗绝世:圣邪帝君
穿进书里和病娇大佬HE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
取向狙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