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挤尽脑汁地苦苦思索着,突地一拍大腿道:“奴婢想起来了,宫里确有一种药,是从前朝传下来的。” “前朝?”刚迈入屋内的萧燕飞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对着祝嬷嬷招了招手。 祝嬷嬷眼睛微亮,连忙拎着裙子跟了进去:“对对。是前朝宫廷的一种秘药。” “奴婢进宫的时候,才八岁,当时带着我们这些小宫女的,是前朝的一位掌事姑姑。” “听那叶姑姑说,前朝宫廷有一种叫‘神仙倒’的秘药,无色无味,吃下去后,便会一天天地体弱,像是重病不愈,最后不治身亡,任是再高明的太医也看不出问题来。” “真连太医都瞧不出来?”说着,萧燕飞掀开帘子进了东次间。 祝嬷嬷如影随形地跟在她后头,诚实地说道:“奴婢也不知道。” “那位叶姑姑说太医瞧不出来,还说要是奴婢几个要是不乖乖听主子的话,就一碗药灌下去,把奴婢们扔到冷宫里,等着病死,再一卷席子扔到乱葬岗去。” 哪怕四十几年过去了,如今回想起那个时候的事,祝嬷嬷还是有点怕,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何姑姑那张阴森森的脸庞。 后宫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从前与她一起进宫的那些人全都死了,就活了一个她。 她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了,说是九死一生也不过了,每天提心吊胆地算计来算计去,更怕不知道何时会被人从背后捅一刀,或者主子会赐她一碗鹤顶红……总算现在跟在姑娘身边,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能遇上姑娘这样的主子,真是她的福气啊! 祝嬷嬷目不转睛地看着萧燕飞,眼中满满的都是敬重,不放心地叮嘱道:“姑娘,您万寿节时随卫国公夫人进宫的确要小心。” “宫宴上的吃食能不吃就不吃,尤其是这酒水、吃食一旦曾离开您的视线,就万万不可再入口了。” “还有,一个人切不可在宫里乱走。” “尤其要防着那个郑姑姑,她就是个面慈心黑的,一肚子坏水……” 宫里头,那可是人心最险恶的地方。 萧燕飞在靠窗的罗汉床坐了下来,略一抬头,对着祝嬷嬷笑了笑,柳叶眉微扬,眼里闪着盈盈的笑意。 祝嬷嬷来了自己身边也有好几个月了。 除了最初,柳皇后让郑姑姑过来问过几次外,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就像是完全把祝嬷嬷给忘了一样。 柳皇后可以坐稳后位二十年,应当也不会太蠢。 想必是已经看出来,祝嬷嬷早就靠不住了。 那么…… 萧燕飞手里的团扇又是一顿,食指在玳瑁扇柄上来回地摩挲着,耳边听祝嬷嬷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郑姑姑,心念一动,若无其事地问道:“郑姑姑又来找过嬷嬷了?” “是啊。”祝嬷嬷眉心紧锁,点了点头,“昨天郑姑姑又来了,说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回一趟宫。” 祝嬷嬷警惕地往帘子方向看了看,确定这里只有萧燕飞与知秋,这才压低声音说:“肯定是皇后娘娘知道国公府快来下聘了,又想打听姑娘的事了!” “皇后娘娘用心不良,心怀不轨。” “奴婢对姑娘绝对是一心一意,忠心耿耿,绝对不做那墙头草!” 当初她是奉皇后之命来调教萧燕飞的,动机不纯,或者说,不怀好意才对。 可是,姑娘却不计前嫌,对她这么好,还委以重任,这么大的侯府说交到她手里,就交到手里,那可真是推心置腹了。 萧燕飞对着祝嬷嬷招招手,轻轻在她肩头拍了拍:“我自然是相信嬷嬷的。” 祝嬷嬷喜形于色,接着道:“姑娘,奴婢就跟郑姑姑推托说,国公府快来下聘了,这边事情多,实在是走不开;还说万寿节那天卫国公夫人要带姑娘进宫,现在皇上病了,这万寿节可怎么办……” “郑姑姑告诉奴婢,皇后娘娘有意让大皇子赶紧先纳个侧妃冲喜,定下的侧妃人选是萧鸾飞。” “郑姑姑还说,皇上已经写好了立储诏书,就等着万寿节那天立太子。” 萧燕飞的眸色深沉了几分,唇角抿出了一个柔美的弧度:“我是知道嬷嬷的忠心的。” “嬷嬷若是回宫,我也很是不舍,难得你我这般投契。” “奴婢不回去!”祝嬷嬷急急道。 萧燕飞淡声道:“可是,嬷嬷是宫里的人。” “……”祝嬷嬷如梦初醒。 是啊。她是宫里的奴婢,她的名字是记在宫里的花名册上。 做人奴婢,便是一生不由人,生死只在主子的一句话之间。 祝嬷嬷一颗心瞬间跌至谷底,整个人整个人萎靡不振。 立秋的阳光透过湘妃竹帘的缝隙照了进来,斑驳地落在萧燕飞的脸上、身上、与手上,洁白的小手肤光胜雪。 萧燕飞又道:“若是郑姑姑再来,嬷嬷就随她回宫一趟吧。” “不。”祝嬷嬷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可这个字才出口,又为难地抿住了唇。 她若是非犟着不回宫,会不会给姑娘惹麻烦? 皇后娘娘一怒之下迁怒到姑娘身上,那可怎么是好。 祝嬷嬷一时有点忐忑,目光游移不定。 不,她不想回去。 “嬷嬷放心。”萧燕飞语声柔和地安抚着祝嬷嬷,“我这里大大小小的事,哪里离得开嬷嬷。” “是我需要嬷嬷回去一趟……这件事也只有嬷嬷能帮我。” 萧燕飞一双黑亮的眼睛非常专注地看着祝嬷嬷。 “只有奴婢能办吗?!”祝嬷嬷双眸微张,精神一振,心底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神采焕发。 她忍不住就朝旁边侍候茶水的知秋望了一眼,带着几分炫耀地抬了抬下巴。 这可是只有自己能办的差事! 就是知秋有飞天遁地之能又如何? 她能代自己进宫吗? 不能。 “好好好!”祝嬷嬷生怕萧燕飞改变主意似的,连声答应,还拍了拍胸脯担保道,“这件事就交给奴婢。” 知秋:“……” 萧燕飞含笑又道:“万寿节前后,我自会让嬷嬷被放出宫的,嬷嬷可愿意?” 其实她早就有这个打算,虽然祝嬷嬷被皇后派过来的时候,动机不良,严格来说,也不是什么良善的好人。 可现在,再要把祝嬷嬷赶回宫,等于送她去死。 这几个月来,她也帮自己做了不少事,每件事都办得尽心尽力。萧燕飞自认做不到用完即弃。 “真的?”祝嬷嬷惊喜地问道。 她是宫中的奴婢,通常情况下,宫女在三十岁以前就会被放出宫,但是她二十几岁时就选择自梳留在宫里当教养嬷嬷,要等年过花甲之后才能出宫。 那个时候,她一个无父无母、无儿无女的老婆子,根本就无处可去,就跟其他那些被放出去的嬷嬷、姑姑一样,只能在某个犄角旮旯的角落里慢慢等死,了此残生。 若姑娘能讨了她出宫,自己就能永远留在姑娘身边了! 不等萧燕飞点头,祝嬷嬷忙不迭地又是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奴婢自然是愿意的。” 祝嬷嬷心里美滋滋的:果然,姑娘是舍不得自己的! 她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心里似有一只麻雀快乐地扑扇着翅膀,忍不住又对着知秋抛了一个自得的眼神。 瞧见了没? 她才是姑娘跟前的第一人! 知秋:“……” 后方的门帘这时被人从外头挑起,海棠笑呵呵地走了进来,禀道:“姑娘,针线房的陶妈妈来了,想请您试试衣裳,她们也好尽早去改。” 祝嬷嬷很会看眼色地主动告退:“姑娘这边有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嬷嬷下去忙吧。”萧燕飞随意地挥了挥手。 祝嬷嬷福了福身,正要退出去,但又补了一句:“姑娘放心,您的纳征礼,奴婢一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下聘这么大的事,她可得好好盯着,绝对不能让姑娘丢脸……不,是一定要给姑娘在卫国公府前长脸! 她干劲十足地走了,与捧着礼服进来的陶妈妈等人交错而过。 陶妈妈带了四人进来,一下子把这不算大的东次间挤得有些拥挤。 萧燕飞扫了一眼陶妈妈她们带进来的那些托盘,发现这里有一红、一紫两身礼服。 大红色的这身是纳征礼那天要穿的衣裳。 这一身她已经试过好多次了,穿着无比合身,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这一回的修改还是因为殷婉觉得袖口缺了点什么,又临时让针线房添了镶边。 “这一身就不用试了吧。”萧燕飞指了指那身大红礼服,跟着又指向了另一身紫色的衣裳。 这身她还是第一次见。 “姑娘,夫人说了,这是让您万寿节那天进宫穿的。”陶妈妈笑容满面地说道。 最近针线房很忙,萧燕飞万寿节要随卫国公夫人进宫的这个消息把针线房打了个措手不及,为了赶制这件新礼服,这几日针线房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工。 萧燕飞:“……” 好嘛! 她都不知道,娘亲又让针线房给她做新衣裳了。 不过,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衣裳,她也一样! 海棠与丁香也是亦然,眼睛全都亮晶晶的,眉飞色舞道:“姑娘,奴婢服侍您试衣。” 两个丫鬟拱着萧燕飞去屏风后试衣裳。 “姑娘,这身衣裳的料子可真好看,奴婢瞅着比旁的紫色更鲜亮。” “这料子的花纹瞧着京城没有,莫不是从江南来的?” “姑娘,奴婢觉得这身衣裳可以配您新打的那套紫玉头面。” “……” 于是,萧燕飞每天也就是试试衣裳,试试首饰,试试新发髻,几乎用不着她忙什么,躲懒躲得身心舒畅,容光焕发。 到了八月二十二日。 整个侯府都喜气洋洋,一大早,侯府就敞开了朱漆大门,大门口张灯结彩,那大红色的绸缎与灯笼异常鲜艳夺目。 侯府的下人们皆是严阵以待,被派出去打探的小厮更是一直跑到了隔壁的麒麟街,时不时地将消息传回。 “夫人,卫国公府的车队到了隔壁麒麟街了。” “夫人,卫国公府的人到松鹤街了。” “奴婢瞧见了,好长的一支队伍,气派得很。” “……” 小厮一次次地往返着正厅,把外头的情况一一禀给主子们。 吉时一到,侯府的大门口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引来不少邻居以及路人的围观。 足足一百二十四抬聘礼鱼贯地从侯府的正门被抬进了府,第一抬进门时,最后一抬还在隔壁的麒麟街。 卫国公府的车队很低调,既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提前清道封路,但细看又处处是讲究,准备的马每一匹都是矫健的红马;抬聘礼的人每一人都身高体型相差无几,步履整齐划一;连每抬聘礼之间的间隔似乎都是有讲究的。 最后,这一百二十四个大红色龙凤喜盒被他们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正厅前的庭院里,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卫国公夫人不仅自己来了,还请了礼亲王妃为媒人,翰林院掌院学士何大学士的长媳武氏为全福人。 若说是礼亲王妃是冲着卫国公府的面子来的,那么出身世家的武氏会做这个全福人就是冲着卫国公夫人的面子了。 这武氏不仅自己出身好,而且公公和夫婿是父子状元,膝下儿女双全,长子十四岁时就考中了举人,是京中有名的有福人。 从聘礼,到媒人,再到全福人,全都是体体面面的。 殷婉心里高兴极了,请三人坐下。 亲家这般郑重,那也就是喜欢她的女儿,不仅是她觉得面上有光,传出去了,旁人也会知道卫国公府对这桩亲事的看重。 礼亲王妃是见过萧燕飞的,而武氏却是第一次见萧燕飞,目光便在她那张精致娇艳如春花般的小脸上转了转,心道:这萧家姑娘还真是漂亮。 眉目如画,娇娇柔柔的,像朵盛放的山茶花似的,眼角眉梢、举手投足间更是透着股温温柔柔的气质,让人倍觉怜惜,只是看着她,就忍不住想对着她微笑示好。 也难怪国公府这边急着下聘了。 武氏微微地笑,回过神时,就听到卫国公夫人、礼亲王妃已经开始商议起婚期,礼亲王妃笑着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婚期还是宜早不宜迟。” “我瞧着十月确实是不错,不冷不热,天气正好。” 武氏心知这十月的日子自然是两家提前都说好的,现在也不过是在明面上走个过场而已。 她笑着附和道:“不错不错。十月二十的确是个大吉的好日子,宜嫁娶。” 有道是,抬头嫁女儿。殷婉作为岳母,自然得端起架子,做出反复思忖的样子,而礼亲王妃与武氏就笑吟吟地打边鼓。 劝了三回后,殷婉便笑着应了:“那就十月二十吧。” 礼亲王妃笑吟吟地起了身:“那我来写婚书。” 大红婚书铺在了正中央的书案上,一式两份,作为媒人的礼亲王妃亲笔手书了婚书,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礼亲王妃又请卫国公夫人与殷婉来看婚书。 婚书还得由男女两方的长辈也在婚书上签下名字,才算生效。 卫国公夫人签下名字时毫不犹豫,轮到殷婉时,她的笔就有些落不下手了,忍不住就朝女儿看去,萧燕飞优雅端庄地坐在那里,瞧着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签下婚书,她的女儿就仿佛是别人家的了。 殷婉心里不舍,心口似被挖走了一块血肉般,但还是立刻垂下了头,掩住眸底的异样,近乎一笔一划地写了自己的名字。 礼亲王妃在一旁笑呵呵地抚掌道:“那我可等着喝新人的媒人酒了。” 一句话引得屋里的几人全都笑出了声,武氏也凑趣地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厅内的气氛喜气洋洋。 整个纳征礼十分顺畅。 礼成之后,殷婉亲自把卫国公夫人一行人送出了侯府的大门。 卫国公夫人走了,但是武安侯府并没有关门,依然是正门大敞。 国公府今天来侯府下聘,按照礼数,今天侯府不能闭门,要任由世交亲友以及左邻右舍观看这些聘礼。 皇帝自五天前就罢了朝,内阁讳莫如深,以致朝中猜测纷纷,都在疑心皇帝是不是病重。 这些天,满京城这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宫中,生怕皇帝真有个万一,谁也没留心卫国公府的动静。 因此,当知道卫国公夫人竟然去武安侯府下聘了,各府都是一惊。 卫国公府向来低调也就罢了,怎么连武安侯府这次也是不声不吭的? 顾非池如今风头正盛,在朝中连皇帝都要避其锋芒,任何人都知道,哪怕是皇帝现在立了储君,有顾非池在,大皇子怕也是难以掌实权的,十有八九只会成为被顾非池操纵的傀儡新君。 以皇帝现在虚弱的龙体,也阻挡不了顾非池的步伐了。 前朝就有顾命大臣章士谅扶持幼帝登基,为摄政王,手掌朝堂,朝中大臣都在暗暗地揣测着顾非池是否有效仿章士谅之意。 如今,多的是人都想去卫国公府示好,可是卫国公府向来低调,就像他们想送礼,都没有门路,根本就进不了门。 直到今天听闻顾家下聘,这些蠢蠢欲动的官员不由精神一振,觉得机会来了。 进不了卫国公府,他们可以曲线救国一下! 于是,这些官员纷纷上侯府道贺,美名其曰凑热闹来看聘礼。 这是礼数,于情于理,萧家都不好拒绝。 他们知道侯府没有当家主母,来道贺的都不是女眷。 萧烁就带着萧烨负责招呼宾客。 十二岁的少年郎在军营里待了一阵子,仿佛经过反复淬炼的精钢似的,学会了收敛了锋芒,也变得愈发长袖善舞。 即便是面对那些比他大上很多岁数的成年人,他也丝毫不露怯色,落落大方地与他们寒暄,言辞间不卑不亢。 直到大皇子唐越泽携厚礼莅临,侯府的气氛又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些来道贺的客人纷纷上前给大皇子见礼,原本打算找萧烁试探口风的人也改变了主意,只寒暄了两句,就很客气地主动告辞了。 “王大人慢走。田守直,替我送送王大人。” 唐越泽一句话,他的贴身内侍田守直就帮着送客,王大人自然是诚惶诚恐。 目送那位远去的王大人,萧烁再看向唐越泽时,表情有些微妙。 他没理解错吧?大皇子这是在帮他们招呼客人? 见萧烁盯着自己看,唐越泽微微叹了口气:“哎!烁哥儿,你大姐姐她……她一时犯了糊涂,现在她也知错了。” 他想说都是一家人,可想着今天是萧二妹妹的大好日子,也不适宜说这些,就按下了。 顿了顿,唐越泽又笑了,露出亲切和气的笑容,宽慰道:“放心,有我在呢,没人敢轻慢了侯府的,轻慢了萧二妹妹的。” 他俨然一副好姐夫的做派,劝慰萧烁宽心,脸上只差写着: 他会给萧二妹妹撑腰的。 萧烁:“……” 这时,彭大管家又把另一名眼生的客人领了过来。 这又是谁?萧烁不动声色,只等着彭大管家开口介绍。 不想,也没等管家开口,唐越泽主动迎了过去,先一步开口了,熟稔地笑道:“海大人,你也来了。” 他这副架势若是外人看了,怕是要以为他才是这侯府的主子。 那位海大人一见大皇子,惊了一跳,赶紧见礼:“参见大皇子殿下!” “不必多礼,”唐越泽含笑点头,又指着海大人介绍道,“这是工部右侍郎海大人。” 海大人一头雾水,要不是心知大皇子并未开府,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海大人。”萧烁与萧烨兄弟俩齐齐地对着来客拱了拱手。 唐越泽又指着兄弟俩对海大人说:“他们俩是我弟弟,这是萧烁,小的那个是萧烨。” 见大皇子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萧烁的眼角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二姐总吐槽大皇子是个“恋爱脑”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无论心里怎么想,萧烁的唇角始终含着一抹浅笑。 有大皇子给他们撑场面,不用白不用,也省得这些人话里话外总想找他套话,自己还得来来回回地迎客送客,累得慌。 然而,萧烁刚想坐下歇一会儿,外头小厮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禀道:“北狄那位……留吁元帅来了!” “说是,来道贺的。” 第134章 北狄元帅?! 从大皇子唐越泽到包括海大人在内的几位客人,皆是一惊。 小萧烨悄悄地扯了下他哥的袖子,附耳小小声地问道:“是那个大胡子?” 留吁元帅就是那天他们在侯府大门口见过的那个大胡子对不对? 萧烁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垂眸掩住锋芒。 谢公子说对了,留吁鹰果然来了。 萧烨蹙了蹙眉,对着旁边的小厮吩咐道:“去去去,把我的弓拿来。” 客人们根本没注意萧烨,都被留吁鹰的造访惊住了,面面相觑。 这北狄元帅留吁鹰为什么会来武安侯府? 所有人都噤了声,一时间,异常的安静,直到外头传来一个洪亮的男音:“本帅听闻今日侯府大喜,特来道贺。” 留吁鹰人为到,声先至,那口标准却透着别扭的大景官话听在众人耳里,显得尤为刺耳。 他们的表情更加微妙了,寻声朝厅外望去。 阳光下,一袭华丽织金翻领长袍的留吁鹰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步伐稳健,有着外族人特有的豪爽不羁。 头发编成几股小辫,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顶缀的那颗南珠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也不用人请,他就不客气地撩袍迈入厅中,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厅堂一圈,同时对着身后的随从一挥手:“替本帅送上贺礼。” 那名叫阿屠的手下立即把手里捧的礼盒呈了上来,捧向了萧烁、萧烨兄弟俩。 按照大景的礼数,宾客来贺,都是呈上礼单,不会堂而皇之地把贺礼拿到主家面前,还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不像送礼,倒像是在强买强卖。 留吁鹰这趟来大景是为了两国议和。 就连皇帝也对这位北狄元帅礼遇有加,他来武安侯府道贺,侯府若是不收,那就是明晃晃地打北狄的脸。 可若是收了,一旦落在有心人的眼里,武安侯府和北狄就有种洗不清的关系了。 京城每天都有府邸婚丧嫁娶,为何留吁鹰只单单来了武安侯府道贺? 就连唐越泽也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留吁鹰摸着下颔卷曲的络腮胡,似笑非笑地俯视着萧烁与萧烨兄弟俩,他的影子压迫性地笼罩在两人的身上。 “侯爷可是觉得礼太薄?” 留吁鹰咧嘴一笑,厚唇间露出一排白得发亮的牙齿,明明谈笑风生,却有一种咄咄逼人之势。 满堂再次静了一静,所有人都凝望着留吁鹰。 也包括萧烁。 见萧烁一动不动又一言不发,旁边一个身穿太师青直裰的中年男子就有些着急:这孩子不会是不知如何是好,吓傻了吧。 他既怕萧烁失礼人前,又怕得罪了北狄人,干咳了两声,试图吸引萧烁的注意力。 “烁哥儿,”他连忙向萧烁使了一个眼色,摆出了长辈的姿态劝道,“留吁元帅也是一片好意,你就收下吧。” 旁边的几个客人也在点头,都觉得萧家不该失礼。 “啪!” 这时,留吁鹰抬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于是,阿屠又上前了两步,就要把手里捧的那个礼盒放下。 众目睽睽下,萧烁突然动了,抬起另一只手,恰如其分地挡下了阿屠的动作。 “元帅的这份礼,萧家可不敢收。”萧烁语气平和地说道,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优雅而从容。 谢公子问过他,要不要让风啸这段时日跟在他身边,他拒绝了。 他可以的,他是不会让姐姐丢脸的。 “是不敢收?”留吁鹰撇了下嘴角,眼神突转凌厉,尖锐地划过萧烁的脸,慢慢道,“还是不愿收?” 寥寥数字之间,周围的气氛便似陡然转入寒秋般凛冽。 其他人都紧张地绷住了身体,心悬在了半空中。 空气中渐渐地蔓延开了一丝丝紧张的情绪。 “留吁元帅。”经过漫长到令人窒息般的沉寂后,俊秀清瘦的蓝衣少年轻启薄唇唤了一声。 他下巴微抬,身姿笔挺似松柏,一派泰然地直视着比他还高了一个头的留吁鹰,一手优雅地负于背后,轻轻地握了握,但面上完全不露怯,眼神十分平静,仿佛没有丝毫惧意。 “前承恩公柳汌收了元帅的十万两白银,如今满门的血都还在午门……未干呢。” “舍弟才六岁,我也就十二岁。” 萧烁的语调轻而缓,还在微微地笑着,眼底是凉薄的笑意。 厅堂内,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不紧不慢,字字清晰。 说着,萧烁优雅地轻轻振袖,淡淡道:“……这份礼,还是罢了吧。” 他明明是将门子弟,可一颦一笑温和斯文,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种世家贵公子的气质。 明明没有说一句粗话,却又字字句句刺人得很。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留吁鹰若非要把这份礼放下,那就是以大欺小,欺负武安侯府就两孩子当家做主,是他不怀好意非要把人往午门的断头台上送。 众人的视线全都定在了萧烁的身上,眼神复杂。 十二岁的少年郎尚且青涩,可是头脑清醒,言辞犀利精准,而且很有主见。 这个年岁面对堂堂的北狄元帅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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