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举柳家,偏偏柳家就是扶不动,非但不能为皇后与大皇子增色,还要带累了他们母子,但凡柳家有顾家的一星半点…… 皇帝那略有几分浑浊的瞳孔中掠过一抹阴鸷的光芒。 “怎么会呢?!”柳皇后不快地蹙眉,原本飞扬的心又沉下些许,有些恼,也有些怨,“臣妾在大哥出兵前,明明特意叮嘱过他的。” 当时,她都把话给柳汌说得明明白白了:皇帝给了他一万神枢营精锐,又有幽州卫协助作战,而那伙流匪最多也不过三千人,且不过乌合之众,柳汌此去幽州完全没有风险,皇帝这是在把军功往他手上送。 他只需要带这一万人马过去,再一并接管了幽州卫,然后命人去剿匪,只需偶尔在城墙上露个脸就行了。 柳汌不过是一道活的兵符,一个象征而已,领兵的事完全可以交给许知恭和幽州卫指挥使。 像这么简单的事,大哥他怎么就办不成呢?! “你大哥这个人啊,实在是不堪大用,枉费了朕一次次地给他机会,想委以重任,可是他呢?” “一次次地让朕失望……” 皇帝越说越气,急躁地从罗汉床上猛然站了起来。 他心口憋着一团气,本想四下走走,可才起身,就觉得眼前一黑,黑暗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他浑浑噩噩地朝右前方的花几一角撞了过去,耳边传来了柳皇后略显尖利的喊声: “皇上!” 那花几被皇帝撞得震了一下,一个雪白的梅瓶自上面摇晃着坠下,重重地砸在了皇帝的头上。 梅瓶瞬间四裂。 鲜血滴落在地。 第61章 “皇上?!” 柳皇后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蹲下去查看倒地的皇帝。 昏迷的皇帝两眼紧闭地歪在了地上,额头一角被梅瓶的碎瓷片割伤,留下一道半寸长短的血痕,一行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滴答。” 鲜血滴落在那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凌乱的碎瓷片散落了一地。 柳皇后脸色发白,尖声喊道:“来人!快宣太医!” 从皇觉寺一回来,柳皇后就屏退了所有的宫人,此刻这间偏殿里只有帝后两人。 很快,郑姑姑和几个宫人急匆匆地闻声而来,有宫女连忙跑出去传太医,两个内侍合力把昏迷不醒的皇帝从地上抬到了美人榻上。 凤仪宫内,一时骚动了起来,宫人们都因为这场意外有些不安。 “皇上,皇上……”柳皇后连连唤着皇帝,眼里又浮现了泪光,可美人榻上的皇帝一动不动,依然昏迷不醒。 郑姑姑在一旁安抚着柳皇后。 不一会儿,殿外响起了宫女气喘吁吁的声音:“曹太医,这边请。” 曹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来,诚惶诚恐地先给皇帝把了脉,又仔细地清理了他额角被碎瓷划破的伤口,用一根白布条包扎好伤口。 一团殷红的鲜血自白布后渗出,触目惊心。 “曹太医,皇上怎么样?”柳皇后忧心忡忡地问道。 曹太医半垂着头,恭敬地答道:“皇上没有大碍,待臣给皇上扎上两针,皇上就会醒来。” 皇帝早就丹毒入体,因此导致背部痈疽,且头疾一日日地加重,而这一次,丹毒开始影响皇帝的眼睛了。 这些病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曹太医在心里无奈地叹气,该劝的,太医们全都劝了,可是皇帝不听,他们说多了,皇帝还会迁怒,觉得是太医无能。 丹毒入体者,因为毒热难忍,往往脾气变得喜怒无常。 曹太医现在也只能说皇帝无碍,定了定神后,又道:“臣这就给皇上施针。” 曹太医说是两针,就是两针。 第二根银针才刚刺下,皇帝就悠悠转醒,唇间逸出一声低低的□□。 “皇上,您觉得怎么样?您真是吓坏臣妾了!”柳皇后惶惶不安地看着皇帝,连声音都带着些微的哽咽,就担心皇帝真有个万一。 皇帝慢慢地睁开了眼,眼神犹有几分恍惚,目光落在了柳皇后的脸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的额头被梅瓶砸得生疼,整颗头颅都在一阵阵的抽痛,眼前变得更模糊了,根本看不清柳皇后的脸,只隐约看到一双秋水般的乌眸。 这双眼睛满含依赖与无助。 美人榻上的皇帝心口一荡,心底升起一股怜惜之情,仿佛又回到了往昔两人年少之时。 二十几年前的那日,他在宁王府第一次见到她。 她的蝴蝶纸鸢飞到了高高的树梢上,她一脸的无助,双目含泪,当她楚楚可怜地朝他看过来时,皇帝就心动了,一眼万年。 可是那个时候,他为了大业,不得不娶了顾明镜。 就算这样,莲儿也在等他。 从十五岁等到了双十年华,苦苦等着他一人。 莲儿才是他最爱的女人,她的眼里与心里只有他一人,与那个傲慢跋扈、无君无夫的顾明镜完全不同! “莲儿,放心。”皇帝抬起右手抓住了柳皇后的红酥手,一如二十几年前那般,心中一片柔软,“约莫是刚刚一时气急,起得急了,所以有些头晕。小事。” 他的声音还有几分虚弱,但瞧着确实无碍,周围的宫人都暗暗地松了口气。 皇帝摆了摆手,曹太医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皇帝略显浑浊的眼睛,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与那些宫人一起退了出去。 柳皇后紧紧地抓着皇帝的手,目光盈盈,心疼地说道:“皇上,您千万别为了臣妾那不争气的大哥气坏了龙体。” “您若是不高兴,大不了就下一道圣旨去幽州,斥他一顿便是。” “这天大的事都抵不上您的龙体。” 柳皇后看着皇帝额头那圈被血染红的白布,心如刀割,眼角又滑下一行晶莹的泪水。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看在皇帝眼里,听在皇帝耳里,只觉分外的熨帖,心口淌过一股暖流。 在莲儿的心里,柳家这娘家再重要,也抵不上自己。 自己才是她的天,她的地。 而自己,总要为他们母子安排好一切的。 皇帝眯了眯眼,眼前的这张丽容还是模糊不清,心头凝重。 他温柔地抚着皇后柔嫩如少女的手,深深地叹道:“阿泽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朕得为他考虑。” “只靠柳家,朕怕他将来坐不稳这个位置……” “所以,卫国公府……” 听到卫国公府,柳皇后的眼睫一颤,白皙柔软的玉指在皇帝的手上摩挲了两下,与他十指交缠。 皇帝自然知道柳皇后对卫国公府一直有心结,柔声安慰道:“莲儿,卫国公府受太祖大恩,不会反,也不敢反。” “阿泽的根基太浅……” 大皇子还太年轻,文武皆不足以震慑朝堂。 皇帝原本都想好了,要趁自己尚有余力,尽快为大皇子铺好路,先除谢家,再除了卫国公。 而柳家作为皇后的母家,是辅佐大皇子最好的人选,可偏偏柳家实在扶不起,根本接不起谢家余部和兵权。 自谢家覆灭后,北境军军心不稳,北狄人虎视眈眈,不知何时又会来犯。 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再动卫国公府了,否则,西北亦危矣! 既然不能动卫国公府,就得让卫国公府忠心于新君才行。 皇帝眉宇深锁,又道:“武安侯府的二姑娘如今赐婚给了顾非池,阿泽说,她们姐妹俩关系一向很好,亲密无间。” “只要阿泽娶了那位萧家大姑娘,他与顾非池就是连襟了。” 柳皇后一听到萧鸾飞,脸色就沉了三分,饱满的红唇紧紧抿住。 皇帝知皇后心思,将她的手握在双掌之间,接着道:“武安侯府这些年虽然败落,但也是开国功勋,在军中也多少有点根基……” “皇上,您是打算……”扶持武安侯府? 柳皇后猜到了皇帝的打算,皇帝也没避讳,点了点头,肯定她的猜测。 哎,柳家实在扶不起来的话,他也只能扶萧家了。 皇帝眼眸深邃,意味深长地说道:“莲儿,等卫国公府有了世孙,朕会安排好的。” 到时候,只要卫国公和顾非池父子一死,世孙就是卫国公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能顺理成章地接过兵权。 “这两姐妹感情好,想来都会乐见其成。” 皇帝说的这些,柳皇后也都明白。她更知道,皇帝这些年龙体每况愈下,如今是在为他们的皇儿铺路。 为了皇儿的大业,她也不能不识大体。 柳皇后终于点了头,低声道:“皇上,臣妾明白。” 她的语气依然有些勉强,透着藏不住的不甘。 皇帝哪里听不出她的心思,吃力地支肘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 “皇上。”柳皇后急忙扶了皇帝一把。 皇帝的脸色犹有几分苍白,将柳皇后揽在怀中,温柔地在她的发顶吻了一下,深情地说道:“莲儿,一切有朕在,朕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朕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当年朕就答应过你的。” “皇上,臣妾知道的!”柳皇后缱绻地依偎在皇帝的肩头,柔声道,“臣妾一直是信皇上的!” 对于她,他从来没有失信过。 他让她成了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让这天下女子都艳羡她,都要跪伏在她跟前。 “不过,萧家那个二姑娘……”皇帝揉了揉疲惫的眼角,定了定神,“莲儿,你还得费心好好调教,免得将来嫁进了卫国公府,心大。” 皇帝低哼一声,想起那日萧燕飞在四方茶楼那番大放厥词的妄语,便蹙了蹙眉。 “皇上您放心。”柳皇后自信满满地笑了,随手把玩着皇帝拇指上的玉扳指,“臣妾已经把祝嬷嬷派过去了,祝嬷嬷调教人的手段是一等一的,假以时日,那萧二姑娘定会规规矩矩的。” 皇帝本想问问皇后是何时将人送去萧家的,就听柳皇后笑着又道:“皇上,您看明芮经祝嬷嬷教了几个月,现在就乖顺多了。” “三五天就臣妾这里请安,规矩得很。” 皇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他哪里会留心明芮,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左右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皇帝抬手抚了抚额角,额头至今还在一阵阵地抽痛着,眼前似乎更模糊了,仿佛蒙了好几层纱似的…… 静默了片刻后,皇帝淡淡一笑:“萧二姑娘的小定礼快到了,你派人送份礼过去。” 柳皇后应下了,又把郑姑姑给叫了进来。 半个时辰后,郑姑姑就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宫。 先去了一趟武安侯府,不想跑了趟空,郑姑姑又火急火燎地转而去了城西葫芦胡同的殷家。 “姑娘,郑姑姑来了!” 当海棠匆匆来禀时,萧燕飞正在正院陪着殷老爷、殷太太说话,说起她在皇觉寺外看到的那些流民,说起皇后今天带着大皇子莅临皇觉寺,说起皇后有意抬举柳家,却被萧鸾飞截了胡……逗得二老忍俊不禁。 听说皇后派了人来,萧燕飞只能慢吞吞地起了身,跟二老说好“去去就回”,就带上祝嬷嬷一起往前头的正堂去了。 远远地,就看到正堂外站着两排着一式衣裳的宫人,身姿笔挺,而殷家的下人们似是被这些宫人的气势震慑,只敢站在院子口,一个个目光灼灼,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宫里来的人。 空气中有种既紧张又亢奋的气氛。 萧燕飞不紧不慢地迈入正堂,目光对上了坐在下首的郑姑姑。 郑姑姑悠闲自在地端着茶,吹了吹了茶汤上的浮叶。 郑姑姑自然也看到了萧燕飞,却没起身见礼,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斜了她一眼,堂而皇之地对祝嬷嬷招了招手:“祝嬷嬷,皇后娘娘有话问你。” 祝嬷嬷直觉地想去看萧燕飞,但硬生生地按捺住了,只略略地一个停滞,就若无其事地朝郑姑姑走去,唇角噙着一抹倨傲的笑容。 “祝嬷嬷,你出宫也好些日子了,这萧二姑娘可教好了?”郑姑姑单刀直入地问道。 对方的嗓门实在太大,萧燕飞难免听到了,眼角抽了抽。 她乖顺地在末端挑了个座位坐下,由着她们自己说去。 祝嬷嬷特意压低了声音,可郑姑姑却没有,声音尖利,萧燕飞隐隐约约地能听到一点交谈声。 呀,还真是不避讳她呀。萧燕飞优雅地自茶几上端起了一个粉彩珐琅茶盅,也不急,自顾自地喝着茶。 等她喝了半盅茶,郑姑姑与祝嬷嬷总算是说完了。 郑姑姑起了身,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萧燕飞一番,一脸矜持地说道:“奴婢奉皇后娘娘口谕,来这里给姑娘添妆。” 话语间,正堂外的几个宫女捧着东西鱼贯地走了进来,有几卷料子、有碗碟器皿、有珊瑚盆栽,瞧着花团锦簇的。 萧燕飞乖巧地收下了,口称“谢皇后娘娘恩典”云云,礼仪标准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这位就是宫里来的郑姑姑吧!”一个略显亢奋的女音这时自正堂外传来。 佘氏人未到,声先到,扭着腰身快步走了进来,鬓发间插的那支步摇随着她的步履摇来晃去。 她对郑姑姑笑得十分殷切,近乎谄媚地问道:“郑姑姑可要留在舍下用顿便饭?” “我还要回宫复命,就不留了。”郑姑姑神情冷淡地扫了佘氏一眼,根本不屑与个商户家的媳妇周旋。 “那我送送姑姑吧。”佘氏却完全不在意郑姑姑的冷淡,恭恭敬敬地把人送了出去,殷勤极了。 一行人走出正堂外,还能听到佘氏讨好的声音,说着“郑姑姑辛苦了”、“皇后娘娘真是有心”、“受宠若惊”云云的话。 郑姑姑这行人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很快,正堂里就变得空荡荡的。 前一刻还神情倨傲的祝嬷嬷转过脸面对萧燕飞时,一下子就换了张讨好的面庞,也不等萧燕飞发问,她就谦卑地表忠心道:“姑娘,是皇后娘娘让郑姑姑过来问奴婢,姑娘可有乖顺。” “这样啊。”萧燕飞语焉不详地叹道,眸色深黑如夜,直视着祝嬷嬷的眼眸,看不出喜怒。 祝嬷嬷登时有些紧张,生怕萧燕飞误会,赶紧解释道:“姑娘放心,奴婢没乱说话,奴婢跟郑姑姑说,姑娘很听话,表现得很好。” 萧燕飞抿唇一笑,给了祝嬷嬷一个鼓励的笑容。 祝嬷嬷这才继续往下说:“她还问起,姑娘为什么会随侯夫人住在殷家?” “奴婢就说,因为殷老爷不久前中风,病得厉害,侯夫人与姑娘孝顺,回殷家照顾殷老爷。” 她紧紧攥拳,死死地盯着萧燕飞,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也怕姑娘不满意。 “不错。”萧燕飞又是一笑,抬手拍了拍祝嬷嬷的肩膀。 适当的鼓励可以增加对方的信心,轻轻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可以让对方更信任自己,对自己更放心,也更有依赖感。 萧燕飞一瞬不瞬地看着祝嬷嬷,笑容更深。 祝嬷嬷感动得两眼放光,满心依赖地看着萧燕飞,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只一心想讨姑娘欢心。 她接着道:“郑姑姑还问起,国公府那边有没有说何时来下定礼,又叮嘱奴婢务必要好好‘服侍’姑娘。” “说……说皇上对这件事十分关心。” 祝嬷嬷心知肚明,郑姑姑特意提起皇帝,其实不过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好好办差罢了。 祝嬷嬷心口一阵憋闷,可当她对上萧燕飞含笑的双眸时,又瞬间精神了,感觉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两眼发光地看着萧燕飞。 这世上也唯有姑娘是她的知音,她这一生都要为了姑娘效力! 萧燕飞慢慢地以茶盖拨了拨茶汤上的浮沫,浅啜了口茶水后,突地话锋一转:“嬷嬷是不是很会调教人?” “那是当然,奴婢最是能干。”祝嬷嬷抬了抬下巴,骄傲地笑了笑,“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差遣奴婢就是!” 在宫里时,那就没有她调教不好的宫女! 萧燕飞又饮了一口茶水,唇角在茶盅后翘了翘,飞快地往屋外睨了一眼。 佘氏又拎着裙裾步履匆匆地回来了,满脸堆着笑。 从前她在江南时,见过身份最高的大人物也不过是知府夫人,没想到这回刚来京城不久就能看到宫中的贵人。 还有…… 佘氏的眼睛不住地往郑姑姑刚刚带来的那堆赏赐上瞄,满是羡慕之色,叹道:“真不愧是宫里的东西,样样贵气,不同凡响!” 这佘氏的眼皮子可真是浅!祝嬷嬷暗暗地撇嘴。 照她看,皇后赏的这些东西虽然还算拿得出手,但是根本没花心思,都是些用不上的东西,像这料子看着是贡品,可这暗沉的颜色怕是只能给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又像这麒麟珊瑚盆栽,过于刚猛,更适合作为男子居所的摆设。 统统华而不实! 论起来,殷家乃江南首富,这处宅子里的摆设件件都是考究的精品,比皇后赏的这些东西好的多得是。 “我这回可真是开了眼界了!”佘氏笑得眉飞色舞,反反复复地端详着这些赏赐,越看越觉得这宫里的东西就是好,每一件都像是冒着金光般。 “燕飞,”佘氏两眼发亮地看向了萧燕飞,一脸的热切,“这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可以作为传家的宝贝的,可得供奉起来才好。” 萧燕飞微微一笑,神情温和地说道:“我刚刚听郑姑姑说这些东西都是内造之物,件件不凡……嬷嬷说是不是?” 她这最后半句话是转头问祝嬷嬷的。 但凡是萧燕飞说的,祝嬷嬷就没有觉得不好,连连点头:“那是!” 祝嬷嬷一样样地指着那些赏赐,侃侃而谈道:“这两卷料子是云锦,这云锦便是因为美如天上云霞而得名,世人皆知寸锦寸金。” “这盆麒麟珊瑚盆栽乃是造办处所制,工匠都是家传的手艺,从前朝起就专门为皇家服务的。” “还有这一整套的琉璃器皿……” 祝嬷嬷在宫廷当差几十年,对于宫里的这些东西如数家珍,倒背如流,说得是天花乱坠。 佘氏闻所未闻,听得入了迷,只恨不得把每个字都记下来。 佘氏围着那套绚丽的琉璃器皿走了一圈,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眼睛更亮了,艳羡地叹道:“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进一趟宫,亲眼目睹皇后娘娘的凤仪,得皇后娘娘的赏赐,我这辈子也就死而无憾了。” 佘氏又走到了那麒麟珊瑚盆栽前,正想摸上一摸,就听萧燕飞道:“也可以呀。” 真的?佘氏的手瞬间顿住了,连忙朝萧燕飞看去,却见少女又抿住了唇,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仿佛说错话了。 “燕飞,我真的可以进宫吗?”佘氏连忙追问,快步急朝萧燕飞那边走去,心口被萧燕飞适才那句话挠得痒痒的。 他们殷家只是商户,她真的能进宫吗?! 萧燕飞放下了茶盅,犹豫了一下,才道:“今年先有大灾,后又有匪乱,这段日子,流民纷至京城,朝廷为此是焦头烂额,若是民间能为朝廷分忧解愁,皇上知道了,必会有所嘉赏以示鼓励,也是安抚民心。” “说不定万寿节时,皇上会宣那些有功之人进宫。” 萧燕飞的声音轻轻柔柔,犹如一股和煦的春风吹进了佘氏的心中。 “……”佘氏双眸睁大,心潮起伏,但又有些将信将疑,半晌没说一个字。 这可能吗?! 这丫头不会是在蒙自己的吧? 萧燕飞将佘氏的意动看在眼里,唇角勾了勾,状似不经意道:“今天我在皇觉寺看到萧鸾飞捐赠了五万两给皇后娘娘,用于救助那些流民。刚刚郑姑姑还告诉我,皇后娘娘赞她‘蕙质兰心’,打算立她为大皇子妃呢。” “还是正妃。” “……”祝嬷嬷听着一愣,蹙了蹙眉,心道:咦,郑姑姑说过这话吗?好像没有吧。 不过,二姑娘说郑姑姑说过,那就肯定说过。 二姑娘是不会错的,肯定是自己听岔了。 “燕飞,你说着真的!”佘氏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灯笼似的熠熠生辉,容光焕发。 萧鸾飞用五万两就可以成为大皇子妃,那若是自家捐…… 不对!五万两?! 这个数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佘氏两眼瞪得浑圆,一下子就想到了殷焕刚刚被人勒索走的那笔银子。 不多不少,正好五万两。 佘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无头苍蝇乱撞似的,乱哄哄的。 萧燕飞抚了抚衣袖,自言自语道:“娘亲这一走,听说萧家现在已经都快要变卖家当了……” “萧鸾飞哪儿来这么多银子呢?” 佘氏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五万两银子,难不成是…… 自己家的?! 第62章 五万两! 勒索他们的是萧鸾飞?! 一想到那些不得已才卖掉的良田庄子,佘氏心如刀割,脸色霎那间变得有点难看,但面上还是干笑着,干巴巴地说道:“鸾飞能有这福气真是好事。” 说这句话时,佘氏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喉头灼痛。 “好吗?”萧燕飞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嘴角,微微叹气,乌黑的羽睫如蝶翅般轻颤。 她这一叹气,佘氏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想到了这两姐妹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有些讪讪的。 也是啊。佘氏自以为懂了萧燕飞的心思,略带几分唏嘘地看着她。 萧燕飞本是好好的侯府嫡女,本该被人捧在掌心上长大,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庶女,被个姨娘作贱了那么多年。 好不容易身世大白,可那个抢了她身份的萧鸾飞就要成为堂堂大皇子妃了,又要压她一头,萧燕飞又怎么可能高兴呢! 从出生起,就被萧鸾飞压在头顶,将来也依然要被萧鸾飞压着! 对上佘氏近乎同情的眼眸,萧燕飞又叹了口气,话锋骤然一转:“不过,她应该成不了大皇子妃。” 佘氏一愣,脱口问道:“为什么?” “大皇子妃绝对不能是一个庶女,皇后娘娘可丢不起这个脸。”萧燕飞微微一笑,声音如三月绵绵春雨,清清凉凉,“除非……” 萧燕飞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除非她能把娘哄回侯府去。” 佘氏若有所思。 以殷婉的性子,软硬不吃,萧鸾飞想哄她,怕是没那么容易…… “娘现在已经不喜欢她,我可不担心。”萧燕飞娇娇地笑,笑容明丽,“是不是,舅母?” “那是自然。姑奶奶的心里只燕飞你一个!”佘氏满口应是。 这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就想着要娘只宠她一个人。 不过,她说得倒也不无道理,皇后怎么会立一个庶女为大皇子妃,那岂不是说,萧鸾飞花了五万两银子等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五万两啊! 一想到自家被讹走的那五万两,佘氏的心就抽痛不已,指甲不由掐得更深了。 “舅母可真好!”萧燕飞一脸欢喜地看着佘氏,“舅母想进宫吗?回头我劝劝娘,让娘在万寿节时带你进宫就是。” 她可以进宫吗?!佘氏被转移了注意力,双眼一亮,急切地问道:“可以吗?” “娘总拿得出银子的。”萧燕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精致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唇角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亲和无害。 顿了顿后,她又道:“这段日子,我住在外祖家,也给舅母添了不少麻烦了。” “真的?”佘氏忍不住问道,神采焕发地笑了,激动得差点没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要是殷氏肯代他们出面拿银子捐给朝廷,那简直是天上平白掉下来的好事啊! 萧燕飞笃定地点点头,眉眼含笑。 佘氏更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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