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 “燕燕,”宁舒郡主连忙迎上,对着萧燕飞投以敬仰的眼神,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小声地说道,“你真的从他手上讨到银子了!?” 她也太厉害了,胆子太大了!难怪不怕毛毛虫。 “这是他给的。”萧燕飞摸出那个金锞子给宁舒郡主看,两人头挨着头。 说话间,她忽觉如芒在背,抬眼对上了水榭外一道阴戾的目光。 唐越泽薄唇紧抿,直直地注视着萧燕飞,眼神越来越晦暗,也越来越阴鸷,心头暗潮汹涌。 凭什么,她凭什么乐在其中,凭什么他与鸾儿却要那么煎熬!! 唐越泽迁怒地想着,耳边再次响起了之前萧鸾飞的那番话,看着萧燕飞的目光又是一变,如利箭般寒光凛冽。 “……”萧燕飞不是木头,自然能感受到对方不善的眼神,笑了笑。 他莫非是在怪她不肯牺牲自我,成全他们吗?! 他们想要谈恋爱,自己当然管不着。 但是为了他们的爱情,想要牺牲别人,那可不行! 尤其那个被牺牲的人还是自己! 萧燕飞毫不退缩地望着唐越泽,一派泰然无惧。 “皇上,球场已经安排好了。”后方响起了梁公公的禀报声。 唐越泽收回了目光,大步流星地朝皇帝与皇后那边走去。 皇帝含笑道:“那就开始吧。” 梁公公恭声应诺。 皇帝蹙眉又揉了揉太阳穴,转而对高安闲话道:“高安,你年轻那会儿,马球也打得好。” 皇帝喜欢打马球,高安年轻时就是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马球入了皇帝的眼,因此被提拔。 “皇上过奖了,奴婢如今年纪大了,早不如从前了。”高安含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奴婢这义子还颇有几分奴婢从前的风采。” 高安指了指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内侍,那小内侍稍微谦虚了两句。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皇帝似有几分感触,幽深的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顾非池,“向阑,当年朕与你爹也时常一块儿打过马球。” 皇帝喊的是顾非池的表字,顾非池,字向阑。 “你的马球也打得不错,有你父亲往昔的风采,要不要也上去玩一把?”皇帝随口问了一句。 即便在皇帝深沉的目光下,顾非池依然闲庭自若,手里的酒杯转了转。 他眼角瞟向了对面水榭中正与宁舒郡主头靠头笑得欢的女孩子,想起刚刚她说她不会打马球,生怕他会输钱吃亏的样子。 想赢还不容易吗? 顾非池秀长的剑眉在面具后扬了扬,颔首道:“好。” 水榭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气氛变得相当微妙。 在顾非池回答前,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以为他不会应。 毕竟对于久经沙场的顾非池而言,这马球就像是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可是顾非池竟然应了。 周围更静了。 甚至有人手里吃了一半的糕点脱手掉在了桌面上。 还是皇帝第一个笑出了声:“难得向阑你这么有兴致。” “向阑,你打算加入哪一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又有一个青衣小内侍走到了顾非池身边,手里分别拿着一红、一黄两根抹额,请顾非池自行选一根。 顾非池低低一笑,从小内侍手里勾起了那根大红抹额:“自然是臣押注的那一方。” 大红色的丝带夹在他白皙修长的指间,他又瞟了对面水榭系着大红抹额的萧燕飞一眼,随意地将丝带在指间缠了两圈。 柔软鲜艳的丝带缠在那冷白的手指上,红与白的对比,平白生出一股子莫名的暧昧来。 不远处所有戴着红色抹额的人皆是一惊,心尖乱颤,差点没脚软。 顾非池那可是个罗刹啊,而且此人素来好胜心强,这要是他们在比赛中失误的话,顾非池说不定会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一个青衣的公子哥打了个激灵,机灵地说道:“哎呀,我的脚好痛,刚刚扭到了,怕是骑不了马。” “我就不参加了吧。” 他的表现委实是浮夸至极,任何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装的,引来周围一众鄙视的目光。 好几个束着大红抹额的公子哥都有些懊恼,他们的反应太慢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这个机会,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比赛开始没开始,两队都感受到了那种如泰山压顶般的巨压,简直快喘不过气来。 该来的,始终躲不过。 在小内侍的催促下,这些人慢慢吞吞地骑着马进了场,之前商量的战术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铛!” 球场边的铜锣被重重地敲响,意味着上半场比赛正式开始了。 站在马球场中央的内侍奋力地把一个如拳头大小的黑色皮鞠往上一丢,将之高高地抛起。 宁舒郡主确实没吹牛,她的马球打得果然好,一夹马腹,就策马冲在了最前方,敏捷地挥动鞠杖,最先抢到了这一球。 “宝安,接着!” 她高喊了一声,一杆挥出,将那皮鞠打向了不远处的宝安县主…… 然而,唐越泽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抢在宝安县主之前,挥杖打中了鞠球。 “咚”的一声,黑色的皮鞠被他一杖传向了萧鸾飞。 “鸾……” 从前他与萧鸾飞配合默契,无需言语,他只需要一个眼神,萧鸾飞就会心有灵犀地明白他的意思,接过他传的球。 可今天,萧鸾飞没有接他的眼神。 唐越泽身形一僵,像是被当头倒了一桶冷水般。 球场上瞬息万变,唐越泽只是一个愣神,宁舒郡主就眼明手快地把皮鞠抢了回去。 这一开场,两队之间就是火花四射,你争我抢, 没一会儿,宁舒郡主就势如破竹地拔得头筹,助乙队先进了一球。 “进了!郡主进了第一球!” 马球场旁的水榭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如雷声般连绵不绝。 以大皇子唐越泽为首的甲队也不愿落了下风,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在唐越泽的主攻下,进了第一球。 凌乱的马蹄声此起彼伏地回响在马球场上,骏马奔驰,疾如雷电,衣袂飘飘。 整个马球场被所有人近乎沸腾的欢呼声所包围,鼓掌声、鼓舞声此起彼落,场上场下的气氛可谓热火朝天。 很快,皮鞠再次回到场中,被内侍抛起,又一轮新的进攻与防守马不停蹄地开始了。 本朝尚武,不仅皇室子弟个个擅长骑射,包括这些勋贵子弟也全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一个个骑术非凡,他们手里那宛如月牙的白色鞠杖灵活得仿佛身体的一部分。 众人如百鸟朝凤般策马追逐着场上那小小的皮鞠,额头上或红或黄的长长抹额随风飘扬。 唯独萧燕飞有些格格不入。 她骑的那匹小红马是宁舒郡主亲自给挑的,这是一匹矮脚母马,性情温和。 她不会打马球,所以就等于只是在场中骑马而已,皮鞠往哪儿飞,她就盲目地拎着鞠杖往哪儿追,显得有些莽,有些憨。 萧燕飞对自己的要求很低,别给同队的其他人添乱就好,反正她就是个凑数的。 上场不过一盏茶功夫,萧燕飞的骑术已经娴熟了不少,乐颠颠地策马在顾非池身边驰过。 “红霞,你真乖!” 萧燕飞毫不吝啬地称赞着□□的坐骑。 顾非池听得清楚,忍俊不禁地勾了下唇。 果然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她不会玩马球,只是在骑着马遛弯罢了。 有意思极了。 顾非池大臂一横,看也没看,就轻轻巧巧地一杆打中了半空中急速飞来的皮鞠。 皮鞠转了个方向,如流星般朝萧燕飞疾驰而去。 这一球的角度极好,几乎等于是送到了萧燕飞跟前。 萧燕飞随手一挥鞠杖,“咚”的一声,准确地击中那个拳头大小的皮鞠,将之直直地击入了球门中。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居然能进球,不禁瞪大了眼睛,乌黑的瞳孔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进了!”萧燕飞愉快地挥了挥手里的鞠杖,对着远处的顾非池比划了两下。 他方才这一球传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她一双弯弯的眉眼皎皎如弦月般,与天上的骄阳交相辉映。 顾非池看着萧燕飞灿烂的笑靥,不知道为何心情莫名就觉得非常的好,就像是小时候喝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似的,直甜到了心里。 有种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喜悦。 “燕燕!” 一道粉色的身影如疾风般在顾非池的眼前掠过,风风火火。 宁舒郡主策马来到了萧燕飞身边,抬手与她轻快地一击掌。 “啪!” 一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宁舒郡主娇声赞道:“你太棒了!”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皆是霞染双颊,小脸粉莹莹的,宛如两朵春日盛放的娇花。 “郡主,你的抹额有些歪了。” 萧燕飞这么一说,一向爱美的宁舒郡主急了,连忙道:“快,快给我正正!” “你别动。”萧燕飞就抬手给宁舒调整了下抹额的位置,还顺手给她正了正发钗,两人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亲昵的感觉。 宁舒郡主对着萧燕飞甜甜一笑,又挥着鞠杖去追球了。 看着这一幕,不远处的唐越泽勾出一个冷笑,来回看着萧燕飞、宁舒郡主与另一边遥望着两人的萧鸾飞。 最后,他灼灼的目光落在了萧鸾飞秀美的侧脸上,难掩心疼之色。 他的鸾儿就是太善良了。 鸾儿与宁舒素来交好,可自打鸾儿好心带着她那个庶妹认识了宁舒后,宁舒的心就偏了,竟然亲近起萧燕飞这个庶女,反而远了鸾儿。 不仅是宁舒,连鸾儿的母亲武安侯夫人都因为这个庶女责备起自己的亲女,明明高安的事根本就与鸾儿没有一点干系! 鸾儿这庶妹还真是心机深沉! 就为了这样一个人,鸾儿却要被逼着与自己分开…… 真是碍眼,像这等碍眼的人,就不该存在! 唐越泽策马朝场中疾飞的皮鞠驰去,不知道第几次地挥动了鞠杖,对着皮鞠奋力一击。 那皮鞠就如一道流星急速地划过马球场的上空,凌厉至极地射向萧燕飞的方向,带起一阵令人心惊的破空声…… 唐越泽拉住了缰绳,微微扬唇,眼看着那飞驰的皮鞠距离萧燕飞越来越近,萧燕飞拉了拉缰绳,□□的红马不安地踱着步子,反应不及。 “燕燕小心!”宁舒郡主惊呼道。 水阁中以及马球场中的其他人也全都变了脸色。 唐越泽的唇角又翘得更高了一些,他只是给这丫头一个小小的教训。 一道如火焰般的红影忽然间迅如雷电地奔驰而过,快得几乎化成一道虚影…… 如弯月的鞠杖顺势挥出,又稳又准地打在了距离萧燕飞不足一尺的皮鞠上。 又是“咚”的一声,皮鞠瞬间被高高地弹飞,划破天际,直飞向了唐越泽。 皮鞠重重地击打在唐越泽的心口,让他感觉犹如遭受了一击重拳,又像是被人往心口捅了一刀似的。 唐越泽闷哼了一声,从高高的马背上摔了下去,在马球场的草地上连滚了好几下…… 他的坐骑也受了惊,不安地发出嘶鸣声,甩着马尾在原地转了一圈。 “大皇子殿下!” 其他人也都顾不上马球比赛了,旁边的几个内侍连忙朝他跑了过去,高喊着“快去宣太医”。 “殿下!”萧鸾飞花容失色地惊呼着,整个人不住地发着抖,急忙下了马,也往唐越泽那边跑去。 萧燕飞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着顾非池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刚刚她要是被那一球撞得摔下马,怕是轻则摔折了手脚,重则头破血流兼内脏出血再兼脑震荡。 幸好啊…… 更好的是,机会来了。 她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唐越泽,反而望向了澹碧水榭的皇帝,心中默默地数着数:一、二…… 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31章 “阿泽!” 柳皇后惊呼着,脸上端丽的妆容已遮掩不住底色的惨白,眼底急速地浮起朦胧的水汽。 她无助地看向皇帝,表情哀婉,楚楚动人。 皇帝心尖一颤,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与皇后的初遇,彼时她满含泪光地望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便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忍不住就想保护她,安慰她,将她揽在他怀中。 “莲儿别急。”皇帝柔声安抚柳皇后道,“朕看阿泽坠马时卸了力,应该没大碍的。” 说话间,马球场中的唐越泽已经被内侍扶了起来,整个人狼狈不堪,头上的玄色翼善冠掉在了草地上,头发上、衣袍上都沾了尘土与草屑,右额角有些擦伤。 看着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儿子此刻这副样子,柳皇后心疼极了,两眼发红,咬了咬饱满的下唇,一手攥住了皇帝的袖口,颤声道:“皇上,是顾非池。” “顾非池一定是故意的!” “卫国公真是欺人太甚,他们父子的气焰也未免太嚣张了吧!” 她的双眸中噙满泪水,形容间带着一点柔弱无助,宛如风雨中被雨水打湿的娇花。 刚才看到皇儿坠马的那一瞬,她简直感同身受,肝胆欲裂。 皇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遥遥地望着马球场中央的顾非池,眸色阴沉了下来。 每每看到顾非池面具后的那双狐狸眼,皇帝就会觉得心头不适,这双眼睛不仅像卫国公,也很像死去的顾明镜,让皇帝不由想起当年他为了大业不得不娶了顾明镜。 卫国公与顾明镜兄妹就像是深埋在皇帝心头的两根刺,时不时就会在他心口扎上一下。 而如今,连顾非池都敢光明正大地欺负到堂堂皇子头上了。 皇帝心头的怒火节节攀升,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 卫国公、顾明镜、顾非池、唐越泽、柳皇后……这些人影与往事混乱地在脑子里闪现,令他昏沉沉的头仿佛有锤子在反复捶打似的,头痛如裂。 皇帝紧紧地捂住头,脸色煞白,额头爆出根根青筋。 他很痛苦,这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柳皇后吓得六神无主,后面还没说完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失声喊道:“皇上!” 旁边服侍的高安、梁公公等太监宫人们皆是冷汗涔涔,都有些慌了神。 水榭内,霎时间乱了。 柳皇后手足无措,又不敢随意搬动皇帝,只能一边催促地问“太医来了没”,一边心疼地吩咐内侍扶着皇帝在短榻上先躺下。 “啪!” 一阵重重的碎瓷声骤然响起。 茶几上的茶盅、碗碟被皇帝一臂尽数扫了下来,碎瓷片与茶水撒了一地,吓得众人皆是心头一颤。 不一会儿,水榭外有人高喊着:“曹太医来了。” 不远处,满头大汗的曹太医提着药箱匆匆往这边赶来,跑得是气喘吁吁。他本来是被宣来给坠马的大皇子看诊的,不想中途却被告知皇帝的头疾又发作了。 曹太医快步走了进去,而澹碧水榭中的其他人则被内侍遣了出去,要么在外头张望着,要么去了隔壁的天一水榭。 有宫女飞快地收拾着地上的残局,还有两个内侍搬来了一座六折屏风,挡在了皇帝的前方,也挡住了水榭外那一道道窥视的目光。 曹太医刚给皇帝行了礼,就听皇帝不耐地咆哮道:“快!朕的头很疼……” 曹太医唯唯诺诺地应了,就没给皇帝搭脉,直接上手施针。 皇帝这头疼的宿疾已经有近两年了,太医院的太医们隔三差五地进宫为皇帝治疗,皇帝不耐烦太医次次都要望闻问切,例来都是让他们快点给他针灸止痛。 长长的银针一根接着一针地被插入皇帝头部的穴位,曹太医虽然在冒汗,但是下针的手依然很稳,没一会儿,皇帝的头颅就扎满了根根银针。 “皇上,你觉得怎么样?”柳皇后关切地问道。 皇帝斜卧在短榻上,痛苦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缓和,甚至于眉心皱得更紧了。 “庸医!真是庸医!”皇帝怒斥道。 从前他只要扎过针后,头痛就会舒缓一些。 可这一次,他的头疾非但没缓解,还在一点点地加剧,似有无数尖锐的锥子在不断地钻着他的头颅。 “是臣无能。”曹太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惶地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汗如雨下,背后很快湿透,身子更是哆嗦个不停。 从前皇帝的头疾每月只会发作一两次,但这一年来,皇帝的头疾日渐频繁,变成了七八天就会发作一次,起初单用针灸就很管用,几针下去,接下来可以太平好几日,而最近这两三个月,针灸的时效越来越短。 到这一次,针灸竟然完全没效了。 四周的空气瞬间好似凝结住了一般,宫人们皆是敛息屏气。 皇帝咬牙忍着痛,直咬得牙关咯咯作响,急切地吩咐高安道:“丹药……快给朕丹药。” 也只有丹药可以带给他片刻飘飘欲仙之感,令他如临仙境,暂时忘记头疼的困扰。 高安面露迟疑之色。 皇帝刚刚已经吃过一枚了,无量真人曾经说过,一天只能吃一枚丹药,再一枚可就过量了。 “高安!”皇帝喉间发出不耐的催促声。 高安唯唯地应了,连忙又掏出了那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了一枚丹药,亲自喂进了皇帝口中。 皇帝以温茶水将丹药吞服了下去,然后就闭上了眼,安静地斜卧在短榻上。 曹太医轻手轻脚地收了皇帝头上的那些银针,高安用帕子给皇帝擦拭着额角、鬓角的冷汗,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按摩几个止痛的穴位。 水榭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此时此刻,皇帝不说话,谁也不敢开口哼一声。 高安一直观察着皇帝的神色变化,却见皇帝额角的汗液越来越密集,密密麻麻,渐渐地,鬓角全湿了,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父皇……父皇怎么样了?”方才坠马的唐越泽也顾不得整理行装,顶着这一身的草屑尘土,在内侍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过来了。 皇帝见儿子这副狼狈的样子着实心疼,他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地说道:“阿泽……你先下去……上药。” 柳皇后忙不迭附和,使唤人把唐越泽带下去。 唐越泽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再惹皇帝不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皇帝抚着额头久久不语,脸色愈来愈难看……突然间,他又是横臂一扫,把茶几上新上的茶盅给扫到了地上,一地狼藉。 “疼,朕的头……还是好疼……”皇帝大汗淋漓地呻吟不已,一会儿痛苦地去揪自己的头发,一会儿又捶着自己的头,五官有些狰狞扭曲,痛不欲生。 瞧他这副煎熬痛苦的样子,像是比之前更不好了。 柳皇后更慌了,泪眼朦胧,忙下令道:“快……去备龙辇,赶紧摆驾回宫。” “再宣无量真人立刻进宫!” “皇后娘娘,万万不可。”跪在的曹太医这时抬起了头来,劝道,“皇上的病情未明,不可擅动,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变数,怕是……” “……”柳皇后迟疑地看着皇帝,不知道该怎么办,两颊潮红,气息微喘,眼眶中的泪水欲坠不坠。 高安瞥了犹豫不决的柳皇后一眼,对皇帝提议道:“皇上,不如还是把太医和无量真人宣来行宫觐见吧。” 皇帝痛得简直目眦欲裂,根本无法冷静地思考,只想快点摆脱病痛,点点头:“快,让他们快来!” 高安转过了身,面向梁公公时,就换上了一张高高在上的面孔,颐指气使地吩咐道:“梁公公,没听到皇上的话吗?!” 梁公公脸色一僵,看了看榻上的皇帝,心知这是高安不想自己留在皇帝身边,而皇帝正病着,这个时候的皇帝是听不得一句推脱之语的。 在心里飞快地衡量了利害,梁公公只能恭声应诺:“皇上,奴婢这就去遣人快马加鞭地去请人。” 梁公公揖了一礼后,就慢慢地从水榭中退了出去。 只留下高安独自服侍在皇帝身边。 高安一会儿给皇帝按摩穴位,一会儿吩咐曹太医试着给皇帝艾灸,一会儿令宫女去端盆温水过来。 澹碧水榭中人心惶惶,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这里的混乱也影响到了马球场,所有人都多少有些不安,有些慌乱,面面相看。 皇帝病了,这马球自然也打不下去了,众人稍待了片刻后,就纷纷策马往天一水榭的方向慢慢地踱了过去。 萧燕飞望着澹碧水榭中那些进进出出的宫人,顺手摸了摸□□那匹红马的脖颈,自言自语道:“果然。” 她的音量很轻,也只有在她身旁的顾非池听到了。 “嗯?”一声低低的轻哼声自青年的喉底逸出,尾音上挑,说不出的勾人。 顾非池挑眉朝萧燕飞看去,眼底跳动着细细碎碎的笑意,宛如不远处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 方才他听得清楚明白,当萧燕飞口中数出“十”的时候,皇帝就应声倒了下去。 就仿佛她对着皇帝射出了一支任何人都看不见的箭。 萧燕飞拉了拉缰绳,驱马朝他那边稍微挪了挪,悄声道:“我方才看到皇上在服食丹药。” 这若是对着旁人,萧燕飞自然不敢随便非议皇帝,可顾非池不一样,这可是一个连朝廷钦犯都敢劫的主。 顾非池微微颔首。 皇帝信道,尤其对归元观的无量真人十分推崇,日日都在服食无量真人炼的丹药,甚至还会赠与近臣亲信一起服用,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朝野中,有不少人知道。 萧燕飞接着道:“我猜,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邪火热毒上冲于脑,则发头痛,皇上刚又服了丹药,无异于饮鸩止渴,这不,头痛反而加剧了。” 之前她在水榭时看到高安给皇帝喂丹药,就仔细地观察了皇帝,发现皇帝的脖颈透出一片红色的疹子。 这应该是由于长期服食丹药导致了重金属中毒,从而引起痈疽,又名丹毒发疽,往往从患者的背部开始发作,皇帝身上的痈疽都延伸到了脖颈,说明体内的积毒不少。 丹药看似令人龙精虎猛,实则对人体毫无益处,还会像白蚁蛀空树干般一点点侵蚀人的五脏六腑,现在的皇帝就是那株外强中干的枯树。 从方才起,皇帝就时不时地揉着太阳穴,显然有头疾,他的头疾便是丹毒上冲于脑导致的。而他不知丹药是毒,反而以服食丹药的方式去缓解头痛,简直是在慢性自杀。 萧燕飞幽幽地叹了口气:历来帝王都指望着可以长生不老,今上也同样不能免俗。 她记得,她在现代看的那些历史书籍以及中医随笔就提到历史上不乏喜欢嗑丹药的帝王,这些帝王大都短命,最年轻的东晋晋哀帝司马丕不过才活了二十五岁而已。 顾非池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她现在说得这般笃定,也就是说,从方才皇帝出现起,她就已经注意到了皇帝身上的不对劲。 就像是那日在藏经阁,她一下子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一样…… 两人很快就策马出了马球场,迎面看到梁公公缓步从澹碧水榭走了出来,转头对着一个细眼睛的青衣小内侍吩咐着什么。 那小内侍一脸义愤,似在为梁公公抱不平,却被梁公公抬手阻止,一边回头朝澹碧水榭望了一眼,那精明的眼眸中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懑,也有取而代之的勃勃野心。 捕捉到对方的眼神,萧燕飞弯了弯唇,又凑过去问顾非池道:“梁公公这个人怎么样?” 顾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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