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乎在发光。 对于谢无端来说,这还是一位老相识—— 长狄左大将和连轲。 谢无端浅浅一笑,又做了一个手势,从风吟手里接过了一把造型古怪的大弓。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地抚着银色的弓弦。 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站在城墙上的左大将和连轲大惊失色,沉了下脸色,硕大的拳头紧捏。 这些天,整个南征大军都谨慎地守在兰峪关里闭城不出,这也才刚刚安生了两天,谢无端怎么就来了?! 呜咽的号角声自城墙上方幽幽地响起,几乎传遍了整个兰峪关。 没一会儿,就有一高一胖两个狄人步履匆匆地踩着石阶上了城墙,形容间难掩焦急之色。 高个子比和连轲还要高出一个头,仿佛一个巨人般,以身高的优势压迫性地逼视着他,一点也不客气地以狄语问道:“谢无端来了?” “来了多少人?” 也不用和连轲回答,其实从城墙上俯视下去去,他们也大致能够判断人数,另一个肥头大耳的狄人摸着双下巴道:“三千上下。” 高个子眯了眯狭长的细眼,以近乎质问的口吻说道:“谢无端只是在虚张声势,左大将,你为什么不下令攻击,先下手为强?” “如今我们在兰峪关的兵力足有五万人,谢无端就是再神,以三千兵力对五万,那也是妄想,必能让他折在这里,从此为我长狄除此宿敌。” “那,钦志犇,”和连轲冷冷地斜睨了那高个子一眼,“你去?” “……”钦志犇动了动嘴,没应,脸色沉了三分。 左大将和连轲一手挎在佩刀上,视线又朝城墙下的谢无端看去,沉声道:“上一个信誓旦旦地说大景兵力不足,谢无端只是在虚张声势的人,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 他说的这个死人是右大将臧文奎。 九月十四,右大将臧文奎亲率大军突袭六磐城,却反而折在了谢无端手里,一夜之间,一万大军被全歼。 直到黎明,才有一匹马伏着一具尸体回了兰峪关。 是臧文奎的尸体。 钦志犇二人的脸色都是一变,彼此对视了一眼。 和连轲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自己的心中也沉甸甸的。 当一个士兵把马背上臧文奎的尸体扶起,露出那张苍白的面庞时,钦志犇他们明显僵住了。 在战场上死的人数以万计,人命并不算什么,但是从臧文奎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眸,他们全都看到了深深的畏惧。 臧文奎死了,惧意却铭刻在了他脸上、眼中,像瘟疫般传染给了他们,那是—— 对谢无端的惧意。 这些日子来,兰峪关的众将士士气大降,寝食难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般,活在谢无端的阴影下。 他们长狄人在谢无端的手上吃的亏够多了,但凡只要他们露出一点不起眼的破绽,谢无端就有可能抓住这点破绽,一口咬住他们的咽喉。 不知何时,号角声停了下来。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高个子钦志犇硬声又道:“那左大将军觉得现在该如何?” 和连轲在咬紧的牙关间挤出了一个字:“等。” 迎来的却是另外两人轻蔑的嗤笑声。 那肥头大耳的狄人一掌拍在城墙的角墩上,对上了和连轲阴鸷的眸光,道:“元帅临走前,让左大将军你统领北境诸事,可是你连失数城,数万南征军将士葬身北境,可见这能力堪忧啊。” “如今既然左大将军不敢迎战,那还不如退出兰峪关!” “……”和连轲的额角爆起根根青筋,粗糙的皮肤下怒气渐渐充盈。 他是元帅的亲信,可这两人也是来历不凡,出身于显赫,其家族在军中威望很高,王上把这两人塞在南征军也是一种权衡利弊的考量。 现在元帅不在兰峪关,自己又在谢无端的手上连连失利,多少失了军心,已经渐渐压不住这两人了。 和连轲将佩刀又握紧了几分,正色道:“一早元帅那边有书信来,大景的储君已定,是大景皇帝的元后留下的长子。” “这储君好战好杀,在大景素有凶名,这对我们长狄极为不利。” “元帅如今在大景京城等候时机,命我们务必要守住兰峪关,切莫急于反攻,更不要被谢无端的诡计自乱了阵脚。” 和连轲这番话已是开诚布公了,可惜钦志犇根本不吃他这套,冷笑道:“左大将军这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守住兰峪关了?” 和连轲半眯着眼睛,目光犹如钉子般钉在谢无端那张温润俊美的面庞上,以笃定的口吻道:“兰峪关易守难攻,这便是我们的优势,只要我们坚守城内不出,谢无端想要拿下兰峪关,必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们有五万兵马,除非谢无端有多一半的人马,否则想拿下兰峪关,难! “守守守!你说得倒简单!”那肥头大耳的狄人又是一掌拍在角墩上,不耐地蹙眉反问,“你怎么不说说我们的粮草还够几天?” 他的声音愈来愈高亢,几乎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质问。 本来在他们拿下北境诸城后,南征军已经不需要后方长狄再供应粮草了。 大景朝在各地都建有官方的粮仓,大小粮仓足有数十个,储藏每年收上来的官粮。北境与幽州的边境就有一处官仓,是五大粮仓之一的太阴仓。 除了太阴仓外,巡逻军还时不时地从附近的大景百姓那里强行征了粮,他们南征大军从今春起就不缺粮草。 可是自打北境诸城失守后,粮草就成了南征大军最严峻的问题。 他们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向长狄请求支援粮草,可王上那边也遭遇了九姓亲王的不少阻碍,好不容易才给南征军筹到了粮草。 和连轲没说话,紧抿着厚唇,连唇角的大胡子似乎都绷紧了。 钦志犇干脆替他答了:“现在城内的粮草只够三天了。” “左大将军,我们的士兵不能饿着肚子上战场!” 他倒是也没危言耸听,因为粮草不足,现在他们的士兵虽也没到吃树皮、挖野草的地步,但这几天军中已经开始减少口粮的发放了。 仿佛在验证他的话一般,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咕噜噜”肠胃蠕动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看去。 城墙上,一个手持盾牌和长刀的长狄士兵面露尴尬之色。 和连轲眸光闪了闪,但还是坚持己见:“粮草绝对不会有失。” 兰峪关周边多是沙漠、沙地,而沙漠难行,还容易迷失方向,根本就不适宜行军。 谢无端若想要截粮,就必须绕道沙漠。 顿了下,他又道:“为防万一,本将军已经派了一万人前往丹既平原接应辎重营。” 钦志犇飞快地与那肥头大耳的狄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心里有了打算。 钦志犇清清嗓子,稍微放缓了语气:“那就希望左大将军这一次言出必行,不要让我们,让元帅……让王上再失望了。” 他说得客气,其实话中满是威胁,恨不得左大将主动写下军令状。 和连轲不再说话,厚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依然紧紧地盯着城墙下方的谢无端,望着那个在后方三千骑兵的衬托下,愈发显身形单薄的青年。 怦怦! 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心底总有些不安,忍不住反复去推敲细节,想看看自己会不会算漏了什么。 谢无端在这个时候兵临城下,时机选得太微妙了,让和连轲不得不揣测对方的目的,到底是这兰峪关,还是后方的粮草。 若换作别人,他有自信,对方绝对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出现在兰裕山脉以北。 可一想到,他所面对的是谢无端,就没有足够的把握。 留吁元帅不在这里,面对谢无端的步步紧逼,以及…… 和连轲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钦志犇二人,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 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下方的谢无端。 眼睛是一下也不敢错开。 旭日冉冉升起,时间静静流逝,可下方的谢无端并没有什么动静。 他只是骑在马背上,慢条斯理地擦着弓。 旁边的亲随撑着一把桐油伞,替他遮蔽着灼灼的阳光。 但无论是和连轲,钦志犇,还是城墙上的其他狄人,谁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蹬蹬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城墙一侧的石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轻甲、灰头土脸的斥候快步走到了左大将和连轲身边,面色十分难看,气喘吁吁地报道:“左大将军,大景军队有异动。” 钦志犇没好气地指了指城墙下面:“还用得着你报,‘异动’都在下面了。” 谢无端都兵临城下了,谁还没眼睛吗?! “不不不。”那斥候连忙否定,正色道,“有支万余人的骑兵,正疾驰逼近兰峪关。” 万人?! 和连轲、钦志犇三人都是一惊,神情间都难掩惊骇之色。 “难道我料错了。”和连轲两眼微睁,喃喃自语着。 谢无端这次出兵的目的,真的仅仅是为了强攻兰峪关? 谢无端自打回了北境后,除了一开始,发动强袭一口气拿下了银川城、六磐城以及平洛城等数城,把他们逼回了兰峪关后,就不再主动出击,而是逐步收拢北境,在诸城全都驻扎了兵力。 所以,上一次右大将臧文奎才会误以为谢无端兵力不足。 所以,才会有那一次的惨败。 元帅在信中说过。 大景这位新储君惯会收买人心。 他为谢家翻了案,换来了谢无端对他的忠心。 现在新储君上位,谢无端或许真是打算拿下兰峪关给他立威,一如去岁留吁元帅为了王上挥兵南下,拿下了大景北境,这才令王上有了足以与九姓亲王抗衡的君威。 不仅是和连轲这么想,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想法,钦志犇急切地说道:“得把去接应粮草的人马叫回来。” “左大将军,此事不能犹豫!” 少了这一万精锐骑兵,他们的兵力大减,怕是难以守住兰峪关?! 和连轲半天没说话,握着刀鞘的手背绷起根根青筋,仿佛随时要爆开般。 他总觉得谢无端的一举一动都是有其目的,对方这是在下一盘大棋,而偏偏他看不懂棋面。 “左大将军,”钦志犇朝他又逼近了一步,魁梧如小山般的身躯凑近时,更有压迫性,“现在是粮草重要,还是兰峪关重要?!” 和连轲还是沉默,另一只手在体侧握紧又放开,随之又握紧,内心激烈地思考着,权衡着。 片刻后,和连轲再次问斥候道:“那一万多骑兵现在在哪儿?” “刚至赤峡谷。”斥候答道。 也就是说,距离兰峪关还有约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 和连轲在心里飞快地估算着时间,浓眉皱得更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结,厉声又问:“到底有多少人?” 那斥候被他凛冽的气势所震慑,忐忑地伏下了头,颤声答道:“回左大将军,初步估计约莫是一万五千人。” 和连轲的面色更阴沉了,宛如暴风雨来临前般,让人不寒而栗。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再去探……” 语声如冰,寒意彻骨。 明明阳光灿烂,整座兰峪关却似乎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阴霾之中。 “失火了!” “左大将军,失火了!” 惊叫声从哨楼方向传来,伴着喊声,一个哨兵身手敏捷地从高高的哨楼上爬了下来。 “左大将军,兰峪山脉……西北方失火了。”哨兵结结巴巴地禀道,脸色不太好看。 西北方? 是丹既平原的方向?! 和连轲手里握的那把佩刀差点没脱手而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 粮草。 “不好!粮草有失。”钦志犇的脸色比和连轲还要难看,黑得要滴出墨来。 这句话并没有压低音量,城墙上其他的长狄将士也听得清清楚楚,瞬间众将士就变得浮躁喧哗起来。 犹如一锅滚烫的热油被浇了一勺冷水,炸了,乱了。 “粮草……”那肥头大耳的狄人失魂落魄地在城墙上来回走动着,“隔着一座兰峪山脉,谢无端是……疯了吗?!” 这次辎重营总共派了五千将士从王庭护送粮草往兰峪关,再加上,左大将派出去接应的那一万精锐,总共有一万五千人。 也就是说,谢无端想要无声无息地烧了这批粮草,至少也该派出万人。 万人从沙漠绕道而行,至兰峪山以北,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钦志犇深吸了两口气,艰难地转过头,凝眸望向了城墙下方的谢无端,徐徐道:“谢无端率军压近,前方足有近两万人。” “再加上后方绕道后方的万人。” “这是谋定而后动……” 谢无端派人火烧辎重营,断了他们后方的粮草,可想而知,南征军将士们的士气势必会一落千丈。 这一刻,和连轲三人的心头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谢无端分明是打算趁势前后夹击兰峪关。 强袭。 谢无端最擅长的就是强袭和巷战。 城墙上,长狄士兵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不止,“粮草被烧了”、“怎么办”等等的词不时飘了过来。 “立刻。”钦志犇一拳重重地垂在了城墙上凸起的角墩上,铜铃大的眼睛逼视着和连轲,“我们立刻退回乌寰山。” 乌寰山是长狄南境边线,是他们长狄的地盘。 退回到乌寰山,他们就有长狄数十万将士坐镇后方,不必担心后方的粮草支援,更不用担心大景的人会从后方夹击他们。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那肥头大耳的狄人站在了钦志犇的身边,与他一条心。 和连轲眼眸闪烁不定,望着后方丹既平原的方向,道:“还是先派人去丹既平原查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钦志犇嗤笑道,“不是谢无端,难道我们好好的辎重营会自己放火烧粮吗?” “那是平原,可不会莫名起山火,今天更没有打雷。” 和连轲知道对方说得不无道理,但还是认为不能这样草率,道:“元帅说过,让我们死守兰峪关……” “粮草已经没了。”钦志犇冷冷地打断了和连轲,语气不耐,“谢无端只需要以逸待劳,我们在兰峪关还能撑几天?!不吃不喝最多也就多撑三五天。” “兰峪关一样会失守!” “不错。”那肥头大耳的狄人附和道,“等那一万景人烧完了粮草后,来到兰峪关自后方袭击,那便是两边夹击,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可!”和连轲还是否决,但目光略有几分游移,言辞显然没之前那般笃定了,显得底气不足。 “和连轲!”钦志犇拔高嗓门直呼其名,字字如刀,“你是让这四万勇士陪你一起死吗?!” 城墙上,争执声不断,越来越鼓噪,三个长狄将领之间火花四射,一触即发。 这一幕被城墙下方的一支千里眼收入了眼内。 谢无端放下了手里的千里眼,上方的桐油伞在他脸上笼下淡淡的阴影,也恰好挡住了他手里的这支千里眼。 谢无端把千里眼交给了风吟,淡淡道:“留吁鹰不在,北狄人便失了主心骨;留吁鹰在,以他的军功、围观和手段,足以可以压制住钦志犇这些人,让人信服。” “而留吁鹰不在,副帅乞伏逻已亡。” “左大将和连轲孤掌难鸣。” 谢无端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有种岳峙渊渟的从容不迫。 策马立于谢无端另一侧的边昀专注地听着,似要把谢无单说的每个字都记下来,沉吟着问道:“末将记得‘钦志’这个姓应该是长狄的大姓吧?” “不错。”谢无端微微颔首,眉眼含笑,“中将钦志犇出身‘钦志’氏,是长狄的贵胄名门。” “另一人名叫拓跋豹,拓跋氏是九姓亲王之一。” 对于如今北狄在北境的这些高阶将领,谢无端如数家珍。 边昀若有所思道:“留吁鹰不在,左大将就压制不了他们。” “在军中,最忌众将领意见相左。”谢无端轻轻一笑,随手扯了下长弓的弓弦,银色的弓弦在空气中嗡鸣作响。 乱则生疑。 “还可以更乱。”谢无端轻抚着手里的长弓。 这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黑弓,弓身两侧各带有一个小小的滑轮,瞧着奇形怪状的。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弓身上的其中一个滑轮摩挲了一下,便慢条斯理地将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一点点地拉开了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张弓的弦更轻,唇畔的笑意更深。 原本他已经连一石弓都拉不满了,可现在,他却能够轻而易举地拉开这把弓。 很快,弓弦就被拉满,弓如满月。 下一瞬,他修长如玉竹般的手指骤然松开,放了弓弦。 “咻!” 那支羽箭如流星般离弦而出,急速地划破空气,朝城墙上方射去,锐气十足。 这一箭狠狠地射在了城墙上方的悬有长狄帅棋的旗杆上,刺穿了那手腕粗细的旗杆。 “呲拉”一声,旗杆在众目睽睽下拦腰折断。 那绣有鹰首图腾的帅旗也随之倒了下去,如那折了翼的鹰…… 谢无端打了个轻脆的响指,示意边昀点燃信号弹。 拉开引线后,一道红光就从边昀手中的信号弹中飞窜而起,直冲云霄,巨大的红色烟花在碧蓝的天空中炸开。 谢无端仰首望着空中的信号弹,微微地笑。 北境兵力如今严重不足。 谢无端不可能为了烧粮草,派大军耗时耗力的绕道沙漠。 实际上,从格兰里沙漠绕道到兰峪关后方的,仅仅只有一个人。 要做的也仅仅只是在适当的地方,放一把足够大的火而已。 谢无端再次执起千里眼,望向了兰峪关城墙上方。 钦志犇和拓跋豹二人一左一右地围着左大将和连轲,三人口沫横飞地争吵着,吵得是面红耳赤。 从谢无端的位置,听不到他们在吵,但是从对方的口形可以大致看出,钦志犇和拓跋豹二人打算弃兰峪关,可和连轲不肯,并说是,若是他们敢走,以逃兵论,格杀勿论。 钦志犇和拓跋豹二人如何肯担上“逃兵”的罪名,与和连轲争执得更厉害了,拓跋豹甚至还示威地将佩刀拔出了两寸。 此举彻底激怒了和连轲,和连轲一把拔出了弯刀,将尖锐的刀尖指向了钦志犇两人,杀气腾腾。 “咻!” 紧接着,又一个大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了,距离很远。 这第二枚信号弹是出现在兰峪关以北。 赤红色的烟花将那碧蓝的天空染红。 兰峪关内,所有的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第二枚信号弹的方向,目瞪口呆。 连和连轲也同样怔怔地望着那巨大的红色烟花,感觉心脏似乎被刺了一刀。 他握着配刀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趁着他不备,拓跋豹将佩刀彻底拔出,一刀砍向了和连轲的脖颈,刀锋在阳光下寒光四溢…… 谢无端优雅地放下千里眼。 唇角的笑温雅如春风拂过树梢。 疑,则生变。 第155章 高高的城墙上,拓跋豹手中弯刀毫不留情地砍下了左大将和连轲的头颅。 一时间,犹带温度的鲜血自脖颈的断口急速地喷涌出来,飞溅在拓跋豹与钦志犇的脸上。 尸体轰然往后倒去,而那狰狞的头颅则坠落在地,骨碌碌地滚了出去,直滚到了那断落的帅旗上。 头颅上,双目怒睁,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珠子急速地暗淡了下去。 那死不瞑目的样子似乎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没有死在谢无端的手上,却是被自己人从背后偷袭至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得城墙上的长狄士兵们全都傻眼了,好几人的脸上、身上也染上了和连轲的血。 周围静了一静。 “拓跋大都尉,你竟然敢杀左大将军。”和连轲的几名亲兵纷纷地拔出了长刀,指向了拓跋豹与钦志犇二人,一个个怒目而视。 “我们要为左大将军报仇!” 亲兵们嘶吼着挥刀蜂涌而上,直奔拓跋豹而去。 拓跋豹的亲兵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也都赶紧拔出了佩刀。 双方的亲兵挥刀相向,兵器交接声、喊打喊杀声、踏步声此起彼伏,还有一些守兵不知所措地呆立原地。 城墙上大乱。 中将钦志犇在短暂的愣神后,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与拓跋豹当然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他眉间涌出煞气,大手一挥,他的亲兵们也都拔出了随身的佩剑、佩刀,加入了这场乱局。 继和连轲之后,很快,又有四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城墙上,他们的佩刀或多或少地都染上了血。 城墙上弥漫起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钦志犇与拓跋豹交换了一个眼神,退后了数步,拓跋豹心有余悸地望着后方第二枚信号弹的方向。 “那定是景人。”拓跋豹咬牙道。 信号弹产生的大红烟花已经消散了,但是,丹既平原方向的火光还未灭,甚至于火势还更大了,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拓跋豹脸色阴沉,双下巴一颠一颠的,声音冷厉:“和连轲就是元帅养的一条狗,简直不知变通!” 一万景军已经在兰峪关的大后方了,还烧了他们后方的粮草,方才那第二枚信号弹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若只是意外失火,又岂会有人从大后方发出信号弹回应谢无端?可和连轲这厮却还在说什么要派人去查看。 简直冥顽不灵! 他也不想想现在的军情可谓十万火急,最多到明天,待后方的景军从丹既平原赶来,与前方的谢无端形成前后夹击,他们就会被困死在这兰峪关了。 甚至于,谢无端都不需要亲自出手。 光是断粮就能把他们这四万人活活地饿死。 钦志犇也是同样的想法,摸着络腮胡点了点头,沉声道:“谢无端这次回来后,手段强硬了许多。” “但凡和谢无端交过手的,就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谢无端变了。 手段更嗜血,更雷厉风行。 寥寥数语间,地上又多了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横流的鲜血直淌到他们足下。 拓跋豹环视着这混乱的城墙,又道:“兰峪关是重,却也并非不可失,只要大军退守到长狄乌寰山,进可攻、退可守。” “后方又有长狄举国为后援。” “和连轲实在是太过固执。”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城墙下方的谢无端身上,死死地盯着他。 四周的血腥味愈来愈浓。 和连轲只带了八名亲兵上城墙,寡不敌众,短短不到一盏茶功夫,这八人便都气息全无地倒在了地上。 城墙上的其他守兵大多惊疑不定地面面相看,不敢轻举妄动。 左大将死了,那么镇守兰峪关的将领中军衔最高的人就是中将钦志犇了。 没一会儿,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方向床来,一个身形高瘦的斥候匆匆地登上了城墙。 看到这血腥的场景,这满地的尸首,那斥候惊住了,宛如石雕般僵立当场。 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帅旗边和连轲的头颅上,瞳孔一阵收缩。 左大将竟然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斥候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可面对钦志犇和拓跋豹,他根本就不敢质疑什么,只默默地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灰扑扑的鞋尖,干巴巴地禀道:“赤峡谷的那那一万五景人正疾奔而来,只要半个时辰,就能到兰峪关。” 半个时辰?! 钦志犇和拓跋豹的脸色都变了,面色沉沉。 刚刚谢无端发出的那枚信号弹,必是他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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