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近乎透明,漆黑的眼珠子既明亮又锐利。 原主对于萧烁这个弟弟并不熟悉,崔姨娘平日里总说她和萧烁是亲姐弟,萧烁好,她将来才能有依靠,侯府的人才不敢欺了她,崔姨娘时不时地叮嘱原主要照拂她二弟,却又从不给两人亲近的机会。 在原主对萧烁少得可怜的记忆里,这个二弟时不时地会偷偷看着她。 像是去年原主从冀州的庄子回侯府时,进门时恰好“偶遇”了正要出门的萧烁,最后萧烁没有出门,而是陪着原主一起去了荣和堂。 萧燕飞隔着薄纱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儿。 当时的少年也是这副表情,紧抿着唇,嘴角有些向下撇,还别别扭扭地嘀咕了一句:“你不是应该上午就到了吗?” 是了,这还是个孩子呢。 别看他只比她矮了大半个头,又时常有点阴阳怪气的,但这孩子也不过才十岁,在他们医院里,还得住儿童病房,盖小白兔被子,当护士姐姐打完针后,还得嘴甜地夸上一句“真乖”。 她一不小心就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噗哧”一声笑出了声,笑得眉眼弯弯。 原本屋子里那股子凝重压抑的氛围随着这一笑烟消云散。 点点金色的阳光轻快地在树梢、在屋内跳跃着,带来一种闲适温馨的感觉。 萧烁:“……” 他清秀漂亮的面庞瞬间涨红,有点恼羞成怒,那恶狠狠的眼神似在说—— 你又不信我! 眼看着少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毛样,萧燕飞忙不迭道:“信。” “我当然相信你。”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掩不住愉悦的笑意。 萧烁一愣,惊愕地脱口道:“为什么?” 他忍不住就这么问了。 他在问萧燕飞,其实他真正想问的人是父亲,是崔姨娘。 他不懂为什么父亲狠心到要毁二姐的容颜。 他也不懂为什么姨娘竟然这么憎恶二姐,憎恶她的亲女儿…… 他既无法去面对父亲,也无法面对崔姨娘。 明明他们对他是那么慈爱,那么温和,为何他们对二姐会如此狠心?! 这一切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观念,让萧烁感觉过去的这十年,他就像是一个眼瞎耳聋的傻子一样。 直到现在,他还没消化掉那种复杂的心情,像是他的内心时刻有一头愤怒的野兽在咆哮,在怒吼,在哀鸣…… 萧烁握着双拳,骨节凸起,如鲠在喉,硬声又道:“你……不生气吗?” 她那轻快的语气,那松弛的姿态,甚至也没有一点意外。 就仿佛…… 仿佛他方才鼓起勇气说的这些话,是她早就心知肚明的。 可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呢? 如果是他的话…… 萧烁眸光一沉。 “弟弟。”萧燕飞轻轻唤道。 轻薄的青纱半遮半掩,看不清她的表情,全身上下透着淡淡的疏离之气,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乖张。 萧烁莫名地脊背发寒,打了个寒战。 “旁人说的,都不算数。”萧燕飞那娇美的声线如天空中的流云那般温柔,一字一句咬得十分清晰,且意味深长,“要自己看才行。” “懂吗?” 尾音带了一个温柔的钩子。 话音落下,她的小脸歪向了不知何时静立于萧烁右后方的知秋。 “姑娘,人带来了。”知秋福了福,指了指外头的堂屋。 萧燕飞悠然起了身,随意地抬手掸去了肩头的一片残花,去了外头堂屋。 萧烁一头雾水,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祝嬷嬷一动不动地站在堂屋中央,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左一右地押着她,见主子来了,就无声无息地退到了廊下。 留祝嬷嬷一人呆呆地站着。 她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酱色褙子,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圆髻此刻凌乱不堪,神情略显呆滞地垂首,就像是那种路上乞讨的乞丐婆子,形容狼狈,失魂落魄,与曾经倨傲的嬷嬷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是……”萧烁上下打量着祝嬷嬷,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人给认了出来。 那天赐婚圣旨送到侯府宣读时,萧烁也在,曾见过祝嬷嬷一次。 这是皇后赐下的教养嬷嬷? 可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萧烁忍不住去看萧燕飞。 她到底对人家做什么了?! 这一瞬,萧烁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那支朝他疾射来的羽箭,眼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 萧燕飞优雅地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下了,也在看着祝嬷嬷,唇角在轻纱后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姑娘。”知秋把一本册子递到了萧燕飞的面前。 萧燕飞随手翻了翻册子。 这册子里记录着祝嬷嬷这些天的情况: 第一天,祝嬷嬷在屋子里趾高气扬地又是怒骂又是威胁,又是摔东西,除了床榻,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了; 第二天,祝嬷嬷号称要绝食,送进去的食物和水半点没动,歇斯底里地骂了一整天; 第三天,连骂了两天的祝嬷嬷嗓子哑了,也没力气了,悻悻然地吃起了东西; 第五天,祝嬷嬷开始苦苦哀求放她出去; 第六天,祝嬷嬷安静了,每天乖乖地吃,乖乖地喝,乖乖地就寝,刻板得好似庵堂的尼姑。 第七天…… 头戴着帷帽实在是不太方便,萧燕飞将册子翻得飞快。 看完后,她就随意地把册子往长案上一丢,笑吟吟地唤道:“祝嬷嬷。” 神情呆滞的祝嬷嬷仿佛触电般打了个寒战,抬头去看萧燕飞。 渐渐地,她浑浑噩噩的眼神变得清明了起来,仿佛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醒转过来,眸中迸射出凌厉凶狠的光芒。 “萧二姑娘,你好大的胆子……”祝嬷嬷咬牙切齿地喊道,大跨步地上前,那厚实的大掌高高扬起,想好好教训一下萧燕飞。 这个小贱人,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作践自己?! 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萧燕飞懒懒地靠在了椅背上,又顺手调了下帷帽,托了托,叹道:“祝嬷嬷,我的脸毁了。” 话落之后,屋内静了静。 啊?祝嬷嬷有些懵,扬起的右臂停顿在了半空中,后面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 萧燕飞撩起了帷帽边缘的青纱,将之挑起一角,露出小半张右脸,可见右脸上缠着一圈圈白纱布,纱布上隐约透着点点刺目的红色。 祝嬷嬷的眼珠子几乎都快瞪出来了,仿佛这一刻才明白萧燕飞所说的“脸毁了”是何意。 萧燕飞从知秋手里接过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寒光四溢,刀锋犀利。 她低低叹气,语声柔柔道:“我快要成亲了,脸却毁了,现在我心里难过极了,若是一时伤神做出些什么来,皇后娘娘怕也是会体谅的吧。” “嬷嬷,你说是不是?” 她一笑,一双眼尾上挑的猫眼被雾气般的轻纱挡了一半,那匕首的寒光映在她眸底,闪着凛凛清光,透出一种既温柔又张扬的矛盾感。 祝嬷嬷:“……” 她好不容易才提起来的那股气一下子瞬间泄了。 她呆呆地看着萧燕飞包着纱布的脸,傻了。 “哎!”萧燕飞长叹了一口气,又放下了手,垂落的青纱再次遮住了面颊。 “嬷嬷为了我从宫里来,实在是辛苦了。我年纪小,不懂事,嬷嬷若是差事办不成,皇后娘娘会不会怪罪了嬷嬷?” 祝嬷嬷:“……” 祝嬷嬷哑口无言,心脏猛地一缩。 她奉皇后之命来侯府当萧二姑娘的教养嬷嬷,这便是她这次出宫的差事。 当日,皇后的交代犹在耳边:“祝嬷嬷,你去了武安侯府,务必要让那个庶女听话,要让她为本宫所用,不管是现在,还是,日后她嫁进卫国公府……” “本宫要让她成为本宫养的一条狗,本宫说一,她就绝对不能说二!本宫让她在卫国公府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祝嬷嬷,你明白了吗?!” “你能做到吗?!” 祝嬷嬷自然是应下了,甚至还在郑姑姑的激将下,在柳皇后跟前立下了军令状,说她一定会把这件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她原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 就跟她平日里在宫里调教那些不听话的宫女们一样,只要打压她们,贬低她们,多挑挑她们的错处,多用用戒尺恩威并施。 不听话,就打上几顿,再饿上几顿,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跟狗一样忠诚,卑躬屈膝地对着她摇尾乞怜。 她让她们吠,她们就不敢学人说话。 这个萧燕飞同样也不会例外。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根本就来不及施展她的那些手段,才刚来到侯府,就被萧燕飞三言两语给哄了去,等她回过神,她的房间就被锁得严严实实。 过去的这些天,她一直被关在那间厢房里,四方方的一间小屋子,从窗户到房门都被封住了,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她一个人。 孤零零的一个人。 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又仿佛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似的。 那种孤独的感觉太可怕了。 连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从第三天开始,祝嬷嬷的耳鸣旧疾就又发作了,耳朵里嗡嗡嗡地作响,折磨得她既不能好好坐着,更不能安眠。 祝嬷嬷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那间四方方的小屋子简直比下狱还可怕! 只是回想,祝嬷嬷就觉得浑身战栗。 萧燕飞低低地叹道:“嬷嬷你瞧,你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将来皇后娘娘怎么还会再信任你?” “宫中能人辈出,皇后娘娘怕也不会再重用嬷嬷了……哎!” “我听说,这些贵人从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办不好差的人只会被弃之如履。” “嬷嬷,是不是这样?” 萧燕飞在面纱后扬起了唇角,微微地笑。 贬低她,打压她,让她时时刻刻的怀疑自己,否定自己。这做起来其实并不难。 “是这样吗?”祝嬷嬷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早就没了从前的倨傲与深沉。 几天的禁闭生活让她精神恍惚,完全无法冷静地思考,思绪不由自主地被萧燕飞的寥寥数语所牵引,心里有了答案: 确实是这样啊。 皇后让她来侯府可不是为了听她回去告状的,是为了让萧燕飞听话的。 她回去说差事没办成,只会让皇后对她失望,觉得她无能。 看着祝嬷嬷惶惶不安的眼神,萧燕飞又叹了口气:“哎,大概也只有我知道嬷嬷的辛苦,嬷嬷的不容易了。” 还要让对方把自己当作唯一的依靠! 下一瞬,她就看到祝嬷嬷深以为然的目光朝自己看来,有种看到知己的感动。 萧燕飞唇畔笑意更深,温温柔柔地又道:“嬷嬷,你说是吗?” 祝嬷嬷:“……” 祝嬷嬷发白发干的嘴巴张张合合,心头还有一丝丝的犹豫。 “哎。”萧燕飞又一次幽幽叹气,“我看嬷嬷还是回去好好想想。” “知秋……” 一想到自己又要回到那间一片漆黑的小黑屋,祝嬷嬷的脸上露出了近乎惊恐的表情,脸色苍白如纸。 她想说等等,但是,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点头。 她是皇后的人。 只这么一迟疑,就听知秋击掌两下,廊下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就又进来了,一左一右地钳制住了祝嬷嬷,强势地把人望屋外带。 “……”祝嬷嬷失魂落魄,像是三魂七魄散了一半似的,没有任何的挣折,反抗,就被人带走了。 萧烁一直静静地看着,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祝嬷嬷就这么被带远了…… 他慢慢地转而望向了头戴帷帽的萧燕飞,她手里还抓着那把匕首,指腹在刃线上轻轻摩挲着。 姐弟俩的目光在半空中静静地相交。 须臾,萧燕飞才淡淡道:“我要嫁进卫国公府了,皇后娘娘让祝嬷嬷来教我听话,在国公府当她的内应,她的探子……” “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不行!萧烁眼锋如刀,单薄清瘦的身形宛如一杆红缨长枪。 他又不傻,要是二姐真这么做,将来被卫国公父子发现的话,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一个女子与夫家两条心,又怎么可能过得好! 皇后这是想把他的姐姐当成一把刀使啊,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萧烁在笑,眼底却是掠过一道阴戾的光芒。 “若是想办法把人退回去,那皇后必然会再派别的人来侯府。”萧燕飞轻轻一笑,接着道,“与其如此,不如就把祝嬷嬷留着,你说对不对?” 对。萧烁依然没有说话,但他那微微下撇的唇角又等于做出了回答。 真乖!萧燕飞从他倔强的小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孺子可教也。 “所以,光看是没用的。”萧燕飞漫不经意地以匕首撩开了脸上的青纱,露出了完好的左半边脸,一根食指轻轻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要用这里……” 人活着长了个脑袋,就是用来思考的。 “二弟,你说是不是呢?”她唇角弯起,笑得十分温柔而又娇美,面颊几乎快要碰到匕首锋利的刀刃。 匕首冰冷的刀锋与她柔软细腻的肌肤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萧烁:“……” 萧烁眼角抽了抽,她都伤了脸了,还玩什么匕首啊,不怕划到脸吗?! 她就不能乖乖地把匕首放下吗? “姑娘……姑娘!” 萧烁正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了丁香略显激动的声音。 丁香小跑着从院子口进来了,喜气洋洋地屈膝禀道:“姑娘,夫人刚派人回来了,说殷家老爷身子好转,夫人打算三天后启程回京。” 临青城离京城也就三四天的路程。 顿了顿,丁香笑着又道:“大姑娘想让二姑娘您到时也一块儿去接码头接人。” 呦!萧燕飞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眉眼弯弯如月牙。 萧鸾飞还真是等不急了呢! 第45章 “弟弟,还有事吗?” “没事的话,我要午睡了……这包粽子糖送给你吃,很香很甜的。” 萧燕飞三言两语像哄孩子似的用一包糖把萧烁给打发了。 萧烁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月出斋,手里捏着那包粽子糖,临走还被塞了那把断弦弓。 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由晴转阴,重叠的云层沉沉地遮蔽了日光。 萧烁慢慢地往前走着,想一个人回前院冷静一下。 天上阴沉沉的,乌云压顶,连风中也带着一分阴冷,看样子将有一场风雨欲来。 “二少爷,二少爷!” 施嬷嬷颠着肥胖的身子跑来,半途拦下了萧烁,笑道:“真是巧了,姨娘正好在那边。” “……”萧烁驻足,身形一僵。 顺着施嬷嬷指的方向,他遥遥地望去,就见池塘边的菀柳阁里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端坐在那里,就自有一股柔婉恬静的气度。 这菀柳阁就在月出斋到前院的必经之路上,崔姨娘是特意在这里等着他的。 萧烁抬步朝崔姨娘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尺子量出来的般,走得并不慢,却有种安然徐行的味道。 二姐说,让他用眼睛看,用脑子想。 他的眸色越来越深沉,一缕诡魅的幽光在眸底流动,优雅地一撩袍裾,迈入阁中。 “姨娘,”不待崔姨娘问,萧烁就主动说道,“我刚才去月出斋看望了二姐。” “……”崔姨娘一愣,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屋内的光线因为阴沉的天气略显昏暗,丫鬟连忙去点油灯。 “你二姐姐……怎么样了?”崔姨娘柔声问道,招呼着萧烁过来坐下。 “二姐脸上的伤很重……”萧烁半垂着眸子坐下。 他眼角清楚地看到崔姨娘翘了翘唇角,只一瞬,她就压下了唇角,笑意一闪而逝。 “你二姐姐真是命苦……”崔姨娘捏着一方帕子轻拭眼角,眼睫微颤,叹息道,“哎,烁哥儿,你二姐近来因为脸伤一直心情不好,大夫说,伤得静养。” 静养?萧烁听出了崔姨娘的言下之意,她在委婉地劝自己别再去“打扰”二姐。 尽管他调查的结果是爹爹在弓弦上动的手脚,可是,那天分明就是姨娘轻描淡写的那几句话撺掇了爹爹,事情才会走到这个地步。 萧烁微微地笑,笑得云淡风轻,却是眸光幽冷,似在崔姨娘的心底窥见了一头潜藏已久的怪物。 轰隆隆! 远处忽然炸响一记震耳的轰雷声,天色变得更暗沉了。 “姨娘,母亲就要回来了。”萧烁若无其事地话锋一转,“我想和先生请一天假,随大姐姐、二姐姐一同去码头接母亲。” 说着,他将右手抓的那把断弦弓放在了身前,断弦摇摇晃晃地垂落。 “夫人要回来了?”崔姨娘脱口道,惊诧的目光不由落在了那把断弦弓上,瞳孔猛然收缩。 她攥了攥帕子,几乎是有些坐立难安,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烁哥儿,你怎么拿了把断弦弓?” “我在二姐那里看到的,想拿去帮她修一修。”萧烁淡淡道。 崔姨娘目光游移,好一会儿,才又道:“烁哥儿,我瞧着这把弓不吉利,还是弃了吧,重新再给你二姐姐弄把新弓。” 萧烁不置可否。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这把弓是伤了二姐脸的那把,可见姨娘果然是知道的。 一阵夹着湿气的风从大门口刮了进来,油灯的灯火在风中忽明忽暗,那摇曳不定的灯光照着崔姨娘婀娜的身形,投在地上的影子像头狰狞的怪兽。 萧烁垂眸看着地上那扭曲的影子,静默了一瞬,才又抬起头来,说了句:“好。” 便起身,对着崔姨娘行了一礼:“姨娘,我还有功课,先回缀云苑了。这天色瞧着要下雨,姨娘也早些回去吧。” “好孩子,功课要紧,你赶紧去吧。”崔姨娘温温柔柔地叮嘱道。 萧烁温雅一笑,应诺,随即就离开了菀柳阁,步伐优雅,显出一种水光潋滟晴方好的安静,温雅而坚定。 望着少年清隽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崔姨娘突然低低地问道:“施嬷嬷,烁哥儿是不是和我生分了?”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慌乱,一丝无措,目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少年,舍不得移开眼。 “怎么会呢!”施嬷嬷急忙安慰崔姨娘道,“姨娘,奴婢看二少爷只是记挂二姑娘的伤。” 顿了顿后,她又委婉地提醒崔姨娘道:“他们终究是姐弟……” 崔姨娘抿住了樱唇,眸中惊疑不定,总觉得似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良久,她终于缓缓地点了头。 崔姨娘转过头,透过一扇敞开的窗户,遥遥地望向了乌云遍布的南方…… 待这次之后,她也可以安心了。 崔姨娘翘了唇角,温婉的柳叶眼中迸射出异常明亮的光芒,自言自语地笑道:“这还是第一次,我这么期盼夫人早点回府。” “曾经……” 崔姨娘冷漠的声音戛然而止,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很多年以前。 那一年,殷氏十里红妆地嫁进了侯府,从此成了崔姨娘心头的一根刺,扎进去后,就再也不曾拔出来过,还时不时会深深地再扎上两下。 是殷氏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自己的男人,自己的诰命! 她让自己屈居于她之下,此生此世,都只能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 崔姨娘心头一阵钝痛,声音冷如寒冰:“可惜了,难得这丫头长得这般国色芳华,这张脸就这么没了。” “也怪她不听话……” “若是之前听我的话,乖乖跟了高公公,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轰隆隆!” 屋外的天空又响起了一阵震耳的轰雷声,压过了崔姨娘的话。 这雨一下就是两三天,中间稍微停过几次,没多久就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细雨绵绵。 府里上下都沉浸在一种诡异而沉闷的氛围里,所有人各司其职,一切还算井然有序。 直到殷氏回京的前一夜,雨才彻底停了。 从京城到码头有几十里路,因此天才蒙蒙亮,萧鸾飞就来了月出斋。 萧燕飞由着她在外头等,悠闲地吩咐丁香与知秋伺候她梳妆,然后,她又戴上了那顶累赘至极的帷帽。 帷帽边缘垂落的青纱再次遮住了容颜。 萧燕飞顶着这硕大的帷帽像游魂一样飘了出去,今天实在起得太早,她忍不住就躲在青纱后打了个哈欠。 “二妹妹,我已经让人备好马车了!”萧鸾飞亲亲热热地迎了上来,挽住了萧燕飞的胳膊,神采飞扬地笑道,“你可用了早膳?” “我让厨房那边一大早先做了些点心,咱们可以带在车上吃。” 就算萧燕飞从头到尾不怎么搭理她,萧鸾飞也毫不在意,径自挽着萧燕飞往荣和堂那边去了。 禀明行程后,带着太夫人那句不太痛快的“早去早回”,姐妹俩出了内院的内仪门,遥遥地看到萧烁早早就在仪门处的马车边等着了。 姐弟三人也没有寒暄太久,两辆马车就一前一后地驶出了侯府的东角门,一路往东而行。 天色尚早,京城的街道上没什么人,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春草的气息,令人精神一振。 这一路马不停蹄,不曾停歇,直到午后才匆匆赶到了码头。 码头自是热闹非凡,不仅有停靠的往来商船,也有像萧燕飞他们一样是特意来此接亲友的,熙熙攘攘。 “船来了!” 赵嬷嬷忽然间激动地高喊了起来,抬手指着河上一艘三帆大船,“殷家的船来了!” 十几丈外的河面上,一艘簇新的三桅沙船朝这边驶来,三道以竹子编制成的席帆高高扬起,船上还挂着一道写着“殷”字的旗帜,迎着风猎猎飞舞。 在众人的翘首以待中,那艘沙船缓缓地靠了岸。 萧家众人纷纷上了船桥去接人,船桥是以一艘艘船只搭建起来的一条浮桥,踩上去时,脚下微微摇晃,前几日下过雨,直到现在船桥的船板还有些潮湿。 “是娘!”萧鸾飞翘首张望着那艘雄武的三桅沙船。 殷氏缓缓地从船舱走上了甲板,又在婆子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块摇晃不已的长木板,下了船。 “娘,您瞧着瘦了!”萧鸾飞上前了两步,亲昵地挽住了殷氏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这一趟累了吧?” “外祖父的病如何了?” 殷氏穿着一件豆绿色暗纹褙子,只简单地挽了个纂儿,戴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看着略有些憔悴,眼圈微微发青,显然这几天没休息好。 但她的神态平和了许多,拍了拍萧鸾飞的手:“我很好,别担心。” 萧燕飞正要和萧烁一起迎上去,脚下步伐一顿,目光越过殷氏,落在了后方的沙船上。 一道颀长的红色身影躬身从船舱里走出,阳光下,青年的大红袍子如血般鲜艳,袍裾被河上的劲风卷起,浑身散发着一种恣意的飞扬。 他的脸上戴着半边玄色面具,映衬着他肤白如玉。 青年从高高的甲板上俯视下来,狭长的狐狸眼斜挑,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慢与轻狂。 顾非池?!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燕飞瞪大眼,小嘴微张,只是帷帽上垂落的轻纱挡住了她目瞪口呆的表情。 她怔怔地仰首望着甲板上的顾非池,差点没掐了自己一把。 很快,她隐隐猜到了什么,眸光流转。 顾非池面具下淡色的薄唇翘了翘,闲庭自若地踩着长木板下船,举手投足间,矫健有力。 “这一回,多亏了顾世子专程送来的安宫牛黄丸,”殷氏回头看向顾非池,感激地笑道,“你们外祖父用过三丸之后就醒了过来,身子还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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