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的圈椅上坐着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红衣青年,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俩。 那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把小巧的刻刀,刻刀在他指间灵活地转了两圈,刀锋闪着幽冷的光芒。 这……这……这是卫国公世子?! 两个衙差脚下一软,差点没跪倒,彼此交换了一个惨淡的眼神。 他们只知道这家主人姓殷,可满京城里姓殷的多的是,此刻才回过味来: 莫不是,这个“殷”是那个“殷”? 那位未来的世子夫人的外家? 那国字脸的衙差看了眼坐在顾非池身边的萧燕飞,战战兢兢地对着顾非池拱了拱手:“顾世子。” 他的气焰立时短了大半截,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么一处民居遇上这位连天子都要避其锋芒的煞星。 哎,在京中当差可真是不容易! 国字脸衙差干咳了两声,干巴巴地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方才有个叫殷焕的人向京兆府报案,说他的亲生父母指使他毒害嗣父殷湛,小人是想来……” 他本来想说要把殷湛带去府衙公堂问话,话到嘴边,硬生生地改了一种更加委婉的说法,小心翼翼道:“来问问。” 话语间,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完全不敢直视顾非池,另一个衙差恭敬地垂首站在一边,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族长闻言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身子僵住,惊得捏在手中的那个茶杯脱了手。 “啪”的一声,茶杯落地,无数碎瓷片四溅开来,茶叶与茶水在大理石地面上流淌一地。 “差爷,这、这是怎么回事?”族长结结巴巴地问道,一时心乱如麻:这殷焕不是被殷涵夫妇带走了吗?他怎么会跑到京兆府去了呢? 那国字脸衙差只当这也是殷家的长辈,好声好气地解释起来龙去脉:“刚才有人去京兆府报案,说是葫芦胡同的殷家门口躺着个人,身无长物,身上的东西都被抢了。” “这有人报案,我们当然得来,发现躺在地上是个瘫子,就把那个瘫子抬回了京兆府衙。那瘫子说他叫殷焕,他要状告他亲爹亲娘抢了他的簪子,还哄他毒害嗣父殷湛。” 衙差说着面露唏嘘之色,以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一年到头去他们京兆府报案的京城百姓不少,他们身为衙差,各种惊悚离奇、出人意表的案子都遭遇过,但像这样践踏人伦的奇葩事也是少见。 这报案者先谋害嗣父,后又被没良心的亲爹娘给扔了,甚至还抢了他身上的财物,他气不过,就去官府状告亲爹亲娘,大有一副“大家一起死”的决绝。 奇葩,实在是一朵奇葩! 族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颤声问道:“他,他不是说不出话吗?” 刚刚殷焕分明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怎么到了京兆府就能说话了呢? 国字脸衙差先瞥了一眼顾非池,见他悠然闲适地执刻刀雕琢,半悬的心放下一些。 他耐着性子又道:“他是说不全话,不过拿着笔勉强能写,字虽然歪歪扭扭,也勉强可以认,半写半说半猜,关大人差不多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关大人说了,这弑父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衙差对着殷湛拱了拱手,“还请老爷子与我们说说,是不是确有此事?” 这件事要是传开,殷家的名声可全毁了!族长想说没有,想着必须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燕飞抬头轻飘飘地扫了族长一眼,在他身上落了一瞬,先他一步道:“外祖父,您好生与差爷们说说,这公堂上,可做不得伪证。” “我知道您素来心善,对焕舅父心存不忍,可是律法大于家法,大于人情。” 不错不错。两个衙差深以为然地直点头,觉得这位萧二姑娘真是如传闻中的温柔明理。 萧燕飞这字字句句皆是冠冕堂皇,可每一句都让族长心头颤了一颤。 是啊。公堂上又怎么能乱说话呢,那是要犯了律法的。族长心里只觉得族中子弟的大好前程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一瞬间,周身的血液都往心脏涌去,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捂着胸口软软地往后倒了下去。 他的身子撞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上面的果盘倾倒,一颗颗紫葡萄洒了一地。 衙差和旁边的粗使婆子都吓了一跳,婆子连忙去扶昏迷的族长。 “喜鹊,快让人去请大夫。”萧燕飞不紧不慢地吩咐厅外的小丫鬟,又使唤两个粗使婆子,“你们两个把族长抬下去客院安置,动作小心点。” 喜鹊赶忙跑去请大夫,而两个婆子则合力把族长架了起来,放到了之前殷焕坐的那把轮椅上,连人带轮椅地往厅外推去。 上首的殷湛约莫也能猜到族长是为什么晕。 他面不改色地打发了萧燕飞:“燕儿,你也跟过去看看,差爷这边有什么事问我就成了。” 顾非池收了刻刀,薄唇对着手中那块红玛瑙轻轻吹了一下,碎屑飞起。 他将那块红玛瑙捏在手心,修长的手指在玛瑙轻轻摩挲了两下,也跟着起了身。 两人并肩往厅外走去,两个衙差忙不迭地退到一旁,动作间难掩诚惶诚恐的意味,简直快要同手同脚了。 “顾世子慢走。”衙差们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目送着顾非池这尊大佛走远,只觉得如释重负,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又擦了擦冷汗。 “殷老爷子,劳烦您与我们说说来龙去脉吧。”虽然顾非池走了,可衙差也完全不敢放肆,轻声细语地跟着老爷子说话,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夕阳落下了一半,绚烂的晚霞如织似锦,染红了天边,也在屋顶的青瓦上渡上一层幽灿。 八月的晚夏,庭院里的蝉鸣声断断续续,发出最后的嘶鸣声。 躺在榻上的族长就是在这种“知了”的声响中,幽幽地醒了过来。 旁边有婆子道:“您要喝点水吗?” 族长虚弱地摇了摇头,在最初的混乱后,就渐渐地回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整个人显得颓丧了一些,嘴里喃喃地念着:“怎么会这样?” “族里的子弟以后还怎么科举啊!”他越说越是悲从心来。 这弑父之罪虽然不至于牵连九族,可族里的名声怕是全完了,还会连累三代不能科举。 萧燕飞走到了榻边,没什么诚意地安慰了几句:“族长,您别太难过了,就是三代出不了头,还有后面的小辈呢。” “这一代代下去,应该总能有出头之人。” “焕舅父这件事后,想来族中子弟也会引以为鉴,再不会有人干出这等十恶不赦之罪,以致连累族里了。” 她这字字句句看似在安慰族长,却又句句戳着族长的心肝。 “……”族长的脸色青中泛着紫,一双老眼都红了,瞧着浑浑噩噩,失魂落魄。 萧燕飞点到为止,甚至还贴心地给他掖了掖被角,道:“族长,您好生休息,一会儿大夫就来了。” “柳婆子,你在这里好生照料族长。” 从头到尾,萧燕飞都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柳婆子唯唯应诺,萧燕飞便从客院的厢房出去了,一眼看到顾非池闲适地倚在一棵梧桐树下,将手里的那块红玛瑙举起,对着夕阳方向细细地打量着。 萧燕飞眼睛一亮,步伐轻快地小跑了过去,从背后靠近他,一手搭在了他的肩头,笑道:“快,给我看看!” 他太高了,她踮起脚,还比他矮了一截,根本看不清他手里举的那块红玛瑙。 顾非池的身体有那么一瞬的绷紧,半垂的目光落在她自背后按在他肩头的那只小手上。 对着她隐隐发光的面庞时,眼神缱绻似水。 他放下了右手,送到她跟前,将手掌摊开,另一手很自然扶住她的纤腰,让她站好,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了他怀里。两人靠得很近,彼此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鲜艳夺目的大红玛瑙静静地躺在他掌心,这块玛瑙被他雕琢成了一块玉佩,一对柔美的并蒂莲彼此挨着彼此,花朵半开半待,有种惹人遐思之美。 萧燕飞自他掌心捏起了这块红玛瑙玉佩,指腹擦过他掌心的肌肤,不同于她的手娇嫩得吹弹欲破,他的掌心略带薄茧有些粗糙,带着温暖的刺刺感。 明明是同一块玛瑙,在他手中时,显得柔美; 而抓在她指间,映着她白生生的指尖时,就莫名地生出几分艳丽来。 “喜欢吗?”他低声问。 萧燕飞抿唇不语,反而把那块红玛瑙玉佩又放回他手上:“给我戴上。” “好。” 笑意从顾非池的眸底漾出,俯身帮她把玉佩系在了腰侧。 黄昏的微风轻轻拂来,带着丝丝缕缕的花香钻入鼻尖,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着。 “差爷这边走。”不远处,传来了金大管家洪亮有力的声音,“小人送送差爷。” 两个衙差疾步匆匆地走了,又过了一会儿,殷婉推着老爷子的轮椅从正厅出来了。 殷湛昂着头左右张望了一圈,兴致勃勃地对着顾非池招了招手:“阿池,来来来,我们下棋。” “来了来了。”萧燕飞乐呵呵地拉着顾非池就往殷湛与殷婉那边走。 一老一少连着下了三局棋,老爷子赢了两局,和了一局,轻轻松松地把一匣子印石全都赢走了。 当天际只剩下最后一抹红晕时,金大管家又笑容满面地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 “老爷子,”中年男子行了礼后,便意味深长地禀道,“都教好了。” 殷湛从匣子里抓了一个蝉钮的青田石印石,一边把玩着,一边漫不经心道:“念念。” 那中年男子就清了清嗓子,念道:“月光光,金鳞军,骑大马,背大刀,北狄过境扰我地,全靠金鳞军来抵,元帅姓谢名无端。”* 这童谣朗朗上口,顺口又好记,唱念起来还掷地有声的。 “宴三,做得不错。”殷湛相当满意地夸了那中年男子一句,信手指着他道,“这是宴家老三,这回就是他把这童谣教给了那几个商队的管事。” “阿池,我这个法子好吧?” “童谣通俗,越是通俗易懂的玩意,就越是容易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 殷湛清瘦的下巴一抬,露出自信笃定的笑容,“接下去,有七八个商队会陆续离京,保管把消息带到大江南北。” “上到耄耋老者,下到垂髫小童,全都会知道。” 殷老爷洋洋自得地笑着,那慈和的面庞上就差写着“赶紧来夸”这四个字。 “外祖父您这法子可真好!”萧燕飞顺毛撸,卖力地夸着自家外祖父,“这种法子我就是想的出来,那也得有您老人家这人脉才行得通。” “除了您老人家,我都想不出还有谁可以把这件事办得这般漂亮了。” 萧燕飞一面哄着老人家,一面还亲自给端茶倒水,直把老爷子哄得笑眯了眼,神采焕发。 “外祖父,”顾非池郑重地对着与他仅仅隔着一个棋盘的老爷子道了谢,清冷的嗓音中透着一丝丝的暗哑,“这次多亏了您,让这天下人都知道,谢家的谢无端还活着。” 谢无端在,则北境安。 中原安! 第125章 殷湛被萧燕飞与顾非池连番上阵又哄又夸,很是受用,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宴三,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好好办。”老爷子笑眯眯地拍了拍扶手,大方地允诺道,“这件事你要是办好了,年底就等着拿双倍的红封。” 凡是在殷家当管事的人,每年都是有分红可以拿的,这些管事的家当早就可比普通的富户了,像宴三这种自父辈起就跟着殷老爷子的更是身价不菲。 封红也就是年底的红包,讨个喜庆而已。 宴三笑眯了眼,凑趣地起哄道:“老爷子,双倍哪里够啊,要三倍才行。” “我爹总在我跟前吹嘘,他当年连着三年在您这里拿了双倍的红封,您可得让我回去在他那儿长长脸。” “好好好,一定让你回家在老宴那里长脸。”殷湛豪爽地拍案。 “那我提前先谢过老爷子了。”宴三拱了拱手,一副非要拿到三倍封红的架式。 宴三办事风风火火,不过是一夜之间,街头巷尾的孩童们都在乐颠颠地骑着扫帚,唱起了同一曲童谣,一个个口耳相传。 不仅是孩子们,连那些茶楼的说书先生们也都在说关于谢家的故事,说谢家满门英烈,自谢无端的祖父起三代人镇守北境,说起三十年前金鳞军如何崛起,杀得凶名赫赫的北狄人退至兰峪山脉北,从此闻谢家,闻金鳞军而色变,说起谢家多少英烈战死北境…… 才短短三五天的功夫,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人皆知。 谢家蒙冤。 满门尽亡。 金鳞军灭。 北境失守。 但是,谢少将军还活着! 一时间,这满京城中,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王公显贵,都在津津乐道地谈论着这件事,就连宫中的皇帝也听闻了。 明明烈日高悬,整座皇宫却似笼罩在一层压城欲摧的阴云中。 “你……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微微颤抖,右手猛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凸起根根青筋,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话说完整,“谢无端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呢?! 皇帝的表情明显透着焦虑与烦躁,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瞪着正前方的锦衣卫指挥使龚磊。 龚磊维持着抱拳的姿势,头也不敢抬,在底下说道:“是。” “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说谢无端单枪匹马地去了北境,从六磐城的北狄人手里抢回了谢以默的人头,很快就会……扶灵回京。”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御书房内便安静了下来,周围如同那死寂的坟场。 片刻后,皇帝又问道:“是真的?!” 这三个字一字一顿地从紧咬的牙关间挤出,心头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谢无端真的在北境搅风搅雨,胡作非为了? “是。”龚磊飞快地瞥了皇帝一眼,就见皇帝的脸庞此时阴沉得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又赶忙低下了头。 这个传言其实龚磊在三天前就已经听说了。 但因为不知是真是假,又想着皇帝近日来喜怒无常,龚磊便私底下先问了梁铮,梁铮说不如等到北境那里探子得了确实的消息,再禀也不迟。 这一等就又多等了三天,直到刚刚,龚磊收到了来自北境的飞鸽传书,那边的探子证实了谢无端的确曾在北境出现过。 而且还办下了那么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 无论龚磊心里有了什么样的情绪变化,但在面上,他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变化,语调控制得极稳:“皇上,但没有人亲眼见到谢无端。” 可能,见到谢无端的人都已经死了吧。他心想。 “一天夜里,北境六磐城忽然起了大火,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等兰峪关和银川城的北狄人赶到六磐城时,发现镇守在六磐城的北狄守军全军覆没……挂在六磐城城门上方那颗谢以默的头颅不见了,只留下了金鳞军帅旗。” 随着他这一句句,四周的空气好似凝结般,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令人几乎透不气来。 停顿了一下后,龚磊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留吁元帅现在也应当得知这个消息了。” 连留吁鹰也知道了!皇帝只觉得热血一阵阵地往头顶冲,眼前明一阵,暗一阵。 “啪!” 皇帝狠狠地一拍桌子,从龙椅上霍地起身,全身颤抖,咬牙怒道:“荒唐!” “谢无端就跟他那个父亲谢以默一样,不顾朝堂大局,只为一己私利。” 底下的龚磊依然保持着抱拳的动作,一动不动。 “大景和北狄正在议和,这是最紧要的时候。”皇帝眉头深锁地背着手,大踏步地在御书房内来回走了几遍,声音越来越高亢。 “他倒好,暗地里跑去北境,还屠了六磐城,他觉得他这是英勇?可笑,真是可笑。” “这落在北狄人的眼中,就是大景在向北狄示威,这么下去,岂不是要重燃战火?!”皇帝猛地收住了步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息渐粗。 “他们总口口声声地说,百姓如何百姓如何,这会儿倒是不顾百姓安危了,哼,倒显得朕对着北狄人奴颜媚骨了。” 最后半句咬牙切齿,气氛绷紧至了顶点。 “皇上息怒。”梁铮见皇帝脸色发白,忙给他捋背顺气,却被皇帝重重地一把推开了。 梁铮踉跄地退了好几步,后腰恰好撞到了后方御案的一角,一阵锐痛,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梁铮垂下了眸子,眼神平静无波,不但丝毫没有那种触怒君心的惶恐,还带着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似一道影子般静静地站在了一边。 皇帝重重地喘息,胸口怒意翻腾,气得发堵发闷。 他发泄似的再次一掌拍在了御案上,拍得手掌痛得发麻。 好一会儿,他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了下来,咬着牙问道:“可知道谢无端现在在哪?” 龚磊咽了咽口水,他知道皇帝恐怕不会喜欢他的答案,但还是如实回禀道:“谢无端在攻破了六磐城后,就离开了北境,如今去向不明。” 若是在大景的其它地方,锦衣卫不至于这般被动,可北境现在基本上掌握在北狄人手里,锦衣卫也不敢安太多的探子。 龚磊继续道:“现在京中都在传言,说是谢无端会扶灵回京,臣已经命锦衣卫从北境到京城这一路沿途查探,应当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皇帝沉着脸又坐了回去,烦躁之意溢于言表,脑子里似被一道飓风反复地冲击着,直到此刻才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谢无端,竟然没死。 皇帝一手捏起了御案上婴儿拳头大小的碧玉镇纸,阴沉沉地又问道:“龚磊,你之前不是说,谢无端必死的吗?!” “……”龚磊一时哑口无言。 当初,谢无端被锦衣卫从北境押来京城,皇帝派大皇子出京去接应。 谁想,交接不过半天,谢无端就在大皇子的眼皮底下被人劫走了,大皇子自是难辞其咎。 而皇帝一向偏宠大皇子,他就卖了个好,说谢无端必死,给皇帝递了个台阶。 再说,当时谢无端也确实伤得极重,还发了三天的高烧。 像他这样的情况在军中太常见了,那些重伤的伤兵往往都是伤口溃烂、高烧不止,四五天之内就会伤重不治。 随行的厉千户断定,以谢无端的伤势,几乎是千不存一。 如今龚磊也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回皇上,当时,谢无端确实伤得很重……” 然而,皇帝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些,熊熊怒火直冲脑门。 极怒之下,皇帝忽然爆发,直接把手里的碧玉镇纸向龚磊掷了过去,怒声道:“没用的东西!” 龚磊没有闪躲,额头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咬紧了牙关,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那镇纸从龚磊的额角弹起,又撞在了后方了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可皇帝那一下的见力度不轻。 皇帝抬手指着龚磊,厉声道:“出去。” “查!让锦衣卫给朕立刻去查,谢无端现在人到底在哪里!” “是,皇上。”龚磊恭敬地领了命,不敢再看皇帝,垂着头退出了御书房。 梁铮亲自把人送了出去。 到了御书房外头,梁铮站在檐下轻声提点龚磊道:“龚大人,皇上近日情绪不佳,您若是要禀什么事,还是尽量避着些。” “……”龚磊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他来面圣的时候,梁铮就说了皇帝心情不好,让他说话时小心些,可谢无端的事是瞒不住的,早说晚说而已,还能怎么小心呢? 龚磊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往御书房里面望了一眼,眼神深邃。 龚磊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整整十年,是皇帝的亲信,与从前的御前大太监高安的关系还算融洽。 对于这位新上位的梁公公,他多少还是持点观望的态度。 此刻见梁铮明显在亲近自己,龚磊略一沉吟,确定四下无人,便轻声打探道:“梁公公,是不是因为皇后娘娘?” 梁铮微微点头:“为着承恩公的事,皇后娘娘至今还在与皇上置气呢,这几天不吃不喝。” “皇上哄了又哄,劝了又劝……”说着,梁铮迟疑了一下,朝龚磊挪了半步,又特意压低了声音,“可皇后娘娘还是不领情,今天还摔碎了玉簪子……那是皇上与娘娘当年的定情信物。” “后来,皇上也恼了。” “……”龚磊眼角抽了抽,觉得自己还真是无妄之灾。 梁铮朝凤仪宫的方向望去,沉声道:“前两天,皇后娘娘还把大皇子叫到了凤仪宫,让大皇子跪下在他外祖父的牌位前认错……为着这件事,皇上又与娘娘吵了一架。” 在皇帝眼里,大皇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却不能给柳家人下跪。 “龚大人若是没什么太过要紧的事,还是缓缓再禀吧。” “多谢公公提点。”龚磊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梁铮郑重地拱了拱手,心里沉甸甸的:最近除了谢无端还有什么要紧事? 偏偏锦衣卫现在连谢无端在哪儿都不知道。 龚磊蹙眉捂住了头,额角刚被镇纸砸过的地方还在一抽抽的疼。 他正要告辞,目光瞥见梁铮左耳下包着有一圈纱布,被霜白色的竖领掩了大半。 似乎注意到了龚磊的视线,梁铮抬手摸了下左耳下方,苦涩地笑了笑,叹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咱们为人奴婢的只求尽心伺候主子。” 龚磊按着额头的右手顿了一下,什么都懂了。 这一刻,龚磊仿佛和梁铮也亲近了几分,低声问:“梁公公,可要金疮药?我们锦衣卫金疮药无色无味。” 梁铮是御前服侍的大太监,身上是绝对不可以有药味的;而锦衣卫暗探做的大都是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差事,身上同样不可以带气味。 锦衣卫的金疮药不能说是最好的,却绝对是最稳妥的。 梁铮从善如流地笑道:“那咱家先谢过龚大人。” “回头,我就让人给公公送来。” 两人相谈甚欢地又寒暄了一两句,龚磊便步履匆匆地出了宫。 出了宫后,龚磊先找了家医馆把自己的头包扎了一下,又下令京中所有的锦衣卫立刻去打探谢无端的下落,一旦有谢无端的踪迹,就速速来禀。 一只只信鸽从京城的北镇抚司飞出,与此同时,又有一批批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骑着快马出了京,声势赫赫,所经之处,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可是这些锦衣卫出京后,就如石沉大海。 几天过去了,龚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没有人发现谢无端的行踪。 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龚磊接连收到各地卫所的禀报,说是那则关于谢无端的童谣几乎传遍了整个大景,不少百姓都自发地去被烧毁的谢家忠烈祠下跪磕头,追思忠烈。 一开始,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 从北境六磐城出事到现在,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连澄清“谢家无罪”的公文至今都还没有发到各地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是能拖则拖。 但是现在,随着童谣流传开来,谢家蒙冤被诛的消息传遍天下,整个大景都知道谢无端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单枪匹马收复了六磐城。 谢无端如今势不可挡,皇帝怕是再也压不住民心了。 很明显,这是有人蓄意在为谢无端造势,为了给谢家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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