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族长、族老们全都心动了,没人反对。 殷老爷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几步外的殷焕脸上,一字一句地又道:“其它的,都与你无关。” “我当时说得清清楚楚,也没有勉强过任何人。” 殷老爷的声音不大,却是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想起十几年前的那段往事,殷焕与佘氏夫妇皆是抿住了唇角,面沉如水,却是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这些的确是当年说好的。 可他们夫妻在殷老爷夫妇膝下尽孝十几年,三代同堂,其乐融融,殷家二老再也没提过这事,殷焕还以为他们把二老的心给捂热了,却没想到这两个老不死的如此冷心冷肺…… “父亲……”殷焕讷讷唤道,细密的冷汗自鬓角渗出。 “殷焕,你也不必在我跟前说那些个场面话。”殷老爷抬了抬手,苍老的嘴角泛出一个冷笑,“我只问你,十三年前,你当着阖族的面满口应允,可有半点不愿?” 当年也有人劝他从族里挑个年幼的孤儿养大,但他和老妻商量了一番,还是作罢。 他们夫妻当时已是知天命之年,年纪大了,没有心力去教养一个幼童,而且,人都是有感情的,若是把一个幼童从小养在身边长大,女儿又在千里之外,他们难免会有所移情。 既然要过继,就干脆过继个年纪大的,不用他们老两口看顾,这才选了彼时刚十七岁的殷焕。 二老都商量好了,待他们驾鹤西去后,就把当初答应的共三成家业给出去,全当赠与族里的族产。 左右这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父亲,我当然没有半点不愿!”殷焕急忙道,冷汗倏然自鬓角滑至下颔。 他怎么可能会不愿,这么大一笔家业拱手送到跟前,谁又会不愿! 毕竟殷婉都嫁出去了,等到两老一死,难不成殷婉一个出嫁女还敢回来跟他争财产?!光是族里就不会答应的。 他才是姓殷的,他有儿子!他能为二老继承香火、扶灵送终,这份家业本就该是他的。 殷婉一个出嫁女,出嫁都十六年了,居然还厚颜巴着家里的钱财不放,现在更是放着好好的侯夫人不当,非要赖在娘家不走,害得他行事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殷焕眸中阴晴不定,心中又慌又恨。 殷老爷疲惫地抬手揉了揉额角,语声淡淡道:“该你的都会给你。” “不该你的,也别惦记。” “你要是觉得委屈了,大可以走,我不缺一个殷焕。” 最后一句话冷酷无比,像是冰雹似的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殷焕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瞳孔几乎收缩成了一个点。 如果殷老爷真的决定重新从族中挑选一名嗣子的话,恐怕阖族上下没一个会反对的,更会有数之不尽的族人想要顶替他嗣子的位置。 殷老爷一直紧盯着殷焕,老辣如他,从殷焕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也能把对方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他心头略有几分悲凉,他活到这把年纪,叱咤商场,做过无数个决定,这辈子让他后悔的决定唯有两个,一是十六年前让女儿嫁去武安侯府;二就是过继了嗣子。 财帛动人心,无论过继了谁,想必都会容不下阿婉继承自己大半的家产吧。 殷老爷的胸膛微微地起伏着,气息略有几分不稳。 佘氏也是一惊,连忙赔笑打圆场:“父亲,您千万莫要误会了我们,我们绝无异心,只想孝顺好二老的。” “大爷,赶紧给父亲赔个不是。”佘氏焦急地拉了拉殷焕的袖子,同样面色青白,汗如雨下。 “外祖父莫气。”见殷老爷的脸色不对,萧燕飞连忙走了过去,轻轻地给他拍背抚背,又给他按了按手掌上的穴道,“你忘了韩老大夫的叮嘱了?” 外孙女的温言软语听在殷老爷耳里,分外的受用,老者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了开来。 殷焕这才回过神来,忙道:“父亲,您莫要动怒,我……” “呵。”殷老爷一个冷笑打断了殷焕的话,轻柔地拍了拍小丫头的手,“凭他,还不值得我生气。“ 他是老了,但他还活着呢,这个家还由不得一个嗣子做主。 殷老爷唇角的笑意更冷,回想起十几年前族里劝他过继时,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湛堂弟,你膝下就阿婉这一个独女,将来你和弟媳西去,阿婉就孤身一人了,有个兄弟在,阿婉在娘家还能有个依靠。侯府也不至于欺阿婉娘家无人!” 当时殷老爷心里就觉得可笑,之所以会应下,也是因为宗族的再三相劝,不想与宗族彻底撕破了脸,如今回想起来,他更觉得荒唐。 几百万两的家业拱手送人,却也依然填不满人的那颗贪欲之心。 指望殷焕给女儿撑腰?!怕是女儿落魄,最先踩上一脚的人就是殷焕! 殷焕嘴巴张张合合,一颗心急坠直下,直坠向了无底深渊,浑身发冷。 佘氏见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便急急道:“父亲,您是真的误会我们了,我们是为了燕飞好……” “滚!”殷太太忽然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茶几上。 平日里笑容慈和的老妇这一刻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殷焕夫妇,目光如电,语声如冰。 佘氏:“……” 佘氏嫁入殷家十几年,自从与丈夫过继到殷老爷膝下后,殷太太素来是个和气人,从不立规矩,也不曾红过脸,说话待人永远是温温和和,慢条斯理。 这还是佘氏第一次看到殷太太发火。 殷老爷却是笑了,看着老妻的眼神中不由露出几分怀念。 殷太太冷冷又道:“怎么?还要我让人‘请’你们出去?!” 殷焕心口一颤。 这要是被家里的仆妇拖出去,那他的脸面何在! 他连忙道:“母亲,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殷焕拉着佘氏一起往堂屋方向退了出去。 “太太,”廖妈妈捧着首饰匣子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将那条红宝石项链奉到了殷太太手里,“是这条项链吧?” 一颗颗闪烁的金刚石环绕着中心那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组合成了玫瑰花的形状,那“鸽血红”的红宝石色泽深邃亮丽,浓艳璀璨。 只是这么将项链拿在手里,就仿佛这间屋子随之亮堂了起来。 “燕儿,你看,这条项链不错吧?”殷太太的脸上又有了笑意,与方才那冷若冰霜的样子判若两人,笑容满面地对萧燕飞献宝道,“这是西洋来的,在这京城可是独一份。” “哎,就是没有配套的发钗、耳环和镯子……” 说着,殷太太又有几分惋惜,却听殷老爷笑道:“简单,我那里还有些红宝石和金刚石,不如请金玉斋的师傅上门,配一整套头面出来。” 老两口兴致勃勃地聊起了首饰,完全没给萧燕飞插嘴的余地,你一言我一语,言笑晏晏,似乎已把方才殷焕夫妇带来的那点不快忘得一干二净。 殷焕夫妇近乎落荒而逃地走出了正院的堂屋,走到廊下时,还能听到里头传来殷老爷愉快的说笑声以及少女清脆的撒娇声。 “真是个老不死的,都中了风了,竟然还能醒过来!”殷焕磨着后槽牙,恨恨地骂了一句。 “怎么就没死呢!” 佘氏吓了一跳,连忙看了看左右,确信没有下人在,这才松了半口气,又一把拉住殷焕的袖子,摇了摇头。 意思是,小心隔墙有耳,万一话传到了那老东西耳中。 “……”殷焕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直冒火,又恨又怨。 这两个老东西根本没拿他们当成家人,他不过就是在大门口跟侯爷说了两句话,这都能传到老东西的耳里,肯定是暗地里派眼线天天盯着他们夫妻两个呢。 佘氏又拉了拉殷焕的袖子,低声道:“大爷,这都五月下旬了。” “算算日子,这海船应该快回来了,这账……” 佘氏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唇,头大如斗。 殷婉母子几个要是再不走,实在不方便! 殷焕眼底的阴霾愈来愈重,宛如暴风雨前的海面,面色阴鸷。 他小心地瞧了瞧四周,几乎是凑在佘氏耳边道:“如今那丫头还没有下定礼,他们早晚得回去。” “再忍忍吧,忍几天就好了。” 殷婉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看得这么重,肯定不会拿她的婚事冒险,一旦激怒了卫国公府,这桩赐婚怕是要给折腾没了! 佘氏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殷婉必不敢拿这门御赐的婚事去赌。 佘氏与殷焕就回了自己的院子,数着日子等着盼着。 不想,没等到殷婉他们回去,两天后,卫国公夫人就亲自登了门。 提前一天收到拜帖的殷氏紧张得一夜没睡好,那天便有些精神不佳,只能用脂粉遮掩了黑眼圈,强自振作起精神。 出乎殷氏意料的是,卫国公夫人虽然没有那么热诚,一贯的端庄,却也不似殷氏原本所担心的冷淡。 从头到尾,卫国公夫人一个字也没问为什么殷氏会离开侯府,连旁敲侧击也没有,只是说:“阿池前天离京去猎雁了,应该要再过几天才能回来。” “我本来让人算的良辰吉日是五月二十五,现在瞧着他怕是来不及回来了。” “接下来,最近的吉日是六月初一,我打算在那天过来下定,不知亲家意下如何?” 当听到顾非池竟然亲自去猎雁时,殷氏先惊后喜,喜的是他的用心。 因为活雁难得,时下大都用木雁代替作为贽礼,顾非池愿意做到这份上,殷氏是挑不出一点不好,心下万分的妥帖,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殷氏亲自送了卫国公夫人出去,还目送对方上了马车。 今天之前,殷氏也担心过,考虑是不是暂时搬去安德街的那栋陪嫁宅子,更想过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就带着女儿先回侯府,等国公府这边下了定再议其它。 现在,殷氏悬了好几天的心彻底放下了,精神一振。 等回正院,殷氏心情大好地在萧燕飞面前大夸特夸了顾非池一番,说顾非池有心,说他再知礼不过,感慨从前那些说顾非池桀骜冷血的流言真是不可信。 殷氏心里认定了,肯定是顾非池从中周旋,才会让卫国公夫人同意来殷家下定。 手里捧着本账册的萧燕飞听得喜滋滋的,笑容如清风晓月般明快。 殷家老两口心情也不错,笑容可掬。 “阿萤,”殷老爷笑呵呵地与殷太太商量着小定礼的事宜,“既然卫国公府会带活雁为贽礼,我们这边是不是也当以古礼来准备?” “给燕儿做身曲裾深衣吧,她穿着肯定好看。” 殷太太深以为然,可萧燕飞却是皱了皱小脸,曲裾深衣通身紧窄,长可曳地,好看是好看,但穿着就跟戴了副镣铐似的,委实行走不便。 她这一分神,就感觉手背被殷老爷用戒尺轻轻拍了下。 萧燕飞捏着账册的手下意识地往回一缩,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大眼水汪汪的。 她其实不疼,殷老爷举的这把戒尺上包了好几层布,这么轻轻地拍一下就跟蚊子叮一下似的,不为惩戒,只是为了提醒。 “喵呜!”萧烨养的那只白色小奶猫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也睁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猫眼看着殷老爷。 任何人看着这一人一猫,都会不由自主地心口一软。 殷氏凑过去对着女儿小声说:“我小时候,你外祖父盯着我学看账、珠算、心算时,他也拿着这么把戒尺。” “是啊是啊。”想起这段往事,殷太太笑道,“他又不舍得真打你,就让我在戒尺上又是缠棉花又是包丝绸的,生怕把你真打疼了。” 母女俩抱头笑作一团。 殷老爷也有些绷不住,瞪了萧燕飞一眼,意思是,快看账。 萧燕飞乖乖地收回一度飘走的心思,又继续垂眸看账,一页接着一页…… 屋子里好一会儿静谧无声。 直到她差不多翻了半本账,殷老爷突然问道:“看明白没?” 从昨天起,殷老爷就开始教萧燕飞看账。 他想着外孙女从小没有人教,如今她要出嫁了,得赶紧学着怎么主持中馈,怎么管账,这才自高奋勇地提出给外孙女补补课。 萧燕飞:“……” 她好歹是理科生,数学自然学得不错。 只不过,外祖父给她看的这本账册是关于海贸的,对于海贸,她实在是一窍不通。 她只能看出这账册中的数字算对还是算错,看出在海船出海前,船队先在大景采购了一批货物,有瓷器、茶叶、丝绸、漆器等等,这批货物会运去西洋销售,再用赚来的银子从西洋采购一批货物回大景。 海外贸易是暴利,最大的风险就是在海上可能遭遇的意外,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 “外祖父,”萧燕飞本着学习的精神,翻着账册中的某几页,“这部分可是买船、雇船员的账?” “我瞧瞧。”殷老爷拈须一笑,凑过去看。 殷老爷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太好了,眯着眼去看账册,还没看清,外头就有一个小丫鬟急惊风似的打帘进来了,用一种异常兴奋的口吻道:“老爷,太太,太医院的王太医来了!” 太医?!殷家二老以及殷氏不由面面相看。 他们没叫过太医啊。 而且,殷家只是白身,也根本就没资格叫太医,连武安侯府也没这资格。 萧燕飞第一个开口道:“先让王太医进来吧。” 小丫鬟就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个发须花白、中等身形的青衣老者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提药箱的小药童。 王太医客客气气地拱手对着屋里的众人团团行了一礼,笑容满面地说道:“卫国公让老夫来给殷老爷看看,开一副调理身子的平安方。” 药童在后方昂首挺胸,他们王太医那可是太医院里最擅长治疗中风、温病的圣手。 “那真是劳烦王太医了。”殷氏露出喜色,心里更欢喜了:卫国公能这般有心,自然是为了顾非池才爱屋及乌。 虽然殷老爷的身子在抵达京城后已经好转了不少,但至今还无法行走,只能坐在轮椅上,平日里稍微看会儿书,就会觉得疲乏。 殷氏作为女儿,看着老父体弱也是心疼。 药童很快取出了一个脉枕,给殷老爷枕在腕下,王太医坐下后,就凝神给殷老爷探起脉来。 众人不由屏息,也包括萧燕飞。 须臾,王太医就收回了手,眸光闪了闪,拈须笑道:“养得不错。老夫这就给殷老爷开个方子。” 萧燕飞便笑着吩咐丫鬟笔墨伺候,亲自跟着王太医去了隔壁。 殷氏望着王太医的背影,眼神深邃,想起身,但终究是坐着没动,笑盈盈地与二老说着闲话。 到了隔壁稍间后,王太医胸有成竹地执笔沾墨,一气呵成地写好了方子,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放下了笔:“照这方子抓吧,每日一剂,分三次煎服。先服上五日。” 萧燕飞拿起那方子细细地看了一会儿。 她看了好几个月的医书药书,把从前丢下的中医一点点地捡了回来,而且还有了些长进,这一看,就敏锐地察觉到这方子中的几味药有些不寻常。 外祖父是中风,病因是闭证,痰瘀痹阻,蒙覆清窍。照理说,应该开些化痰祛瘀、补气活血的药才对,可这方子中有几味药却是大补脾胃的。 萧燕飞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方子,突然抬头问道:“王太医,我外祖父真的是中风吗?” 第57章 面对萧燕飞的发问,王太医再次拈须,但笑不语。 他们这些太医平日里出入宫廷,都是给宫中贵人以及王公贵胄看诊的,见惯了各种阴私,太医们早就学会了不听不说不问,更不追根究底,以免惹祸上身。 反正太医只负责看病,少说少错。 萧燕飞一看王太医这讳莫如深的样子,就懂了。 她想了想,斟酌着说道:“外祖父刚病倒时是突然跌倒晕迷,牙关紧闭,喉中有痰鸣,脉案上说他是脉象弦而滑,治当疏通。” “确是阳闭证。”王太医点了点头。 导致中风的原因有好几种,殷老爷这是中风在里的症候。 从殷老爷的脉象所现,老爷子当时应是瘀血内阻,壅滞脏腑气机,乃至血行不畅,属于中风危急重症,以王太医行医几十年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十之八九昏迷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现在,殷老爷这般神志清醒,口齿清楚,王太医也有些意外,不免感慨这位殷老爷委实是运气好。 萧燕飞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罐,递了过去:“王太医,此药名为安宫牛黄丸,有清热解毒、镇惊开窍之效,可治中风阳闭证。外祖父在服下一颗后,一个时辰后就苏醒了;服下第二颗后,便能坐起……” 王太医听着脸上逐现惊容,犹有几分惊疑不定,慢慢地接过了萧燕飞递来的小瓷罐。 他家世代行医,从前朝起就是太医,家传了不少治疗中风、温病的秘方,也是以此在太医院立足,他可从来没听过世间有哪种药丸有如此奇效的。 萧燕飞又道:“海棠,你去取外祖父的脉案,给王太医一观。” 海棠应了声,很快就取来了几张脉案,呈给了王太医。 王太医接过脉案,细细地翻了起来,越看表情越是肃然。 行家看门道,只是从这脉案上的寥寥数语,他就能看出殷老爷子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简直就是往鬼门关走了一回。 老爷子的病情简直是九死一生啊! 这种情况他居然能死里逃生,还恢复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实在是闻所未闻。 王太医放下脉案,近乎急切地打开刚刚萧燕飞给的那小瓷罐。 如果说,殷老爷能康复,真的是因为这所谓的安宫牛黄丸的话,那么这种药简直是神药啊。 王太医把那小瓷罐凑到鼻尖嗅了嗅,试图判断这药的成分。 从药香看,里面应该有牛黄、雄黄、栀子…… 他正眯眼凝神,却听萧燕飞云淡风轻地笑道:“这颗可以给您。” 为了治疗殷老爷,万草堂那边第一批只加急做了三丸安宫牛黄丸送去临青城救急,之后,万草堂又弄到陈年犀角后,就又制了一批药丸出来。 现在萧燕飞的手头上还有十颗。 真的?王太医差点没脱口说出这两个字,但还是及时抿住了唇,勉强维持住了老太医超然的风度,右手死死地捏紧了那小瓷罐,双目灼灼,哪里肯再撒手。 王太医眯了眯眼,沉默了半晌后,沉声问道:“老爷子在中风前,有没有吃过什么不妥的东西?” “还请王太医明示。”萧燕飞微微蹙眉。 王太医朝隔壁的宴息间望了一眼,拢了拢衣袖,徐徐道:“从脉象来看,老爷子痰浊壅塞,瘀血内阻,是以气血失调,痹阻经脉。” “急性中风发病多因气机逆乱,营卫失常,或因正气亏虚,脏腑气化失常,许是老爷子吃了些引发气血逆乱之物,这才导致了中风。” 王太医是老太医,说话间用了不少中医的专有名词,但萧燕飞还是大致听懂了。 在中医里,常有在医食同源之说。 若是殷老爷不慎吃错了什么,可能就会造成气血逆乱,正气亏虚,导致痰浊瘀血,最后引发了中风。 萧燕飞心口一颤,定了定神,又道:“中风易复发,也不知道平日里在饮食上可有什么忌讳的?” “老爷子现在就挺好。”王太医淡淡笑道,没有再多说。 距离殷老爷发病都二十几天了,从他现在的脉象,就是华佗再世,那也是诊不出来的。 兴许只是不慎吃坏了东西,也可能…… 无论是什么原因,也无论殷老爷当时吃了什么,都这么久了,早就不留一点痕迹了。 萧燕飞也明白,按照人体的代谢,大多数的药物经过七到十天也该排出体外了。除非像皇帝这般常年服食丹药,导致慢性中毒。 “多谢王太医指点。”萧燕飞又笑了笑。 意思是,这颗安宫牛黄丸归他了。 “哪里哪里!”王太医如获珍宝般收下,笑得双眼眯成了缝儿。 这位萧二姑娘行事实在是大气啊。 王太医心里暗暗感慨,完全没想到冲着卫国公的面子跑这一趟居然会有这么的收获,乐得简直快找不到北了,又觉得过意不去,仿佛占了萧燕飞的便宜似的。 他想了想,再次执起那支搁在青瓷笔架上的狼毫笔,蘸了蘸墨,笑道:“萧二姑娘,老夫再写一张药膳方子给你。” 他挥笔而书,飞快地又写了一张药膳方子,笔迹龙飞凤舞,掩不住的好心情。 收笔后,他又好声好气地宽慰了萧燕飞一句:“萧二姑娘,你放宽心,老爷子恢复得不错,只要继续调理、好好休息就行了。” “慢慢养着,老爷子应该能恢复七七八八的。” 就算王太医这么说,萧燕飞的心口还是闷闷的,鼻端也有些呼吸不畅。 这次殷老爷平白遭了这么个大罪,差点连命都没了。 就算现在恢复得还算好,可是,他至今还是不良于行,就是拿着茶盅手都会发抖,更是写不好字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殷老爷再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到中风前的状态了。 也就是他老人家心态好,一直乐呵呵的,从不在他们跟前露出一丝一毫的沮丧。 上辈子,萧燕飞在医院见过太多中风的病人,因为半身不遂而导致性情大变的病人不在少数,连带病患的家属也时常被迁怒。 “多谢王太医。”萧燕飞再次谢过了王太医,含笑道,“我送送您吧,请。” 王太医吩咐药童收拾好了东西,就随萧燕飞往屋外走去。 “萧二姑娘,”王太医撩袍迈出了门槛,一边说,“老夫五日后再来给老爷子请脉。” 萧燕飞正要应下,目光掠过王太医撩袍的右手,不经意地注意到他的衣袖有些脏。 “海棠,给王太医擦擦。”萧燕飞指了指王太医的右袖,袖子上赫然有一块脓黄色染着血的污渍,大概铜钱大小。 方才萧燕飞就隐约觉得王太医身上有股子淡淡的腐败的气味,此刻从屋里走出来,周围的光线亮了,这才发现异味的来源。 王太医接过了海棠递来的素帕,擦了擦袖口,很快就想了起来,随口道:“老夫刚刚去了趟明将军府上。” 明将军府?萧燕飞一愣,心道:该不会是那个明家吧? 宁舒郡主告诉过她,明将军父子战死在北境兰山城,皇帝为了显示他对明家的恩德,给明逸封了个銮仪卫的闲差。照理说,明家再无将军,这将军府的匾额是要被卸下的,可承恩公为明家求恩,皇帝就保留了明家“将军府”的名头。 明逸那张略显几分阴郁的面庞紧跟着浮现在萧燕飞的脑海中,她记得那天知秋说过,明逸的身上有股子腐臭的味道。 王太医也就是顺口说了一句,也没有说他去明将军府到底是为什么,萧燕飞也不便多问,笑容可掬地把人送了出去,之后就又返回了正院。 她走到庭院里时,看到廖妈妈正站在廊下,就招招手,把人给招了过来。 “廖妈妈,你这里可有你们这一路上京的膳食清单?晚些我想找人去开几个药膳方子。” 廖妈妈愣了愣。 萧燕飞一看廖妈妈的表情就明白了,看来是没了。 本来她是瞧着侯府里的每个院子都有膳食单子,萧太夫人那里更是造了册,厨房
相关推荐:
差生(H)
醉情计(第二、三卷)
女扮男装死后,她开始演柔弱绿茶
如何逃脱乙女游戏
鉴昭行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
快穿之炮灰的开挂人生
变成丧尸后被前男友抓住了
吃檸 (1v1)
烈驹[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