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命的。” 比如,明小公子的死因。 宁舒的一只手越过桌面,扯了扯萧燕飞的袖子,似在问,什么把柄啊? 萧燕飞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你说,明逸会甘愿被人一辈子当狗一样对待吗?!” 小郡主的这桩婚事,破局难。 但是—— 并非不可能。 第75章 宁舒一手托着雪腮,皱了皱小巧的鼻头,紧盯着萧燕飞,清澈的眼眸明亮又不失润泽,仿佛那黑白棋子不带一点杂质。 萧燕飞觉得小郡主真是可爱极了,摸了摸她的头。 “知秋。”萧燕飞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转头向着知秋使了个眼色。 知秋灿然一笑,把梳起的头发放了一些下来,又往额头拢了拢,摸出一把匕首。 寒光一闪,她利落地削下了些头发,整齐的刘海正好垂在柳眉上。 知秋微微一笑,唇间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笑容俏皮可爱,整个人看着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小了好几岁。 宁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脸上写满了赞叹:哇,知秋也太厉害了,不过是剪了个刘海,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姑娘,奴婢去了。”知秋随手拨了下刘海,就蹦蹦蹦跳地出去了,全然不似平日的稳重利索。 掩上门,她走到夏荷居外张望了一圈,就在不远处的池塘边等着,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个小巧的沙包,抛起又接住,然后又抛起…… 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知秋就看到东南方着一袭湖蓝色竹叶纹直裰的明逸心神不宁地朝这边走过来,周身都笼着一层浓浓的阴霾,透着一股子丧劲。 他显然心事重重,半低着头,目不斜视。 终于来了啊。知秋又把手里那个小巧精致的沙包掂了掂,轻轻一抛,突地向着明逸那边掷了过去。 红色的沙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曲线,准确地掷到了明逸的左肩上。 “……”明逸吃痛地低呼了一声,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左肩,蹙眉朝沙包掷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抱歉抱歉。”知秋步履轻快地朝他小跑过来,鬓角戴的绢花也随之摇曳。 知秋吐了吐舌头,活泼地笑了笑,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在玩耍的三四个小姑娘,解释了一句:“我家姑娘和表姑娘在那里玩,不小心把沙包砸到公子你了。” “这位公子,没砸疼你吧?” “没事。”明逸一手掸了掸左肩,目光直觉地顺着知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荷塘边的亭子中,几个芳华正茂、锦衣华服的姑娘在那里玩闹,嬉笑推搡,有说有笑,如黄莺般清脆悦耳的笑声随风飘了过来。 知秋又往明逸那边走了两步,俯身把地上的那个沙包捡了起来。 她本想走开,又蓦地顿住,鼻头动了动,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脱口道:“咦,公子你受伤了?” 明逸的表情微微一变,僵硬地摇头道:“没有,我没事。” 知秋微微倾身,鼻头又往明逸的方向凑了凑,小脸微侧:“可……我明明闻到了。” 此时此刻,看在明逸的眼中,眼前这个小丫鬟瞬间就成了洪水猛兽般,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身形绷紧。 知秋抬起小脸,盯着明逸的眼睛,慢慢道:“我从前是住在北境的,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们的村子被一伙北狄人袭击,当时村子里死了很多人,我的爹娘、哥哥、姐姐全都死了,只一夜,村子里十室九空。我一个人孤苦无依,这才被人牙子卖到了京城来。” “你身上的味道……”知秋的鼻尖又动了动,秀气的眉头蹙得更紧,然后又用手去掩鼻,“和我那时候在村子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和尸体待久了以后,留在活人身上的气味。” “你……胡说什么!”明逸慌乱地又退了一步,声音因为惶恐有些变了调,带着几分尖利。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背光下,知秋的瞳孔漆黑如夜,正色道,“那时候,很多村民都被北狄人杀了,侥幸活下来的人只能和那些血淋淋的尸体躲在一块,几天几夜,才躲过了北狄人的屠杀。” 明逸的心脏疯狂乱跳,当时的兰山城便是这样,他亲眼看到一个被拦腰砍断的伤者拼着最后一口气不断地往前爬,肚肠流了一地……那根本就是人间地狱。 耳边传来小姑娘幽幽的声音:“这些活下来的人后来就得了怪病,身上的伤口怎么也好不了,一点点小小的伤口就会溃烂,发臭,就像是‘活死人’一样。” “有一位老道长偶然间路过我们那里,说他们是因为和死人待久了,死人变成了鬼后,就跟在他们身边,一点点地剥着他们的皮。” 说到最后一句时,知秋攥着手里的沙包打了个寒颤,“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无法直视明逸。 “……”明逸瞳孔翕动,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臂。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使了力,掌下的位置有淡淡的血渍渗透了单薄的袖子,殷红的血渍在那湖蓝的衣料上分外刺眼。 “你,你不会……”知秋咽了咽口水,用畏惧的眼神看着明逸,声音轻飘飘的,冷嗖嗖的,“也被鬼给缠住了吧。” 她巴掌大小的小脸一片雪白,眼睛更是瞪得浑圆。 夏风倏然吹起,周围庭院里的花木婆娑起舞,簌簌作响。 明逸心脏一颤,警惕地看了看周遭的那些花木,总觉得那里隐藏着一些他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被鬼缠住了吧……” 这句话不停地在明逸的耳边萦绕,挥之不去,失魂落魄。 知秋唇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轻轻一挥袖子,悄悄地往明逸的袍角上拍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跟着就调转头飞似的跑了,一溜烟就没影了。 而明逸毫无所觉,将自己的左臂捂得更重了,衣袖上的血渍还在不断地晕开,扩大…… 盛夏灿烂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投下了一片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的神情格外的阴鸷。 明逸紧紧地咬着后槽牙,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时动弹不得。 明明此刻阳光灿烂,天气炎热,和风习习,但明逸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后背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大片冷汗,浸湿了中衣,仿佛他又回到了去年,回到了北境的那个井底一样,阴冷,潮湿,孤独。 井底的那几个夜晚,就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总在午夜梦回时找上他,阴魂不散。 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明逸才又迈开了步伐,一步一步慢慢地朝春迎堂方向走去,浑浑噩噩地推门进去了。 迎春堂内,一片歌舞升平。 两个乐伎一个弹琴,一个弹琵琶,中间还有一个身段妖娆的舞伎甩着长长的水袖翩翩起舞。 柳嘉慵懒闲适地坐在窗边,听到开门声,便朝明逸看了过来。 “追到人了没?”柳嘉转了转手里的白瓷酒杯,一手搂着个红衣的妖娆美人,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意的笑容,笑容中三分轻蔑,三分傲慢。 明逸缩了缩身子,讷讷答道:“没,没有。” 他已经第一时间追了过去,可根本就没看到人,他也找小二问了问,小二也说不知道。 “没用的东西!”柳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重重地把那白瓷酒杯敲在桌上,冷笑道,“怎么,见别人抬高你们明家,你很高兴?” 柳嘉眯眼瞪着几步外的明逸,一想到刚才那两个酒客竟然口口声声地说什么承恩公是“窝囊废”,心口的怒火就蹭蹭地往上冒,眼神危险,认定了明逸定是故意把人放走的。 “不,不是的。”明逸朝柳嘉走近了两步,慌忙解释道,“世子爷,我是真的没找到人。” “窝、囊、废!”柳嘉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越看这畏畏缩缩的明逸越不顺眼。 明逸唯唯应诺。 他执起酒壶,讨好地一笑,道:“世子爷,我给您添点酒吧。” “滚!”柳嘉还在气头上,不客气地抬脚往明逸的身上踹了一脚,嘲弄道,“你身上这是什么味,怎么还越来越臭了?” “莫不是……”柳嘉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尸臭?” 屋里的两个歌伎一惊,靠在柳嘉臂弯中的红衣美人不由掩了掩口鼻,撒娇道:“世子爷,您说这个做什么……” 明逸削瘦单薄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剧烈一颤,小丫鬟那句“被鬼缠住了”再一次清晰地回响在他耳边。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还不到他腰际的男童,小麦色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长得很像他的大哥明述。 曜哥儿,是他大哥唯一的孩子。 三岁的曜哥儿还那么小,性格很活泼,很开朗,总是拉着他的袍裾,甜甜地叫着他叔父。 “五叔父,这玫瑰糖很好吃的,给你。” “五叔父,我们一起去逛庙会好不好?” “五叔父,我喘……不上气了……” “……” 明逸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抖如筛糠。 “世子爷,”明逸不安地颤声道,眼神游移不定,“方才那两人说,曜哥儿的尸身被发现了……” 见明逸的脸色发白,柳嘉讥笑了一声,接过了美人刚给他斟满的酒杯,冷冷道:“怎么,你怕了?” “你是怕你那见不得人的秘密被发现?” “还是怕你的小侄子变成鬼从枯井里爬出来呢?” 柳嘉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阴冷轻蔑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明逸的脸上。 “别说了。”明逸的声音艰难地从牙关中挤出,感觉到周围那几个歌伎、舞伎都在望着他,目光中透着探究与好奇。 就算明知这些卑贱的伎子哪怕听到了,也绝对不敢在外头乱说话,明逸依然惶惶不安,就仿佛一个羞于见人的隐疾突然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曝光,又像是被人粗鲁地扯下了遮羞布。 明逸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不已,道:“你答应过不说的。” “当时,你明明答应过的。”他反复地喃喃道,眼底浮起浓浓的阴云。 屋子里,清越的琵琶声与琴声缠绵悱恻,如泣如诉,舞伎身姿轻盈地翩然起舞,旋转,挥袖,下腰,动作飘逸。 “我答应你什么了?”柳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字字清晰,“是答应你,不把你在兰山城临阵脱逃的事说出去?还是答应你,不把你亲手掐死你那侄儿的事说出去?” 柳嘉下巴微抬,高高在上地看着明逸,肆意宣泄着那股压在心头的怒火。 他们明家满门忠烈? 呸! 这些人真是愚昧无知又目光短浅,竟敢还诋毁他们承恩公府。 明逸的脸色更白了,苍白得就像是一个死人般,又惊惶又害怕,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炸得他理智全无。 “够了!” 明逸忍不住激动地喝了一句,声音似从胸腔中迸出,两眼赤红如血染。 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他有错吗?! 恍然间,明逸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耳边又响起了父亲明赫严厉威仪的声音: “明逸,你是明家男儿,体内流淌着明家的血,自当与明家同生死,不能畏战,不能降敌。” “更不能让祖宗蒙羞。” 可他今年也只有十五岁而已。 十五岁,他的人生正在最好的年华,他不想死。有错吗? 就因为他姓明,他就得去死? 明逸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喘息急促而粗重,脱口而出:“世子爷,要是曜哥儿的尸身被发现,说不定兰山城的事就瞒不住了。当时若是国公爷没有截走那批本该送去给谢大元帅的粮草,谢大元帅也不会腹背受敌……” “哗啦——” 柳嘉抬手将手里的酒杯对着明逸一泼,一杯酒水就这么当头泼在了明逸的脸上。 明逸下意识地闭了眼。 “你胡说八道什么!”柳嘉重重地拍桌,气急败坏道,“什么截不截的!当时要是没有那笔粮草,兰山城满城将士与百姓也是会挨饿的。” 明逸呆立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头发上湿嗒嗒的。 酒水“滴答、滴答”地顺着他的鬓角、面颊淌落,连他的肩头、胸前也湿了一大片,狼狈得好似落汤鸡似的。 柳嘉泼了一杯酒,犹不解气,忍不住又抬脚往明逸的小腿上狠踹了一脚:“明逸,你敢在本世子面前放肆!”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这一脚,柳嘉的脚下半点不曾留情,疼得明逸几乎以为他的腿骨要断了。 他惨叫一声,踉跄地屈膝跪在了地上,那半垂的眼帘下,眸中的恨意更甚,汹涌不止。 当时要不是承恩公父子在兰山城瞎指挥,说不定兰山城也不至于被敌军破城,而他也不会害死父兄和侄儿。 这一切都是承恩公父子的错!是他们父子造的孽! 但现在,柳嘉却天天拿捏着这一点掣肘自己。 明逸忍着小腿的剧痛,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面颊上还在滴着酒液,湿哒哒的发髻也散了一半。 他知道为什么…… 不过就是去年在兰山城时,承恩公父子问父兄要兵权,但是父亲不肯给,从此柳家这对心胸狭隘的父子就恨上了明家。 如今明家满门男儿皆亡,只余下了他一人,所以柳嘉就把过去的那些旧怨全都记到了自己的身上。 世人捧明家,贬柳家,柳嘉心里不痛快,就故意当众折辱自己,看自己丢脸……要把自己踩在脚下。 明逸眼里的恨意汹涌得几乎快要溢出,又被他生生地压住了,右手在左臂上那染着血渍的袖子上又按了按。 用伤口的疼痛提醒着自己要忍耐。 头顶上方,又传来柳嘉满是鄙夷的声音:“明逸,你只要好好听话就行,我们柳家好了,你就能活着。” “要是柳家完了,你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明白吗?” “是。”明逸俯首躬身站在柳嘉跟前,盯着柳嘉袍裾下露出那对微微上翘的靴尖,唯唯应诺,“我……明白。” 柳嘉轻轻掸了下袖子,冷冷一笑,笃定地说道:“谢以默全家都死光了,不会再有人为谢家翻案的。” “明家也只有你一个人活着,你说黑就黑,你说白就白。” “明逸,别为了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的。死无对证,只要你不说出去,谁会知道是你亲手掐死了你的小侄儿,明白吗?” 柳嘉倨傲而凌厉的目光尖锐地划过明逸的脸,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抵在了明逸脸上。 明逸颊边的肌肉急速地抽动了两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明白。” 他心里明白得很:万一……万一兰山城的事某天真的事发,柳家肯定会把所有的事都推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承恩公父子才会在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把自己带回了京城。 这一点,就算明逸一开始不知道,经历了过去这几个月,他也早就在柳嘉的一次次羞辱中想明白了。 心里这么想着,但是明逸事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将头垂得更低了,努力地掩饰着心里的戾气与恨意,满额青筋暴出,鬓角渗出一颗颗的冷汗与脸上的酒水混在一起。 忍耐,忍耐……他现在也只能忍耐。 柳嘉看着明逸这副阴沉的样子就心烦,挥挥手道:“臭死了,你怎么这么臭呢!” “出去把脸擦擦,再去看看成四郎他们来了没。” 柳嘉今天约了些人来阑珊阁小酌的,可他们到现在还没来。 明逸:“……” 明逸的身子又是一僵,像这样的小事,柳嘉明明可以吩咐小二或者他的小厮东来的,却非要让自己去。 每一次,柳嘉都是这样使唤自己的,他就是要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自己是他柳家养的一条狗。 “是,我这就去。” 明逸动作僵硬地对着柳嘉揖了一礼,就从春迎堂又退了出去。 再亲自合上了门。 门彻底合上后,明逸一动不动地在门口僵立了片刻,才慢慢地转过身来,朝东边走去。 进过隔壁夏荷居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明逸下意识地往夏荷居里扫了一眼,本来没打算停留,却瞟见一张熟悉的面庞—— 宁舒郡主?! 明逸不由驻足,瞳孔不受控制地翕动了一下,第二眼又看到了坐在宁舒身边的萧燕飞。 明逸的脸色又是微微一变,想起了四方茶楼里她对着柳嘉射出的那一箭。 当时的那一箭虽然是冲着柳嘉去的,但是距离他也不过两尺,阳光下,那闪烁的箭光让他胆战心惊。 可是宁舒和萧燕飞怎么会在这里?! 恰好就在他们的隔壁?! 明逸只是一愣神,就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强大的冲劲,有人从他背后用力地推了一把,推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明逸根本没反应过来,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跄地跌了进去。 他还未站稳,就听到后方“吱呀”一声,房门又关上了。 “你……”明逸一头雾水地看着坐在墙壁旁的萧燕飞与宁舒,想问又不知如何问起。 “明五公子,”萧燕飞对着明逸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墙壁上的机关,“听听这个。” 明逸正犹豫,就听宁舒漫不经心地笑道:“明逸,你还怕我们杀了你不成?” 明逸慢慢地走了过去,按照宁舒的指示,慢慢地躬身,把耳朵凑在了嵌在墙壁内的杯状物上。 下一刻,就听到了歌伎妩媚的调笑声:“世子爷,您刚才真是吓坏奴家了,您摸摸看,奴家的心到现在还怦怦乱跳呢。” “来来来,本世子摸摸。”柳嘉心疼地说道,“心跳是有点快,待会儿,本世子让明逸那个蠢货给你赔不是。” “哎呀,那奴家哪里受得起。” “有什么受不起的,不过是本世子养的一条狗而已。” 柳嘉讥诮的声音此刻听在明逸的耳中,就像是一道雷劈在他头上似的。 他浑身的血液都急速地往心脏涌去,难掩震惊之色。 萧燕飞轻笑道:“掐死了小侄儿?” “把小侄儿扔进了井里?” “没错吧?” “……”明逸整个人如坠冰窖,感觉天似乎都要塌了。 他直觉地朝萧燕飞冲了过去,却见一条马鞭如灵蛇般破空挥来,噼啪作响,明逸只能又收住了步伐。 宁舒笑吟吟地挥了挥鞭子,示威地笑了笑。 萧燕飞伸手做请状,唇边露出了一抹飞扬明亮的笑容: “明五公子,要不要坐下好好聊聊?” 第76章 明逸悚然心惊,失态地僵在了那里,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萧燕飞也不着急,执壶给小郡主又斟满了果子露。 隔壁的歌伎那娇娇娆娆的说话声不断地传来:“世子爷,您当然不怕了……但奴家可得罪不起明公子。” “怕什么,就是让明逸吃上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的!”柳嘉讥诮地笑了笑,“他就是个软骨头、窝囊废!” 明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 渐渐地,他从混乱中回过了神。 也就是说,刚刚他和柳嘉在隔壁春迎堂说的那些话,这间夏荷居都能听到? 也就是说,他最大的秘密,被发现了…… 他就说嘛,让柳嘉别说了别说了,柳嘉还非要说。 哪怕再克制,明逸的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惶惶不安的目光慢慢地看向两人。 萧燕飞浅笑着望着他,精致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而宁舒则是一脸的鄙夷。 明逸混身发寒,四肢仿佛不属于他自己,差点站不住。 他攥紧拳头,提起最后一口气,干巴巴地硬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死无对证,只要他死不承认…… 前方的少女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说说你身上的‘鬼剥皮’吧。” 那清脆悦耳的声线听在明逸的耳里,犹如鬼魅在他耳畔低吟。 正欲转身的明逸僵住了,仿佛瞬间被冻结。 萧燕飞浅啜着杯中酸酸甜甜的果子露,“你身上的伤口久治不愈,请了再多的大夫,用了再多的药都没用,皮肤慢慢溃烂,剥落,伤口永远血淋淋的,渗着血液、脓液……” “是不是?”她轻轻地问道。 样样都对。明逸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你的身上始终散发着臭味,那是一种腐臭味,”萧燕飞的语速越来越慢,伴着她不经意的轻笑声,在这空荡荡的屋子内,显得有些阴森,“而且,还会越来越臭,直到你身上所有的皮肉彻底溃烂、血肉剥离……” 明逸的身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忍不住用手捂住了他的左上臂。 他这个无意识的动作无异于告诉了萧燕飞,他伤在了哪里。 明逸终于动了,慢慢地转过了身。 目光再次看向了坐在桌边的萧燕飞,惶恐的眼眸中隐隐浮现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你……你能治好我吗?”明逸又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燕飞,就像是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后,突逢一线生机。 从去岁冬自北境回京城后,京城的每家医馆他都去过了,大夫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当时他高烧不退,娘为了救他,求到了宁王府。宁王给了他一些保命的药,又给他请了太医。为此,娘把明芮嫁进了明王府。但是,保命药仅仅只是保住了性命,就连太医也治不好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胳膊溃烂,皮肤连着碎肉一寸一寸地剥落,他能看到那鲜红的血肉和青色的血脉,他几乎能看到血脉中的血液在流淌,在脉动…… 连他自己细看了一次后,都不敢再直视,每次都是让小厮给他包扎的胳膊。 而这位萧二姑娘仅仅只是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没亲眼看过,却对他的情况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么,她会不会也知道怎么治? 萧燕飞微微一笑,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道:“这叫‘鬼剥皮’。” 明逸脊背发寒,寒毛倒竖,方才那个小丫鬟的话犹如回声般反复地回荡在他脑海中:“他们是因为和死人待久了,死人变成了鬼后,就跟在他们身边,一点点地剥着他们的皮。” “我能治。”萧燕飞又道,这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顿了顿后,她单手托腮道:“但是,我为什么要给你治呢?” 就是就是。宁舒在一旁频频点头,轻蔑地撇撇嘴,小脸气鼓鼓的。 尤其是一想到生不如死的明芮,想到惨死的明家满门,宁舒更是恨不得对着明逸啐上一口。明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玩意! “我、我……”明逸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久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与这位萧二姑娘往日无仇怨,但也没有一点交情,甚至于因为柳嘉,他们的关系还有那么点点敌对的意味。 “我为什么要救你呢?”萧燕飞嘴上在笑,眼眸清冷如一汪深邃的寒潭,泛着幽幽的光华。 明逸直视着她,咬着牙字字清晰地说道:“我会把这里的事全都告诉柳嘉的。”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他转过了身,抬腿往闭合的房门方向走去。 明逸居然还敢威胁她们?宁舒攥着手里的鞭子,手开始痒了,心道:明芮姐姐应该不会介意自己替她好好教训一下明家这个不忠不义不仁的不孝子吧。 萧燕飞笑而不语,按住了宁舒跃跃欲试的手。 明逸不疾不徐地往外走着,可脚步越来越缓,越来越沉重,到了门前时,步伐停了下来。 后方一片沉寂,死一样的沉寂。 谁也没有如他所愿地叫住他。 明逸不由竖起了耳朵,却只听到屋外那些酒客们的嬉笑声、脚步声,越发显得室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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