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对着萧燕飞露出亲和的笑容,讨好地说道:“燕飞,一会儿舅母让人给你送些好吃的,舅母亲手做的桂花藕……”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话,就听萧燕飞略带犹豫地又道:“只是……” 两个字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瞬间勒紧了佘氏的心脏。 佘氏气息一窒,脸色微僵,连忙追问:“只是什么?” 这丫头不会要反悔吧? “舅母,你没有学过宫中的礼节。”萧燕飞上下打量着佘氏,从她的鬓发一路往下审视着她的妆容、衣裳、腰侧佩的玉佩,直到裙下的绣花鞋。 明明萧燕飞没说一个挑剔的字眼,可佘氏却有种自己哪哪儿都不对的感觉。 佘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俗语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便是看那些戏文就知道了,进宫的礼节繁杂,若是有哪里不得体,轻则被取笑,重则就是御前失仪。 萧燕飞轻轻蹙眉,似有些犯难。 就在佘氏以为萧燕飞是在故意推脱的时候,萧燕飞指了指一旁的祝嬷嬷,迟疑地又道:“舅母,这位祝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是皇后娘娘赏的,最是懂宫里的规矩礼数了,就先给舅母吧。” 见萧燕飞抿了下唇,似在犹豫犯难,佘氏急切地应下了:“那敢情好!” “燕飞,那我们就说定了?你放心,我肯定跟着祝嬷嬷好好学,不会让大姑奶奶丢脸的。” 萧燕飞沉默了一下,这才转头去看祝嬷嬷:“劳烦嬷嬷了。” 祝嬷嬷立时挺直了腰板,淡淡地瞥了佘氏一眼,矜持地说道:“姑娘放心,这件事就交由奴婢。” 她骄傲地抬起了下巴,觉得自己实在太有用了,她一定要办好这件差事,才不负姑娘的信任与看重。 萧燕飞抚袖起身,笑道:“舅母,我还要去看外祖父,就先告退了。” 佘氏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让萧燕飞自便,生怕她反悔,笑得要多殷切有多殷切。 等萧燕飞走出了正堂,佘氏就转身对着祝嬷嬷福了福,谦卑地说道:“烦劳嬷嬷了。” 她仰望着祝嬷嬷的眼神就像是之前仰望着郑姑姑般,暗自感慨:这宫里出来的嬷嬷委实不凡,简直比起知府夫人还要威风! 祝嬷嬷倨傲地点了点头,不冷不热地说道:“舅太太,姑娘让我教你,那就得从‘坐卧行走’教起,舅太太可要认真学。” “当然当然,我一定会认真学的。”佘氏点头如捣蒜。 能被宫里的嬷嬷指点礼仪,那可是别人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机会。 “那就从‘行’学起吧。”祝嬷嬷淡淡一笑,又从袖中摸出了她那把皇后赐的戒尺,戒尺在手心里轻轻地敲打了两下。 佘氏忙不迭地应是。 话音才刚落,祝嬷嬷手里的那把戒尺已经毫不留情地朝她挥了过来。 “啪!” 那把窄窄的戒尺重重地打到佘氏的后背上,伴着祝嬷嬷一声厉喝:“挺直腰背。” 佘氏被打得差点一个踉跄,呻吟出声。 “吚吚呜呜的,成何体统!仕女当荣辱不惊,悲喜不乱。”祝嬷嬷又是一声斥,倒是没打脸,一戒尺打在了佘氏的小腹上。 佘氏赶紧收腹,才走了两步,又被祝嬷嬷一戒尺打在了小腿上。 “行不露足。” “步宽要一致。” “头上的步摇不许晃动。” “下次记得佩上压裙的禁步。” “……” 几乎佘氏每做一个动作,就能被祝嬷嬷挑出不足来,偏又句句点出了要害,让佘氏惭愧不已,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从正堂到她院子这短短的一段路,平时她只要走一盏茶功夫,可今天她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等回到屋子的时候,人几乎累瘫了,浑身上下又酸又痛。 佘氏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才刚在罗汉床上歪下,就听到了一声傲慢而淡漠的嗤笑声。 迎上祝嬷嬷挑剔的眼神,佘氏立刻挺直腰背坐好,整个人瞬间绷得紧紧的,唇角弯出了一个得体的浅笑,疲惫地暗道:要进一趟宫可真是不容易啊。 祝嬷嬷来回地在屋内走动着,慢条斯理地数落起方才佘氏这一路犯过的错。 她一手拿着戒尺节奏性地在掌心轻轻敲打着,一下又一下,而佘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祝嬷嬷手里的戒尺上,心跳也跟着加快,“怦怦”地回响在耳边。 佘氏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闷压抑起来,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祝嬷嬷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注意佘氏的表情变化,这时,蓦地转身直面佘氏,勾唇笑了:“姑娘心善,体贴舅太太辛苦不易,这才让我来帮舅太太一把。” 从刚才起,祝嬷嬷一直不苟言笑,此时难得给了一个笑,让佘氏登时觉得受宠若惊。 佘氏深以为然,眼眶微红。 是啊,她这些年确实挺辛苦的。 她和大爷是过继来的,殷太太不是她的亲婆母,她愈发要小心伺候着,不敢有半点怠慢,甚至于大爷根本无法帮她从中周旋。 她这些年夹在中间做人,太难了! 大爷从来没说她一句好话,反倒是萧燕飞这个外甥女记得她,还惦记着带她进宫见见世面。 “大奶奶,”小丫鬟这时掀帘走了进来,恭敬地请示道,“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该摆膳了?” “大爷呢?”佘氏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想着她还得跟他说说萧鸾飞与五万两银子的事。 小丫鬟紧张地把头低了下去,回道:“大爷去了汪姨娘那里。” 佘氏:“……” 佘氏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恨得牙痒痒。 当年他们还没过继来的时候,殷焕可没这些个花花心肠,也就是后来他手头有银子了,就一个姨娘接着一个姨娘地抬进门,通房更是养了好几个。 “下去吧。”祝嬷嬷挥挥手,就把那小丫鬟给打发了,跟着语重心长地对佘氏提点道,“舅太太,你都有儿有女了,日后应该依靠的是儿女。” “这个家里做主的人是老爷和太太,舅太太是儿媳,只要讨好了老爷和太太就够了。” 听出祝嬷嬷好心提点自己,佘氏心下感动不已,却是神情怏怏,无奈道:“可是,公公和婆母都恼我。” “恼的是舅太太你吗?”祝嬷嬷似是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佘氏不禁肃然,蹙眉想啊想,答案浮现在心头: 好像……不是吧? 暗中挪了五十万两海贸银子的人是殷焕,在赌场一掷千金的是殷焕,害怕殷老爷发现他挪用银子的是殷焕,在殷老爷的膳食里做手脚的是殷焕……连悄悄卖了良田与庄子筹银子的人也是殷焕。 所有的这些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佘氏的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变了又变,心情也像是在一叶小舟在暴风雨夜的江面经历了一番大风大浪,慢慢地又平静了下来。 她不太确定地看着祝嬷嬷:“那……那我是不是应该去正院请安?” 说话的同时,她抬头一看外头,发现外面的夕阳落下了一半。 啊,都这个时辰了啊。 佘氏忙不迭地起了身,整理了下衣装后,就赶紧往正院那边去了。 黄昏的天空中彩霞漫天,夕阳金红色的光芒斜斜地照来。 佘氏顶着刺目的阳光快步往前走去,心里有些发慌,这一路,心里七上八下的。 自那日殷家二老大发雷霆地赶走他们夫妇后,最近殷焕无事都不去正院,有什么事也只打发她去面对二老的冷脸。 这几日她每每去正院请安,二老都不怎么理会她,基本上五次里有四次不会见她。 从前不是这样的。 佘氏在心里默默叹气。 等她来到正院时,果然被丫鬟拦在了廊下:“大奶奶稍候,奴婢这就去禀老爷、太太。” 佘氏只能候在了廊下,她心里烦躁,下意识地就想转圈,可又怕被祝嬷嬷说她不够端庄,忍不住就嘟囔了一句:“嬷嬷,我看婆母怕是不会见我的。” 祝嬷嬷对着佘氏笑了笑:“奴婢瞅着殷家太太为人很和善啊,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是啊。”佘氏点头附和道。 殷太太确实是很和善,这十几年来,一直对自己很好,从没红过一次脸,唯有那天…… “想必是大爷惹恼了殷太太。”祝嬷嬷幽幽叹道。 对对对。佘氏频频点头,觉得祝嬷嬷真是个通透之人。 没错,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有做,殷家家大业大,又不似小户人家艰难,会容不得姑奶奶回来小住。 赶走殷婉本来就不是她的主意,分明是大爷…… 那道通往宴席间的门帘被丫鬟打起,佘氏的思绪被打断,急切地朝那边望了过去,就见萧燕飞从门帘后款款地走了出来。 少女的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泛着春日湖光山色般的明媚,看得人暖融融的。 “燕飞。”佘氏亲热地唤道,再见萧燕飞感觉亲近了不少。 “舅母,”萧燕飞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外祖父现在心情不太好,我看舅母还是回去吧。” “……”佘氏刚刚才被祝嬷嬷说得鼓起了劲,这会儿就像是被刺破的皮鞠似的,泄了气。 萧燕飞露出几分不忍之色。 她抬手做了个手势,海棠就意会,立刻就屏退了周围的那些丫鬟婆子。 廊下只剩下了她们三人。 萧燕飞朝佘氏走近了两步,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外祖父不太高兴,好像是海贸的账有点不对……他老人家正在查账。” “舅母还是先回去吧,舅母的孝心我会告诉外祖父的。” 佘氏的心跳猛地加快,注意到萧燕飞看着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忽然就意识到了一点:殷老爷不止是在查账,他知道了,他绝对是知道大爷挪用了海贸银子! 恐惧与不安占据了她的心脏。 明明他们都已经按照那封信要求,给了那五万两银子封口,为什么还是会被老爷子发现? “舅母,”萧燕飞一边说,一边又对着海棠招了招手,“我娘今天出门,买了几盒点心回来,还热乎着呢,舅母带去尝尝。” 海棠就端着一个食盒过来,亲手交给了佘氏的大丫鬟。 佘氏脑子乱极了。 姑奶奶今天出门了?该不会是去见萧鸾飞了吧! 看着食盒上的“鼎食记”三个字,佘氏双眸猛然瞪大。这家铺子她知道,就在武安侯府的附近! 一定是萧鸾飞。 是了,萧鸾飞一个庶女,哪有资格成为大皇子妃啊,肯定是要哄了姑奶奶回去把她记在名下的。 姑奶奶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可若是萧鸾飞告诉了姑奶奶,大爷挪了海贸银子,甚至说出了是大爷害得老爷中风,差点没了性命。 那姑奶奶说不定会念在十几年的母女情份上,应了萧鸾飞的所求! 难怪下午姑奶奶刚一回来,老爷子就开始查账! 佘氏只觉得心头发寒,如坠冰窖般,从头到脚皆是一片冰寒。 萧鸾飞竟然两头吃! 这心也太黑,太狠了! 佘氏心乱如麻,失魂落魄地转身走了,她的大丫鬟捧着食盒跟上。 萧燕飞对着祝嬷嬷笑了笑,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接着就转过身,悠然地又进了屋。 “燕儿!” 宴息间里的殷氏笑眯眯对着女儿招了招手,随口说道,“你理她做什么!” 萧燕飞笑而不语,精致的眉眼如春花盛开。 殷老爷似乎从萧燕飞那狡黠灵动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捋须直笑,笑得双眼眯成了狐狸眼。 “燕儿,”殷老爷对着萧燕飞招了招手,笑着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萧燕飞坐到了老者的身边,把脸凑过去跟他说着悄悄话:“前年,我在庄子上住的时候,看到有两只狗儿。它们俩一个看着大门,一个守着果园,平日里时常一起嬉闹玩耍,亲热得很。” “有一天,一个孩童往它们中间丢了一块好大的肉骨头……” “您猜怎么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唯有殷老爷一个人能听到。 狗咬狗呗!殷老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笑得不能自抑。 殷氏没去追问他们到底说了什么,笑吟吟地对着女儿招了招手,兴致勃勃道:“走吧,我们回你那儿试衣裳去。” 这段日子,殷氏几乎是报复性地想弥补萧燕飞,亲手给她缝制了小定礼的礼服,足足熬了几个夜晚,紧赶慢赶地才赶出了一身曲裾深衣,配套的绣花鞋也一并做好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萧鸾飞在及笄礼上穿的礼服就是殷氏亲手绣的。 原主很是羡慕,一个姑娘家的及笄礼这辈子也只有这一次,错过了,也就错过了,这是原主心中的一个遗憾。 这应该也是殷氏的遗憾吧。 萧燕飞压抑着心中那种淡淡的酸楚感,高高兴兴地与殷氏一起回了她的院子试新衣裳。 这曲裾深衣层层叠叠,十分复杂,不过幸好有海棠与丁香伺候她着衣,饶是如此,还是花费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换好了衣裳。 一袭修身的曲裾深衣包裹着少女玲珑的身段,精致的绣花腰带将她的腰身束得纤细,盈盈一握。 在萧燕飞看来,这身衣裳已经很完美了,完全挑不出一点不足,可殷氏还是觉得不满意,以吹毛求疵的态度指出了一堆的毛病: “袖子还是长了点,得再改短半寸才恰到好处。” “袖口的云纹应该用银线来绣才对。” “领口、腋下这里还不够服帖。” “……” 殷氏与赵嬷嬷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通,一等萧燕飞换下来,殷氏就急匆匆地抱着衣裳拿去改了。 萧燕飞简直是如释重负,感觉自己上回去清晖园打了两场马球都没试衣裳那么累,整个人懒洋洋地歪在了圈椅上,一动也不想动。 “笃笃!” 右边前方的一扇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原本闭眼的萧燕飞又懒懒地睁开了眼,寻声望去。 半敞的窗户外,一袭玄色直裰的顾非池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抬手叩响窗框。 他脸上没有戴那半边面具,整个人沐浴在夕阳的光辉下,眸中泛着点点的金光,举手投足间随意洒脱,又自然地流露出一种矜贵的气度。 萧燕飞从皇觉寺一回家,就让知秋去递话了,知秋是卫国公府的暗卫,由她去,才不会惊动任何不必要的人。 进来吧。萧燕飞笑盈盈地对着他勾了勾手指,好似一头慵懒从容的波斯猫。 顾非池也不与她见外,一手往窗槛上一撑,轻轻松松地翻窗进来了,动作一如往日般利落干脆。 他身上风尘仆仆的,似乎才刚从外头回来。 萧燕飞抬手拈起了他肩头的一片残叶,跟着才摘下了左腕上的那个金镶玉镯子,亲手交到了递他手中。 “这是今天明芮给我的。” 萧燕飞大致把她在皇觉寺的碑林中偶遇明芮的事说了一遍,也复述了明芮的那番话,包括那句“谢大元帅无罪”。 顾非池一言不发地将那个金镶玉镯子看了看,指腹在镯子的纹路上摩挲着。随后,他用一根银针在镯子的某个缝隙轻轻一挑一按,轻轻松松地把镯子上赤金的部分拆了下来。 他如玉竹般的手指修长,简简单单的动作由他做来,有种说不出来的灵巧和敏捷,没一会儿,他就从那赤金的空管中取出了一张折成了细条的绢纸。 一张染着暗红污渍的白色绢纸。 即便萧燕飞没细看,也没凑过去闻,心中却隐隐有数了:这是干涸的血渍吧。 顾非池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薄薄的绢纸,飞快地将上面的内容看完了。 他不言不语,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狭长的眼睑半垂,瞳孔中隐约有血色暗动,汹涌起伏着。 一股哀痛的情绪无声无息地萦绕在他周身,夹着几分慑人的寒意。 萧燕飞就坐在顾非池的身边,而顾非池也没避着她的意思,连她也把那张绢纸看完了,感觉胸口似压了块巨石般,有种沉甸甸的痛楚。 萧燕飞执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了顾非池。 屋内静了片刻,顾非池忽然动了,将食指与拇指成圈,放在唇边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下一刻,窗外立刻响起了嘹亮的鹰啼,仿佛在回应顾非池的召唤。 一头矫健的白鹰展翅而来,急速地自高空朝窗外的庭院俯冲了下来,翅膀一收,鹰爪稳稳地落在了窗槛上。 白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高高在上地向人类扫来时,冷漠平静得仿佛没有一点感情。 萧燕飞的眼睛瞬间亮了,精神一振。 难得白鹰离她这么近,她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忍不住伸手在白鹰的身上撸了一把。 雪白的羽毛油光水滑,触感极好,简直比小萧烨养的那只小奶猫还要好摸。 真是好啊! 萧燕飞眯眼笑了。 然而,白鹰从不是奶猫那等子宠物,转过鹰首,那尖锐的鹰喙毫不留情地朝萧燕飞的手背啄去,却被顾非池轻轻地拍了拍头。 “乖。”青年淡声道。 于是,白鹰就不动了,咕哝了两声,那冷冰冰的鹰眼中硬是透出了几分小委屈的样子。 萧燕飞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又顺手撸了一把。 很快,顾非池就把那张绢纸又折了起来,藏在一支手指粗细的竹筒中,将之封好,然后才把细竹筒绑在了鹰脚上。 顾非池掏出一块肉干,随意地抛给了白鹰。 白鹰看也不看,那浅黄色的鹰喙就准确地一口叼住了肉干,抓在窗槛上的一双鹰爪纹丝不动。 “乖,去找谢无端吧。”顾非池轻声道,清冷的声音中隐约有些沙哑,音调依然平稳。 不过是极短的时间,他就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从方才的哀痛与愤怒中缓和了过来。 白鹰咽下肉干后,蹭了蹭顾非池的胳膊,就展翅飞起,直冲云霄,口中又逸出一阵雄浑的啼鸣声,惊飞了庭院里的一片鸟雀。 白鹰很快就飞远了,翱翔于碧空之上…… 真是帅气! 萧燕飞痴痴地遥望着空中白鹰远去的身影,就听旁边顾非池冷不丁地问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燕飞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顺着顾非池的目光去看她自己的书案。 红木雕花书案上,凌乱不堪,堆着竹条、白纸、匕首、刻刀、笔墨等等。 她一早就被宁舒郡主叫去皇觉寺玩,走之前特意叮嘱了丫鬟别收拾,之前做了一半的东西全堆在这里了。 萧燕飞慧黠地一笑,双眸亮如晨星,道:“顾非池,你相信做贼心虚吗?” “这人哪,要是做了亏心事,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第63章 “隆隆,轰隆隆!” 外头雷声阵阵,仿佛万马奔腾般不断地响起,夹着“哗哗”的落雨声。 躺在榻上的佘氏辗转难眠。 这都三更天,佘氏还是没睡着,忍不住就在床上又翻了身。 “咳咳。”内室外响起祝嬷嬷提醒的轻咳声。 佘氏的身子僵住了,这才意识到,祝嬷嬷几番叮嘱过,睡觉时是不能翻来覆去的。 祝嬷嬷掀帘走进了内室,径直走到了佘氏的榻前,挑了挑花白的眉梢:“睡不着?” 榻上的佘氏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有些难堪。 祝嬷嬷就又道:“那就起来看书吧。” 佘氏顺着祝嬷嬷的目光看向了那几本放在床头的佛经,最上面那本封皮上赫然写着《佛说善恶因果经》。 这几天,佘氏一直在看佛经。祝嬷嬷说她性子急躁,要她多读佛经,还特意给她找来了几本浅显易懂的,让她一遍遍地读出来。 一遍,两遍……读的遍数多了,有些句子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反复回荡在她的脑海中,像什么“短命者从杀生中来为人”,“今身破塔坏寺反戾师僧不孝父母者,死堕入阿鼻大地狱中”云云。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一世犯下的这些罪孽不仅会报应在自己的身上,连儿女子孙后代的福运都会受到影响。 祝嬷嬷还天天在她耳边说:“舅太太,今生孽,来世报;今世缘,前世修。可见你我能有这缘法,那也是前世的缘分。” 今生孽,来世报。 这些话像是深深地铭刻在了佘氏心头,挥之不去。 心里存着事,佘氏这几天夜里就一直睡不好。 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殷老爷中风倒下的那一幕,在梦里,殷老爷倒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家里很快就办起了丧事,没多久,婆母殷太太也没了。 大爷殷焕自此当了家。 没等三年孝期满,她的儿子殷皓死了,是被汪姨娘推下河淹死的;女儿殷妍被许给了汪姨娘表兄的儿子,被生生磋磨死了;而她自己一次染了风寒后,暴毙而亡。 梦里,她和一双儿女全死了,当她被黑白无常押到阎罗殿时,阎王判她堕入阿鼻大地狱。 跟着,佘氏就从噩梦中惊醒了。 连着两天,她都在做这个噩梦,每每想到这个噩梦,她就觉得胆战心惊,近乎无声地惶惶自语道:“不是我做的。” 给老爷子喝的那“药膳”是大爷亲自“求来”的方子,当时大爷是想让她去熬的,可她不敢。 大爷还为此骂了她一通,说她无用,说她胆小。 大爷就躲在船上的房间里亲手熬,再悄悄替换了老爷子的药膳,连续吃了五天,到了第五天,老爷子就中风了…… 祝嬷嬷看到佘氏的嘴唇动了动,其实没听到她说了什么,但看她心虚的样子也能猜到不过是那些个乏善可陈的推搪之语。 祝嬷嬷拿起那本《佛说善恶因果经》就往佘氏手上塞,淡淡道:“不过是打雷而已,舅太太有什么好怕的。会遭天打雷劈的,那都是做了亏心事的人。” “滋啦啦!” 她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炸起一道亮白色的闪电,伴着隆隆的闷雷声,那巨大的闪电宛如一道利剑劈开阴云密布的夜空,把外头的院子照得亮了一亮。 那闪亮的光芒直照进了内室中,亮如白昼。 闪电与闷雷声惊得佘氏差点没跳起来。 怎么这么大的雷?!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惶惶地往窗外的夜空看去。 雷声不止,且越来越响。 佘氏捂着左胸口,不由攥住了胸口的衣料,只觉得掌下的心跳越来越快。 “大奶奶!”内室外响起了大丫鬟尖利的声音,又把佘氏吓了一跳。 佘氏蹙起了眉头,就见大丫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佘氏不由瞥了祝嬷嬷一眼,觉得大丫鬟这急惊风的样子实在是丢脸极了,正要斥上几句,大丫鬟颤声禀道:“大奶奶,涵青轩方才被雷劈了!” 涵青轩是大爷殷焕在外院的住处。 殷老爷打算在京城开几家茶铺,这几天吩咐殷焕整理下京城最有名的几家茶铺的资料,比较优劣,再为殷家的茶铺择址,强令他必须在三天内做出来,为此,他这几日都在前院熬夜,累了也直接在书房睡下。 大爷被雷劈了?! 佘氏的脸色更白了,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忍不住垂眸去看她手里的那本《佛说善恶因果经》。 天打雷劈?! 殷焕这是遭报应了?! 佘氏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丫鬟见佘氏迟迟没有反应,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奶奶,您要不要去涵青轩看看?” “隆隆!” 外头又一次响起了沉闷的雷鸣, 佘氏惊了一下,连连摇头:“不去,我不去。” 她不想被雷劈! 佘氏魂不守舍地朝窗外看去,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如瀑布般落下。 “下去吧。”祝嬷嬷随口打发了呆若木鸡的大丫鬟,唇角勾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佘氏失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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