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能有如此表现,真是难得了! 在周遭这一道道的目光中,萧烁似一杆红缨长枪般骄傲地站在那里,一手牵着弟弟的手,连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 也唯有小萧烨知道,自家哥哥的手掌心满是冷汗。 萧烨紧紧地握着萧烁的手,努力地绷住小脸,不露出怯色。 他才六岁,年纪太小了,徒有侯爷的名头,却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他要赶紧长大。 “武安侯,”留吁鹰深深地凝视着这对兄弟,锐眸眯了眯,褐色的瞳孔深邃无边,透着一股子危险劲,语速更缓,“这礼你是不收了?” 他板着一张粗犷威仪的面庞,令人看不出喜怒。 萧烁淡淡一笑,迎视着对方逼人的目光:“今日是家姐大喜之日,亲友相贺是礼,可敌人来贺……” 他顿了一下,才一字一顿道:“那就是,刀。” 最后的这句话相较于前面的话,更显得尖锐,几乎是剑锋对刀刃,火花四射。 谁也没想到萧烁小小年纪竟然能有这样的胆魄。 “刀?”留吁鹰冷笑。 他一手按上了腰间的弯刀,眼底闪过嗜血的冷芒,周身更是释放出了一股厉烈的气势。 萧烁从萧烨的手上接过了那张弓,手指拉扯了一下弓弦,弓弦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回敬之意昭然若揭。 似在说,留吁鹰敢拔刀,他就敢开弓。 直直地迎上对方冰冷的眸子,萧烁镇定自若地执弓抱拳,笑如春风地朗声道:“多谢元帅赠于我北境军的十万两军资,至于这些……” 说着,他目光淡淡地扫了阿屠手里的礼盒一眼,“若是换作六磐城,我大景必会收下。” 萧烨也对着留吁鹰抱拳,摆出了与兄长一条心的架势。 萧烁上前一步,萧烨也上前一步。 “留吁元帅,请。”萧烁对着留吁鹰伸手做请状。 旁边的小萧烨也立刻就学着兄长的样子,伸手做请状:“请!” 小小的男童声音还难掩稚气,却是掷地有声。 这是逐客令。 话落之后,厅里厅外,都是一片绷得紧紧的寂静,落针可闻。 有人暗自叫好。 这武安侯府自十六年前老侯爷萧勖战败起,就没落了,上一任侯爷萧衍比他爹还不像话,不但被夺爵还流放岭南,现在又是由六岁小儿袭爵。 今天以前,所有人都当这萧家是废了,日后也不过是背靠卫国公府立足,说穿了,便是靠家中的女儿攀附权贵,和过去的柳家也没什么区别。 海大人与身边一位相熟的宾客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中都透着几分赞赏。 这兄弟俩,小小年纪,却是魄力十足。 试想,若是留吁鹰因此雷霆大怒,当场拔刀砍杀了他们两个,皇帝念在两国邦交,最多质问几句,也是不会计较的。 没想到,萧烁这小子非但不惧,还敢迎面直上! 好胆色,看来这武安侯府还是未来可期啊。 但更多的人心底发慌,认为萧家这对兄弟终究年纪小,行事太过莽撞了。 万一留吁元帅因着萧烁的鲁莽,认为他们大景无心议和,那岂不是麻烦了? “留吁元帅!” 唐越泽突然打破了厅堂内的沉寂,笑着朝留吁鹰走去,“我正在找元帅呢,原来元帅是来了武安侯府道贺。” “上回元帅不是说想去谢元帅府一观,如今谢家表哥也回来了,不如元帅今天与我同去吧。” 气氛随着他这句话又是一变。 萧烁一愣,忍不住朝唐越泽望去。 就连留吁鹰看着这位大景大皇子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打量,几分探究,暗自揣测着唐越泽这番话是否藏着什么深意。 唐越泽又朝留吁鹰走近了一步,抬手做请:“请。” 说话的同时,他对着萧烁笑了笑,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让他们放心。 萧烁心念微动,也回了一笑:“改日殿下再来,我陪殿下喝几杯,殿下可莫要嫌弃我年纪小,酒量不济。” 听他语气中透着亲昵,唐越泽心下颇为受用:哎,萧烁还真只是个孩子呢,他这做姐夫的年长他几岁,自当护着他。 目光再看向留吁鹰时,唐越泽的语气更强劲了一分:“请。” 留吁鹰深深地凝视着唐越泽,片刻,他放下了按在弯刀上的手,终于动了脚步,随唐越泽一起往厅外走去。 留吁鹰走了,他的随从阿屠自然也跟上。 厅内的那些宾客们齐齐地舒了口气。 萧烁看着外头的留吁鹰和唐越泽,一手又在背后握了握,表情有些微妙。 真要去吗? 他其实觉得,这两位要是去了谢元帅府,大概、可能、也许……会被打的。 想归想,他脸上的神情未变,低头示意萧烨留在这里招呼,他自己则跟了出去。 “殿下,留吁元帅,我送送两位。” “请!” 萧烁三步并作两步追到了两人身边,得体地为他们领路,笑容是一贯的温和,仿佛方才与留吁鹰那一场火花四射的对峙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外头风和日丽,留吁鹰慢慢悠悠地往大门口那边走,上下打量萧烁,豪爽地哈哈大笑:“大景有一句俗语,英雄出少年。” “本帅一向欣赏有胆识的少年郎,小侯爷必当前途无量。” “元帅误会了。”唐越泽隐约记得上回与他说过,萧烨才是武安侯,莫非是忘了? 这么想着,他随口纠正道,“袭爵的并非萧烁,而是他的弟弟萧烨。” “烨哥儿年岁还小,府里就由烁哥儿撑着,倒也像模像样了。” 唐越泽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就差把“姐夫如兄”这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留吁鹰回头往正厅的方向望了一眼,挑了下浓黑的粗眉:“袭爵的是个奶娃娃?” “萧烁是庶子。”唐越泽简单地解释了两句,“大景律,唯有嫡子能承袭爵位。” “哦?”留吁鹰轻笑了一声,又转过看向了左侧的萧烁,意味深长道,“倒是可惜了。” 萧烁笑而不语,目光偏移,原本不紧不慢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才继续往前。 谢公子说,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一点不甘心。 留吁鹰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了萧烁半垂的眼睛上,注视了片刻,笑了。 有趣。 “在我长狄,勇者为先。有能者居之。什么嫡庶之说,不过笑话而已。”留吁鹰随意地摸着虬髯胡,眼角还在留心萧烁,“一个还没断奶的奶娃娃,承了爵位,又有何用?” “元帅请。”萧烁再次做出请的手势,对于留吁鹰所言,不置可否,只轻微地抿了下薄唇,依然没有与留吁鹰对视。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侯府的外仪门处。 “殿下,您的马。” “还有……留吁元帅的马。” 侯府的小厮有些结巴地说着,将几匹高大的骏马牵了过来,马儿的嘶鸣声、马蹄声交错着响起。 阿屠立即接手了自己和留吁鹰的两匹马,将唐越泽挡在他身后,那两匹高大的骏马恰如其分地横在了留吁鹰与唐越泽之间。 留吁鹰轻抚坐骑修长结实的脖颈,看似漫不经心地对身旁的萧烁笑问:“你甘心吗?” “元帅想多了。”萧烁淡淡道。 留吁鹰哈哈笑出了声,感慨地叹道:“又有哪个少年郎不想建功立业呢。” 这笑声引得唐越泽回头看了一眼,就听阿屠道:“大皇子殿下的这匹马莫不是高丽马?” “你倒是有几分眼光。”唐越泽点了点头。 留吁鹰往唐越泽那边瞥了瞥,笑过之后,声音压低了几分:“可是,你再出色,这侯府爵位也轮不到你。” “哪怕你用命去搏,得来了这功劳,也是属于这侯府,属于——” “你那个奶娃娃弟弟。” “真是可怜啊。”留吁鹰最后幽幽地长叹了口气,留意到萧烁置于身侧的手握了握,又瞥过少年略显紧绷的肩膀,锐利的鹰眸中闪过一道锋芒。 这个少年终究年岁太小,没经过事。 虽有几分主见,却还没学会掩饰,他游移的目光、那些不自觉的小动作以及细微的表情无一不透露了他的不甘心。 他是一个庶子,哪怕再出色,再努力,都比不上一个六岁的奶娃娃会投胎,是嫡母生的。 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子又岂能甘心! 留吁鹰含笑看着萧烁,萧烁平静道:“武安侯府方经大变,如今只求守成。” 留吁鹰笑意更深,抬手往萧烁的肩上拍了拍,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那若是本帅愿意送你一个从龙之功呢?” “从此再不受身世,血脉的掣肘,不必受困于这座牢笼……一飞冲天,如你先辈一般,封侯得爵,恩荫子孙。”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留吁鹰腾空而起,宛如大鹏展翅般翻身上了马。 “……”萧烁的眼皮急速地动了动,抬眼看向了上马的留吁鹰,沉默不语地抿着唇。 留吁鹰也不急,拉了拉缰绳,将马首的方向朝向了那边大门。 唐越泽也已经上了马,这时也策马往这边踱了过来,含笑道:“元帅请。” “大皇子殿下先行。”留吁鹰又是咧嘴一笑,一副豪迈不拘小节的样子。 唐越泽也没客气,策马先出了侯府。 萧烁静静地目送着唐越泽离开的背影,待他出了大门,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而仰首望向了马背上的留吁鹰。 “从龙之功?”萧烁轻轻地笑了一声。 几缕阳光映在他眸子里,形成一片变化莫测的光影,让原本气质温润的少年显得有些冷漠。 “就算皇上如今中了‘神仙倒’之毒,龙体虚弱,可继位的是大皇子,大皇子从不缺从龙之众。” 中毒? 留吁鹰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拍,瞳孔翕动,居高临下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萧烁,锐利得似要看穿他的内心。 萧烁并不回避留吁鹰的目光,定定地与他对视:“我武安侯府如今只有两个稚子当家,能倚靠的,也唯有姐夫。” “请!” 他再一次伸手作请。 简简单单的动作既优雅,而又透出了一股举重若轻的力度。 留吁鹰笑容不改,收回了目光,一夹马腹,便离开。 与唐越泽一前一后地出了侯府的大门。 “留吁元帅,”前头的唐越泽回首望向留吁鹰,给他指了个方向,“谢元帅府往这边走。” “……”留吁鹰的眼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总觉得这大皇子是故意的,却又没有证据。 这个大皇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 “大皇子殿下,这谢元帅府就罢了。”留吁鹰挥了下马鞭,若无其事地笑道,“殿下可否带本帅进宫?” “近日,京中人皆言,大景天子病了,这于情于理,本帅也该前去探望探望才是。” “为着两国议和之事,本帅到京城时日已久,王上连连来信相催,若议和一时间无法进行,本帅也打算回长狄去了。” 唐越泽拉了拉缰绳,□□的坐骑打了个响鼻。 他为难地朝皇宫的方向望了望,摇头道:“还是算了吧。” 怦怦!留吁鹰的心脏又失控地跳了好几下,攥着缰绳的手也下意识地更为用力,观察着唐越泽的神色,试探道:“莫非……皇帝病得很重?” 唐越泽迟疑了一下,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转过脸对着留吁鹰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无碍的,父皇只是受了些风寒,歇歇就好。” 又立刻转移了话题:“留吁元帅难得千里迢迢地来大景,眼看着万寿节就快到了,届时举国同庆,元帅不如还是到万寿节后再走吧?” 他这一番说辞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 留吁鹰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松开,又握紧。 大景皇帝果然病得很严重。 那么…… 萧烁刚才说的中毒呢? 想到这里,留吁鹰一时间连血液都有些沸腾,心也跟着热了。 乱吧。 大景还可以更乱! 他这趟真是没白来。 留吁鹰哈哈大笑,褐色的瞳孔中掠过鹰一般的锐利寒芒。 这时,唐越泽策马朝他走近,又道:“还是去谢元帅府吧!” “咳,咳咳……”留吁鹰冷不丁地被口水呛着了,垂首开始猛咳了起来。 站在门内的萧烁静静地看着门外的二人,慢慢地转过了身,又朝正厅方向走去。 半途,他招来了正忙前忙后的祝嬷嬷,吩咐道:“你去跟姑娘说一下,留吁鹰已经走了。” “奴婢这就去。”祝嬷嬷福了福后,便告退了,心急火燎地赶紧去了后院的月出院。 进屋时,她听见殷婉正对萧燕飞说道:“燕儿,我打算把京郊的温泉庄子给你当陪嫁,你想要哪一处?你看看……” 祝嬷嬷瞥了瞥,便见茶几上铺了十几张地契,自家姑娘蹙着眉头很是为难地说:“娘,您给我挑吧。” “我与你细说说吧。”殷婉拿起其中两张地契,“你看这个庄子……” 与热闹的前头比起来,此时的后院安静得很,只隐约能够听到一些喧闹声。 祝嬷嬷走过去,打断了母女的对话:“姑娘,大爷让奴婢来禀一声……” 祝嬷嬷就把留吁鹰来过的事说了,只听得殷婉眉头直皱。 萧燕飞安抚地拍了拍殷婉的手背:“娘,放心吧。” “烁哥儿这小子在军营待了些日子,长大了。” 殷婉闻言,便又露出几分笑意,点点头:“烁哥儿确实长大了。” 今天留了萧烁与萧烨兄弟俩招待宾客,殷婉当然也不放心,就吩咐彭大管家和赵嬷嬷一起照应着。此前赵嬷嬷也来禀过一回,说起了前头的事,一切井井有条,宾主皆欢,殷婉这才宽心。 这男孩子啊,长大似乎也就是一夕之间的事。 殷婉颇为感慨地想着。 萧燕飞手里的团扇敲了敲茶几,兴奋地问道:“大皇子真带留吁鹰去了谢元帅府?” 祝嬷嬷:“……” 萧燕飞眨了眨灵动的眼眸,期盼地说道:“会被打出来吧?” 她想去看! 第135章 萧燕飞目光灼灼地看着殷婉。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会说话,明明白白地在说,她好想去看热闹。 结果被殷婉无情地无视了。 “来,”殷婉笑眯眯地对着萧燕飞招了招手,“我们先挑温泉挑庄子。” “燕儿你看,这个庄子就在西郊,离京城最近,不过可惜,庄子小了点。” “这冀州的庄子更大,也更漂亮,就是距离京城有一天的路程……” “……” 母女俩亲昵地头挨着头,一个说,一个时不时地“嗯”两声。 一直到下午酉时,侯府才算清静下来,再无客人登门,门房便关了大门。 萧烁带着小萧烨来后院的时候,招待了一天客人的两小子都累坏了。 “母亲,这是礼单。”萧烁把厚厚的一叠礼单呈给了殷婉,却被萧燕飞半途截下了。 萧燕飞把礼单转手就交给了祝嬷嬷,吩咐道:“嬷嬷再开个库房,将这些东西全都登记造册,哪家送的是什么礼,都记清楚了。” 祝嬷嬷唯唯应诺,捧着那叠礼单退下去了。 殷婉放下了落空的那只手,眉目含笑地看着女儿。 不需要解释,她也懂女儿的意思。 这是侯府的内务,她既然与萧衍义绝,确实不该再插手了,否则,侯府这四堵高高的围墙还会继续困着她。 她不是这武安侯府的“太夫人”,而是“殷婉”。 她也只想做回殷婉。 萧燕飞又对萧烨道:“等嬷嬷造好了册,你也看看。” 今天收的这些贺礼都是人情,收了,将来是要还的。 萧烨还小,不需要管这些琐事,但是要学着看,学着听,耳濡目染,以后也不至于对这些内务一窍不通,被人糊弄了。 小萧烨乖乖地满口应下。 殷婉微微地笑,心里分外熨帖,不再过问武安侯府的事。 她话锋一转,说道:“我今晚就回葫芦胡同,族长明天一早就要回江南,我代你们外祖父去送送。” 京城距离江南数千里之遥,族长也是年逾花甲的人,这一别,怕也是永别了,于情于理,殷婉作为晚辈都该去送送。 “殷焕定了什么罪?”萧燕飞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 “死罪,京兆尹判了他秋后问斩。”殷婉淡淡道,“殷涵两口子怂恿儿子殷焕弑父,算是从犯,判刑十年。” 京兆府审理此案时,殷婉甚至没去观审,关于案子的细节,她都是听族长说的。 说是殷焕在堂上一度后悔了,想翻供的,可他瘫着,话说不利索,没来得及说清楚,他亲爹娘就冲过去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说他没良心。 殷婉人没去公堂,却提前打点过京兆府那边,因此当时衙差也没拦,由着殷涵夫妇把殷焕打得鼻青脸肿,殷焕被打出了火气,反正他左右也是一个死,干脆一口咬死是殷涵夫妇撺掇他的。 人证物证确凿,案子当堂就判了。 为了这件事,族长一把年纪的人还找殷老爷子哭了半天,痛斥殷焕连累族里,害得殷家三代不能考科举。 现在案子结了,族长也就死心了,说是要回江南族里,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再说。 正好,明天家里有商队要回江南,就顺便捎上族长一程。 殷婉抚了抚衣袖,继续道:“燕儿,你和烁哥儿、烨哥儿在这里多住几日,这侯府毕竟是有主子的,不能总是空着,免得人心浮动。” 殷婉说半句藏半句,其实这只是小事,她更担心下人们觉得萧燕飞和萧烨都住在殷家,就萧烁一个人住在侯府,像是姐弟三人不和,从而怠慢了他。 “娘,您放心,我最听话了。”小萧烨卖乖道。 “乖。”殷婉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又对萧烁说,“烁哥儿,等你休沐结束回军营前,再把你姐姐和弟弟送回葫芦胡同去。” “是!”萧烁优雅矜持地点头,双眸明亮如带星光。 殷婉来回看着这两小子,目光在萧烁的发顶上顿了顿。 咦? “烁哥儿,你又长高了?”殷婉对着萧烁招了招手,抬手比了比他的身高,笑了,“果然长高了。” “是不是长高了一寸?” 这几天她忙着给女儿准备纳征礼,都没太注意萧烁。 “真的吗?”萧烨也凑了过来,踮起脚,也抬手试着去比他哥的身高,可是他太矮了,就是垫脚抬手,手也只能碰到萧烁的肩头。 但小家伙还是煞有其事地点头道:“娘,大哥确实长高了。” 殷婉被儿子逗得忍俊不禁,转头吩咐赵嬷嬷道:“你让针线房多给烁哥儿做两身新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长得快,可不能穿得不合身。” 殷婉对着萧烁看了又看,这十二岁的少年郎身子一拔高,便有了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气质。 也难怪…… 殷婉在心中感慨,目光一转,一本正经地说道:“烁哥儿,你的亲事,我会帮你挑的。” “你那表姐,不成。” 两句话让萧烁白皙如玉的脸庞腾地就红了,原本从容自若的少年此刻瞧着恨不得立刻原地遁走。 萧烨在一旁捂嘴笑,还用肩膀顶了顶他姐,示意她,快看快看,大哥害羞了! 迎上三人笑意满满的眼睛,萧烁两耳发烧,但还是力图镇定道:“母亲……这事不急,等过几年再说!” “姐夫到弱冠才定了亲事,我也一样。” 末了,他又加重音量补了四个字:“我说真的!” 说话间,那红晕肉眼可见地从面颊蔓延到耳朵,一直沿着脖子连绵而下…… 说到亲事,少年郎别扭极了,几乎无法直视殷婉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殷婉失笑,眼里那荡漾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此刻的萧烁才算有了十二岁的样子。 小萧烨终于“咯咯”笑出了声,伸手指刮脸羞他:“羞羞脸。” 话尾以萧烨的惊呼声结束,萧烁一把拦腰将小萧烨给横抄了起来,威胁道:“你,刚才说什么?” “咯咯咯……”萧烨笑得乐不可支。 兄弟俩亲昵地打打闹闹。 在陪着姐弟三人用了晚膳后,殷婉就回去了。 萧燕飞安安分分地住在侯府里,不比在殷家,她万事不用管,在侯府,这中馈自然就全交到了她手里,哪怕有祝嬷嬷帮手,每天也还是得抽两个时辰处理这些繁琐的内务。 在侯府又待了三天,直到萧烁回军营的前一天,才骑马护送萧燕飞与萧烨回葫芦胡同。 京城这几日非常热闹。 万寿节就要到了,大街上,张灯结彩,装饰一新,处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还不时有各种吆喝声:“瞧一瞧,看一看,我家的灯笼可是全京城最好的。” “客官,买酒吗?万寿节就要喝着万寿酒。” “卖长寿面喽……” “……” 萧燕飞兴致勃勃地撩开窗帘朝外看。 见萧燕飞探头探脑,萧烁策马来到马车的窗边,微微俯身,对着车厢里的姐姐提议道:“姐,要不要绕道华邦街?那里今天很热闹,有异域来的人在变戏法。” 魔术啊。萧燕飞眼睛一亮,小萧烨比她还兴奋,从窗口探出头来:“我要看变戏法。去去去,我们去华邦街。” 萧烁不由笑了起来,吩咐车夫绕道华邦街。 车夫挥着马鞭应了一声,很快就在前方的十字路口拐了弯。 “姐……”萧烁本想告诉萧燕飞华邦街还有异域人在那里摆摊,可话还没出口,便见前头有一队锦衣卫纵马而过,停在了十来丈外。 “龚指挥使。” 前方云来客栈的大门口,还有三四个着飞鱼服、配绣春刀的锦衣卫,纷纷地对着马车里的锦衣卫指挥使龚磊行礼。 萧烁立即勒马,护在了马车的前面,同时示意车夫将马车往街边靠一些。 街道两边的百姓止步不前,也都望着云来客栈的方向,就听“锦衣卫”、“拿人”等等的字眼从人群中飘出。 “放开我!” “我们又没作奸犯科,你们凭什么说拿人就拿人?” 一阵阵不甘的叫嚣声自客栈内传出来,很快,四五个商人打扮的男子被另外七八个锦衣卫从客栈里押了出来。 一个挺着将军肚的华服男子双臂被锦衣卫桎梏在了身后,扯着嗓门怒吼道:“这可是天子脚下,你们怎么能这样蛮不讲理!” “就是就是。”另一个瘦不伶仃的蓝衣男子被人推着迈出了门槛,“皇帝本来就病得快……啊!” 他的话以惨叫收尾,一个高大的锦衣卫直接出手卸了他的下巴,干脆利落。 这几个商人与锦衣卫推搡着,叫嚷着,客栈门口乱哄哄地闹作了一团。 街道边围观的路人一看锦衣卫押着人犯出来,全都不约而同地连连后退,巴不得避得远远地,这就显得停在路边的萧家的这辆马车尤为醒目。 一名锦衣卫总旗转头朝马车这边看了过来,驱马靠近。 “这位大人,”萧烁对着来人拱了拱手,自报了家门,“我们是武安侯府的。” 听说这是武安侯府的马车,那总旗下意识地看了萧烁身边的马车一眼,表情略微缓和了几分,客客气气地说道了声:“失礼,这里有点乱,一会儿就好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对方客气,萧烁也就很和气,言辞得体地问道:“大人,敢问这里出了什么事?” 总旗迟疑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从对方的年龄,大致可以猜出他应该是自家七弟任知节说的萧烁了。 前些日子,任知节突然哭哭啼啼地跑回来告状说,他被武安侯府的萧烁给打了,还说萧烁已经进军营了。 他们这样的勋贵子弟,从军,肯定不是做那大头兵。 只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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