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收回思绪,我继续整理木架。 第一层除了一些常用的笔墨纸砚,还有一个木匣子。 我轻轻打开盖子,将里面折成蝴蝶结的红发带小心翼翼拿了出来。 这根发带是周允竞生母淑妃遗留之物,从前他时刻宝贝带在身边。 七年前,我随他下江南不幸坠落冰湖。 不会游泳的我已经已经心存死志,是他拿着这根红发带缠着我们两人的手。 “许熙,如果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冰冷刺骨的湖水快要冻碎我的五脏六腑,那拉着我往上游的大手,却一刻也不曾松开。 后来,周允竞将红发带送给了我,他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护身符,也是月老给我们牵的红线。” 这些年,我一直视若珍宝地珍藏着,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一看,周允竞风尘仆仆地进了屋。 他墨色大氅上落满了白雪,像极了那个冰天雪地里拉着我逃亡的少年郎。 可当他走近时,我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脂粉香。 我攥紧了手中的红发带,将那个蝴蝶结缓缓解散。 周允竞解开大氅,转而看向我手中的一抹红。 “你喜欢这个?我改日再买几条给你,红红火火的倒是很衬你。” 我沉默一瞬,顿觉手中的红发带有千斤重。 这个男人既没发现住了七年的芙蓉苑少了东西,也没发现这根红发带是见证过我们生死之交的定情信物。 一颗心分成两瓣,终归是会忘记很多事。 如今的周允竞一心都在迎娶花云璧回晋王府的事情上,忘了也理所应当。 “不劳王爷费心了。” 我盖上木匣子,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话音刚落,周允竞眉心一拧:“阿熙,你可还是在生气?” 见我神色黯然,他像以前一样拉住我的手,信誓旦旦的开口:“等云儿生下孩子,我就立马过继给你,让孩子只管你一人叫母亲。” 别人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让我养? 我静静看着他,语气带着荒唐的问询:“花云璧她也愿意?” 周允竞将我紧紧揽至怀中:“我的孩子,只会有你一个母亲。”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发冷,连带着指尖都透凉。 一个深呼吸,我颤着手将他缓缓推开。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毕竟周允竞的以后,不会再有我。 到时候他的孩子要管谁叫母亲,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这一夜,我睡得浑浑噩噩。 接连两日,周允竞都没再来我的芙蓉苑。 转眼到了迎娶花云璧的良辰吉日,王府一片喜色,宾客满座。 我坐在主厅内,看到一身水红色嫁衣的花云璧手持团扇,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侧妃娘娘敬主母茶。”一旁的丫鬟端着敬茶到了主座边。 花云璧抬起柳叶眉,抚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迟迟没有端茶。 周允竞蹙起了眉:“云儿,你要是不舒服,就不必下跪了,反正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说着,他又转眸看向我,眼神带着商量和试探。 “阿熙,等云儿身体好些了,以后再给你补上敬茶和跪拜礼。” “我知道你一向大度,不会介意这些小节的。” 闻言,我凝视着这个自己爱了七年的人,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若不是和他已经没有了以后,我又怎会大度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拜堂成亲…… 眼见那娇柔柔的女人被周允竞牵着介绍给宾客认识,我默默起身从屏风后走了出去。 这个热闹喜庆的场面,与我无关。 雪花簌簌,我踩着积雪回了芙蓉苑。 和喜色一片的前院不同,芙蓉苑只有蚀骨的冷清。 如同我的心,仿佛被厚雪冰封。 我看着窗柩上那一道道黑横,再次拿起金丝炭多添了一横。 还剩下七天,便是我脱离这个世界的日子。 到时候,我和周允竞桥归桥路归路,什么瓜葛都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之前收拾出来的所有东西全都清理好,亲自丢进了后院荒废的枯井中。 连同和周允竞过往的所有情谊,甚至是他。 从我心底统统丢了。 夜色浓稠,我正要入榻歇息,却看到周允竞推门走了进来。 “房间怎么空了那么多?” 此时的他已经褪了喜服,换了一身如往常般来我苑子过夜的便服。 “清理了一些不要的旧物,全都扔了。” 我如实相告,周允竞却是极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扔了是好事,省得占地方。” 他说完又走来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摩挲。 “但下次提前和我说一声,不然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气,要带着行李回娘家。” 我沉默一瞬,将手抽离了出来:“我一个孤女,哪来的娘家?” 作为异世的攻略者,我在这个世界既没有娘家也没有家人,除了晋王府,我哪里都去不了。 此话一出,周允竞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愧欠的抱住了我。 “是我太着急,忘了这回事。再过几天就是我们相识十年的纪念日,阿熙想要什么礼物?” 纪念日,这个词语还是我曾经说给他听的。 我摇摇头,轻轻将他推开:“我什么都不想要,今夜是你洞房花烛日,别错过了良辰吉时。” 可周允竞却抱着我不撒手:“娶她只是走个仪式,让她替我们俩生孩子。到时候我带你去司天监看星星?还是让梨园的戏班子来王府唱戏?只要阿熙想要,我都给你找来。” 我看了他很久,忽然想起少年时,他也是这么承诺的。 他说阿熙想要什么,哪怕是拼了命也要给我拿到手。 回过神,我走到烛台前,挑了挑摇曳的火芯。 “既然你有心安排,那就去一趟白马寺吧。”我低声说道。 那里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在脱离世界前,一起重走一遍故地,也算是有始有终。 “为什么要去参破红尘的佛教之地?”周允竞语气带着不解。 短短一句,却让我的心几乎被人刺穿,大概是太痛了,以至于我一瞬间不知道以什么表情面对他。 原来,他全忘了。 只有我一人还停留在原地,真真是可笑至极! 到嘴的话全数咽了回去,我涩声开口:“祈福罢了。” “好,我让人准备马车,六日后一起去。”周允竞应下,接着俯身想要亲吻我。 这时,门外倏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动静。 “殿下,侧妃娘娘不舒服,肚子疼得厉害……” 周允竞神色一慌,立马松开了环住我的手。 “阿熙,我去看看就回来,那毕竟是我们的孩子。” 说完,他大步流星往屋外赶去。 这夜,周允竞终究是没有再回芙蓉苑。 大抵是因为愧疚,第二天清早,他特意遣人送来了一堆珠宝首饰,正巧撞上花云璧来给我请安。 “姐姐,殿下送给你的这些,还是云儿特意精挑细选的呢。” 花云璧看着箱子里的金银珠宝,盈盈笑着直接拿起一颗夜明珠在手中盘弄。 “夜明珠虽然贵重,可随着岁月渐长却会黯淡无光,甚至泛黄。” “听学堂的夫子说,这叫人老珠黄——” 听着她话里的炫耀和讥讽,我眸色平静的打断了她。 “有话直说,这里没外人。” 花云璧噎了噎,随即勾唇冷笑。 “作为殿下新的枕边人,我来给姐姐一句劝。你年长我六岁,现如今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往后人老珠黄了更不可能生得出来。” “必定是观音娘娘觉得你和殿下不般配,才不肯给你送子。” 说着,她又抬手抚上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悠悠然道:“不像我,才在殿下身边半年,就怀了子嗣。” 她莞尔一笑,又朝我走近了几分。 “姐姐如此福薄,不如带着殿下送的这些礼物自请下堂吧,也免得让他为难。” 我看着她鬓边那株正妃才能戴的五尾凤钗,竭力稳住内心的情绪。 “你年轻能生是好事,祝你活到老生到老,儿孙满堂。” 听了这话,花云璧神色一愣,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又紧张的护住小腹。 “你若有自知之明就赶紧走,别耽误我的孩子做晋王府的嫡长子!” 她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 门外传来她与丫鬟的喁喁私语。 “一把年纪了,还占着晋王妃的位置不放手……” “娘娘貌美如花又会生养,殿下迟早会厌烦她,让您做正妃……” 闻言,我忍不住恍惚一瞬。 如今的我二十五,这个年龄在古代的确已不年轻。 但我最好的那些年华,统统都给了周允竞。 从一个京城人人羡慕的晋王妃,到如今快油尽灯枯的许熙,不过短短七载。 若非他变心,系统又怎会给我这样的惩罚? 我忍下心中翻涌的苦涩,继续收拾起了东西。 六日后脱离世界,我和晋王府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可我却不想在这里留下属于我的一丝痕迹。 曾经的我有多爱周允竞,有多希望生命的最后一刻躺在他怀中安静老死。 如今的我就有多不想给他留下任何念想。 死生不见。 我不会回头,周允竞也别回头。 不知不觉便忙到了天黑,我收拾出了一些周允竞的东西,有他的祥云抹额,碧绿扳指,还有零零碎碎的一堆腰带。 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的东西,还是交给他自己吧。 这般想着,我将所有东西收进木匣子里,去栖迟苑找他。 外面的雪下得格外的大,我一个人走过弯弯绕绕的小道,脑海里却恍惚想起从前的冬日。 那时我格外怕冷,周允竞会特意从皇宫精挑细选金丝炭,送来芙蓉苑为我取暖。 “阿熙,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冻。” 可现在,我捧着木匣子的手冻得通红,却早已麻木。 雪簌簌落下,拂到我的脸上瞬间化成水。 栖迟苑,大门半敞。 我踩着积雪往里走,看到周允竞正温柔哄着花云璧喝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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