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因为每个教具都有独到的概念,沈悦会单独同每个人说明负责的道具有哪些特别之处,和注意事项。 人手虽然多,但教具也多。 今日近乎一日都要赴在这上面,恐怕也没有时间去看府中的孩子。 按照分工,难一些的都是如意坊的师傅在做,简单一些的,府中的丫鬟在做。 而葱青和少艾,沈悦则是让她们二人先跟着自己一道,在她给其余几人说不同的蒙氏教具的意义和用途时,二人都能一起听着。 如此一来,时间过得极其快…… 转眼就至晌午。 沈悦几人抽空简单吃了饭菜,继续今天的活计。 由于沈悦让做的东西都很新鲜,又能说得出所以然来,还是给府中的小姐公子们用的,几人都尤其小心认真,且又不觉得枯燥。 再加上沈悦耐性,他们偶尔问的问题,沈悦也都能细致解释,譬如为何颜色不显眼些吸引孩子注意等,沈悦也都耐心解释道,这些教具都是尽量为了规避孩子色彩鲜明的物品的选择,而是让孩子将兴趣放在教具本身上云云,旁人便能大都明白要怎么做调整。 所以这一日活计虽多,却也做得热火朝天,又不知不觉中便过了黄昏去…… 陶东洲期间来看过一次,但他来的时候,屋中都在忙着,竟认真得没人发现他。 而沈悦也正好在给做粉红塔的如意坊师傅说起粉红塔的注意事项,各个部分的大小和差异,葱青和少艾都在认真听着,似是听不够一般,都忽略了陶东洲。 陶东洲笑了笑,什么时候离开的,屋中都不知晓。 陶东洲也没有打扰。 …… 差不多戌时末,卓远才忙完明日出征的准备,遂让人唤了陶东洲来。 “陶叔,我明日出征,府中上下您多费心。”陶东洲是父亲的旧部,也是自幼看着卓远长大的,虽是王府的管家,卓远却一直尊重,“尤其是,中间还隔着一个年关……” 陶东洲也尽职尽责,“王爷放心,府中之事老奴定会尽心,不会出岔子。眼下又有沈姑娘在,依老奴这两日看,沈姑娘年纪虽小,却心中有数,照顾孩子也有自己的一套。王爷这趟出去,可以放心了。” “让人送她回去了吗?”正好说到沈悦,卓远随口问起。 陶东洲道,“还不曾,沈姑娘还在前院,准备幼儿园的东西。晨间就来了,眼下旁人都走了,她还留下查缺补漏。已经一整日了,连苑门口都没出,一直在认真做事。老奴是真心喜欢沈姑娘——对府中的公子小姐耐心,做事又一丝不苟,没得挑理……” 卓远意味深长得看了陶叔一眼,他似是很少从陶叔口中听到这样称赞人的话。 陶东洲笑道,“王爷,老奴倒觉得,沈姑娘同早前的那些嬷嬷不同,这回,沈姑娘应当呆得久……” *** 偏苑内,沈悦还在逐一仔细看着今日做的教具。 有成品,亦有半成品。 明日还要继续,她今晚都要看依次看过,哪些要教具修整的,哪些不太对可能要重做,这些,都要等旁人走后,她才有时间一次看完,这样,等明日一来,所有的工作才好继续,不会耽误。 时间本就紧,她也顾不得眼下的时辰。 她原本做事就专注,每一个教具都看得仔细,也会提笔记下有问题之处,压在教具下面,如此,就不怕明日记漏。 许是太过认真,都未曾留意苑中的脚步声。 卓远其实看了她许久。 见她半跪在案几前,反复看着手中的教具,有时微微蹙着眉头,有时又会嘴角淡淡勾了勾,案几上的清淡映出的光晕,将她的侧颜半遮住,修长的羽睫在光晕下轻轻眨了眨,剪影出一道清新秀丽的轮廓,让人忘了移目。 少许,他在案几前落座。 沈悦才反应过来,本是想起身行礼,但见到他的时候,又忽得想起昨日桃桃手中的那根玉米,不由弯眸笑了笑。 “笑什么?”他抬眸看她,心中又莫名微动。 沈悦笑道,“昨日和桃桃一道做了个玉米手工,贴了眼睛,鼻子,嘴巴,笑脸,还有头发,桃桃很喜欢,我问她要不要给玉米取个名字……” “然后呢”他淡声问。 沈悦凝眸看他,“桃桃取了你的名字。” “卓远?”他眉头微拢,似是意外。 “清之。”她却忽然开口。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从她口中唤出,他不由愣住。 以为她在唤他。 她的声音温柔清和,又似夜莺婉转,昏黄的灯光下,撩人心扉,猝不及防…… 第018章 月色清晖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她口中那声“清之”并不是在唤他…… 只是过了许久,耳畔仍是她温和亲近的声音,卓远耳根子微微红了红。 他从未如此,更少有这般魔怔过…… “这是什么?”他目光探究般看向案几上的教具,自然得转了话题。 心猿意马。 但粉红塔本就显眼,尤其是垂直积高的时候,从底端开始,层层缩小,很容易让人好奇。 他的话题转得并不突兀。 沈悦果真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这是粉红塔,是感官区的教具。幼童对大小的认知,往往需要一个过程,粉红塔可以让孩子在反复探索中,学会凭视觉辨别物体大小。” 临末,忽然道,“王爷试试?” “我?”卓远懵住。 沈悦将粉红塔的积木块水平排了序,又朝他道,“王爷可以试着从大到小,将粉红塔叠上去。” 卓远本就心虚。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索性叠积木对他不难。 “粉红塔有内在逻辑,大人要叠很容易,但孩子却需要在反复探索中才能慢慢发现,大一些的积木放在下面,小一些的积木放上面,粉红塔才不容易倒……但通常情况下,孩子在放上一层积木后,又会发现身边原来还有更大的一块,所以他们会反复手握,观察,对比和思考,不断加深对大小的印象……” 卓远原本只是当和尚撞钟,粉饰先前太平的。但听沈悦短短两句深入浅出解释,嘴角又不由勾了勾,目光也重新看回她。 脑海中,似是都能想象小五、小七和小九分别捣弄粉红塔时的模样…… 只是才笑了些许,笑容就忽得僵住——他方才不是也在认真捣弄吗? 他怎么也不知不觉间被‘洗脑’,竟然去做小五小七小九做的事情……还乐在其中? 卓远有些懵。 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刚好听沈悦道,“搭建对孩子来说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它会锻炼孩子的手脑协调能力,也就是精细动作的能力,这些,都会在孩子无意识间慢慢习得……” 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洗脑’的某人,再次认可颔首。 沈悦却停下来,忍不住笑了笑。 “……又笑什么?”他是怕被她看出先前端倪,淡淡垂眸问了句,其中心中有些发怵,又隐隐有期盼…… 沈悦轻声叹道,“王爷明日出征,眼下还在这里听我说粉红塔,是对府中孩子上心。” “是吗?”卓远倒是不曾想过她会说这句,但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他如沐春风,遂平和应道,“他们都是我至亲,我应当照顾,只是家中孩子多,照看不过来。” 言及此处,卓远眸间顿了顿,低声道,“但你来了,我放心不少……” 他说的并非虚词。 沈悦是对孩子极有耐心的人,他亦能察觉。这几日的所见所闻,都让他信赖她。 沈悦打趣,“我记得的,我立了军令状……” 他是没有想到她会忽然提到军令状,卓远忍不住轻笑一声,沈悦便也跟着笑起来。 卓远忽然想起昨日见涟媛的时候,涟媛问她是个怎样的人,他近乎不假思索,应道,一个特别的人…… 抬眸看向案几对侧时,沈悦唇边的笑意,若清风霁月一般,噙着温暖与柔和,似是今日里第二回 ,心底倏然漏了一拍。 卓远微怔。 恰逢案几上的灯盏光束跳了跳,屋中的灯火闪了闪,沈悦的目光正好被灯盏的异样吸引了去,并未留意他先前的怔忪。 卓远心底微舒。 稍稍低头,看清是灯芯粘在了一处。 将灯芯拨开就好。 卓远伸手,沈悦却已拿起一侧的小木条,轻轻拨了拨灯芯处,灯盏晃了晃,忽得恢复早前,重新将眼前悉数照亮。 只是照亮的同时,才见卓远手中也拿着木条,方才应是也想凑上前拨弄灯芯,却被她捷足先登。 眼下,灯盏的光重新照亮,才见两人仿佛都离得很近……近得,似是周遭的鸦雀无声里,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看她。 她亦看他。 她莫名想起想起大雨滂沱那日,她怕舅舅出事,壮着胆子去威德侯府扣门,其实那时心底忐忑,牙齿都在上下打着颤,但开门的人是卓远,她一头撞在他身上,险些跌倒,他伸手拽住她,她踉跄撞进他怀里……但他什么都没说,只叮嘱她带着梁业回去,什么都别问,陶叔会善后…… 寥寥几句,沉稳魄力。 在暴风骤雨中,也足以让人心中安稳踏实。 他也莫名想起暴雨中,她原本已经上了马车,却又撑着伞,一路小跑折回,分明听了他的话,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清亮干净的眸子看着他,将手中的雨伞递给他。 他愣愣接过…… 亦如眼下,他愣住,她其实也愣住。 各有思绪,却都忘了移目。 “沈悦,我是有事寻你。”卓远放下小木条,似是先前的一幕都是错觉一般。 沈悦稍许木讷。 卓远借着放下小木条,将目光压低,“我明日出征,快则三月,迟则五月回京,中途还隔了一个年关,时间不短。这段时日内,府中大小事宜,你都可以寻陶叔帮忙。我也会让卓夜留下,负责照顾府中孩子安全。” 卓远言罢,从袖袋中掏出一枚绣着如意花卉的香囊,“这个给你。” “……给我?”沈悦迟疑接过,他身上一直有白玉兰的淡香,这香囊里,放得应是白玉兰…… 沈悦没想明白,他将贴身的香囊给她做什么,遂目中迟疑更重。 卓远沉声道,“在京中若是有事,带着这个信物去寻禁军左前卫副使赵诉帮忙。” 信物…… 沈悦似是反应过来,只是,“方才不是说,有事寻陶管家,卓侍卫也在吗?” 卓远眸色微微沉了下去,“你不会时刻都同他们在一处,以防万一,有备无患。” 沈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如意香囊,既而点了点头,“我明白王爷的意思了。” 偌大一个平远王府,在京中不可能没有树敌。 若是正好,陶管家和卓夜都不在,她在京中至少还可以寻到稳妥的帮衬的人…… 卓远是担心府中的孩子,所以诸事未雨绸缪。 沈悦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遂应了声好,没做旁的推辞。 见她收下,卓远唇瓣微微抿了抿,又道,“还有一事。我在南边,府中孩子的近况,你可以每月修书一封,军中有信鸽可以送至我处,我想知晓府中孩子的事……” 沈悦应道,“幼儿园里每日都会有孩子常日的记录,王爷若是想看,每日应当都有。按照正常额安排,每月还会有一次家校互动。届时,王爷许是会收到孩子给你的东西……” 卓远也笑,“都给陶叔,陶叔会有办法给我。” “嗯。”沈悦轻声。 言辞间,时间似是不觉过去得很快,天色已晚,他关心,“还弄什么?” 沈悦正好撑手起身,到了另一处案几前,“有些教具有问题,先挑一挑,都是孩子用的,细致些的好。譬如这个,边缘锋利了些,容易伤到孩子的手;还有这个套娃,大小不容易对上,孩子多放几次就会失去信心和兴趣,都要改……我先看完,明日他们一来就能早些处理完,还有不少教具,明日还得赶工……” 她一面说,又一面检查起案几上的教具来,模样认真而专注。 月色清晖,卓远悠悠环臂,“我陪你。” 沈悦缓缓抬眸。 第019章 彩虹大门 她眸间意外,他却已踱步至另一处的案几前。 稍稍倾身,认认真真查看她压在教具下的纸条,继而淡淡笑了笑。她惊讶的目光里,他安静在案几前落座,拿起先前案几上的小锉刀,耐性得将木质的边角处遍遍打磨圆滑。 打磨的事情不难,只是需要时间和耐性。 她本想出声制止,但又想起他明日要带兵出征,许是想这种方式多替府中的孩子做些事…… 卓远果真没有抬头,却悠悠道,“不用管我,反正呆着也是呆着,不会的再问你……” 沈悦嘴角微微牵了牵。 他俨然已经上手,似是也不准备半途而废。 沈悦临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只淡淡应了声好。 卓远嘴角微抿。 余光瞥到她开始检查别的教具,而后在案几前跪坐下,落笔写下要修改的部分,怕遗漏了。也就这些许功夫,卓远又抬眸看她,笑道,“沈姑娘,你看看这个可以了吗?” 这么快? 沈悦意外。 屋中不大,两人本就离得不远,沈悦起身,踱步上前。 夜里灯火有些昏暗,她适当靠近了些,仔细观察他手中打磨好的教具边角,一丝不苟。 耳边一缕青丝,自然而然垂在鬓间,并未特意,羽睫轻轻眨了眨,都透着这个年纪的女子特有的灵动秀美,未施粉黛,一颦一笑里又都透着明媚动人。 卓远没有移目。 沈悦蹙了蹙眉头,口中却意外,“修得真好……” 她并非吹捧,是真的打磨细致,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她转眸看他,他已不着痕迹收回目光,悠悠道,“沈姑娘,谬赞。” 分明打趣,沈悦笑了笑。 他亦笑笑。 而后又起身,去看旁的案几上待修整的教具。 她的字迹秀丽清晰,但凡不妥之处都用词准确,旁人很容易知晓应当怎么做。也由得如此,卓远能轻松照着她写的待修整之处做改动。 要做的修改都不难,只是需要耐性和时间,精雕细琢…… 见他认真模样,沈悦眸间温和笑了笑,再未说旁的话,继续检查其他的教具。 卓远也只在调整好一个教具,唤她“沈姑娘过目”,亦或是他不大清楚她想要调整成什么模样的时候,才会唤她,她也才上前去看。其余大多时间,两人都在一处,只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安静,和谐,也互不打扰…… 他偶尔会抬眸打量她,见她捧着教具细致观察,他唇畔轻轻一笑,终于明白,为何翁允会亲自给她写举荐信,就是他,应当也会…… 而沈悦多专注,并不觉察。 许是余光能瞥到屋中还有一人,又不时会说上一两句话的缘故,不知不觉间,时辰过去得很快…… 陶东洲中途来看过一次。 他本是见夜色深了,馒头还未来他跟前回话,他是安排馒头接送沈姑娘的,馒头也一直稳妥,不应当到现在还没消息。明日王爷出征,他也是今日府中之事目不暇接,到眼下才想起沈姑娘的事情来,遂遣人去问馒头一声,沈姑娘可有平安送回去? 结果馒头说沈姑娘还未出府。 陶东洲这才亲自来了偏苑一趟。 他知晓沈悦细致负责,幼儿园筹备的事,沈悦花费了极多心思,但是时间太赶,所有的事情都积压在这几日,一直在连轴转,他是来催促沈悦回家。 眼下时辰太晚。 但到苑中的时候,却远远见沈悦同卓远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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