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既不怜悯,也不慈悲,“这道路,不过是你自己走出来的罢了。” 子微就在最前方,广袖猎猎风浪扬起,八条白尾飞舞四散,线条流畅,闪着雪色的寒芒,每一下甩动都极具爆发力。 银发飞舞,如月光流倾。 即便他衣袍破碎,面上沾血,也依然是高贵而优雅的。 便显得高不可攀,恍如神邸所化。 凭什么? 凭什么他永远都要输在子微手里! 明明都是一样的遭遇,凭何就只有他得了天道眷顾。 他双目猩红,纵身而来,“子微,这一次。” “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赤红的蝶群从他的宽袖中涌了出来,血雨倾盆,江逢竟以神魂驱使邪术,聚集天下间的怨念。 愚蠢至极。 子微摇摇头,似有怜悯,但并不是怜悯他极端,而是怜悯他浅薄。 “你现在,没有机会了。” * 楚瑜带着璠璠一路绕着山脉小径直行,他拿出灵车,把她塞了进去,先是唤出白泽,又试图驱使昆仑剑。 楚瑜曾在挑选本命剑的那一刻,受万剑朝拜,他无需剑诀,便能使无数剑影齐齐朝下。 但这把不行。 他只能召唤出微弱剑光,昆仑剑悬于半空,逐月影而动,没有寻常剑的锋锐之感,说是凶刃,其实更似礼器。 不是楚瑜的风格。 他拍了拍车窗,楚璠立马探出一张小脸来,面色紧张,也不知道是在紧张谁。 楚瑜把血雨挡在外面,“璠璠,手给我。” 细腻的手臂被戳开一个小口,他取了一滴血,抹在昆仑的剑柄上,果然能暂时驱使这把剑了。 他简直是强压要骂人的念头。 层云之中,双剑闪过,白泽和昆仑两道剑光交错,拧成蓝青色的线,直直划破夜空,一往无前,霸气凌人。 天魔布下的阵破了。 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是,昆仑剑确实锋利无比。 楚瑜捏紧拳头。 他抬头看,远空中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速度之快,只能看见雪白长尾拉出来的残光,寒芒几许,沾了血迹。 楚璠拨开车帘,惊呼道:“为何天魔看起来这么强……” “天魔在燃烧神魂……” 楚瑜想了想,收剑归鞘,扭身驾车而去,“我们不能管,天魔聚十万怨灵,已经没人是他的对手了。” 这战过去,不论是输是赢,天魔都会死。 说不定两人都会死……楚瑜有些自爆自弃的暗喜。 最好全都死了。 没过多久,他忽然感受车撵内重量一轻—— 楚璠跃车而下,召昆仑御剑而去,速度之快,几乎要掠出残影。 少女衣袖微振,楚瑜只摸到了冰凉的袍角。 “楚璠!!”他怒喊,“你给我回来!” * 楚璠是第一次违背阿兄的命令。 她没有灵气罩,血雨滴在身上,像是腐蚀生命的毒水,楚璠觉得自己的皮肤已经烂掉了,疼到骨子里。 “没事的。”楚璠告诉自己,也告诉身下的昆仑剑,“昆仑,我相信你。” “还可以再快一些!” 昆仑前所未有的快,风吹破面颊,撕开衣袖,她浑身破破烂烂,被血雨噬穿,冒出了嗞响。 她强忍着剧痛,眯眼指路,“向左,再往右……” 她看到了子微的雪白狐尾,像是亮着银光的流星,泛着棱光。二人相持不下,江逢蝶刃弯曲,眼看就要趁他手无兵刃,砍向狐尾。 “昆仑,去!” 一剑飞来,万古湮灭。 清寒剑光无限放大,眨眼间顶上江逢的右翅,戳中正心,划出无比刺耳的巨大响声。 她一下子松了口气。 子微收剑,往回看了一眼,讶然道:“璠璠。” 楚璠正在往下掉,她看见子微还欲飞过来救她,连忙大喊,“背后!别管我!” 剑势迎上天魔的攻势,两种力量猛然交错,天地迸发一声巨响,红雾摇摇欲散。江逢被剑光震得一晃,重新调整,朝子微袭去。 楚瑜疾飞过去,堪堪接住快落在海里的楚璠。 他气得额上青筋直跳:“璠璠!” 他握剑的手在抖。 楚璠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阿兄,我们不能欠他的,不是吗?” “好……好。”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只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竭力维持冷静,浑身直冒冷汗。 “你不要命了吗?”他摸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声音颤抖,“你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我现在还活着。”楚璠点了点他的心脏,艰难道,“因为昆仑剑,我们也还活着。” “得谢谢他。” 楚瑜低垂着头,将她放置在巨石之下,白衫衣摆沾满鲜血,黑发凌乱,像极了潦倒谪仙。 他身影闪逝,扬起手中之剑。 剑光与人影化作一体,呈游鹿之态,在乱象一片的红雾之中,几乎要落成一道惊雷。 天生剑骨,人剑合一。 他给了天魔最后一击。 0052 51.道长,丑吗 楚瑜曾被封为蜀山第一剑修,并非是因为他灵力深厚,而是他潜力之高。 他当年浩浩荡荡抢夺灵宝,暗袭各族宗中弟子,几乎将大半个仙门都席卷得支离破碎。仇敌没日没夜追杀于他,没一个得手过。 修仙之人,求的是泽被苍生,惠及千秋。至少看起来,要像子微那样。 而楚瑜恰恰相反。 这是外人对他的看法——蜀山楚瑜,冷血无情,反复善变,不似正道,虽得剑道真传,却不可与之深交。 他自私自利。 所以当楚瑜透支全身力量,一剑贯穿天魔腰腹,又被他最后一击反手打入海中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疯了。 天魔燃烧神魂,实力暴涨两倍,即便子微重新拿到昆仑剑,也并非能全身而退。 明明想着让他们两败俱伤的。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在深海中睁开眼睛。 万丈海渊,深邃而幽远,周围魔气越来越浓厚,飘着几具浮尸,咸腥的海水淹没口鼻,恶心而又黏腻。 海水扬起他的袖袍,被旋成斑斓的光影。他提气之前,越过自己在水中的衣袂,看见一道人影。 轮廓柔和,身影轻盈,像灵动的游鱼,月色拢在她肩头,被海水碎成了粼粼波光。 很柔和的光。 他在海流纠缠中抬起手,竭力探出指尖,抓了过去。 * 楚璠托着哥哥游到岸上,她拧干二人衣摆袖袍的水,吸吸鼻子,使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楚瑜揽在怀中。 “阿兄……你还好吗……”带着泣音,还有紧张和害怕。 楚瑜眼睫微颤,握住了她的手,一点点攥紧,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几声囫囵的咳嗽。 于是他又感受到璠璠换了个姿势,托着他的脑袋,让他一点点咳出淤血。 他这些天过得惊心动魄,也就只有在这时候才能得到一点安心,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楚璠看到他晕倒,一动不动,几乎都要吓傻,颤颤巍巍摸到了他的心口,察觉到心脏还在跳动,才深深缓了口气。 海风逐渐变大,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四周全是魔人的浮尸,海面被染得血红一片。她眯着眼,往更远的地方看,血雨停了,天边遥遥升起一丝曙光。 楚璠放缓了呼吸。 她还要等最后一个人。 竭尽全力保持清醒,朝海面的尽头望去。 只见一道斜光煌煌而来。 那人身材颀长,手持长剑,眉眼被曙光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清暖,银发清冷,和身后的八条狐尾一齐飞舞,如鹤扬羽。 楚璠仰头望他,眉梢微弯,“道长……” 子微其实很生气——她居然还在笑。 楚璠几乎半身是伤。 她恍惚又像刚上昆仑山的那天,弱不胜衣,瘦小单薄,身上漫着丝丝缕缕的血迹,安安静静,如初枝般纤细。 看着让人心酸。 子微将她拢进了怀里,手臂环着肩头,都不敢握实。 她身上全都是伤,睫上沾血,半边脸都被血雨滴过,血肉模糊,更别说身子了,虽有衣物遮挡,却也惨不忍睹。 子微都不敢发出声音,怕吓着她。 楚璠见此,又抿出一个笑。 她突然感到背后一暖,子微用尾巴贴住她,并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用长尾绕了几个圈,小心翼翼的,把她环在最中间。 子微咽了下喉咙,声音有些发抖,手指找了找,摸上她还算平滑的腮边,“疼不疼?” 楚璠摇了摇头。 她轻轻开口,“道长,丑吗。” “怎么会。”他低声道,笑了笑,“璠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姑娘。” 也是最坚强的小姑娘。 子微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睫,舔到了点血腥气,他不敢多碰别的地方,尾巴游了过去,又拢着她,贴近了一点。 明明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可他现在不想离开。 “道长……”楚璠用指尖捻上了他垂落的银发。 “嗯?” 她的身形有些摇晃,眼前也发黑,却强忍着清醒,想了想,“尾巴没有断呢。” “没有,一根都没有。”一条长尾弯着尾尖,凑到她的手心处。 楚璠推拒掉,“现在就不摸了,我身上很脏……” 她疼得说话有些哑,人越来越热,有些晕晕沉沉的。最后她翘着唇角,用很认真的语气和他谈判。 “先欠着了,以后要摸回来的。” 她刚说完,眼前一黑,人就倒下了。 子微接住落下来绵软瘦小的身子,心疼不已,嘴角勾起了一丝苦笑,“你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会算账呢。” 0053 52. 无耻 天魔已逝,龙脉转眼从层雾中完全显露出来,走势巍峨壮观,天地灵气在上面流转交织,令人望而生畏。 百年前交战时,他身受重伤,又被天魔断去一尾,消耗颇大。这次没那么严重,他反而觉得有些隐隐不安。 他低下头,摸了摸楚璠的脑袋,然后把她交给了赶来的毕方。 毕方看到楚璠的样子,先是一怔,而后吓得毛都炸了,“她、她怎么又变成了只血猴子?” 楚璠到底还要给它多少‘惊喜’?! “她们不是只去救了个人吗……”毕方小声骂着脏话,把她接了过去。 子微看着他大咧咧的样子,轻斥道:“小心点……” 毕方很委屈,他已经非常小心翼翼的用自己最柔软的翎毛拥着她了。 它忍不住道:“您还要去哪呢?” 子微叹了口气,顺着海边的一线天看过去。 “小心为上,龙脉已经受不了第三次侵蚀了。还有,事情结束之后,让龙族首领带着鲛族来见我。” 两族纷争,他本不想参与,但是若危害到了天下苍生水之灵脉,便不能不管了。 毕方鞠身应是,顿了会儿,突然问,“先生,那这个人呢……” 他指了指躺在礁石下的白衣男子。 青眉长睫,高鼻棱唇,面容清朗,面色微微泛白,几缕黑发黏在脸侧,透着股苍冷。 他腰间的剑,毕方曾在楚璠手里看到过。青白剑身,通体光透,绘有游鹿灵纹,是白泽神兽的图腾。 毕方隐隐察觉到这个人是谁,它带着显而易见的敌意,浑身写满了拒绝。 子微沉默了会儿。 他将昆仑剑悬于日影之下,拢袖抬首,面无表情看向远方,微垂双目,蕴着一股矜傲清寒。 “把他也带回去。”说罢,他又加了一句,“别让他们碰面。” * 若是只有璠璠一人,毕方直接化鹏就把她带回去了,可又加了一个男人,他想了想,决定不难为自己,召唤出飞舫。 他特意把两个人放在离彼此最远的房间里。 楚璠身上的伤口很棘手,毕方拿了一大堆绑带白纱,斟酌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难不成要缠成个大粽子吗? 他喂了点丹药给她,决定还是等先生回来再计议。 刚推开门,一道剑光便悬在他脸上。 毕方吓了一跳。 楚瑜面目沉郁,颀长的身躯直接挡住阳光,他扫了毕方一眼,冷声道:“你是什么东西……对璠璠干了什么?” 不是,这人腰都快被天魔给抓穿了,血成股地流,伤成这样,不过半个时辰而已,这便醒了? 他身上的阴厉气质太过强盛,毕方本嘴硬不开口,眼看着剑光无限放大,最后停在面前,才闷声道:“轩辕毕方鸟,我是璠璠的朋友!” 毕方还年幼,化为人形时不过稚气少年模样,只是红发赤瞳,眉眼生有翎羽,一看就是个妖。 “朋友?”他似觉得可笑,“璠璠可从未说自己有过朋友。” “小妖怪。”楚瑜轻嗤了声,弯着腰,剑已经靠在毕方的脖颈处,“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这个人,凤眼薄狭,黑发白衣,气质苍冷阴郁,分明比他更像妖。 毕方梗着脖子,喷了口游蛇般的离火,火触到薄刃寒芒,转瞬即灭,楚瑜又往前一压,把他逼在角落。 “你有病吧!”毕方大叫一声,“我他妈救了你们啊。” 楚瑜已经把他撂到一旁,打开房门,“我知道,不然你已经死了。” 毕方决定很多天都不要理楚璠了。 他在外面悄悄探进个脑袋,透过帘帐的倒影,看见男人俯着身子,轻贴少女的额头,以神魂相融蕴养,灵气呈出细腻的淡粉色。 这是道侣间疗伤的法子,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联想到他们的身份,毕方捏紧拳头,控制不住暗骂了一句。 变态。 他在外面坐如针毡,里面却称得上一句平和安定。 楚瑜其实已经很累了,他强撑着身子渡给璠璠灵气,时不时还要打坐一会儿,等到丹田稍微不那么干涸,再继续渡灵。 他想快点带楚璠走,这并不难猜。 可她确实伤得太重了……精气不足,灵脉虚浮,比以前更甚。楚瑜不敢想璠璠为了他抽掉多少精血。 “璠璠……”楚瑜伏在地上,把她额上的绒发拨到一旁,用指尖触着她唇鼻吐出来的呼吸,很细,又很低柔。 楚瑜就这么一直看着她,满头青丝垂落,眉目狭长,眼神敛着,却像钩子似的,黏在她身上。 他忽而歪头,站在窗前,窗户开了一条细缝,外面流云轻缓,曙光明亮,桅杆长而细直,通到天上。 青年御剑而来,蓝衫环佩,月白剑穗撞出一声轻鸣。 剑光掠过窗棂,子微袖底扬风,直接加速落在了内屋门口。 毕方知道先生回来了,可怜巴巴蹲在原地,小声:“我打不过他……” 子微摇摇头,越过他走了进去。 门刚开,便迎来一道狠厉剑光,他横扫而对,青蓝两道剑光交错,昨夜还一起奋战的两柄剑,瞬间就开启了交锋。 楚瑜静静看着他。 子微也凝眸回望。 两道剑法相接,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一直抵到刀柄,狰鸣不断。 帐帘深处忽传来微弱的轻哼声。 二人顿了片刻,不约而同停下了交锋。子微敛息而定,看了他一眼,收剑入鞘,将剑悬于腰间。 月白剑穗晃在蓝袍之下,摇曳着,泛出点点雪光。 楚瑜眼神愈暗。 他低声道:“无耻。” 0054 53.你们在吵架吗 无耻。 子微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滚了一圈。 他隔空关上屋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又把毕方支走,这才开始好好地打量楚瑜。 他们身量相似,所以平视时正好能看到对方的眼睛。子微视线冷凝,仿若审视,他只是低声问,“你在说——” “你自己吗?” 楚瑜笑了一下,目光沉郁无比:“抢别人的东西,你不觉得自己无耻?” 子微微阖双目,重复了几个字,“抢,东西。” 他长睫垂落,投下了阴翳的倒影,语气平淡,“我不承认。” “我管你承不承认!”楚瑜压低声音,强忍着怒气,“待璠璠醒了,我自会带她走。她在你这里用了什么东西,费了什么物什——我都会一一还给你!” “要是她不想走呢。”子微问道。 “楚瑜。”他念了他的名字,像是不解,一字一句,“你当真从未觉得自己不对过?也从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么。” 正常人听到这一番话,要么否认,要么是思索。 而子微只在他的脸上看到了自信。 他在笑。 他还穿着一身白色道袍,袖底袍角染了不少血迹,他笑到发抖,弯下腰,那些晃眼的血便如寒风中簌簌抖动的红梅。 阴郁到令人发冷。 楚瑜的笑声充满嘲讽,也傲慢到毫无遮掩,淋漓尽致,“你为什么会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道侣之契,要两心相融,共誓命盟。”他把语气放得很慢,似乎从这里得到了满足,“我和她一起相伴十几年,你呢?十天,二十天?” 他讥讽道:“靠着那九重鸳花之主的预言?你们天山狐都这般随便,只凭着一个虚无缥缈的缘分,命中注定的传说?” 楚瑜握紧了剑柄,嗤笑一声,“你们的爱也未免太廉价了些!” 他对自己很有自信,所以才随便评判他人的感情是否廉价。 “你似乎懂得很多。”子微笑了一声,只是双眸冷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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