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过一万两银票, “我有一同窗如今正管着京兆府的事,我现在就去寻他,天寒露重,又下着雨,你快些回府,莫要冻着。” 宁晏有了一线希望,积蓄了数个时辰的紧张稍稍松懈一些,眼泪不争气地蒸了出来,再三道谢,“谢谢表兄,表兄之恩,宁晏没齿难忘。” 萧元朗心疼地看着她,到底是什么事,将她逼迫到这个地步,心里对燕翎埋怨得不是零星半点,看吧,高嫁便是这个后果,他叹了一声,吩咐侍从去牵马,连忙指着门廊下的马车,轻斥道,“快些回去,身子不是铁打的,我得了消息,必定告诉你。” 宁晏却不肯走,直到目送他策马离开,方长吁一气,提着裙摆快步奔上马车,吩咐车夫道,“去京兆府!” 马车轧着幽亮的青石板转,飞快地朝京兆府奔驰而去,浑然不觉那路边的巷子口立着一人。 燕翎麻木地盯着宁晏离去的方向,不敢置信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他那玉柔花软般的妻子,披着薄薄的衣衫,冒着严寒细雨,捂着发痛的小腹,对另外一个男人,卑恭恳求,低声下气..... 她如一朵被雨打湿的娇花,摇摇晃晃,差点要跌在雨雾里。 绝无仅有的挫败与难过涌上胸膛,又跟刀枪剑雨般绞在心口,他肺腑里仿佛聚着一团酸涩的火,不上不下,熬得他心神俱碎,满目疮痍。 他一点都不能明白,宁晏为何放着他这个位高权重的丈夫不求,去求旁人。 不,他不用她求,她只消与他递一句话,他便可帮着她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她根本无需吹风淋雨,无需受人冷眼惨遭煎熬..... 到底是她不想让明宴楼的秘密被他知晓,还是怕得罪平凉王世子而牵累他。 饶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宁晏这么做的缘由。 即便心中再难受,燕翎还是毫不迟疑上了马,远远辍在她马车后,跟着去了京兆府。 宁晏这厢赶到京兆府后,便塞了一袋银子与一千银票给如月,“你想办法进去一趟,务必要看到林叔。”她不好抛头露面,只能让如月去办,如月虽比不得如霜稳重,偏生性子活脱,伶牙俐齿,讨人喜欢。 如月收好银子与银票,提着食盒便下了马车。 宁晏按着发胀的脑筋,坐在马车内焦急地等,如霜见她难受,几度要替她揉捏,为她所拒绝。 大约一刻钟后,如月笑吟吟钻入马车,神色明显松乏许多, “姑娘,您放心吧,奴婢一路打点了牢头与狱卒,也见到了林叔,林叔还好,没有挨棍,只是今日被那个混账踢了一脚,有些受罪,奴婢将药膏给了林叔,林叔让奴婢转告您,千万别为了他伤了身子....” 宁晏听到这番话,眼底的泪瞬间蒸涌出来,愧疚与恼怒一同充斥在她脑海,宁晏从来没有这般愤怒,她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仰眸将泪水吞下, “咱们先回府,等表兄消息。” ..... 燕翎寒眸如聚了墨般浓烈,目不转睛盯着渐渐驶离的马车,雨雾如网,网住这场化不开的冬寒,又无声地将那辆马车给缚住,并在他与马车之间堑开一道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了一下,疼得他眼角发怵。 他眼底的戾气在一瞬间聚到了极致,那无可言说的难过堵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这个丈夫,做的可真失败呵.... 云旭就在这时来到他身边,“主子,明宴楼的林管事被关在京兆府的丙字号地牢中,平凉王世子此刻就在京兆府堂中,扬言要弄死林管事,属下观察他的动向,他弄死林管事是假,想逼着明宴楼东家低头是真,看样子,平凉王世子盯上了明宴楼...” “他也配?”燕翎从肺腑挤出寒声,他本就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目光凝在远方,一动不动,“让京兆府立刻放人!” “捉住平凉王世子,狠狠给我打一顿,半年别让他下床,告诉他,想要明宴楼,拿命来换!” 扔下这话,燕翎纵马疾驰,墨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中。 宁晏这厢行到燕家外面那条胡同口,安排在京兆府附近的小厮骑马追了过来,人还没到跟前,欣喜的嗓音传了过来, “表小姐,林叔被放出来了,没事了!” 宁晏不可置信呆了一会,“这么快?”如霜迫不及待掀开车帘询问事情经过,那小厮急着来禀报宁晏,也忘了细问,如霜怕宁晏担心,狠狠剜了对方一眼, “行了,这次就不追究,你快些回去,好好照顾林叔,该找大夫找大夫,等明日,主子再去明宴楼探望林叔。” 小厮欢天喜地诶了一声,立即掉转马头离开了。 宁晏浑身的紧绷散去,彻底跌在软塌上,喘息了半晌,神色渐渐清明,“多亏了表兄,这回可是欠了表兄人情,实在不行,我看就给一分股给表兄,也不枉他连夜替咱们奔波,再说,有表兄这个后台在,以后有什么事也好通融。” 宁晏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决断,既对酒楼有利,也能还了萧元朗这份人情。 只是,她发现自己说完之后,两个丫鬟一言难尽望着她, “怎么了,这是?” 如霜忍了一整个晚上,憋不住了, “姑娘,奴婢一直很想问您,今夜出了这么大事,您为何不寻世子帮忙?” 如霜这句话,如雷声狠狠击在宁晏脑门。 “什么?” 她的表情从最先的震惊,到极其错愕,最后在两个丫鬟费解的神色下,慢慢变得窘然。 对啊,她为什么不找燕翎。 她怎么没想到找燕翎呢? 这个念头涌出来后,宁晏自己都吓到了。 就仿佛是潮水一下子翻涌而来,将她整个人给淹没,又在她窒息的档口,缓缓退去。 宁晏木住了。 是因为白日戚家的事吗? 不是,她太明白自己是什么人,她从来不会感情用事,绝不可能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醋意,将林叔的安危置于不顾,相反,只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救出林叔,别说是受点委屈,让她给燕翎下跪,她都做得出来。 林叔是她的至亲啊,她在父亲那里得不到的关怀,通通由林叔给了她,这么多年来,林叔替她掌着生意,平日隔三差五,给她买零嘴,做衣裳,林叔是把她当女儿对待的。 人在最紧急,最脆弱,最难过的时候,下意识会寻信任的,熟悉的,可靠的人求助。 而燕翎不在其中。 她在出事后,脑子里从来没有闪过燕翎的身影。 她一直以为,她谨慎小心伺候燕翎,体贴周到替他打点内宅,鞍前马后料理他吃穿,这个丈夫在她心中定然是不一样的,如果换一个人,她还会这么殷勤小意吗? 会的,这是她身为妻子的责任。 仅此而已。 当发现她对燕翎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后,整个人愣住了,陷入一片空茫当中。 夜色被水沁过,寒凉逼人,天际的云层渐渐洞开,露出一丝微弱的光。 宁晏被如霜如月搀扶着下来马车,深一脚浅一脚,缓慢地爬上台阶,头顶“燕国公府”四个纂体清晰地倒映下来,宁晏头一回生出几分手足无措。 两个婢子忧心忡忡的,小声嘀咕待会该如何跟燕家解释。 隐瞒,怕出事。 据实已告,怕出大事。 宁晏听得她们瞻前顾后,拂去心头纷乱的杂绪,极轻地笑了一声, “罢了,瞧你们两个吓得,车夫已买通,这事咱们不说,谁知道?随便找个借口便可搪塞过去。” 至于那燕翎,此刻没准在戚侯府喝酒呢,她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燕翎会在意这桩事。 宁晏大步跨进门槛。 下人瞧见她回来,什么都不敢问,均小心翼翼地问好。 宁晏不觉异样,越发放了心,越过正厅,沿着斜廊来到杏花厅附近。 林声簌簌而响,明黄的宫灯下,那道清隽的身影挺拔而醒目。 他浑身水汽未干,忽如而来的清风夹杂着一点湿漉漉的贡菊香扑在他面颊,温煦的灯芒亦洗不去他眉间的萧索。 隔着廊下冷雾,他清冽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与挫败,清晰地传来, “晏儿,我们谈一谈。” 第26章 从斜廊有一条岔路通往杏花厅,不算长,宁晏步子却怎么都迈不开。 燕翎就看着自己的小妻子,低垂着眸眼,慢吞吞挪过来,她衣摆因奔波沾了些枯叶粉尘,底下的边花也粘到一处,神色是茫然而孱弱的,仿佛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宁晏如此狼狈,而她现在每一个无力的眼神,每一道迟疑的脚步,每一抹虚弱的喘息,都像在生生地抽他的脸。 燕翎闭了闭眼,在她快到过来的档口,哑声吩咐, “你着了寒,先回后院泡了热水浴,我换了衣裳来明熙堂等你。” 宁晏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朝他屈膝,“谢世子爷...”然后撑着丫鬟的胳膊,快步往明熙堂去。 她大约猜到燕翎为何等在此处,她今日午膳借口离席,在旁人眼里是对戚家不满,令侯夫人没面子,偏生又回来的这么晚,燕翎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宁晏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跟燕翎交待,是以赶着沐浴的机会,好好做一番思量。 宁晏花了整整半个时辰,又将头发梳洗绞干,喝了红糖姜茶熨帖了冰冷的身子,换了舒舒服服的家常厚褙子方才出来,燕翎已经在东次间等候多时。 东墙下那座苏绣花鸟紫檀座屏前,燕翎还是那身黑青的直裰,面容冷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青花瓷茶盏的手柄,目光不知凝在何处一动未动。 听到响动,转眸望过来,宁晏一身粉白的褙子,亭亭绰约。 他就这么看着那张堪称绝色的容,她神情仿佛与平日不同,没有了小心翼翼,没有了温柔小意,就像是褪去了一层光鲜外衣的珍珠,流露出她本来的面目,神情是冷静而淡漠的。 燕翎忽然在万千淤堵的情绪中寻到了一丝侥幸,不幸中的万幸,她终于可以褪去那一层保护色,坦诚地跟他交流。 这是好事。 “坐...” 隔着一张四方的高足桌案,宁晏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待燕翎身子转过来面对她时,她也将双膝挪了挪,明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合搭在桌沿,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衣襟,直言道, “世子有话,不妨明说。” 很好,他也不打算拐弯抹角。 “明宴楼是你的?” 宁晏眼睫颤了一下,原来他等在这里,是发现了明宴楼的事,她很快镇静下来,颔首, “是...” “出了事?” “没错...” 屋子里静了一下,燕翎没有立即开口,他将整个茶盏握在掌心,漆黑的眸眼定在她那双漂亮的瞳仁里,拖着长音问, “为什么去找你表哥?” 宁晏怔了一下,手从桌沿滑了下来,心底涌现一片木然,绷紧的那根弦也一下断掉了。她没料到燕翎已知晓一切,且一来便直击要害,一个连她自己都没能想明白的要害。 她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总不能告诉燕翎,她从头至尾就没想过要找他,与其说真话伤了这份本就如履薄冰的夫妻感情,还不如找个能说服他的借口。 只是,燕翎并没有等她太久,紧接着便追问, “你找一个外人也不找我这个丈夫,是何缘故?你想没想过,我与你表兄,到底谁是外人?” 宁晏听了这话,霍然抬起眸,立即在万千纷杂的乱麻中,牵到了一丝线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反问, “你护着戚无双的时候,可想过,到底我是外人,还是她是外人?” 燕翎闻言,呼吸倏忽凝住。 所以,她宁可求人也不寻他,是因为呕着气? 这一瞬间,他胸口淤堵的难过与疑虑通通被洗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无奈。 那张棱角分明的容,渐渐的褪去锋利,唇角化开一个苦笑的弧度,闭了闭眼,长长喟叹一声,服气道,“我明白了。” “我自十二岁去了边关,入戚侯麾下,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五年之久。当时侯夫人阖家就在雍州,每每我与无忌回营,侯夫人都要亲自烧上几个好菜,备上小酒,对我嘘寒问暖。冬日里的棉服棉袜,夏日的短卦轻履,只要无忌有的,我都有,那四五年,侯夫人就如我半个母亲,无微不至照顾我....” 在他心里,戚侯是他恩师,无忌是他亲兄弟,而侯夫人更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就连少小一块骑马狩猎的燕无双,也有几分亲情在里头。 他与戚家的情分,不全然是因当年他伤了无忌一条腿,更多的是相濡以沫的恩情。 他亏欠戚家良多。 所以,今日在看到宁晏与戚无双怼嘴,他下意识是反感的,一面不喜戚无双的愚蠢,在自己母亲寿宴上惹事,一面责怪妻子不该针锋相对,该要退让一步,当时他心里想,无论宁晏对与错,她都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侯夫人难堪。 如今细细回想,在他潜意识中,着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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